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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在江中蕩漾,被濕潤的露氣包圍。

遠處的喊殺聲、箭矢的破空聲似乎都離得遠了,芊芊閉著眼睛靠在宋靈毓背上,等待著被某根冰冷的箭射死。

鼻尖被說不出的清新氣味包圍,宋靈毓的背被晨光照的暖烘烘的,在這即將赴死的時刻,芊芊竟然感到一絲不知從何說起的心安。

臉頰觸及的地方,是硬邦邦的肌肉。

他的身材還挺有料的,芊芊不合時宜地想到。

等了一會,預想中的攻擊沒有來,宋靈毓的身體越來越僵硬,他幹咳了一聲,道:“陛下,您看外面。”

“嗯?”芊芊從他背上擡起頭,向四周看了看。

只見岸上一片混亂,士兵們紅著眼睛喊殺著,但並不是攻擊水匪或是水上的芊芊,而是自相殘殺起來。

剛剛潛到船底躲避箭矢攻擊的展翼已經游上了岸,此刻正握著魚叉,一臉困惑地看著扭打在一起的士兵們。

陳榮光也懵逼了,舉刀大叫著:“怎麽回事!?都住手!!違者軍法處置!!!”

然而沒有人聽他的,一個身穿歸德士兵盔甲的高個將士高喊一聲:“殺了陳榮光和他的走狗,皇帝的詛咒才能解除!大家快上!”

陳榮光目瞪口呆,大罵道:“什麽詛咒,你不要信口雌黃!”

那將士比他聲音還大:“裝什麽裝,要是沒有詛咒,你自己為何戴了一身辟邪的法寶?!”

陳榮光將脖子上的高僧開過光的千年鎮邪桃木劍掛墜往衣領裏塞了塞,又把腕上五寶黑曜石貔貅手釧往袖子裏藏了藏,色厲內苒道:“什麽辟邪法寶,本將根本不信那套!”

那將士冷笑道:“諸位將士不要聽他的,明明是他自己背叛了皇帝,卻帶著大家一起遭詛咒,他貪汙軍餉富得流油,有錢給自己尋辟邪法寶,可想過我們遭詛咒折磨渾身潰爛?!”

“他不仁休怪我們不義,等殺了他,救了陛下,陛下自然會為我們解除詛咒!”

岸上士兵群情激奮,紛紛振臂高呼,向陳榮光沖去。

陳榮光周圍只有少數效忠於他的親信猶然地抵抗,大部分人已經調轉了矛頭,他嚇得面無人色,連連躲閃。

芊芊聽著那高個將領的聲音有點耳熟,仔細想想,竟像是韓森的聲音。

“他是...?”

宋靈毓點點頭:“是韓將軍。”

“陛下你看。”宋靈毓又往岸邊高處的一塊峭石指了指。

芊芊定睛一看,竟是胡嫣!

峭石後面有一灰色的小小身影,因為衣服和頭發都被灰色的布料包住,臉上又摸了泥巴,如果不是目力極佳之人,恐怕還分辯不出那究竟是個小孩還是岸石。

芊芊心中一喜,這回不用宋靈毓說,她瞪大眼睛自己在在岸上士兵中細細搜尋了起來,果然看見歸德兵中有好幾個熟面孔。

見眾人無事,還都混入歸德軍中來救她,芊芊又感動又雀躍,她雖不知道具體細節,但也猜出韓森利用之前她恐嚇陳榮光的法子策反了歸德兵,於是她向岸上大聲喊道:

“要命的給朕殺了那個兩面三刀的小人,不然朕有的是法術讓你們生不如死!”

岸上士兵一聽,殺得更瘋了。

芊芊又喊道:“砍下陳榮光頭顱者,朕不僅解了他的詛咒,還賞賜黃金千兩!”

這回就連保護陳榮光的士兵們都動搖了。

陳榮光握著刀看向周圍的士兵,驚懼道:“你們想幹什麽?!”

“將軍,對不住了!”

“你們!!!”

陳榮光轉眼便被手下們包圍了。

此時展翼也反應了過來,他帶著水匪們沿著江岸奔跑,趁亂和岸上控制鐵索漁網的士兵們廝殺起來。

大家的註意裏都在陳榮光那,士兵們打了幾下發現幹不過這幫兇猛的水匪,又想著現在這幫水匪是敵友都不好說,便索性也不打了,把漁網一丟,紛紛加入砍陳榮光腦袋大軍裏面去了。

那鐵索漁網極重,一張漁網至少需要兩百人控制,然而展翼的手下個個身經百戰實力超絕,竟只潛入水中五十多人,便將那漁網控制自如。

展翼在江河上闖蕩多年,對各類水中兵器了如指掌,奈何他們多是仗著如游魚般的靈巧輕便和官府水師周旋,無法攜帶或使用重量級武器,這回絕境逢生,又有了機會用上眼饞已久的鐵索漁網,展翼興奮壞了,在水中邊游邊道:“弟兄們,咱這回就用這大網,把齊蓋那大壁虎給網上來玩玩!”

他們說著便游向了一線天。

一線天處,齊蓋剛剛被人從水中救出來,此時正被數艘小船護送著駛來。

他本想著前面有陳榮光的在岸上堵著,又有不少小型官船已經在前方打頭陣,這次應該必勝無疑,

誰知道剛過一線天就看見前面的官船稀裏嘩啦全翻了,水下像是有什麽巨型水怪在甩尾巴,只聽得嘩啦啦一聲,船只便猛地被砸得蹦出水面五六尺高,上面的官兵慘叫著跌入水中,沒一會水中便暈開大片血色。

數百艘小型官船眨眼間就被水底那不知名的巨怪掀翻了一半,齊蓋都嚇傻了,顫聲道:“快回去,快回去!”

然而士兵們方寸大亂,官船也都失去序列,橫七豎八地擠在一起,根本無法通過狹窄的一線天。

又是一陣驚濤駭浪後,齊蓋終於看見了那巨怪的面貌。

一張巨型鐵網被水匪們操縱著從水下飛起,那鐵鏈每一條都有小臂粗,黑漆漆的鐵網兜頭罩了過來,齊蓋看見展翼從水面露出,看著他冷笑。

下一秒,鐵網落下,齊蓋的腦殼如脆西瓜一般被砸開,白花花的腦漿四散,濺到船上,漂浮在江面上。齊蓋猶然維持著驚恐的神色,許久,身子一歪,落入江中。

主將已死,死得還這麽慘烈,餘下士兵頓時潰不成軍,紛紛棄船逃竄。

再看岸邊,陳榮光已然被憤怒的士兵砍下了腦袋,士兵們都想要那一千兩黃金,竟是又廝殺著爭奪起來,一番爭搶後,陳榮光的腦袋四分五裂,落在岸邊泥地上,被踩了個稀碎。

展翼在水中暢快地哈哈大笑,羽娘向芊芊游過來,扒住漁船的邊沿,仰頭看著芊芊。

她臉上也是難掩興奮,邊喘著粗氣邊不可思議地打量著芊芊,問道:“你真沒有金手指?”

芊芊無辜地攤開手:“真沒有。”

“那你這是怎麽辦到的?”

芊芊哈哈大笑地拍了拍宋靈毓的肩膀,道:“不對,有,朕的金手指就是手下的這些能將們!”

宋靈毓:“......”

什麽是金手指。

岸上的歸德兵已經被韓森控制,展翼興奮得過了頭,拉著鐵索漁網繼續掃蕩去了。

天光大亮,艷陽高照,胡嫣、郝老三、何子興和袖箭隊眾人會水的已經下水游向芊芊,不會水的在岸上向她大力地招手,高喊著“陛下”,芊芊彎腰出了船艙,也笑著向他們招起手來。

展翼和水匪們拽著鐵網過了一線天,吃了興奮劑一般看人就揍,見船就掀,直到東陽湖在再無可活動的戰鬥力,才戀戀不舍地停了手。

同是一天一夜沒睡覺,芊芊現眼皮子直打架,展翼他們竟是有勁沒處使地學山猿大吼,還拽著那千鈞中的鐵網在水中表演花樣游泳,邊表演還邊向羽娘吼道“姐!這東西太好用了!”

芊芊也是服了他們的體力。

齊蓋水師潰敗,幾艘大型戰船全被展翼繳獲了,他們索性坐小船從一線天出來,登上那幾艘大官船,走水路回歸德。

展翼和水匪們從來沒駕駛過這麽大的船,一個個激動得上跳下竄,把鐵網掛在船尾後,爭著搶著搖櫓掌舵。

心驚肉跳了一天一夜,芊芊又累又困,登上船什麽都沒說就找地方睡覺去了。

宋靈毓強撐著了解了情況,又吩咐了幾句,也是再也難以支撐,去船艙休息了。

這一覺睡得特別沈,待芊芊睜開眼時,前方已經能看到歸德碼頭。

胡嫣就守在芊芊床邊,小腦袋靠著床沿,正在睡覺。

她臉上的泥還沒洗凈,身上穿著灰布衣服,小小的縮在床邊,睡得打了呼嚕,看起來真像一只小猿猴。

這孩子也累壞了吧。

芊芊伸出手,想摸摸胡嫣的頭。

然而她的手還沒落到胡嫣頭上,小丫頭就馬上驚醒了,警惕地向後躍去。

她瞪著大眼睛看著芊芊,眼神從警惕變作蓄滿淚水,半響,哭著奔向芊芊懷裏。

“陛下!”胡嫣用小腦袋拱著芊芊道:“都是阿嫣的錯,阿嫣沒有保護好陛下...嗚嗚嗚,阿嫣還以為再也見不到陛下了...嗚嗚嗚。”

芊芊心裏暖融融的,摸著胡嫣的小腦袋道:“阿嫣已經很棒了,你看,朕不是沒事嗎?”

“嗯,”阿嫣點點頭,抹著眼淚道:“要是陛下沒了,天底下再也沒有人能想出那麽多好吃的了。”

芊芊:“.......”

到底是小孩子,只想著吃。

芊芊幹笑道:“那倒也不是,一會朕給你介紹個姐姐,她也挺會吃的。”

芊芊身上還有些乏,但想著有諸多事物沒問清也沒處理,便也沒再睡,登著梯子上了甲板。

一上甲板,芊芊便看見船頭有四個人圍坐在一起,正在喝酒聊天。

正是韓森、宋靈毓、展翼和羽娘四人。

韓森正親熱地試圖將手往展翼肩膀上搭,展翼則黑著臉將他的手甩走,宋靈毓在低聲說著什麽,羽娘則饒有趣味地看著宋靈毓。

見芊芊來了,宋靈毓、韓森連忙跪地叩拜,羽娘撇撇嘴,也跪了下來,只要展翼沒有動。

韓森拉拉展翼的褲腳,宋靈毓冷冷瞥了他一眼,羽娘則不耐煩地嘖了一聲,道:“要走你自己走,反正我要留下。”

展翼沒穿上衣,他渾身的肌肉緊繃著,褲帶後面別了一對分水峨眉刺,垂在兩側的手掌握成拳頭,臉上那又粗又黑的眉毛擰成疙瘩,抿著嘴,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芊芊走近他們。

她看著展翼,也不惱,而是道:“淮南王說朕是壓榨百姓的昏君,究竟朕是不是昏君,不若你留下來看看。”

船上的水匪們本都船上四處游躥,此時都悄無聲息地聚了過來,看著他們的老大。

芊芊道:“你說恨淮南王,此刻就有一個能和他對抗的機會,難道不想試試嗎?”

展翼的拳頭漸漸松了,但嘴依舊抿著。

芊芊又乘勝追擊道:“這樣的大船隨便開,鐵索漁網那樣的武器隨便用,沒成親的弟兄們朝廷給介紹媳婦,上朝廷的編制,有休沐有月俸有獎金,生病看郎中醫藥費全免,住房問題、父母奉養問題、子女教育問題朝廷一律給解決,老了打不動仗了還有養老金....”

在一邊聽著的水匪們已經心動不已,芊芊對展翼揚眉一笑,道:“展義士不考慮一下嗎?”

“這待遇你還考慮什麽?!”羽娘恨鐵不成鋼地瞪著弟弟。

水匪們可都沒有展翼的別扭勁兒,此刻被芊芊說得恨不得馬上就去吏部登記,一個個猴急地對展翼說道:“當家的,快答應啊!我想要媳婦!”

“當家的我想要養老金!”

“當家的我想把我娘接來!”

“當家的我想送我弟弟去念學塾!”

展翼嘴角不自然地抽動一下,手摸了摸鼻子,一邊的羽娘看不下去了,一腳踹向展翼腿窩,按著他跪了下來。

“誒呀姐你幹什麽?!”展翼咕噥著,但也沒從地上起來。

羽娘一把擰住他的耳朵,湊過去惡狠狠道:“你以為你現在還有別的選擇?陛下給的這個臺階還不夠大嗎?!差不多得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把手拿開!”展翼護著耳朵說道。

他垂著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氣,別別扭扭磕了三個響頭,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

水匪們立即一陣高呼,呼啦啦一下也全跪下了,高呼萬歲。

羽娘歡呼一聲,笑意盈盈地看向芊芊,韓森也是大笑開懷,伸手試圖將展翼攬過來結果被推開。

芊芊卻只是下意識地笑著看向宋靈毓。

宋靈毓的目光和芊芊對上,淺淺地笑了一下,立刻移開了。

芊芊:“......”

她回想起在山洞中埋在宋靈毓胸前哭時他的反應,和在漁船上,她以為自己要死了,靠在宋靈毓背上時宋靈毓僵硬的樣子,不由得暗道不好。

這一波危機數次和死神擦肩而過,身邊又只有宋靈毓,她難免沒控制好情緒和距離,看宋靈毓的反應,明顯是不樂意了。

因為原主以前的騷操作,芊芊知道宋靈毓一直有心結,是故她先前都很註意,在一些宋靈毓流露出規避之意的時候,芊芊也很能理解,不僅不在意,還會告誡自己一定要註意避嫌,不要讓宋靈毓再感到不自在。

但此刻她不知怎地,心裏卻像捏碎了個沒熟的檸檬似的,又苦又澀。剛剛收服一名大將,她本急於與宋靈毓分享喜悅,然而那笑臉在他轉過頭去的一瞬僵了起來,尷尬地掛在臉上。

船上是陣陣喜悅的歡呼,芊芊收拾好情緒,面相眾將士和水匪道:“一會上了岸,朕設宴犒勞諸位,咱們不醉不歸!”

又是一陣歡呼爆發開來,芊芊向眾人笑笑,俯身將展翼扶起。

展翼一直無差別地憎恨所有當官的,不管任何陣營。

他雖然被招安了但還是別別扭扭的,但見面前這十六七的少女皇帝一臉落落大方,絲毫沒有高高在上施舍於人的威風,也沒有低三下四討好人的戚戚神色,不禁暗道自己自詡英雄好漢,還不如這小女皇帝心胸寬廣。

他嘆了口氣,給自己倒了碗酒,敬芊芊道:“陛下,先前是我說話不過腦子,承蒙您不棄了!”

韓森連忙給芊芊倒上酒,芊芊一口悶了,道:“沒事,從前的事都翻篇了,咱們以後合作愉快就行了!”

他們在船上喝酒,用的都是海碗,展翼見皇帝一口悶了,頓時覺著這人能處,又倒了一碗酒敬道:“好說,您放心,我展翼,哦不,末將展翼一把淮南王打得連他老娘都不認識!”

“哈哈哈哈!”芊芊一指海碗,對韓森道:“滿上!”

“那朕就等著展將軍將淮南王揍得屁滾尿流!”芊芊一仰頭又將一大海碗的酒飲了個一幹二凈。

辛辣的酒順著喉嚨流下,心中那奇怪的苦澀感好似也被漸漸沖了下去,只是不知為何,在她右手側坐著的宋靈毓存在感變得更強了。

芊芊往左邊挪了挪,坐得離韓森更近了一些。

韓森出自綠林,本也是個愛大碗喝酒的,芊芊這麽能喝對他而言簡直是意外的驚喜。

和昔日的好友破了隔閡重新站在了統一戰線,本就是痛快事,酒桌除了宋靈毓還都是能喝酒的,他更是高興得有些飄飄然,也沒管其他的,見芊芊酒碗空了就趕緊滿上。

然而他正要倒酒,對面卻伸過來一直修長的手,擋住海碗。

宋靈毓冷冷看向韓森,道:“陛下這幾日勞累,不能再喝了。”

“哦,也是。”韓森楞了一下,悻悻地收回酒罐子。

芊芊心裏不舒服,兩碗酒下了肚,已然是有些醉了,見宋靈毓多管閑事,冷下臉道:“韓將軍,給朕倒酒!”

韓森看了一眼宋靈毓,沒敢動。

誰不知道宋靈毓是首輔又是帝師,滿朝文武裏皇帝第一信任他,對他言聽計從,韓森可不敢開罪他。

芊芊怒了,拍案道:“他是皇帝朕是皇帝,讓你倒就倒!”

芊芊都說了這話了,韓森可不敢不倒酒,當下嘩啦啦地又倒滿了一海碗。

芊芊看都沒看宋靈毓一眼,接過來一飲而盡。

宋靈毓垂著眼簾收回手,看著那空了的海碗不做聲。

想起韓森此次立下的奇功,芊芊笑呵呵地問道:“韓將軍,你到底是怎麽讓歸德軍窩裏鬥的?”

韓森哈哈一笑,道:“陛下您還記得去吃魚鍋前,在岸邊看見的那種惡心的長條蟲子嗎?”

芊芊想起那顏色鮮艷的多足蟲子就一陣惡心,打著寒戰點點頭。

韓森道:“和您失散後,我這個沒用的也不會水,就想著小胡嫣他們去走水路找您,然後我在岸上盯著陳榮光的動靜。誰知道那陳榮光覺著害您被水匪抓走,您若是活著回來肯定會定他的死罪,要是喪命於水匪手中,朝廷的人也不會放過他,便又倒向淮南王,洩漏了您的行蹤的計劃。”

“我見情況不好,趕緊溜了,但您讓我接手歸德兵,我走之前,已經和歸德兵裏幾個千戶百戶混出了不錯的交情。您之前恐嚇陳榮光時說的話,歸德軍中也有挺多人知道,有些人膽小的便當了真,日夜惶恐,嚇出了病。”

“此事給了我靈感,幹脆去山上找了那許多蟲子,搗爛了將那汁水偷偷抹在軍營的大通鋪床單上,不久就有許多士兵皮膚潰爛瘙癢,然後那幾個我走得近的千戶百戶又幫忙散布謠言,說這都是因為背叛了您。”

“本來臣想直接去搞陳榮光,誰知道他叛變後風聲鶴唳,飲食起居格外小心,去哪都有一大群人跟著,臣實在難以下手。這陳榮光實在膽小,聽說手下有人因為詛咒害了病,他心裏也嚇得不行,花重金買了許多辟邪之物戴在身上。他不是個什麽好東西,平日裏作威作福,任人唯親,一邊下禁口令讓人不許提詛咒之事,一邊自己戴了一堆辟邪的寶貝,著實遭了許多人不滿,臣一邊煽動詛咒的謠言,一邊繼續策反,後來臣和其餘人逐漸接應上,便都靠著那些歸順了的打掩護,混入了歸德軍中。”

“後來的事,您這知道了。”韓森說得眉飛色舞,還不忘恭維宋靈毓和展翼道:“此計本風險極大,也多虧了宋大人目力好看見了我們,激得展老弟帶著眾好漢以玉石俱焚之勢沖向陳榮光,臣這才能有機會趁其不備發動奇襲,也是展老弟功力厲害,把齊蓋的一萬水師擊潰,這才讓咱們大獲全勝。”

芊芊聽得高興,伸出大拇指誇讚道:“韓將軍智勇雙全,真乃不世奇才!”

韓森哈哈大笑,邊倒酒邊道:“陛下是真龍天子,有上天庇佑,咱們這是沾了陛下的光!”

“經此一役,陛下不僅拿下了歸德,還得了展老弟這枚大將,咱們還繳獲了這麽多大船,簡直可喜可賀啊!”韓森說罷,又提了一碗。

除宋靈毓外,所有人都仰頭幹了。

韓森、展翼和羽娘都算是道上出身,本就豪爽能喝,芊芊以前也酒桌悍將,此時聚在一起,你提一碗我提一碗,喝得好不痛快,相見恨晚得就差勾肩搭背了,只有宋靈毓沈默地坐在一角,面前的碗一滴酒都沒動過。

芊芊有點喝嗨了,她已經盡量遠離了宋靈毓,但還是覺著他冷著臉坐在那裏,存在感極強,讓她很不舒服。

也不知是出於什麽心理,芊芊端著海碗坐到了韓森和展翼中間,更加遠離了宋靈毓,嘟囔道:“有的人就會破壞氣氛,整天板著個臉窮講究,咱們喝,不理他!”

韓森和展翼有也點喝高了,都沒反應過來芊芊說的是誰,只知道皇上說什麽他們就附和,大嚷著“陛下說得對,那種人咱們不搭理他!”

羽娘卻是還清醒著,若有所思地將目光投向宋靈毓。

宋靈毓漠然地看著面前的酒碗,半響,彎腰一禮,道:“既然如此,臣先告退。”

他說完便起身走了,芊芊拍手大笑道:“哈哈哈,掃興的走了,咱們可以盡情喝了!”

韓森和展翼談天說地,說著各種奇軼見聞,不時哈哈大笑,不時驚嘆連連,芊芊卻發現自己沒有半分心思聽了。

她看著宋靈毓消失在甲板上,笑容漸漸隱去。

宋靈毓的腳步並不輕盈——他不知道幾天沒睡了,又受了重傷,剛剛也沒休息多久就出來和人議事了。

有士兵見他行動不便,要過來扶他,宋靈毓搖搖頭拒絕了,獨自慢慢地走回了船艙。

芊芊定定地看著他離去的方向。

江風兜頭吹了過來,似乎將她的胸膛吹出來個大洞,一瞬間,她覺著空蕩又難過。

半晌,芊芊低頭看著桌面,喃喃道:“我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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