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關燈
第 43 章

走出宮殿,宇文嫻還渾身發冷。

階下遠遠站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嬌俏小姑娘,看見她,立刻笑盈盈迎上來:“父皇召見二姐,是大姐姐有消息了嗎?”

宇文嫻瞥了她一眼:“還在找。”

面對她的冷淡,宇文綺不以為意,還兀自笑道:“我才知道,原來去年天蠍軍團來訪,大姐姐是為了避開阿部上將,才故意去巡邊的。沒想到跟著父皇去的二姐姐,反而對上將一見傾心了。”

宇文嫻腳步一頓,秀眉緊蹙:“阿綺是作業太少了麽?還有閑心關註這些無聊的八卦?”

宇文綺嘻笑:“二姐別惱,我這不是好奇嘛!可惜那天我要考試,不然也能跟去瞧瞧,傳說中最優秀的Omega上將是怎樣風姿絕代的男人,竟然能讓二姐你遣散後宮、把大姐騙出去,來迎他進門呢。”

宇文嫻咬牙:“你——!”

宇文綺朝她吐了吐舌頭:“我先回去做作業啦!二姐你慢慢找大姐姐哈!”

說完便跑了,留下宇文嫻握著木盒,臉一陣紅一陣白地站在原地。

在王球球的幫助下,餅餅的身體恢覆得很快,兩天後就精神煥發如同常人了,只在深夜沈睡時會恢覆恐龍形態休養生息。

為了掩人耳目,夏給他調制了一種藥劑,能短時間改變發色、膚色和瞳色,然後三人便出發前往泰坦星。

泰坦星是天蠍星系邊緣最大的星球,大型殺傷性武器坐落於此,高射激光炮直指虛空,攻防寓意不言而喻。

鑒於它的重要性,在長達十年的建設竣工之後,軍團元帥親自前來參加啟動典禮。

乘坐星際飛船到達目的地後,便有軍方暗中安排的“出租飛行車”來接應,三人像普通乘客一樣上車,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沿著秘密通道直達貴賓廳休息室,一位頭發花白、精神矍鑠的老人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見他們進來,他嚴肅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容。

“元帥!”餅餅激動地大步走過去,單膝跪下行禮。

“你終於回來了。”老人欣慰地望著他,擡手喚起,“這幾個月辛苦了,回來就好!”

接著又看到後面的王球球,他笑容微斂:“這位是——?”

第一次見準公公的王球球緊張地上前:“元帥好,我叫王球球。”

似乎察覺到一股淡淡的審視之意,餅餅不動聲色地站起來,牽住她的手。

元帥的目光瞬間變得意味深長,他朝她微微頷首,起身走向會議室:“去裏面談罷。”

他們密會,王球球自然不好參與,餅餅輕聲安撫她:“我們一會兒就好,你坐在這裏等我,別走開。”

王球球嗯了一聲,視線已經不自覺地飄向小圓桌上的精美茶點。

餅餅和夏跟著元帥進屋。在外人面前,他們是嚴格的上級和下屬,到了私底下,老人威嚴的氣勢就柔和多了,看到引以為傲的養子平安歸來,他既欣慰又感慨:

“餅,你的健康報告,夏已經給我看過了。當年我的確沒有選錯人,你果然是天蠍最出色的戰士。”

餅餅恭謹道:“多謝父親沒有放棄我,還積極為我申訴。”

元帥冷哼:“佟家打什麽鬼主意,我能不知道?督察部已經查出,是那小子把你的坐標和兵力部署偷偷傳了出去,他與你部的重創脫不了幹系。如今陛下震怒,已經連夜把他下獄關押了。”

頓了頓:“不過,那條加密信息的收件方尚在破解中,還查不到對手是誰。”

雖然大家都心照不宣,但不知道對方的身份,就無法確定事件的性質。外傳軍事機密只能算是洩密,還上升不到通敵賣國的惡劣程度,元帥也就無法給予佟家致命一擊。

餅餅早已猜到事情不會那麽簡單,佟輝頭腦簡單,只怕被對手方利用了都不知道。餅餅只是為當時犧牲的戰友感到心痛和愧疚:

“父親,那戰功認定和撫恤補償……”

元帥拍拍他的肩膀:“我早已得到陛下首肯,等這件事查清楚,所有人都會得到最高獎賞,這些就無需你操心了。倒是你,外面那個姑娘是怎麽回事?”

餅餅:“如父親所見,她是我摯愛之人。”

他喬裝後的藍眸猶如一塊堅冰,在談到喜歡的女孩時,才稍稍融化出幾許溫柔。

元帥緊盯著他的表情:“一個平凡無奇的Beta?”

“餅,你值得更優秀的配偶,我看之前陛下保媒的太微垣公主就很不錯,可惜不知為何沒有下文了。皇室裏倒有幾位Alpha小姐對你很感興趣——”

“父親,”餅餅忍不住打斷他:“球球就是在木雅星系救我、照顧我的人。對我來說,她是獨一無二的,其他人再好,在我心裏也比不上她。”

元帥皺眉:“男人的目光要放在星際大業。和一個Beta在一起,對你的事業能有什麽好處?餅,這不是兒女情長的時代,況且你還年輕,在沒有更多的閱歷之前,不要那麽輕率地做決定。”

要說閱歷……輪回了四世的青年深吸一口氣:“父親,如果我需要配偶的幫助才能壯大事業,那我就不必從小那麽堅忍刻苦了,只需乖乖等到發情期到來,被標記就行。

“我知道您是為我好,但……這不僅否定了我所有的努力,也否認了您當年的眼光。”

元帥的眼神驀地暗沈起來。察覺到氣氛不對,夏連忙跳出來打圓場:“父親,大哥只是太愛那個Beta了,他病沒好痊呢,所以情緒有些激動,但是絕對沒有冒犯您的意思,您別生氣!”

老人擡手讓他閉嘴,直直盯著餅:“當真非她不可?”

餅餅握緊掌心,終是擡起頭,像下定了極大的決心一般,一字一句,如金石墜地:

“如果父親認為我和一個Beta在一起會令阿部蒙羞的話,我願意放棄一切軍職和財產……甚至姓氏,離開天蠍。”

話音落下,室內倏地一靜,夏暗暗慘叫連連,只怕他話說得太絕,把元帥得罪,元帥年輕時脾氣可是出了名的暴躁的。

但沒想到,老人只是額頭青筋跳了兩下,就很快平息了怒意,嘆聲道:“餅,你是真的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餅餅沈默不語,夏卻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大哥可不是今天才長大的好嗎?他早熟得很,不然也不可能在那麽惡劣的競爭環境中帶著他這個拖油瓶脫穎而出了。

只是在元帥面前表現得一直很乖順罷遼。

“算了,做父親的還能把自己的孩子逼走麽,我不過是給你指明一個方向。以你的實力,配偶確實不過是錦上添花。”

溫情的笑意重新回到臉上,元帥又恢覆了一位老父親的慈愛:“來,過來坐,讓我看看你的傷恢覆得如何了?”

餅餅和夏對視一眼,松了口氣的同時又不由忐忑:就這麽……放過去了?

怎麽感覺不像元帥的作風呢……

王球球百無聊賴地等著,桌臺上的甜點都被她嘗了一遍,還差點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旁邊一聲輕響,門開了,元帥帶著兩位青年走出來。王球球連忙跳起來,乖巧地站到一旁。

這位準公公的鐵血氣場太強大了,她這小肉球對上他,總覺得心驚肉跳的。

不過這會兒,壓迫感好像比初見時減輕一些了?

王球球疑惑地瞄過去,卻落入一片湛藍色的湖水中:“走吧,球球。”

“結束了?”

餅餅:“嗯。”

王球球想回頭給準公公打個招呼,但他已經朝另一個方向去了,只留給他們一個淡漠的背影。

她悄悄說:“我總覺得,元帥並不喜歡我。”

餅餅握著她的手微微一緊:“有我在,沒事的。”

那就是說她的直覺沒錯咯?

想起之前夏的話,王球球有點郁郁:“元帥應該很喜歡那個太微垣公主吧?畢竟她和你門當戶對、郎才女貌、強強聯合……”

餅餅狠狠瞪了眼走在旁邊的夏,夏嚇了一跳,用眼神向王球球求救。王球球忙道:“是我問小夏關於你的事的,你別怪他。”

夏拼命點頭,然後找了個理由迅速開溜了,把獨處的空間留給二人。

餅餅伸手把女孩兒按在懷裏,下巴抵著她發頂:“不要胡思亂想,我不會有別人的,不管她是公主還是女皇,我都不會要。”

哦耶?

王球球發現自己也庸俗起來,居然很喜歡聽這樣的甜言蜜語。她喜滋滋地捏了捏他的手,嘴角忍不住上揚:“這可是你說的。”

“嗯。”他定定承諾,眸光幽深。

三人暫時在泰坦星住了下來,準備等典禮結束後,跟元帥一起回帝星。

見過元帥之後,餅餅就處於絕對的安全之中了。他的王者歸來被軍方驕傲地宣布,整個星系熱愛他的民眾都沸騰了!

看著他光腦上多到幾乎爆炸的親友粉絲問候,王球球嫉妒地撲上去咬他耳朵:“你人氣這麽旺的嘛。”

放在現代都能當流量出道了。

餅餅耳尖微紅,忍住想推倒她的沖動:“想不想看石頭?附近有一片不錯的彩石灘。”

王球球的眼神一下子亮了,立刻拖著他出門。

殲星臺毗鄰海洋,沙灘上遍布五顏六色的石頭,被潮水打磨得圓潤滑溜,在陽光下散發出絢麗的光芒。

嗜球如命的王球球一看就瘋球了,尖叫著沖過去,恨不得躺在地上和石床親密接觸。

餅餅含笑看著她瘋玩。之後他有公務要陪元帥出席,王球球就一個人在這裏放飛自我,一會兒出海釣魚,一會兒沙灘燒烤,玩得樂不思蜀。

彩石灘是向公眾開放的,隨處可見玩耍嬉戲的大人小孩。

這天,王球球正在撿石頭,準備帶幾個漂亮的回去做裝飾品。一群兒童追跑打鬧著過來,其中一個小男孩兒一不留神絆了一跤,身體不受控制地歪向王球球,手裏的冰激淩好巧不巧全部倒在她身上。

米白的裙子沾了一大塊咖啡色汙漬,看起來糟糕透頂。小男孩兒嚇壞了,嗚咽著哭起來,他媽媽連忙跑過來道歉,想帶王球球去附近的洗手間擦洗。

王球球雖然郁悶,但不好責怪一個頑皮的兒童,只得安撫地揉揉他腦袋,跟著他媽媽往那邊走去。

海風吹拂,裙袂翩躚,浪花朵朵吻過她細白的腳踝,碧海彩砂,畫面唯美得仿佛海中女神。

小男孩兒抽泣著看著小姐姐踏進洗手間,等了許久,卻再也沒有人出來。

殲星臺深處的秘密會議室,元帥正在組織一場高級別會談,討論如何利用佟輝的這次入獄,扳倒更多的佟家勢力。

這事多少與餅餅有關,按理說他應該聚精會神地參與,可不知怎的,他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

他仔細回想了從清晨到現在的所有經歷,一切都很自然、順利,沒有任何可疑點。

那為什麽,他會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這世上沒有什麽能讓他害怕的,除了……王球球。

餅餅的呼吸漸漸凝滯起來。

他本來想讓她在休息室等待的,但秘書長告訴他,這場會議要持續整整一下午。他覺得拘著她不好,便同意她去彩石灘玩了。

海灘就在距離這裏500米的地方,還有保鏢暗中保護,應該不會有任何問題,但從會議開始,他的眼皮就一直在跳,一種無法言喻的焦惶,侵襲得他坐立難安。

好不容易挨到會議結束,餅餅立刻用光腦呼喚球球,想問她的情況。

但是,他最不願意遇到的事情發生了——光腦另一端始終沒有接通。不斷跳出的呼叫失敗提示,像一塊沈鐵綁住他的心,一點一點拖向深淵之底。

就在那時,一個侍官輕輕推門進來,視線從餅餅臉上滑過,如蜻蜓點水般不留痕跡,卻還是被敏銳的他捕捉到了。

侍官走到元帥身旁,對他附耳說了幾句。元帥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只點了點頭,侍官就轉身出去了。

餅餅的恐慌終於忍無可忍地達到了頂峰,他幾乎立刻站起來,想跟著離開的與會者們沖出去。可是走到門口,卻突然被元帥喚住:

“餅——”

餅餅剎住腳步轉身,就見元帥慢條斯理地摘下眼鏡:“這裏有還有一份反重力星束炮的設計草稿,需要給出評估意見。你在這方面具有實戰經驗,所以,今晚記得改出來。”

他指了指桌上堆積如山的材料,這是一個通宵都不可能看完的。聯想到剛才行動詭秘的侍官,和永遠接不通的傳訊,餅餅的心臟驟然狂跳起來!

他不可置信地盯著元帥,死死按捺著幾乎翻天覆地的情緒:“父親,您把球球……怎麽了?”

元帥緩緩起身,深邃的眼眸靜靜望著他:“餅,你真的是我最聰明、最優秀的孩子,我並不想失去你。”

說完,他極快地擡起手,對著毫無防備的青年沖出一道激光!

只覺一股劇痛沿著脊柱竄上腦核,餅餅驚愕地瞪大眼睛,面露痛苦之色,然後捂著頭重重倒在地上。

他眼睜睜看著元帥頭也不回地離去,然後整個房間的門窗都被封閉起來,墻壁漸漸泛出銀白色金屬光澤,延展幻化成他再熟悉不過的形態——飛船內壁。

這是一艘可變形的小型飛船。

電光石火之間,餅餅陡然意識到什麽!他強忍著痛苦,掙紮著爬到門邊,拳頭狠狠捶打上去!

然而門窗都是最堅實的材料做成的,他赤手空拳,直到砸得血流滿臂,也無法撼動分毫。

船艙開始出現明顯的震動和加速,須臾之後,失重感鋪天蓋地襲來。餅餅楞了楞,恍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升空了。

他的寶貝隕石被留在下面這顆星球上,不知正在經歷什麽可怕的事。而他被迫離開了她,曾幾何時才說過的“有我在,沒事”,在強權面前,變成了最空洞蒼白的笑話。

他自以為已經很強大了,可現實狠狠給了他一巴掌,告訴他,他根本沒法保護她。

“對不起……”

痛苦又無力的挫敗感,在他的精神海掀起黑如永夜的狂風暴雨。餅餅閉上眼,臉頰貼在冰冷的地面,身體蜷縮成一團,慢慢化作一只沮喪黯然的成年暴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