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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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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

“叫偽人多生分啊。”對面站著的繆嘉馳對江時微笑,然而那微笑的角度過於完美,以至於看上去像是戴上了假面,莫名令人心底發寒。

“江哥。”

熟悉的稱呼。

以前繆嘉馳也喜歡這麽喊,說能彰顯出他們的兄弟情誼,可惜江時不領情,他覺得名字起出來就是用來喊的,要麽喊全名,要麽喊昵稱,什麽哥啊姐啊的,聽起來太社會。

不過他從來沒有制止繆嘉馳的喊法。

這大概就是唯一朋友的含金量了。

或許男生之前的情誼大抵如此,平日裏父子或者兄弟相稱,嘴上喊得不情不願,喊到最後還是默認了對方的胡鬧。

可是現在,喊他江哥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偽裝著他的,某個怪物。

“江時。”心底裏某個小小的聲音響起,輕聲地說道,“不要難過。”

明明面上沒有分毫表現,連偽人繆嘉馳都沒有察覺到江時的半點情緒,偏偏陸鯨回,那個與江時靈魂相連的陸鯨回,此時此刻正感受著他仿佛在低聲哭泣的靈魂。

“我在這裏。”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麽,神明並沒有占據信徒所有的人生,他們的相逢只是在雪山上的某一天,是在副本中殘缺的初見,總歸不是江時此前的人生。

他沒有參與,便無法評判。

只能重覆說道:“我會一直陪著你。”

人生會遭遇怎樣的苦難呢?

有的時候,江時覺得自己就像是手中捧著一把沙子,無論他怎麽握緊手,手中的沙子都在不斷地散去。

去年的聖誕節,他的父母失蹤,陪伴他到現在的是他的發小繆嘉馳,可現在他的發小也被怪物替代了。

他的人生中有太多的過客,但似乎所有與他接觸的人都沒什麽好結局。

孫醫生成了詭異,鄭赟死在了幫他的路上。

他甚至開始迷惘,對自己的目標,對自己的存在。

好在這種迷惘尚未升起便被打散,因為他能夠感受到與自己靈魂緊密相連的陸鯨回。

他的神明的懷抱中,清晰地感知著自己的存在。

於是力量重新升起,指間的冰冷逐漸消散,重新又有了力氣。

“我以為我們出現在這裏都不是為了客套。”

他重新披上了戰袍,冷冷地直視站在對面的偽人。

“當然不是。”偽人繆嘉馳側過身子,“我是來帶你來參觀偽人的基地的。”

他的雙手空空擺在外面,像是為了彰顯自己的無害,他甚至把口袋都往外掏了掏:“江哥,我沒有壞心,咱們可是發小,我怎麽會對你不利呢?”

江時沒有對這句話做出評價。

倒是偽人繆嘉馳,為了證明這句話補充解釋了不少:“唉,我知道江哥你現在排斥我,但實際上偽人不是你想的那樣。”

江時終於給了他一個眼神。

“這也是我接下來想帶你看的。”見江時有了反應,偽人繆嘉馳推開了他身後的門,“歡迎來到,偽人的世界。”

江時順著他的手看去,純白的世界驟然展露出一個小小的洞,洞的另一邊是充滿科技感的空間,裏面放著一個又一個巨大的透明培養倉,只是培養倉裏灌滿了綠色的液體,看不清裏面具體都有什麽東西,只能看到淡淡的陰影被綠色液體淹沒。

“江哥,在你眼中,偽人是什麽樣的呢?取代人類,竊取他們的身份在世間行走……你一定覺得偽人是卑劣的小偷吧?”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委屈,和之前在鄭赟面前展露的自信不同,其實他也說不準江時的態度。

人類是覆雜的生物,即使根據偽人主腦的計算,江時願意配合他們的概率高達99.99%,但他也不敢保證這0.01%的誤差。

偽人將演技發揮到了滿分。

“但實際上不是的。”他帶著江時來到一個有著巨大投影的房間,江時只要一擡頭就可以看見房間裏投影上播放的畫面。

那是一片殘缺的建築,隱約能看出建築的前身是世界上有名的鐵塔,此刻卻成了一塊廢鐵,倒在一片垃圾之中。

“詭異覆蘇,世界面臨劇變,這樣的劇變並非人類可以承受的。”

說到這裏,畫面上出現了一個抱著玩偶的女孩,她正在哭喊著“媽媽”,卻沒有人來帶走她。

忽然間,她的上空出現了巨大的陰影,女孩茫然地擡起頭,隨後她的頭驟然掉下,像是畫面被截斷了一樣,只能從她掉落的頭顱上看到茫然的表情。

她至死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這就是詭異。

連真身都沒有出現,僅僅是一個影子,就帶來了人類無法理解的死亡。

“人類無法適應環境的劇烈變化,最終迎來的只有死亡。”

投影儀的畫面陷入短暫的黑暗,隨後出現的畫面是一片恍惚的藍色,或許是大海吧,大海之中隱隱約約有些黑色的建築,卻看不清具體的情況。

但莫名的,看著這樣的畫面,江時卻覺得心臟都要停跳了。

那裏有著什麽……對他而言非常重要的……

“偽人的出現其實是為了幫助人類呀。”

偽人繆嘉馳切換了畫面,也拉回了江時的神志,新的畫面中,女孩孤獨地站在廢鐵之上,平靜地望著這片廢墟,沒有哭泣,連玩偶都扔到了地上。

災難到來之時,她像是被忽略了一般,攻擊沒有落到她的身上,她依舊活著。

“對於詭異來說,人類是最佳的食物,而被偽人取代的人類就像是毫無味道的食物一般,不會受到詭異的攻擊,在這樣的情況下,人類可以獲得最大程度的存活。”

畫面的最後,是一個教堂。

教堂中站著不少人類,他們密密麻麻地站著,完全不考慮距離,好像只是被存在在這裏的物品一樣,臉上也是同樣的平靜表情。

此時此刻,他們正擡頭望著某個方向,彩色玻璃打下的光落到他們臉上,像是照出了一個又一個類人的怪物。

“他們正在感恩主。”偽人繆嘉馳解釋道,“制造偽人的,偉大的主,正是祂的啟示帶來了我們,而我們也將行於拯救人類的道路上。”

投影結束了,他們回到了之前的巨大空間,江時看著那些綠色的罐子,平靜地問道:“這些是什麽?”

偽人繆嘉馳知無不言:“是冷卻劑,主腦作為集群意識,分裂出新的偽人意識需要耗費大量的能量,同時也會帶來過熱的情況。”

江時轉過身,忽然問道:“告訴我這麽多,不怕我毀了這些?”

“你不會的。”偽人繆嘉馳說道,“你不會的,江哥。”

他此刻又像是一個脆弱的人了:“毀了這些,我會死的。”

他在示弱。

多像一個人啊,他會哭會笑,會喊“江哥”,也會在面臨死亡的時候露出畏懼的表情,會對江時示弱。

太過完美了,他正確地在每一個時刻都表現出正確的情況。

反而,過猶不及。

人不會永遠正確,正是因為有錯誤,人才是人。

江時移開了視線,冷漠說道:“如果偽人對我有害,就算你會死,我也會殺掉偽人。”

於是偽人繆嘉馳更加篤定道:“我們當然不會對你有害,相反,我們一直都在幫助你呀!”

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幫助”,偽人繆嘉馳解釋道:“還記得那個全息游戲倉嗎?那是我們寄給你的,如果沒有用全息游戲倉的話,你是不能身體收容的。”

“另外,那個全息游戲倉,是你父母的。”

話音落下,江時的呼吸,亂了。

江時永遠不會忘記,從一開始他就是為了父母的線索來到游戲,雖然現在目標發生了偏移,但探求父母的情況一直都是他不會改變的目標。

所以盡管一開始就知道全息游戲倉有問題,他也進來了。

在這段時間的調查中,江時其實對於自己父母的情況也有了幾種猜測。

一種是可能性最大的,他們都去世了的猜測,畢竟按照陸鯨回的回憶,以及自己當時聽到的電話,這種可能性都是最大的,但是偏偏,他見到了孫醫生。

孫醫生曾經是治療他精神病癥的醫生,因為某些原因進入了游戲內測,並且在內測期間出了意外,到了游戲中成為了詭異,那麽是不是有一種可能,其他在內測期間出意外的人,也會變成詭異呢?

江時不敢想。

但這種猜測確實有不小的可能性。

而思來想去,想要論證他的猜想,還是得回到最初的起點。

也就是找出當初給他寄全息游戲倉的人,因為當時隨倉一起寄來的,還有他父母的照片。

就在江時以為這個調查不會出現結果的時候,繆嘉馳卻告訴他——

“全息游戲倉是我寄的。”

“連我都沒有全息游戲倉。”

過去與現在的話語重合,江時都快要分不清現實和虛幻了,好一會兒他才大汗淋漓地意識到。

偽人,也是會撒謊的。

連撒謊都學會了,他們和人類還有什麽區別?

江時重新擡起頭,覆雜的情緒在他的眼中不斷湧現又消失,最終還是被理性的光取代,化為如同死灰一般的寂靜,只有陸鯨回能夠感受到那滾燙的靈魂,正在比以往的任何一刻都要熾熱。

像是要燃燒盡最後的熱量,去瘋狂地探求著,確認著。

“你們到底想要什麽?”

只有陸鯨回知道,問出這句話的江時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量去克制自己。

“你們到底,想要我做什麽?”

像是離群的小獸,淒厲地詢問族群的所在。

及時趕上!存稿已經全部用光啦,現在你們看到的都是新鮮出爐的(

明天我爭取準時更新,但是因為生病吃了藥,我也不太確定能不能像以前的生物鐘一樣早起,不過時間應該大差不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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