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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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求婚的感覺實在新奇,畢竟陸鯨回人生第一次談戀愛,進展居然這麽快,他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不過等他反應過來之後,那雀躍的情緒便像是浪潮一般驟然而至,洶湧地擊打著詭異的心。

與此一同升起的是身體趨向完整帶來的滿足感,他又獲取了新的部位,只剩下頭部,他就可以成為完整的陸鯨回了。

這種喜悅的感覺暖洋洋的,陸鯨回一時都不想去思考別的事,只沈浸著無法自拔,隨後不小心,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喟嘆聲。

等等!

陸鯨回驟然清醒,剛剛的聲音不是從虛空之中傳出,而是通過人的嗓子傳出,可他並沒有找回頭,為什麽……

一瞬間,陸鯨回感到一陣冰冷,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不再是人類,在他趨向完整的同時,勢必會產生一些對他人而言很不妙的影響。

比如此時此刻,他竟然在江時清醒的情況下使用了他的身體!

他的收容者,他最親密最親愛的……江時。

收容了四分之三陸鯨回的江時,采用身體收容的江時,他會不會……會不會因此厭惡、恐懼自己呢?

可厭惡也好,恐懼也好,似乎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畢竟這樣汲取他人營養而覆生的陸鯨回,確實並不值得喜愛。

等到江時全部收容了自己,陸鯨回或許會重獲新生,可作為容器的江時呢?

他會變成什麽樣?

當試圖尋找答案的時候,陸鯨回卻發現自己完全看不到關於此的未來,收容的部分越多,他也越能獲取一些新的能力,但與此同時,他似乎也喪失了一些權柄。

這種喪失或許是某種限制,比如一旦他得知了某種未來,現有的平衡就會被打破,可比起平衡打破帶來的危險,他更擔心江時因他而陷入非人的困境。

如他一般被分割,被利用,被變成非人存在的,還是越少越好。

想到這裏,陸鯨回的想法也向著危險的方向走去,現在的他已經擁有四分之三的身體,力量也回來了不少,他甚至可以做到一些以前都不敢想的事情。

比如這架飛機上對於「死」概念的抹消,其實就是腿自帶的能力。

這架飛機上曾經發生了一起極度惡劣的事件,這導致了全飛機人員的死亡,而飛機的終點,更是開往會讓他們死得更慘的地方。

陸鯨回的腿並不希望這件事的發生,因此他抹消了「死」的概念,讓第一輪死亡的人得以存活,又在飛機上到處奔跑,讓這架飛機永遠無法降落。

只要不降落,飛機上的人就不會到達那個恐怖的地方。

陸鯨回一派好心,落到這架飛機上卻是純然的災難,無法死去的人們,無法降落的飛機,像是陷入一場永遠無法醒來的噩夢。

飛機上的食物有限,一直不降落就一直無法得到補給,於是饑餓的人們選擇了互相啃食,畢竟……他們不會死。

不會死,卻生不如死。

這本該是這個副本中最恐怖的地方,也是「公司」想要讓江時看到的東西。

陸鯨回,從來不是你看到的那樣可愛、無害。

相反,他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災難。

而見證了這樣的陸鯨回,江時才有資格走接下來的路。

覲見神明之路。

“能說話了?”

打斷陸鯨回患得患失情緒的,是江時極端冷靜的聲音,好像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可他說出的內容卻證實著事情的真實性,只是語氣中的冷靜透露出他的態度。

他似乎……並不生氣?

陸鯨回悄悄探頭,試圖離江時更近一些,也好更貼近他最真實的情緒。

此時此刻,他仿佛忘了自己已經與江時融為一體,近得不能再近。

“挺好的,不過你稍微控制一下,有外人的時候別說。”

陸鯨回以為江時是擔心自己說出的一些話影響他的算計,或者是忽然說話嚇到別人,卻沒想到江時緊跟著說道——

“我可不想你的聲音被別人聽見。”

雖然用的是我的身體。

但我只希望自己能聽見。

這是屬於江時的獨占欲。

一瞬間,陸鯨回的靈魂滾燙。

最後,他聽見自己用江時的聲音小聲地回答道:“要、要你管!”

隨後又怕江時不高興,補充了一句:“我會註意的啦!”

一瞬間,他感覺自己被江時腦袋裏的“好可愛”刷屏了。

可惡,互相能感知到對方的想法什麽的,太作弊啦!

陸鯨回縮回去不說話了,江時也只是笑笑,想著不能把人逗弄太過,還是得適可而止,便走回了經濟艙。

雖說他威脅了整架飛機,但初始是什麽,江時就坐什麽位置,在某些地方規矩的不得了。

倒是滿飛機的死人,看著江時坐過來的時候大氣都不敢喘一個,哦對!他們也不需要喘氣哦!想到這裏,不少死人松了口氣。

等江時坐了一會兒,確定他不準備搞事,滿飛機的死人也開始做自己的事了。

比如江時鄰座有個熊孩子,活著的時候最愛吵鬧,還喜歡把別人帶的水打翻,笑得跟個混世魔王一樣。

他父母也慣著,尤其喜歡公放視頻給孩子看,讓空氣裏都充滿了快樂的氣氛。

——當然,只有這一家快樂。

等他死了之後,這種行為就愈發升級,他先是摳了一個乘客的眼球,當彈珠一樣打來打去,那個乘客生氣之後,熊孩子的家長就站出來說話了。

“哎呀,他還是個孩子,你就不能讓他一下啊?”

乘客憤怒道:“這死孩子摳我眼珠!你們就不管管!?”

“不過是個眼珠罷了,飛機上不到處都是?”熊家長說道,“再說了,你不還有個眼珠?”

說到這裏,熊孩子也跟著嘲笑道:“獨眼龍!獨眼龍!”

“你!”

“咚。”

忽然間,閉目養神的江時敲了一下座椅旁的扶手,也不知道他怎麽做到的,那聲音極為清亮,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

隨後,在眾人的註視下,他睜開雙眼,緩緩地看向熊孩子,然後伸出左手比了個“噓”的手勢。

“你們,太吵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左手手背上突兀地睜開了一只眼睛,猩紅的眼珠死死地盯著熊孩子。

熊孩子瞬間嚇得不敢說話,像是被掐住了喉嚨一樣,他的褲子瞬間氤氳出一片濕意,難聞的尿騷味傳了出來。

“會吵到他的。”

江時勾起嘴角,說到“他”的時候,他的表情極度柔軟,可看向熊孩子的目光卻充滿了殺意。

不過是一群NPC罷了,要不都殺了吧。

他如此想到。

“江時你好壞!明明是你自己嫌吵!居然把鍋甩我身上!”

腦海裏驟然傳出陸鯨回吵鬧的聲音,江時的笑都僵在了臉上,他連忙安慰道:“好好好,是我嫌吵,不是你。”

陸鯨回一噎:“雖然我也確實嫌吵啦,但你這樣很不好的!”

江時點頭:“嗯嗯,我知道了。”

於是陸鯨回的氣都洩了,還有種莫名的憋悶。

所以,他到底懂沒懂不要隨便甩鍋啊?陸鯨回自己是不想當背鍋俠啦,所以他也不喜歡別人當,自己都有很註意這些。

不過用自己的規範去要求別人是不是也不太好?

就在陸鯨回開始糾結的時候,江時很聽話地對熊孩子改了自己的說辭。

“我現在改主意了。”

“你們好吵,吵得我很煩,能不能請你們去死一死呢?”

江時從始至終都表現得很冷靜,但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卻表現住一種冷淡的瘋狂感,讓別人不敢與他對話。

但熊家長不愧是熊家長,聽到“死”這個字後,他驟然意識到了什麽,眼睛都亮了亮。

“死?你還不知道嗎?這架飛機上沒有死了!你弄不死我們!你有什麽可怕的!”

說著,他還看了看其他乘客:“你們怕什麽?我們是死人,他是活人!應該他怕我們!大家一起沖啊!”

卻沒想到,所有與他對上視線的乘客都扭過了頭。

熊家長這才後知後覺,他感到背後一陣陰涼,像是被什麽極端恐怖的東西盯上了……

“尊敬的各位乘客,飛機到達「無人島」機場,飛機即將著陸,請系好安全帶……”

副本「無人島」中,天空中傳來飛機的聲音,不少玩家都擡起了頭。

“飛機?”

“難道是我們逃出無人島的關鍵!?”

“我明白了!應該是要我們坐飛機離開!”一名玩家驚喜道,“我們趕快過去!別錯過了!”

這個想法得到了所有玩家的一致認可,他們決定去機場附近看看情況,要是飛機能用,他們就能逃離這個鬼地方了!

想到這裏,玩家們的心中升起一陣希望,這個副本太可怕了,連登出按鈕都變成了灰色,讓他們困在無人島很久,等出去之後,他們一定把游戲卸了!

抱著希望,玩家們的動作很快,到達機場的時候飛機剛剛停下,隨後,他們看見機艙門打開,裏面黑洞洞的。

在這黑暗之中,一個男人緩緩走出,他正在用一張白色絲巾擦手,而他的手上……沾滿了紅色的鮮血!

“啊!”

忽然間,有玩家和男人對上了視線,沒控制住驚叫一聲,在同伴埋怨的目光中,他顫抖著手指著男人。

“他、他的手上……有眼睛!”

於是眾玩家順著他的手看去,卻發現男人不僅是手上長出了眼睛!

在對視的一瞬,男人的身影瞬間扭曲,化為了一團不可名狀的恐怖之物!

“啊——!”

熊孩子的挑釁對江時來說其實並不算什麽,確實,這一整架飛機上的NPC都處於一種特殊的,不會死的狀態,但這並不代表這種狀態不會被打破。

比如江時剛剛收容的陸鯨回的腿,其本身就可以實現這種概念上的轉換,只要江時想,他可以輕松解除飛機上的特殊狀態。

只是這種狀態源自於陸鯨回的憐憫,是他不舍飛機上的人莫名其妙死去才做出的奇跡,江時並不想就這麽毀掉。

於是他只能稍微花點心力,卻思考一些別的方法。

比如,讓這個熊孩子明白,有的時候,死亡並不是最可怕的事情。

可怕的是遭受苦痛而無法死去。

“別……別打了!”

熊孩子的家長在一邊大喊,然而他們卻不敢靠近,只敢躲在一邊,生怕被江時盯上。

他們總是欺軟怕硬的,面對人數比他們少的乘客,他們敢說“他還是個孩子”,面對擁有絕對武力的江時,卻只敢躲在座椅的後面,連喊出口的聲音都很小,生怕被江時註意到。

反正飛機上不會死,孩子也不會被打出什麽問題。

看,人總是自私的。

而此刻的江時正戴上從系統那兒兌換的指虎,一拳一拳地打到熊孩子的臉上。

【指虎:指虎你還想玩出什麽花來?總之就是打人很疼,不過既然都用積分兌換了,那就附加一個百分百悔過特性吧,用過的都說好哦~】

鮮血噴濺到了江時的臉上,襯的他面無表情的面孔愈發冷肅,他以絕對的暴力進行毆打,熊孩子連話都說不出來,眼珠子也掉到了地上。

隨後江時平靜地站起身來:“學會了嗎?以後想玩眼珠子,用自己的。”

明明剛剛進行了暴力的毆打,可江時卻好像什麽都沒做一樣,只是摘下了指虎,看著手上沾到的血跡,有些不滿地皺了皺眉。

好臟。

飛機上的NPC一時間都不敢說話了,之前江時的劫機令他們驚訝,卻不恐懼,畢竟他們不會死,在副本中仗著不會死的特性,他們也玩弄了不少玩家。

然而江時現在卻告訴他們,不會死,有的時候也是一種折磨。

比如這個熊孩子,在被毆打的過程中如果死去就能解脫了,可他不能,於是他只能不斷地清晰地感受到痛苦,真正地做到了死去活來。

太恐怖了!這個玩家簡直就是魔鬼!

飛機上除了熊孩子的哭喊聲以外,沒有一個乘客敢發出聲音,江時站起身,聽著熊孩子瘋狂喊著“對不起”,心裏毫無波動。

好像他只是做了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罷了。

忽然,飛機的提示音響起,江時豎起耳朵聽了聽,確認是自己想要到達的「無人島」,便轉身準備離開了。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飛機上的NPC一個個屏住了呼吸,目送著他的離去,生怕他轉頭說不走了。

好在江時並不是一個臨時變卦的人,他走的很幹凈利落,不過在快要離開飛機的時候腳步頓了頓。

“你的手,要擦一下嗎?”

陸鯨回細微的聲音傳來,江時註意到自己的手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塊白色的手帕,視角裏的系統顯示他兌換了一塊普通手帕,但這操作並非是江時做的。

很顯然,集齊了大部分身體部件的陸鯨回有了極大的權限,甚至連游戲系統都可以幹預了。

這似乎意味著某種恐怖的未來,江時幾乎能看到自己的身體被某種恐怖的存在奪取,但當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他卻感到一陣無上的喜悅。

這份喜悅來得突兀,以至於江時無從思考這份情緒的來源,像是憑空產生,找不到對應的記憶。

可他的心中卻有一種詭異的充實感,並不想追求這份記憶的源泉。

這樣的停頓過去得很快,只是讓不少飛機上的NPC都嚇得屏住了呼吸——盡管他們並不需要呼吸,很快,江時又重新邁開了腳步。

飛機的作用已經到此為止,他沒有停留的必要,而陸鯨回的事情則需要進一步佐證,不過從他不會騙自己這一點來看,江時並不需要過度擔心。

一邊想著,江時一邊用手中的白色手帕細致地擦拭著手上因為毆打沾染的鮮血。

他不喜歡用暴力解決問題,剛才的舉動與他以往的理智大相徑庭,以至於都顯得有些不像他了,不過他並沒有阻止這份情緒蔓延的打算,而是順從地將情緒發洩出來。

以一種,並不算好的形式。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當江時踏入腳下的土地時,身後的飛機像是終於甩脫了他一般,急哄哄地又飛走了,生怕他變卦重新上飛機,雖說江時沒有這個打算,卻也莫名升起一種被嫌棄的感覺。

算了。

畢竟他剛才也打了人。

不再糾結飛機的事,江時重新把註意力放回腳下的這片土地,根據飛機的提示,這裏無疑就是他想要去的目的地——「無人島」,也是莊穎告訴他偽人所在的副本。

只是……

江時環顧四周,這裏似乎就是一個原始的小島,剛剛所謂的機場也不過是一片空地,一邊是海,一邊是茂密的樹林,至少在這裏看不出文明的痕跡。

看來還需要進一步探索小島。

想到這裏,江時忽然想起一點不對的地方。

“客服,這裏是新的副本吧?沒有副本提示嗎?”

有了江總的身份,他總是會有一些特權的,比如一個全天待命的專屬客服。

“您好江總,檢測到您是非法進入「無人島」副本,並不享受玩家待遇,無法獲取玩家信息和副本信息。”

這麽慘?

江時討價還價道:“沒有玩家待遇,那你們「公司」的總裁待遇呢?”

客服被問住了:“……抱歉,「公司」並沒有相關條例。”

看來「公司」並不能提供什麽幫助。

江時本該感到失落,然而他的嘴角卻勾起一抹笑容。

無法直接獲知副本信息確實有點麻煩,不過……也不是只有這一條路子,相反,客服的回答反映了「公司」的態度,他突兀進入「無人島」副本或許並不是一件讓別人開心的事情。

這是件好事。

因為江時也不想做一個讓別人開心的人。

他是商人,讓交易的另一方開心了,就說明他虧了。

「公司」的態度有些微妙,雖然對於江時的做法,「公司」以不提供幫助作為反抗,但除此之外卻沒有做出什麽針對江時的事情,這讓江時不由得認為,「公司」對於游戲的把控並沒有那麽絕對。

這是一件好事。

現在這樣,說明他的做法在大方向上是沒有錯的,並且也有一定的自由度,那麽下一步……也很明顯了。

江時把目光放到遠處的樹叢中,從下飛機開始,他就註意到了不少的視線,一個個隱藏在樹叢之中,顯然是有不少人正在觀察著他的動向,就是不知道這群人是NPC還是玩家了。

不過,不管是哪一方,都會是不錯的情報來源。

想到這裏,江時隨意挑了個方向,向那裏走去。

倒是江時體內的陸鯨回,正在悄悄地和自己的手腳對話。

“阿手!控制好自己啊,別隨便把眼睛露出來!”

手:“?”

“阿腳!你要活潑一點啊,這麽安靜很沒有存在感的!”

腳:“作為你的腿腳,我覺得安靜一點比較好。”說完,腳又補充了一句,“而且你現在也不過是個肚臍眼兒,總是說那麽多話,不怕被覺得惡心嗎?”

肚臍眼兒:“惡……不對啊!我是軀幹!”

腳:“所以我們為什麽要自己和自己對話?我們不本來就是一體嗎?”

“對哦。”陸鯨回敲手,“可就算是一體的,我也希望……他能喜歡我的每一個部分。”

腳:“陸鯨回,你有點變態。”

陸鯨回:!!!

陸鯨回忙著和自己吵架,一時沒空管江時這邊,而江時也在這份安靜中迅速找到了躲藏在樹叢間的人。

只是見到第一眼,江時就忍不住皺眉。

因為那個人,尿褲子了。

眼前的男人眼中是一片迷茫,他的臉上附著一層怪異的紅暈,即使江時站到他的面前也沒什麽反應,顯然不是正常的狀態。

江時有些懊悔,這人的狀態想要套出信息有些麻煩,早知道不來這裏了。

他微微側身,之前註意到的幾個地方的人都趁著他選擇這邊跑走了,顯然是他剛剛出來擦手的動作看上去不太正常,引發人的警惕也不奇怪。

現在那群人都跑遠了,追上去有些不現實,他似乎只能從眼前的男人身上下手。

“餵。”

江時發出了聲音,又不知道該如何進行下去,他實在是沒有和這樣狀態的人對話過。

“咦?”倒是陸鯨回註意到了這邊,查探了一下男人的情況,給出結論,“他瘋了。”

說完,陸鯨回就有些後悔,他該怎麽解釋是因為自己的手沒控制好露出了眼睛,才導致對方瘋掉的啊!

不對,他是不是該怪這個人心裏承受能力太弱,不過是手上冒出一只眼睛罷了,之前滿手的眼睛也沒見江時瘋啊!

理直氣壯的陸鯨回根本沒想過江時早就瘋過了,不會再瘋第二次。

“瘋了。”江時想過這樣的可能,現在陸鯨回說便是給出了確定的答案,便下意識說道,“那該怎麽解決?”

倒不是詢問陸鯨回,因為在問出這句話後,江時立刻在系統商城裏開始了檢索。

很快,他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口若懸河藥劑:顧名思義,能讓人一直開口講你想要內容的藥劑,不過藥嘛,總會存在一些副作用,比如一些字面上的,讓人口噴瀑布。】

藥劑被擺在積分商城,大概率和詭異有關,這樣的背景下,這個副作用看上去並算不上什麽,只是不確定對方是玩家還是NPC,這讓江時有些猶豫。

殺NPC和殺玩家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

“等等!”陸鯨回忽然說道,“你別兌換啊!省著點用積分,這點小事我也能解決的!”

省吃儉用的陸鯨回得意了一下:“可別忘了,我可是玩幻覺的祖宗!”

江時幾乎能看到一個小人得意洋洋地拍自己的肚皮,不免覺得有些想笑,不過他很快收住了,順帶著調侃了一句:“你這麽勤儉持家,以後我把積分交給你管理啊?”

陸鯨回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這、這家夥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就好像在說,以後江時來賺錢,賺來的錢交給陸鯨回來管理……就像,就像……

就像夫妻一樣。

陸鯨回的戀愛腦簡直都快炸了,他趕緊詢問瘋狂的男人,試圖了解這裏的信息。

巨大的幻覺空間籠罩在無形的領域,無人得見男人在不可名狀的恐懼中見到了什麽,只在最後,他顫顫巍巍地給出了回答:

“我是玩家,27天前來到這個副本,游戲系統告訴我們——”

【三十天後,這座小島即將沈沒。】

冰冷的女聲響徹於所有玩家的耳邊,通知起這項殘酷的任務。

【這裏是一座無人島,島上的食物有限,武器有限,而你們則需要在這座島上存活三十天,並在最後一天來臨之前找到離開小島的辦法。】

【你們可以采取任何方法離開,當然,也可以選擇最簡單的,只要這座島上的活人數量在三十天內降至為1,無人島將開啟離開通道。】

顯然,「無人島」副本玩的是大逃殺模式。

“最開始,大家都很惶恐,畢竟殺人這種事……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

於是他們中出現了一個領導者。

領導者說:“我們不能坐以待斃,系統給出的辦法其實並沒有保證,萬一自相殘殺的結果是誰也無法離開呢?不如我們統合大家的力量,尋找逃出去的辦法!”

這種說法獲得了大部分人的認可。

畢竟人是盲目的,尤其在這種時候,能有一個主心骨出來,他們都想要跟隨領導者。

於是領導者很快聚集起了一波人,雖然也有個別玩家想當獨行俠,但好在,大部分人都跟著領導者。

“我們的第一個目標是探索這座小島,我很高興有這麽多人加入,這樣我們的效率也會很高,能盡快繪制出整座小島的地圖。”

領導者的思路很清晰,在他的指引下,不少人對於游戲的通關充滿了信心,直到他們遇到了第一個困難。

“這座小島並非絕對的無人。”男人說道,“這上面有文明的痕跡。”

他們在小島的中央找到了一片白色的建築,像是一座座尖塔,靜默在樹叢的中央,周圍圍著白色的圍墻,將這一片都圈了起來。

“我們興奮極了,認為這是副本的核心劇情,只要探索這片建築,就有可能找到離開的線索。”

“但是領導者的眼中充滿了擔憂。”

或許智者總能看到比常人更遠的東西,領導者看著白色的尖塔,卻仿佛看到了一座座墳墓,他沈默了許久,卻沒有阻攔玩家的探索。

對於玩家而言,文明的產物顯然是希望的象征,在“無人島”上找到“人”的痕跡,就是希望。

他不能在這種時候澆冷水。

於是他說:“我們先安排一支隊伍進去探索,確定了安全之後,剩下的人再進去。”

這個方法不錯,至少不會讓所有人全軍覆沒,但領導者忘了,他們都是玩家。

玩家不畏懼死亡,也沒有奉獻精神,他們只在乎自己的游戲體驗,沒有人想當犧牲者。

領導者看到了很多,卻忽略了人性。

在大量玩家的反抗下,最終,他們都進入了建築。

卻沒想到,這不是島上的建築,而是——

“詭異,那是一個巨大的詭異。”男人顫抖著說道,“收容詭異的人很強,他從一開始就想要殺掉所有玩家,我們死了不少人才打敗他……”

只是他們的隊伍也縮減了不少。

唯一的好消息是小島的地圖制備完全了。

“接下來我們要制作離開小島的船。”領導者雖然活了下來,但也少了一只手臂,他用剩下的右臂在地上寫寫畫畫,臉上滿是海風留下的痕跡。

“制船?我們這點人,在二十幾天內造一艘船?你在做夢嗎?”

之前的失敗讓領導者不再具備絕對的威嚴,很快就有人提出了質疑。

然而領導者卻只是看了他一眼,平靜地說道:“這是切實可行的,我們配合游戲商城是可以做到的。”

“你還要我們用上積分和貨幣?”有人嘲諷他,“或許這場游戲就是要大逃殺呢?你的方法不一定能成功,賠上積分和貨幣才是血虧吧?”

此言一出,不少人點頭讚同。

然而領導者卻靜默著,像是孤獨的向導。

他看到了前方的路,卻無力拉上更多的人。

“於是,這支隊伍如同一盤散沙,驟然就散了。”

那些玩家覺得,離開了隊伍自己也能體驗到游戲,卻沒想過,他們能活下來完全是因為聚集在一起。

最初選擇獨行的玩家大多擁有一定的實力,一部分是覺得團隊不靠譜——這確實有一定的預見性,畢竟臨時拉起來的隊伍很難控制,現在也確實散了,而另一部分想的很簡單。

他們想玩大逃殺。

游戲嘛,總會有各種模式,PVE玩膩了,玩點PVP也不錯。

“沒有人知道領導者去了哪裏,在隊伍解散的時候,他似乎也卸下了某種責任。”男人茫然地回憶道,“他在樹林中不見了身影。”

領導者其實有著不錯的實力,就算選擇大逃殺模式,他也能活到最後,只是他想嘗試另一條路。

另一條,能夠讓更多人活下來的道路。

只是很可惜,他低估了玩家的不確定性。

玩家隨心所欲,服從性極低,在游戲中根本沒有讓玩家團聚起來的外力。

“接下來的時間裏,我都在四處躲藏。”

沒有了團隊的庇佑,剩下的人們不過是小魚小蝦,是「無人島」上食物鏈的底層。

正如游戲所說,「無人島」的食物和武器都是有限的,尤其是食物,並不是所有人都舍得在游戲商城裏兌換食物的。

畢竟如果真的選擇大逃殺模式,那麽這場游戲獲勝的概率就極低,很多人並不願意對這場幾乎必然得不到獎勵的游戲進行投入。

於是他們只能選擇爭搶島上有限的食物。

甚至還誕生了食人的小團體。

“我躲了起來,想到登出游戲卻失敗了,我不敢出去,只能從商場裏兌換最低程度的食物勉強度日。”

男人低聲訴說著自己的困境,盡管在幻境中,他的臉上依舊流露出一股濃濃的絕望。

好似看不見前路。

其實他們本來有可以看見的前路的,跟著領導者,至少思考的壓力在領導者身上,他們只要看著領導者的後背就可以了。

可是他們選擇了不信任。

於是也只能承擔自己選擇的後果。

“現在是第27天,距離倒計時還有3天,島上剩下的人不少,大逃殺的結局很難達成。”

“所以聽到飛機的聲音時,我們以為有逃離的希望了,或許游戲就是想要到最後才讓我們離開……”

“我們猜錯了。”

“怪物……是怪物!”

男人猛地抓住自己的頭,在無限的驚恐之下,他跪倒在地,再也不肯說話了。

陸鯨回有點尷尬。

他很清楚男人話裏的怪物起因於自己的右手露了只眼睛,雖然說是怪這個男人心理承受能力太弱啦,畢竟詭異哪個長得不怪的,但……他是這樣想,江時又是怎麽想的呢?

陸鯨回悄悄地看了一眼江時,試圖從他的臉上找出一些痕跡。

然而江時此刻卻在思索,該怎麽處理這個男人。

男人現在無疑已經失去了思考能力,如果就這麽把他放在這裏,那麽考慮到游戲的大逃殺模式,必然會有玩家想要殺死他的。

不過帶著也是個累贅,游戲現在又無法登出,似乎並沒有什麽好辦法。

但仔細想想,江時似乎也沒有救人的義務,想到這裏,他轉身離開了。

飛機曾經降落的空地旁,倒著一個昏迷的男人,在這場大逃殺游戲中,這樣的人是一個十分明顯的獵物,也是非常好的……食物。

畢竟無人島上食物不足,已經有不少玩家選擇了食人。

而由於這場游戲無法登出,玩家死去後也不會消失,屍體依舊停留在副本內,便有了食人的玩家。

而此刻,便有一個食人玩家盯上了暈倒的男人。

游戲進行到這個階段,沒有誰是簡單人物,食人玩家擔心這是陷阱,用了不少方式去試探。

確定了這裏確實沒有陷阱之後,他才走上前去,貪婪地看著暈倒的男人。

而就在他準備動手的那一刻,他感到腦後一痛!

“看來,還是會擔心這是不是陷阱的。”

江時從他身後走出,看了一眼時間:“來的挺快。”沒怎麽浪費他的時間。

可見島上剩下的人確實不少。

就是不知道他們最後三天打算怎麽玩。

沒有思考太多這個問題,江時蹲下身子摸了摸食人玩家,運氣不錯地從他身上找出了一節繩子,利落地把人給捆了起來。

“以此證明一下這是陷阱。”

江時拍了拍手,最後看了一眼暈倒的男人:“能不能活看你運氣了,我還有事要做,頂多做到這一步了。”

希望島上的人謹慎一點,以為男人是陷阱,就害怕地遠離吧。

完成了這一切後,江時轉身就走,倒是陸鯨回忍不住露出一陣竊笑。

“你在笑什麽?”

江時顯然聽到了他的笑聲,有些不解地問道:“我應該沒幹什麽可笑的事情?”

“不。”陸鯨回帶著笑意答道,“不是可笑。”

“我就是忽然覺得,你還蠻善良的嘛。”

善良?

江時從來不覺得自己善良,畢竟他是個商人,嚴格來說就是罪惡的資本家,從來沒人說過他善良。

他也不覺得自己善良。

於是他反駁道:“如果我善良,那我應該把這個人救下。”

“救下之後呢?他都瘋了,你總不能帶著沒有行動能力的人,你是善良又不是聖母。”陸鯨回說道,“我就喜歡你這種盡人事聽天命的做法。”

江時沈默了。

沒有得到回覆的陸鯨回想了一下自己剛剛說的話,忽然就是一個臉爆紅。

他他他……他剛剛是不是說了喜歡!?

啊啊啊怎麽就直接說出口了啊!

羞死人啦!

“呵。”

江時傳出一聲極淡的笑聲,連帶著臉上的表情都松快了。

“你笑了?”陸鯨回忍不住問道。

“沒有。”

嗯,沒有笑,只是臉上的肌肉動了一下而已。

補的一章晚上九點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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