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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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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事

芊芊還有許多話想和羽娘聊,但想著她逃出牢房後一直也沒在宋靈毓面前露過臉,以宋靈毓的性格,肯定會很擔心她,便讓羽娘帶她去見宋靈毓。

羽娘起身為芊芊引路,不知想起什麽又嘖嘖稱嘆道:“這位宋大人也真是個人才,我原來以為古裝劇裏出現的暗器什麽的都是扯淡,古人哪有那麽聰明,沒想到還真有。”

她看著芊芊手上的迷你袖箭,道:“這玩意勁兒挺大,郎中費了老大盡才把小六弄醒。”

小六就是被她射暈的細長眼水匪,芊芊不好意思地笑笑:“都是誤會,誤會。”

羽娘來過芊芊的手細細看了一會袖箭,道:“話說他給藏哪了,我們搜身怎麽沒發現?”

芊芊:“這東西是拼裝的,零件比較小,所以你們沒發現。”

羽娘放下芊芊的手,讚道:“宋大人這智商,放在我們那高考,不是清華也得是北大。”

聽見別人誇宋靈毓,芊芊也沒來由的高興,得意道:“那當然。”

羽娘:“而且還能文能武,我的弟兄們抓你們倆的時候挺費了好大力氣呢。”

芊芊:“嗯,他早年四處游歷過,好像有些功夫。”

“真是人中龍鳳啊!”羽娘眼波一轉,問芊芊道:“他娶親了沒?”

“沒有....原身之前那個樣子哪還有姑娘敢...”,芊芊看著羽娘炯炯有神的眼睛,忽然意識到什麽,道:“你不是看上他了吧?”

羽娘的眉目艷麗,立體的輪廓在洞中火光的照耀下,更有一種攝人心魄的美,她斜睨了芊芊一眼,道:“怎麽,不可以嗎?”

芊芊摸了摸鼻子,悶聲道:“.....也不是不可以,但你之前還讓人把他打成那樣。”

羽娘語氣興奮:“誒別說,我就是喜歡他護著你那個勁兒,現在看見他又這麽聰明,一下子就上頭了!”

芊芊有些無奈,低低“哦”了一聲。

“怎麽,舍不得了?”羽娘探過身看她的臉色,挑眉道:“還說沒別的心思!”

芊芊:“誒呦,真的沒有,你要是有這個想法就直接上,反正男未婚女未嫁的,到時候我給你倆賜婚。”

羽娘一笑,道:“好,一言為定。”

羽娘在一個通風不錯的山洞前停下,示意芊芊人就在裏面。

芊芊點點頭,羽娘說還有事情要處理,便先走了。

這個洞雖然也簡陋,但比之前的牢房寬敞多了,因為通風好,也沒那麽潮濕。

洞中靠墻放著一張石床,上面鋪著厚厚的稻草,宋靈毓就側臥著躺在上面。

他果然沒睡,看見芊芊出現在洞口,似是松了一口氣,一手拄著床支撐著要坐起來。

芊芊趕緊上前道:“別起來,躺著就好,不嫌疼嗎?”

宋靈毓不聽勸,還是艱難地坐了起來。

“臣還未傷到動不了,這樣面聖,太過失儀。”宋靈毓道。

芊芊無語:“你啊....”

她尋了個石墩坐下,道:“那就這樣說吧,朕坐著,你也坐著,可別再來行禮那一套了。”

宋靈毓:“臣遵命。”

石洞璧山掛了幾盞銅燈,劫後餘生後,這幾豆不甚明亮的暖黃色燈光備顯溫馨。

宋靈毓的衣服被換過了,他穿著素色葛布長衫,身上的血漬泥汙也被擦凈,墨色的長發披散下來,露出一張雪白的臉。

擦拭幹凈後,他臉上的傷更加觸目驚心,但卻無損他的美麗,默不作聲地坐在那時,看起來有種令人心碎的美感。

想到他這一身傷都是為了自己,芊芊心裏就升起密密麻麻的難過和愧疚。

剛剛羽娘說的話確實提醒了芊芊。

一直以來,芊芊總以為宋靈毓不愛權勢地位,不愛金銀珠寶,只希望能輔佐她,借由她實現一個臣子匡扶天下的至高理想,所以芊芊很長時間都沒仔細想過,要去賞賜宋靈毓什麽東西。

她幾乎忽略了,宋靈毓因為原主的癡纏到現在都沒成親的事。

古人結婚結得早,他這個年紀,換做旁人早就孩子滿地跑了。

這麽長時間,芊芊從來沒問過宋靈毓,有沒有中意的女子。

他都快三十了,還不成親,著不著急?

芊芊之前總覺著和宋靈毓接觸的時候保持距離,是避嫌、是向他和天下人表示,她和從前不一樣了,對宋靈毓只有尊敬沒有其他。

現在想想,親自為他賜一門婚事,不是才最能表達此意的嗎?

但是,如果宋靈毓成了親,有了夫人和孩子,有了掛念的人,還能像現在這樣,為她全力以赴嗎?

她已經習慣了宋靈毓隨叫隨到,只為她一個人操心,只為她一個人服務,一想到這個最得力的助手以後有了家人,以後一半或者一小半的心思都要分給他們,芊芊又莫名地不舒服。

她可真是一個自私的領導,不顧慮員工的終身大事,什麽都只想著自己。

芊芊想了想,還是覺著自己不能這樣,思量再三還是開了口:“宋卿,朕有件事想和你說。”

宋靈毓頷首。

“這次我們要能平安渡過危機,朕想給你尋個溫淑賢惠的姑娘賜婚。”她想到羽娘,又補充道:“或者你看上哪家姑娘,朕幫你做主也行。”

宋靈毓本以為芊芊要和他解釋為何那水匪忽然將他們奉為上賓,沒想到她竟忽然說出了這話,頓時臉色就沈了下來。

“宋卿,你也老大不小了,朝中和你歲數差不多的哪還有沒成婚的,孩子都能上私塾了...從前是朕糊塗,累得無人敢屬意於你,你放心,京城有哪家小姐,只要你喜歡朕馬上就賜婚,若是小門小戶也無所謂,朕收她當義妹把她的身份擡高,絕對把婚姻大事給你搞得妥妥的!”

芊芊在那滔滔不絕,渾然沒發現宋靈毓的臉色越來越差。

“陛下,”宋靈毓冷冷地教訓道:“臣認為,眼下首先要考慮的,是陳榮光叛變之事。”

芊芊沒想到他是這個反應,皺眉道:“朕當然知道,朕不是想著,你對朕忠心耿耿,又受了許多苦,這才和你提了一嘴嗎?”

這就相當於在公司危機的時候給員工許諾分房分車分股份,有安撫人心之效果。

誰知道宋靈毓這麽不買賬。

宋靈毓:“多謝陛下為臣考慮。”

他說的是感謝的話,可是語氣和表情可不是那麽回事,就好像芊芊說了很難聽的話一般,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不悅到極點的氣息。

那個模樣,竟是比從前發現她的作業都是讓靜媛替著寫的時候還要不悅上百倍。

可是明明她也沒犯什麽錯,她沒忘記什麽是當務之急,但只是說一嘴,說一嘴還不可以嗎?

芊芊瞧他這個樣子也不樂意了,咕噥道:“好心當驢肝肺。”

宋靈毓見芊芊不高興了,靜默了一會,語氣稍微放軟了些道:“陛下,臣暫時不想考慮成家之事,還請陛下見諒。”

芊芊本身說這個事是想讓宋靈毓高興,見他這樣也沒了繼續的興致,擺擺手道:“行行行,不說了。”

之後她便調轉了話題,和宋靈毓解釋羽娘為什麽放了他們。

自然是不能把她們都是穿越人士告訴宋靈毓,芊芊便胡扯一同,說什麽幼時曾雖和先皇母妃下過江南,當時偶然救過羽娘一名,羽娘還請她吃了自己發明的拿手好菜串串香,所以她在牢裏才憑著串串香認出了羽娘,也正是造化弄人,當年的良民竟是被逼得落草為寇雲雲。

這話其實經不起深究,但一來原主當年確實隨先皇南巡過,二來當時的舊人也死了七七八八了,宋靈毓就算懷疑也沒處打聽去,三來芊芊也實在編不出其他高明的謊話,便就先這樣說了。

宋靈毓聽後是有疑惑,但似乎覺著多問是冒犯,便也沒再追問,只是問了其他人安危。

芊芊告訴胡嫣他們沒有葬身江中,宋靈毓聽後點點頭,又問道:“羽娘這裏可夠隱蔽?”

芊芊想了想,道:“我剛出去看了下,這是溶洞是在江邊石壁內部,還挺隱蔽的,人家是職業水匪,找的藏身之處自然不錯。”

宋靈毓:“但願吧,陳榮光叛變,淮南王必然也已經知道陛下被水匪擄走,為保萬無一失,他們一定會找上這窩水匪,確定陛下已薨。”

“如果朕死了最好,如果沒死,就把朕和水匪一鍋端了,然後對外宣稱朕是被水匪殺的。”

芊芊被和同類重逢的喜悅沖昏了頭,都忘記了這點,馬上道:“你說得對,我得去提醒下羽娘。”

話音剛落,洞外就傳來急急腳步聲,羽娘換上了水靠,一手握著一只魚叉出現在洞口神色匆匆道:“官兵發現我們了,這不能呆了得趕緊走!”

芊芊沒想到說啥來啥,頓時一陣混亂,回頭望了眼宋靈毓道:“可宋靈毓現在不能移動!”

羽娘這時恢覆了水匪的狠勁,扔了一把魚叉給芊芊厲聲道:“沒時間了,走不了就得死,你們自己看著辦!”

“陛下,您跟羽娘先走吧,臣可以自己想辦法。”宋靈毓看著芊芊道。

羽娘也道:“我帶著你跑出去還有可能,再帶一個傷號咱們都得交待在這,不要管他了,你跟我走吧。”

羽娘看了宋靈毓一眼,道:“我知道這很遺憾,但只能這樣。”

宋靈毓留在這,絕對是死路一條,這點他們三個都知道。

芊芊看著宋靈毓,靜默了一秒,轉頭對羽娘道:“我不走了。”

羽娘驚了,拉過她壓低聲音問道:“你瘋了?!你不是說和他就是上下級關系?那為什麽要陪他死?!”

芊芊:“宋靈毓救過我好幾回了,他雖然認為這是理所應當,但我總不能不當回事,這條命我就當賠給他吧。”

羽娘死死攥住她的胳膊,臉都氣得扭曲了:“我好不容易遇見同類,怎麽可能讓你去死?!”

芊芊拍了拍羽娘的手,道:“我也很高興與你相認,但他們的目標是我,你們帶著我實在危險,不如就這樣。”

芊芊向她眨眨眼,道:“別看我這樣,運氣其實很好,總能置之死地而後生。”

羽娘見狀,問道:“你有金手指?”

芊芊:“那倒沒有。”

羽娘火冒三丈:“那你哪來的自信?!”

她們說話這會功夫,宋靈毓聽見芊芊說不走,從床上起來,趁芊芊不備,一把奪過了她手中的魚叉,竟是一言不發地舉起來就要自戕。

羽娘眼疾手快地一腳踹向魚叉。

羽娘那一腳雖把魚叉踹偏了,但因為宋靈毓對自己下手一點都不留情,力氣用得特別大,竟是也將腹部劃出一道長長的血口子。

羽娘目瞪口呆,喃喃道:“太帶感了,他要是能這次能活下來,我定搶了當壓寨相公....”

芊芊頭都大了,蹲下查看宋靈毓傷勢,誰知羽娘剛說完這話一秒鐘就抽離,迅速蹲下生,竟是扛起芊芊就走。

她本就是運動員,穿書後先是當漁民後是當水匪,運動一點沒落下,渾身都是硬邦邦的肌肉,扣著芊芊的手像鐵鉗子一般有力,芊芊掙紮都掙紮不脫。

羽娘邊扛著她狂奔邊道:“你不用做無畏的掙紮了,我說什麽都不會讓你死的,宋大人是挺可惜的,但人事變動是正常的,不行你就當他離職了...”

羽娘的肩頭正好頂著芊芊的胃,她大頭朝下,看見周圍人影幢幢,聽見水匪逃跑的腳步聲、官兵的喊殺聲此起彼伏,感覺耳朵嗡鳴,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晚上吃的串串香冰粉都要吐出來了。

這個難受的體位下她連話都說不出來,大腦充血,腦海中一陣混沌。

但是最後一眼,宋靈毓見她被羽娘帶走,露出的欣慰眼神卻格外清晰。

這個人,怎麽能忠心到如此地步?

竟是甘願為她赴死。

這世上,不論是書內,還是書外,從來沒有人這樣對過她。

而這唯一的人,就要死了。

她想起他們相處的無數個日子,一起為朝事殫精竭慮,一起對抗太後和梁素,一起在絕境中抗爭。

好像無論什麽時候,只要她有難,宋靈毓都會趕來,陪在她身邊,為她出謀劃策,直到化險為夷。

宋靈毓嚴厲的樣子、生氣的樣子、漠然的樣子、淡笑的樣子、高興的樣子一一浮現在她眼前,最後,化成了那欣慰的眼神。

眼淚溢出眼角,倒流著落下,芊芊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羽娘聽見芊芊放聲大哭,頓了一下,但她沒有停,而是將她箍得更緊了一些。

不斷有水匪跟上她們,又是一小斷顛簸的路程後,夜風驟然吹來。

他們從溶洞中出來了。

水匪跳入水中,將一艘艘小船從江邊的蘆葦蕩中拉出來,羽娘將芊芊放下來,對手下吩咐道:“把她捆上,別讓跑了。”

水匪也不是不懂為何當家的一會要殺這人質,一會奉為上賓,一會又要將人捆起來,但情況緊急餓,他也沒多問,從小船上掏出繩索把芊芊捆上了。

芊芊的手腳都被捆上了,水匪將她抗上小船。

遠處上游的江水上倒影著火光,隱約能看見官府的船,上面還飄著將旗。

“是淮南王手下,淮河巨鱷齊蓋。”

羽娘嘆氣。

她跳上船,遠遠看了一眼,蹲下來用袖子給芊芊擦了擦眼淚,道:“別看了,都是命,沒辦法。”

芊芊胸膛升起巨大的痛楚,眼神卻像被定住了一般,盯著官船和船上官兵的刀,無法移開。

水匪們一一上了船,羽娘用身體擋上芊芊的視線,開始劃槳。

就在這時,一個水匪忽然道:“不對,前面怎麽打起來了?”

羽娘聞言回首一看,果然看見那一艘艘官船中央多了數條小船。

那小船和他們的船一模一樣,而眼下,那船上似乎一個人沒有。

官船上的士兵們正瘋狂地向水裏射箭,然而水下卻一點動靜沒有。

官兵手裏的箭射空了,說時遲那時快,只見水中忽然冒出幾個人來,舉著魚叉就向官船上擲去。

那官船上的士兵完全沒料到水下會忽然冒出人,被魚叉叉了個正著,慘叫著跌下船去。

船上的將領怒聲道:“射箭!射箭!”

然而弓箭手剛拉滿弓,水上的人又都不見了。

羽娘眼力極好,一眼就看出水中的是誰,高聲道:“是二當家的!趕緊靠岸!”

水匪們聽到這話明顯精神振奮了,趕緊靠邊停船跳上岸,抓上魚叉沿著江岸上嶙峋的石路飛奔向上游。

羽娘一刀劃開芊芊身上的繩索,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道:“走運了,我弟弟竟然來了!”

她丟給芊芊一個魚叉道:“你原路返回去救宋靈毓,帶他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

羽娘轉身就像上游跑去,芊芊喊道:“然後呢?”

羽娘回眸一笑,自信道:“然後你就靜候佳音吧!”

羽娘身手敏捷,猶如猿猴一般在江邊的岸石上飛躍,沒一會身影便消失了。

芊芊就沒那麽好的身手了,晚上光線暗,岸邊怪石嶙峋,她幾乎是走一步摔一步,連滾帶爬地返回了山洞。

洞中的火把銅燈逃跑的時候幾乎都被羽娘弄滅了,裏面路又覆雜,芊芊抹黑走了半天,最後竟是迷路了,好久才又摸到了熟悉的路。

又走了一會,她終於找到了宋靈毓所在的洞穴,想到又能見到他,芊芊心裏一陣激動,快步走進洞穴。

然而裏面竟是空無一人!

芊芊心中一慌,借著微弱的光字在洞裏仔細巡查了一番。

宋靈毓真的不在。

洞中似乎有血腥味,芊芊找了一會,發現那石床上有一片血跡。

芊芊心裏咯噔一下。

這是宋靈毓的血嗎?他不是...被人殺了吧!

這麽想著,芊芊渾身冰涼。

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不到最後一刻她絕不放棄希望。

芊芊握緊魚叉,挨個洞口搜尋了起來。

那一片血跡說明這山洞中一定發生了打鬥,所以現在這裏很可能有官兵,芊芊不敢出聲叫宋靈毓,只得貼著墻邊抹著黑找人。

越往前走越遠離光亮,洞中又黑又靜,每一個角落都似乎都會從後面跳出來一個揮舞著大刀的官兵,每進一個漆黑的洞口都是一次靈魂考驗。

芊芊緊張得連呼吸都在顫抖,但是她依然沒有放棄。

前方又是一個小洞,芊芊咽了口吐沫,一手握緊魚叉,另一只手擡起,將袖箭對著前方,提心吊膽地走了進去。

這個洞裏面依舊是烏漆嘛黑一片,芊芊只能用手去摸,就在芊芊沿著石壁先前的時候,忽然有人捂住了她的嘴,另一手從她身前環過,牢牢將她控制住了。

芊芊的尖叫被捂在喉嚨裏,那人的手很大,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尖有淡淡的香氣。

宋靈毓家的花園就是這個香味。

那人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他手上的力道輕了,輕輕道:“陛下?”

身後是宋靈毓的胸膛,溫熱的氣息噴在芊芊耳朵上。

他沒有死!

芊芊幾乎喜極而泣,這一刻,她什麽都忘了,從他的手中掙脫轉身將臉埋在他的衣襟裏,小聲嗚咽道:“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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