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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顧茅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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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顧茅廬

芊芊緊急召三品以上官員於昭仁殿商討賑災事宜。

不僅因為此為人命關天的大事,更是因為芊芊記得原書中,農民暴動的起因就是一次大規模饑荒。

眼下各部尚書齊聚昭仁殿,而三位輔臣卻只有梁素一人來了。

原因無他,董閣老年事已高抱病在家許久,而宋閣老已然去世,其子宋靈毓本可擔大任,卻被原主逼得辭了官。

芊芊在聽到消息後就已經在想對策,然而她還沒說話梁素就先搶發了言,頭頭是道地說了賑災辦法,然後旁若無人地向各部尚書布置了任務。

刑部、兵部、吏部尚書立即孫子般應允,戶部、工部、禮部尚書卻當場表示反對。

反對的點主要在於賑災糧食的出處。

京城有兩大糧倉,一為北太倉糧庫,一為南太倉糧庫,本來兩個糧倉皆為國家為應對自然災害及其他突發事件的戰略儲備糧倉,然而,因皇權被架空,梁素黨和太後黨大搞軍備競賽,這兩個糧倉明面上還歸屬國家,實際已經被梁素和太後收歸己用,做為軍隊物資。

梁素所提方案中,賑災的糧草全部出自南太倉糧庫,而這個倉庫私下正是歸屬太後,他自己所坐擁的北太倉糧庫卻一擔糧食都未出。

戶部、工部、禮部三部尚書都是太後黨,一聽就不幹了,於是兩派官員當著芊芊的面上演了一番唇槍舌劍,足足爭論了一個時辰,才在賑災糧食出處上勉強達成一致。

敲定細節之後,眾人一句“微臣告退”就要各回各家。

芊芊重重咳了一聲,面無表情地看著大臣們。

梁素挑眉,回望著芊芊,粗聲粗氣問道:“陛下還有何吩咐?”

梁素五十多歲,身上有股武將特有的煞氣,他滿臉橫肉,臉上道縱橫額頭鼻梁的刀疤,一雙眼睛銳利如鷹隼,直勾勾瞪著人時尤為可怕。

芊芊面不改色地迎著梁素的目光,語氣波瀾不驚:“剛剛梁公所言,朕以為有一處不妥。”

此話一出,滿殿的臣子全都面露驚色。

女帝橫行霸道驕縱跋扈,但對梁素一向畏懼,只要是梁素所提建議,她無一不準,從不過問。

而今日,她竟敢和梁素唱反調。

梁素也是又驚又怒,沈著臉,語氣十分不善:“敢問陛下,何處不妥?”

當然不妥,原書中梁素一手包攬賑災事宜,從南北二太倉調了大批糧食,最終送到齊州的糧食卻都是混了砂石的,這事直接成了農民起義的導火索。

至於那消失的糧食,大半被梁素囤積成了造反物資。

如此一來,梁素既壯大了自家軍隊又削弱了太後黨糧草儲備量,還借起義軍之手殺了女帝,真可謂是一舉三得。

而在女帝被起義軍殺死後,梁素先發制人出兵奪權,雖沒能滅了太後勢力,但也獲得了北方大部分政權。

芊芊自然不能讓他得逞。

“愛卿的方案不錯,但負責運送糧草的官員,朕想換個人。”芊芊無視梁素的威壓,淺笑著答道。

此時已到生死存亡之關頭,臉皮也該撕破了。

梁素冷笑一聲,問道:“哦?那請問陛下意屬何人吶?”

“此事朕考慮之後自會讓你等知曉,”芊芊往後一靠,揉了揉太陽穴,道:“朕現在乏了,都退下吧。”

梁素瞪著芊芊許久不置一詞,芊芊也沒懼他,反瞪了回去。

良久,梁素陰惻惻地笑一聲,甩袖而去,其餘朝臣面色各異,也紛紛告退。

梁素一走,芊芊就頭疼起來。

不能讓梁素的人運糧食,也不能讓太後的人運糧食,此二人雖不和,但都是狼子野心,糧食到了他們手裏都不安全。

但讓誰去,芊芊心裏卻一點數也沒有。

這就是她目前最大的劣勢——她對朝臣幾乎一無所知。

她不知道誰是梁素的黨羽,誰是太後的黨羽,不知道誰仍然忠於她,更不知道誰剛正不阿一心為民。

先前死諫反對她嫁給段淳玉的大臣到貌似忠心,但一來這些人大都年事已高,二來難保其中不會有人渾水摸魚,而且芊芊當時一心想著跑路,根本沒去打聽他們誰是誰。

現下傀儡不再聽話,徹底和梁素撕破臉皮,太後那邊應該也馬上會有所察覺。偌大個皇宮,每個內侍宮女都有可能是這二人的爪牙,她處境就也變得十分危險。

雕花窗格外,金黃的樹葉緩緩飄落,堆積在朱紅的宮墻之下。

金黃與朱紅,本都是熱烈的色彩,卻又暗示著衰敗和鮮血。

秋風蕭瑟,從窗戶吹入大殿,涼意直直氤氳上龍座。

芊芊知道,一念天堂,一念地獄,命運已將她送上了交叉路口,此次賑災成功與否,將直接決定她的生死。

她沈思許久,自古皇帝欲成大事,必有能臣輔佐,此時此刻,她現在急需這樣一位能臣。

那個如修竹一般的人影又映入腦海。

憑什麽男主能讓宋靈毓俯首稱臣,她就不能?雖然她不愛讀書,在學識上和歷史系博士男主沒法比,但平亂治國,有豈是全靠書本上的知識?

芊芊就不信,她拿不下宋靈毓

*

芊芊再次拜訪宋府。

與前兩次不同,芊芊這回沒有帶任何禮物。

自從春宮圖事件後,芊芊去過宋府幾次,每回都被管家以主人有恙堵回來了,這次管家見芊芊下轎,老遠就迎出來,跪地叩拜,禮數周全地拒絕道:“陛下,公子他臥病...”

芊芊豎起手掌制止了他:“你只管傳話,朕只問宋先生一句,若是先生仍然不見朕,那朕此生定不再相擾。”

管家楞了一下,道:“陛下請講。”

芊芊看著宋府大門,一字一句道:“你只管替朕問問宋先生,可願救齊州百姓。”

管家臉色一變,馬上進府傳話。

芊芊立於門外,靜靜等候。

不消片刻,果然府門大開。

門後,宋靈毓跪地迎接聖駕。

芊芊從一開始就錯了。

不論先前的送金銀珠寶,還是之後書籍古琴,甚至故意在他面前展示頭腦聰慧,都沒有真正擊中宋靈毓的要害。

他的死穴只有一個——便是黎民百姓。

其實原書男主雖是學霸,但並非絕頂聰明,甚至有些婦人之仁,多次因不必要的善心陷入險境。

可宋靈毓依舊死心塌地追隨於他。

為什麽,就是因為原男主的“仁”。

所以任何禮物也無法獲得他的忠心,怎樣的政治頭腦也換不來他俯首稱臣,只有黎明百姓方能讓他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中堂之內,左右已被盡數屏蔽,宋靈毓坐於下首位置,一張俊美無雙的臉上肅穆而凝重。

兩人都沒有多言,芊芊開門見山地將朝堂上梁素及六部對於賑災的方案講了下,著重提出了自己的顧慮。

宋靈毓道:“陛下所慮並非杞人憂天,無論押送糧谷的是那一派的人,都極有可能打糧谷的主意。”

他沈吟片刻,拿出筆墨紙張,在宣紙上寫了兩個人名字。

“陸從之乃先帝三十七年進士,此人精通九章度司,微臣曾在戶部與其共事,是一不可多得人才,但因不參與黨爭,又過於正直被排除於主流之外,從仕十年有餘任然是個七品員外郎。”

“魯瓊飛本是京城兵馬司巡捕營統領,因為人耿直,頂撞上司被一貶再貶,現在在兵部衙門當皂吏。此人勇猛無畏,堪當大任,最重要的是,此二人皆為齊州出身,縱使牽絆誘惑萬般困難,也定會將糧食一顆不差地運往齊州。”

芊芊一陣振奮,接過宣紙道:“好,朕這就下旨命這二人全權負責濟災糧食!”

宋靈毓點點頭,又道:“如今陛下公然反對梁素,以梁素之心,必然會出手報覆。宮中禦林軍為太後馬首是瞻,金吾衛又聽梁素號令,宮中可謂危機四伏,若陛下信得過臣,臣可為陛下引見一些護衛。”

芊芊大喜,心道正想開口說這事呢,馬上道:“信得過!”

宋靈毓又寫了五個名字和官職,道:“這些人曾在軍中任職,因故獲罪貶職,但皆是勇猛衷心之輩,若陛下可不計前嫌,此五人定可拼死相護。”

宋靈毓都這麽說了,這些人獲罪定也是另有隱情,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芊芊當即道:“宋卿推薦的人,朕怎有不信。”

宋靈毓也沒對芊芊的信任有什麽特殊的反應,禮貌一揖,又道:“這些人雖有以一敵三之猛,到底是男子,不便近身保護陛下,臣早年游歷四方,曾有幸結識一位峨眉女俠,若陛下同意,臣可請其出山。”

芊芊一拍大腿:“如此甚好,有勞宋卿了!”

這宋靈毓簡直是個人才啊,想得真周到,幾句話把她擔心的全解決了。

災情耽誤不得,事情敲定後,芊芊當即告辭起駕宮中。

送走芊芊後,管家為宋靈毓斟茶,憂慮地問道:“公子,您確定要站在陛下這邊了嗎?”

宋靈毓瞥了他一眼,端起茶盞飲了一口,反問道:“有何不可?”

管家哪敢質疑主人的決定,只當僭越,立即躬身道:“奴不敢多言。”

宋靈毓放下茶盞,淡淡道:“但說無妨。”

聽他這麽一說,管家臉白了白,道:“陛下曾多次侮辱公子,此前更是接賜禮之名用那些不堪入目的東西折辱公子,公子何必為她陛下得罪太後與梁素?”

宋靈毓道:“那我問你,若是以往的陛下,想找我麻煩,是稱病能攔得住的嗎?”

管家想起先前女帝那瘋狂的一出出,心有餘悸地同時實話實說:“不能。”

怕是宋靈毓病死了都得挖出來鞭屍。

管家疑惑道:“那陛下送那些汙穢的東西來是為何?”

宋靈毓緩緩搖頭:“我也不知,但想來應不是有意為之。”

判斷一個人的品行,很多時候不是靠說,而是靠觀其所行。

“陛下為九五之尊,被我屢次攔在門外,卻無一次用天子之威強迫於我,可見其尊敬之心,陛下對自己的境遇很清楚,明知駁回梁素的任命會有性命之憂,仍要為齊州尋得可靠之人,可見其愛民之心。”

宋靈毓起身,面對皇宮所在方向,眼中閃著星星火簇:“而這,就是我所求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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