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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阿嫣和五位侍衛後,芊芊的人身安全得到了極大的保障,除非大規模的起兵造反,無人能威脅到她的性命。

宋靈毓又陸續推薦來幾個身世清白的宮女內侍,芊芊可算有了自己人,雖然人數不多,也比孤軍奮戰時心裏踏實多了。

芊芊不僅感嘆,宋靈毓是真好用啊,有這麽一個能臣,人長得帥還會辦事,真是做夢都能笑醒。

然而,很快她就笑不出來了。

宋靈毓重歸朝堂後,不僅擔任內閣輔臣,還兼任了太傅一職,負責為芊芊講課。

本朝內閣輔臣本就多兼任太傅,但內閣輔臣政務繁忙,太傅一般是榮譽稱號,很多時候輔臣並不會親自為皇帝講課,而是作為監管指揮翰林院學士授課,對課業內容提提建議,偶爾考察一下皇帝的學習進度就可以了。

宋靈毓卻不是。

他不僅親自準備課業內容,還每日必入宮為芊芊補習。

原因無他,而是宋靈毓發現,皇帝的文化水平簡直差得匪夷所思。

乍一看好似還可以,一旦接觸多了,就會發現皇帝平常說話的措辭,竟和市井村婦差不多。

她的談吐絲毫不像是出自與皇室教育之中,偶爾說出的話,文法奇怪,用詞直白,情緒上來了“放屁”、“臭不要臉”、“老不死的”這般粗鄙之詞張口就來。

不僅如此,她甚至連自己父親的年號都不知道,就連當今的年號,都是思索了好久才想起叫嘉康。

更別提四書五經,漢書史記,禮樂騎射了。

更有甚者,有一次宋靈毓看見她提筆寫字,寫的字有多醜就不說了,竟然連拿筆的姿勢都是錯的!

別說是皇室子弟了,就是稍微有錢點的人家的孩子,也不會十五歲了連拿筆都不會吧。

宋靈毓素知皇帝不學無術,但沒想到她的學識水平會低劣到這個地步,連垂髫幼童都不如。他匪夷所思的同時又忍無可忍,長嘆一聲後決定切實履行太傅的職責,從頭抓起。

這實在不能說宋靈毓較真,就芊芊這個水平,誰來當太傅都是沒法忍的。

於是每隔日下午,宋靈毓親自坐鎮文華殿為芊芊講課,一講就是一下午。

這可真是要了芊芊的命啊。

她前世就不愛學習,當初高考真的是憑著小聰明勉強考上了一所211,屬於重新來一遍連藍翔技校都考不上那種,要不然也不能在同齡人都去考研考編的時候選擇去創業。

現在每隔一天下午,就被宋靈毓按在文華殿聽什麽四書五經,練習毛筆字,簡直比受刑還痛苦。

宋靈毓也很頭疼。

他從來沒見過像芊芊這般的學生。兩個時辰的課,一會說餓了,一會說要去方便,一會又說吃多了犯困。

讓她學寫字,書案上至少掛了十多只材質不同的筆,一會用用這個,一會用用那個,過一會又去研究硯臺了,總之心思就不放在學習上。

宋靈毓當然不知道差生文具多的說法,當初看見芊芊預備那麽多只筆,還以為她想在寫字上下一番功夫,誰知卻只是在拿筆玩。

現下芊芊蘸著墨,毛筆先是在雪白的宣紙上滴落一個碩大的墨點,之後顫顫巍巍落在紙上上,留下一個發抖的橫,拐歪的時候力又陡然增大,筆尖都劈叉了,落下一個橫折,往下幾筆更是奇奇怪怪各有各的醜法,最後形成的是個宋靈毓根本不認識的字。

“這是什麽?”宋靈毓揉著眉心問道。

“宋靈毓的靈啊。”芊芊訝然道:“你不認識?”

繼而她忽然想起自己寫的是簡體,又趕緊又筆給糊了。

宋靈毓看著那黑乎乎的一片,太陽穴一跳,再也忍不住似的說了句“容臣失禮”,上前幾步隔著案幾握住芊芊的手。

廣袖的縐紗落於案上,帶來一股若隱若現的冷香,手被冰涼手掌包裹住,宋靈毓站在她身後,握著她的手一筆一劃地寫下“靈”字。

“陛下看見了嗎,靈字是這樣寫的,筆是這樣用的。”

語氣算是平穩,但芊芊聽出了一種咬牙切齒的感覺。

落於紙張上的字勁瘦端莊,和電腦上打出來的仿古字體如出一折,有種清雅的好看。

手上的觸感消失,芊芊仰頭看著身後的宋靈毓,笑著鼓掌:“宋卿的字真好看!”

芊芊從小調皮搗蛋,卻沒有老師真的討厭她,靠的就是從不頂嘴還會溜須拍馬。

現實中的芊芊也長了張討喜的圓臉,一旦說起好話來十分讓人招架不住。

宋靈毓微微垂頭,一張笑意盈盈的臉猝不及防闖入視線中。

女帝的眼睛亮晶晶的,嘴邊還露出兩個小梨渦,仰著頭看他時崇拜之情溢於言表,整張臉看起來分外的生動鮮活。

那是他從未在女帝臉上看見過的表情。

宋靈毓有一瞬間的恍惚,然後忽然想起什麽,猛地後退了一步。

剛剛氣急了,竟忘記了避嫌。

雖然先生教弟子寫字時,這般接觸是常事,也算不上什麽僭越,但宋靈毓之前被女帝屢次侮辱,已經形成了生理恐懼,距離小於三米就渾身不自在。

平常二人接觸絕對要有旁人在場,若不便,也要離得遠遠的,至少隔三米距離,剛才竟是情緒上頭,直接把這茬忘了。

芊芊見宋靈毓這樣,大概猜到他是想到以往被女帝調戲的場景了。

她無奈又無語。

真要那麽怕,就別來教她啊。

宋靈毓這人什麽都好,就是腦筋太死,把學識看得太重。

可惜他不知道另一個時空中還有一個名叫朱元璋的大佬,文化成績同樣差,但卻是赫赫有名開國帝王,普天之下無一人敢不服。

宋靈毓移開眼神,將手收回袖中,轉身退到殿中。

他不動聲色地定了定心神,地繼續對芊芊道:

“陛下記住剛剛寫字的感覺,手腕不可僵硬,練習久了,自會有所進步。”

芊芊嘆氣,看著那比劃分外多的“靈”字,一個頭兩個大。

半響,她忽然想起什麽,眼睛發光地對宋靈毓道:“宋卿,其實朕平常親自寫字的機會也不多,只要把幾個常用的練好了就行了,也不必練那麽多。”

沒練幾個字就開始想辦法偷懶。

宋靈毓一陣無語,但又不自覺地想知道她能說出什麽驚天言論,問道:“哦?敢問陛下是哪幾個字?”

芊芊眉飛色舞道:“你看,朕平常批閱奏折,寫的最多的就是‘朕知道了’,‘朕不同意’,‘朕再想想’,那把這幾個字練好就可以了,這樣效率多高!”

宋靈毓:“.......”

虧她想得出來,只會寫三句話的皇帝,怕是從古至今找不到第二個。

芊芊全然沒註意到宋靈毓的臉色,繼續滔滔不絕:“還有那些四書五經也不用教了,朕的詔令說出去自有翰林院的學士為朕潤色,寫好後朕蓋個章就行了,做皇帝也未必要那麽多學問,什麽都學那效率多低啊,而且宋卿你也挺忙的,也不必在朕這下這麽多功夫,你看你,都有黑眼圈了....”

宋靈毓如今正在搜集各部資料,打算從薄弱處出手一個一個收服六部。

這本來就是巨大的工作量,就算有陸從之的幫助,也是每天忙得腳不著地,這種情況下還要為芊芊備課,每天都是忙到後半夜才睡,眼底自然一片烏青。

宋靈毓卻毫不留情地說道:“如果陛下真為臣考慮,就請在學業上認真些。”

“一個人有沒有真才實學,是無法偽裝的,時間長了自然會被發現,”宋靈毓嚴肅地說道:“大胤崇文尚學,多少學子寒窗苦學,為的就是有朝一日科舉中第,進入朝廷經邦治國,難道陛下要讓他們發現大胤的最高考官,其實連字都認不全嗎?”

芊芊:“........”

高坐上的女帝沒了表情,眼神虛虛地看向他,明顯是不高興了。

宋靈毓自只失言,撩袍跪地:“臣所言冒犯聖上,甘願受罰,但陛下萬萬不可荒廢學業,若能以臣命換陛下精進,臣萬死不辭。”

說的是道歉的話,語氣卻相當硬。

大殿中央的人跪在地上,頭微垂,身姿卻如同一根勁瘦而挺直的竹子,有股讓人欣賞的倔勁。

芊芊頭疼地看著宋靈毓,悲哀又無奈。

她只是不會寫繁體字不認識文言文罷了,就在這個朝代被當做了文盲,她找誰說理去。

看書上只知道宋靈毓是個人才,有謀略有膽識,本以為這樣的人應該是靈活變通的,沒想到,在治學上竟然像個老學究般又臭又硬。

芊芊倒也不是生氣,畢竟宋靈毓眾多勢力中選擇了她這個最勢單力薄的,這本身就很令人感動了,他讓她念書寫字,也確實是希望她成為一個合格的帝王,況且他累得臉色都灰了,看著也怪可憐的

“哪的話,宋卿快快請起。”

宋靈毓看了一眼芊芊,垂下眸子,默默地起身。

他其實知道自己說得過了。

倒不是故意駁天家的面子,他雖自小游歷四方,但也曾拜入當代大儒門下苦讀,對待治學如老師一般嚴禁,容不得一絲怠慢,當年在老師門下,教導師弟時就是這般嚴厲,早就形成了習慣。

況且,他真的從未見過像芊芊般油鹽不進的,一時間動了怒才沒把握好分寸。

但他不後悔,如果皇帝能因此精進治學,他甘願受罰。

皇帝卻沒有生氣。

她很平靜,語氣還帶了絲愧疚。

“宋卿,朕心裏想著朝堂上的事,所以才靜不下心學習,你別見怪。”皇帝軟聲說道。

原來是這樣啊....

聽著皇帝柔聲解釋,宋靈毓也不好再強硬,心軟了幾分,不知不覺就被芊芊遷著鼻子走了:“讓陛下憂心至此,臣萬分慚愧。”

他說著,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儼然是把練寫字的事放到一邊了。

芊芊心中一喜,終於可以不學習了。

她趕緊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憂心道:“朕的國庫,缺銀子啊。”

這倒也不完全是裝的。她這幾天查看了自己的私庫和國庫,發現她是真窮啊,要把大胤必做一個大型公司,別說盈利了,連來年的工資都要發不出來了。

這種情況下,不管是太後還是梁素,任何一個人造反她都應對不來。

宋靈毓道:“國家各項收入各級官員層層貪墨,太後和梁素又從之搜刮,最後到達國庫的少之又少,要想充盈國庫”

“陛下手上沒兵權,太後和梁素暫時動不了,只能從六部找突破口。”

這正是宋靈毓進來忙的事。

六部之中,工部、戶部、禮部是太後的實力範圍,而兵部、吏部、刑部是梁素的地盤。

各部部長各有各的斂財方式,說不定比現在的芊芊都有錢,無論弄倒哪一個,都是一本萬利的好買賣。

芊芊猜想宋靈毓應該會先出手搞戶部,畢竟戶部已經塞進去了個陸從之,而且戶部管錢,一旦重新掌握主權國庫就不愁銀子了。

宋靈毓思索片刻,走到案前,提筆寫了兩個大字。

芊芊探頭一看,卻是“工部”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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