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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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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平

襲擊來得突然,以至於莊穎完全沒反應過來,等意識到的時候,鄭赟已經和對方打成一團了,除此之外,莊穎註意到門外還有什麽東西影影綽綽,恐怕來得並不止一人。

與鄭赟纏鬥的人模樣有些陌生,如果莊穎沒有記錯的話,他甚至不是與他們同一撥來的玩家,難道是NPC?他們又觸發劇情了?

想到這裏,莊穎下意識看了一下登出鍵——用的多了,這都快成習慣了,而不出意料,登出鍵再次變成了灰色。

“雲!我們無法登出了!”

這是個比較重要的現象,鄭赟正在纏鬥中,抽不出空去看系統的頁面,莊穎的話無疑是給他提供了信息。

但比起這個信息,鄭赟目前註意到的另一個信息卻更加令他心情沈重。

對面的人,雖然長相陌生,可越是打,鄭赟就越是心驚,因為他發現,他們的路數竟然是一樣的。

而在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他望進那人的眼睛,卻發現那人眼中一片猩紅,像是沒了神智一般。

這樣的情況讓鄭赟心中升起些許猜測,而在莊穎說出無法登出之後,他的耳邊忽然傳來孫南星的聲音:“看上面。”

便見密密麻麻的絲線垂落在上方,勾連著來人的身體,像是提線木偶一般與他戰鬥。

“砍。”

順著孫南星的聲音,鄭赟迅速拿出了上個副本獎勵的手術刀,在空中輕輕一劃,一瞬間,那脆弱的絲便斷裂,原本兇狠無比的人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後——

碎裂了一地。

鄭赟怔怔地望著地面上殘缺的肢體,雖然裂成了很多部分,但這些部分卻沒有流出很多血液,他蹲下身碰了碰肢體,發現肢體早就僵硬,恐怕是被操縱的屍體。

剛剛的戰鬥讓他大致猜到了對方的身份,可驟然得知對方早就死了,卻讓鄭赟心情覆雜。

他以為操縱絲線的是幕後黑手,可這樣簡單便解決了絲線,反而讓他生出疑慮,不知此事發生的原因。

眼前的局面覆雜,像是陷入了一片迷霧之中,他們只是想要探究長壽村背後的偽人,卻似乎莫名被牽扯到了更大的陰謀之中。

鄭赟意識到不妙,立刻對莊穎說道:“現在可以登出游戲了嗎?”

莊穎反應略慢一拍,但她還是迅速看向系統,自從絲線消失,登出界面就重新出現了,於是她點了點頭。

隨後鄭赟將一個手機放到莊穎的手上:“這上面能顯示定位器到達的副本,就算在副本之外也可以用,你帶著這個登出。”

莊穎握緊了手,顯然,這東西和她想要探查的偽人直接相關。

而到了這裏,他們本次下副本的目標已經基本達成,最保險的做法就是登出游戲,至於這個副本背後涉及的部分,應該是長壽村本身的秘密了,探查完,副本就會通關。

但他們並沒有必須留下的理由,說到底,他們是為偽人而來,是否通關對他們而言意義不大,頂多是獲取獎勵,提升賬號實力而已,與死亡的威脅相比,其實並不是那麽值得去拼命。

因此她問道:“你呢?”將手機交給自己,鄭赟準備幹什麽呢?他看不出這個副本很危險嗎?

然而鄭赟只是搖了搖頭:“江還在裏面。”

與江時分開是在他意料之外的事情,不過他們目標不同,分開也是必然的,他這邊找到了想要的東西,而江時那邊還不知道進展如何。

如果他沒記錯,江時應該是來副本找自己詭異的軀幹部分,而之前那個祭祀恐怕就與這有關。

在外面的時候就有專家和鄭赟說過,在副本中如果聽說了與“神”相關的部分,一定要立刻離開副本,因為根據統計,目前還沒有人從這樣的副本中存活下來。

留到現在,鄭赟已經承擔很大的風險了,可是想到江時,他還是有些擔心。

“確認了他的安全,我就登出。”

江時的實力有目共睹,他的詭異又與神有關,其實不太需要擔心,不過鄭赟還是打算去看一眼,至少要確認他的狀態。

鄭赟做出決定之後一般很難更改,上個副本莊穎就是和鄭赟一塊兒的,自然也知道他的性格,便沒有多勸,點了點頭,終於選擇了登出游戲。

看著亮起的登出按鈕,莊穎還有些感慨,這趟游戲中出的岔子太多,動不動就不讓登出,搞得她都有些心力交瘁了。

不過她要做的事情還沒有結束。

莊穎握緊了手中的手機,她還要繼續調查,偽人的事情只顯露出冰山一角,她不知道這背後的真相究竟是什麽,但她必須繼續走下去。

不然……

莊穎的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不然,在這個瘋狂的世界中,她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了。

莊穎成功登出,鄭赟也終於松了口氣,那姑娘的狀態一看就不對,他也不敢說什麽刺激她,現在終於找到機會讓人出去,他也放了心。

不過這種放心並不敢持續太久,鄭赟深吸了口氣,又拿出了另一個手機。

那是專門用於副本內通話的手機,鄭赟兌換了兩個,一個給了江時,一個就在他自己的身上,之前一直沒找到機會,現在終於可以用上了。

說起來上個副本他還欠江時手機的錢呢,現在給他換一個,也算還錢了。

“嘟……嘟……”

思緒雜亂間,電話的聲音緩緩響起,鄭赟也屏住了呼吸,之前的江時可以算是昏迷狀態,他也擔心這通電話到底能不能打通,以及,到底是誰接到電話。

好一會兒,終於有人接起了電話。

“餵?”

是江時的聲音,帶著虛弱與疲憊,聽起來狀態很不好的樣子,不過他很快就猜到了電話的來源,輕笑一聲:“是雲啊?”

“你任務完成了?”說完,不等鄭赟回答,他又自己給出了答案,“你完成了,所以才給我打電話,來確認我的情況吧?”

不對勁,他的話有點多,甚至有些張揚,多了一絲攻擊性,像在展示自己一樣。

鄭赟微微皺眉,抓著手機的手握得更緊了。

對方繼續說道:“我這邊沒事,軀體部分已經收容了,游戲探索度也差不多了,你先登出游戲吧。”

他在說謊。

如果游戲探索度差不多了,那麽他們可以通關這場游戲獲取獎勵,登出游戲只會讓他們空手而歸,江時不會這麽同他說。

不過這個謊言卻不是惡意的。

讓他登出,是在直接暗示他,這個副本要進入下一個階段了,十分危險,無法保證存活,所以他必須得登出。

——他本該這麽做的。

但是鄭赟還是沒忍住多問了一句:“你是怎麽收容的?”

對面沈默了,許久,傳來一聲低低的笑聲,那聲音與江時的聲音有些不同,雖然能聽得出來還是江時,但語調微揚,聽起來要年輕些:“你怎麽猜到的?”

鄭赟的語氣肉眼可見地冷了下去:“江不會跟我撒謊,他會直接讓我登出。”

對面笑了笑:“是了,他一向是個很直接的人,也不太喜歡撒謊。”

“那你是誰?”

“你不是猜到了嗎?”對面輕聲說道,“身體收容,還是第IV類收容,沒有辦法,他的精神受到了很大沖擊,我得用這種方法穩定住他。”

說到這個程度,鄭赟再傻也不會不知道對方的身份了,擁有了兩個部分的詭異,此刻展現出如同人類一般的表現,還真是……恐怖到惡心。

鄭赟反問:“沖擊難道不是來自於你?”

“不是。”陸鯨回清晰肯定地說道,“他已經習慣了我的存在,就算直面我的全部也不會出現這麽大的影響……帶來沖擊的是長壽村下面的東西。”

“下面?”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陸鯨回沒有回答,而是再次勸道,“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不是人類可以參與的了,你是他為數不多的朋友,我不希望你死在這裏。”

會死?

鄭赟的眼睛暗了暗。

他從來都知道進入這個游戲會死,也知道現實中有不少人在等自己回去。

但他還是問道:“你會贏嗎?”

陸鯨回沒有猶豫:“不好說,這種層面的戰鬥從來就很難有定數。”

鄭赟繼續追問:“你贏了的話,副本剩餘的玩家能活嗎?”

陸鯨回沈默,他似乎從這些問題中看到了鄭赟的想法,也看到了自己無法阻止的未來,於是他點頭道:“我會盡力,不讓太多無辜的人死去。”

就像當初那個逃亡的自己,試圖從無果中尋求一線生機。

有的人淋過雨,他選擇把傘毀了。

但陸鯨回曾經聽過一場演說,站在臺前的人說道:“正是因為淋過雨,所以我們才要為更多的人撐起傘。”

因而盡管以此刻的殘缺之身,他也想要做到一些獨有他能做的事情。

“告訴我,我能做什麽。”鄭赟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地面上的屍體,這人或許曾經是他的戰友,或者他的同伴,他曾經在副本中戰鬥過,但此刻他躺在這裏了。

他不希望有更多的人躺在這裏。

“你們那種層面的戰鬥難有定數,是因為你們不相上下,就像是天平一樣,很難決出勝負。”

“人力雖然微小,但至少可以在天平的一端,加上一點點的傾斜。”

或許是不自量力吧,但很多時候,很多難以想象的災難,都是靠無數人的不自量力度過的。

鄭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度過。

但他得去做,也只有他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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