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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江時從游戲艙裏爬了出來，眼睛接觸到光亮的第一個反應就是看向自己的左臂，還好，是自己肌肉勻稱的手臂。
健康的膚色，能看到青色的血管，血液流動，是一只活人的手臂。
絕對不是游戲裏那只蒼白透著死氣的纖細手臂。
新收容的詭異小手現在正趴在電腦旁寫論文，看它那副長篇大論的樣子，江時覺得短期內也寫不完，就先從游戲裏出來了。
和之前看的一樣，無論游戲裏花費多長時間，現實裏都是兩小時，操作的方法也很簡單，游戲內的體感時間和外界完全不同，因此即使是觀看直播的觀眾，也需要佩戴對應的設備，當然這類設備的價格比游戲用設備要便宜得多。
這個設置出現之後，曾經有過跑到游戲裏刷題的猛人，只是對人的精神負擔比較重，當代有不少人因為游戲時間過長而出現全息病的癥狀，後來各大游戲裝了防沈迷系統，才避免了全息病的泛濫。
而《詭異覆蘇》官方雖然日常掉線，對玩家健康卻莫名重視，竟然也裝了這個系統，這也是江時沒在游戲裏蹲詭異寫論文的原因之一。
當然，主要原因是如果他在的話，那只右手就會忍不住想和江時貼貼，寫論文效率直線下降，江時覺得這樣不好，還是讓詭異“防沈迷”一下比較好。
同時，江時也準備再去一趟望隆山。
他打開手機訂了望隆山的機票，現在是旅游淡季，機票並不緊張，買好機票之後，江時給狗子放了狗糧，順帶給繆嘉馳打了電話，讓他有空來照顧狗子，
繆嘉馳那邊倒是很習慣：“你又去望隆山？”
“嗯。”
一邊應答，江時一邊拿起門口的行李箱，這一年為了尋找父母，他經常去各地奔波，習慣將需要攜帶的東西都提前放好，現在說走就走，倒也不需要準備太多。
江時家所在的別墅區離機場很遠，不過開車前往時間倒也剛好，江時走向地下車庫，剛走近車，車門便自動打開，車內的溫度很是適宜。
車內搭載人工智能嘯天，在江時坐上車的時候，車前方的智能屏幕裏便出現了一只小狗的形象，親切地和江時打招呼：“主人您好！嘯天為您服務！”
江時輕輕點頭，人工智能捕捉到他的動作，小狗恨不得原地轉圈圈。
“去機場。”
在江時的指令下，嘯天迅速進入到工作狀態：“正在查詢路線……已為您制定最快路線，無人駕駛開啟中……”
伴隨著車子的啟動，車載音響開始播放起輕柔的音樂，江時也緩緩閉上雙眼。
車開到一半，江時的手機鈴聲響起，他瞥了一眼，看到上面寫的“私家偵探”，按了接通。
“關於你父母的事情，我查到了一點消息。”
有些低啞的聲音從公放的手機中傳出，這位私家偵探是江時花重金請的，在他進入《詭異覆蘇》游戲之前，也是這位私家偵探通過電腦告知了他一些信息。
“你的父母參與過《詭異覆蘇》游戲內測。”
一天前，黑暗的室內，電腦上的文字落在江時的眼中，顯得有些過於刺目了。
但這段文字無疑給江時的調查帶來了不小的突破，而也正是在《詭異覆蘇》游戲中，江時找到了父母的線索。
現在，偵探再次打來電話，江時自然無比重視。
“什麽消息？”
對方沒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問道：“你應該進去過游戲了吧？”隨後不等江時回覆，對方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一樣，接著說道，“那麽你也一定接觸過詭異了。”
江時沒有回答，只靜靜地等待著對方的下文。
兩人都不說話的時候，車內過分安靜，只流淌著車載音樂的輕柔聲響，幾乎要引人進入夢鄉，車窗外的景象飛速變化，道路兩邊的樹木化為殘影，整個世界仿佛都囚禁在了這小小的車內。
奇異的，江時嗅到了一絲怪異的氣息，車內雖然開了空調，但溫度……有這麽低嗎？
危險的雷達在腦內響起，江時伸腳踩向緊急剎車，卻發現汽車的剎車不知何時失靈，此刻正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向前開去。
而車內此刻正環繞著刺耳的警報聲，嘯天所在的屏幕是一片刺眼的紅。
“警告！您已超速！請降低車速！警告！你已嚴重超速！”
江時擡頭，前方果然出現一輛紅色卡車，他迅速伸手打方向盤，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卡車，汽車與卡車剮蹭發出刺耳的金屬聲響，好在人沒事。
事故發生的同時，游戲內寫論文的右手驟然停下動作，有些焦躁地在屋內轉來轉去。
危機帶來腎上腺素的快速飆升，江時的身上出了一些薄汗，剎車依舊是失靈的狀態，他目光註視著前方的道路，大腦迅速運轉，思考存活的辦法。
“嗯？你那邊有什麽聲音？”
即使在這種時候，江時還是冷靜下來，回覆著電話裏私家偵探的提問：“沒什麽，剎車失靈了而已。”
私家偵探：……
公放的手機中傳來有些緊促的呼吸聲，雖然和私家偵探聯系的不多，但江時還是第一次見他這樣失態，不免感到一絲驚訝。
車輛繼續高速行駛在平穩的道路上，其實習慣了這種高速，江時感覺也還好，就是剎車失靈，他不敢往人多的地方開，更怕堵車，那就不是他一輛車的安全問題了，搞不好就是社會新聞。
他不是很想上這種新聞。
最好的方法是讓嘯天規劃路線，但現在人工智能仿佛被黑了一樣毫無動靜，只會跟個智障一樣狂喊警告，江時只能自己思考路線。
他記得，在去機場的路上，有……
“告訴我，你游戲最後獲得了什麽獎勵？不需要說全部，主要是一些buff類的。”
江時從思考中回神，他忽然想起這游戲是有直播的，只是最後的獎勵沒有直播，而這位偵探先生能夠精準地說出他獲得了游戲獎勵，說明他是知道江時最終通關了副本，也就是說他看了直播。
而在偵探的提醒下，江時也想起了一個很雞肋的獎勵。
“馬路殺手。”
“啊？”
“稱號「馬路殺手」，你將攜帶乘坐交通工具必出事debuff，我以為這是游戲裏的debuff？”
對面沈默了。
好一會兒，偵探說道：“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江時想了想，靠在椅背上：“好消息吧，我不一定能熬到壞消息，至少我希望人生聽到的最後一個消息是好的。”
“……好消息是，我找到關於你父母的信息了。”似乎是意識到江時這邊情況緊急，對方的語速很快，“之前和你說過，他們參加過《詭異覆蘇》的內測，只是沒有開直播，不過我有一個游戲中員工等級比較高的朋友，他翻到了一些檔案。”
“你的父母是《詭異覆蘇》參與內測最早的一批玩家，接觸過不少詭異，其中最值得註意的是一個IV級驚恐型詭異。”
“編號為1，沒錯，就是你在游戲中聽說的那個，「聖誕老人」。”
“他們沒有通關「聖誕老人」的副本，也沒有留下副本記錄，但在這個副本之後，他們去了望隆山，現實裏的那個。”
江時沈默。
車窗外的景物依舊在飛速變幻，而江時的記憶則回到了過去，他想起一年前，自己還在公司開會的時候，母親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
那是一場非常重要的會議，涉及公司將來的發展，需要他來做出決策，會議上的討論非常激烈，江時也緊皺眉頭，情緒不是很好。
因此他掛了母親好幾個電話。
可是母親很少會在工作時間這樣頻繁地撥打電話，心中隱約的焦躁感讓他暫停了會議，一個人走出會議室撥打母親的電話。
電話打通了。
透過手機的揚聲器，可以清晰聽到電話另一端的喘息聲，手機的主人似乎是在快速地奔跑著，江時聽到了追逐的聲音。
他沒有莽撞地立即發出聲音詢問，而是等這些聲音平靜下來，一個略帶有笑意的女聲響起：“忍了那麽久沒出聲，是擔心媽媽出事嗎？”
江時握緊手機：“你在什麽地方？”
詢問地點是為了報警，他知道父母現在在望隆山旅游，但那麽大的望隆山，不知道具體地點的話，很難立刻找到人。
然而對方卻沒有回覆。
他聽著手機裏的呼吸聲一點一點變輕，隨後對他說道——
“小時，媽媽愛你，你要……”
他聽到物體掉落的聲音，隨後手機掛斷陷入忙音，嘟嘟嘟的響聲讓江時幾乎崩潰，他反覆回撥電話，卻一直沒有人接聽。
無法，他又撥打報警電話，報完警之後，他又再次撥打母親的電話，還有父親的，連續撥打了很多次，可依舊是什麽回應也沒有。
“江總，會議……”
江時疲憊地按了按眉心，他發現此時此刻的自己已經沒有心力再去思考開會的事情了。
後來，他離開了自己一手創辦的公司，幾乎將自己所有的時間和資產投入到了尋找父母這件事上，他清楚自己這樣的舉動並不理智，可是……
可是如果他不做點什麽，他便會一次又一次地想起那一天，不斷地後悔自己為什麽沒有早點接母親的電話，他會思考，如果他接起電話，一切會不會有什麽不同。
因此，他患上了嚴重的失眠，夢中無數次閃回過去的記憶，讓這段痛苦一點一點地更加深刻。
回憶的途中，江時註意到車外的景象變了。
他沒有記錯，在前往機場的路上，他會經過運河，而巧的是，這裏今天的人並不多。
記憶在過往不斷探尋，苦澀的情緒在狹小的車廂內蔓延，人生總是充滿無數的遺憾，只是這種遺憾化為某中密織的網，將江時困在了一年前的過去。
江時並不是一個過於堅強或脆弱的人，他生長在一個充滿愛的家庭，父母的愛讓他茁壯成長，成為了一個優秀的人。
可同時，也正是這份愛，成為了如今困住他的囚籠。
父母失蹤，離開公司，從來沒有任何人責怪江時的決策，可他的內心卻一直都在責備自己，他的責任感太重，終於重到將他壓垮。
或許，他早就想這麽做了。
失控的重型卡車出現在江時的對面，在寬闊的馬路上以一種過快的速度向江時沖來，透過車窗，江時能看到卡車內昏迷的司機。
如果撞上，他們都會死吧。
想到這裏，江時猛地一扭方向盤，他的車驟然扭轉方向，直直朝著運河的方向而去，撞過路牙，隨後——
猛地騰空。
今天是一個晴天，天氣晴朗，萬裏無雲，天空中有鳥兒慵懶地飛翔，這本該是一個平靜的午後。
忽然，搭載人工智能的屏幕閃了閃，開始播放起一個錄像。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人聲響起，那是江時熟悉的聲音，他緩慢地轉動眼球，移動視線到屏幕上，看到上面出現了一對男女。
“今天是我們小時的周歲生日啦！”年輕的母親抱著蛋糕開心笑道，“小孩子不記事，我們就用錄像記錄下來吧！”
年輕的父親也在笑，望向妻子的眼中充滿愛意：“好，都聽你的。”
“唔，小時現在還不會許願，就讓我們來替他許願吧！”母親的決定總是做得很快，而父親往往會縱容地看著她笑。
“讓我想想，許什麽願呢？”
“啊！有了！”女人望向鏡頭，如水的眸子裏盈滿了對孩子的愛，“我希望他，能夠健健康康長大。”
“長命百歲？”男人在旁邊接道。
女人忍不住吐槽：“這個會不會有點早？等小時工作了再說吧，這樣就可以勸他工作不要太辛苦，畢竟要長命百歲呢！”
忽然間，錄像裏的聲音和某段遺失的記憶重合。
那是——
“小時，媽媽愛你，你要……長命百歲呀。”
“砰——”
汽車落入水中，濺起的水花驚飛了很多只鳥，它們撲騰著翅膀向高處飛去，像是要逃離這片給它們帶來驚嚇的地方。
巨大的水壓將車前窗沖破，大量的水漫入車中，在短短幾秒的時間內將車拖入水中。
水淹沒了整輛車，在窒息的牢籠中，記憶染上絢麗的光彩，像是指引迷途之人的燈塔。
水中的手機還在堅強運行，私家偵探說出了另一個消息。
“壞消息其實也不算是絕對的壞，據我調查，不少通關副本的人都聲稱——”
“他們在現實中看到了詭異。”
水下的車內空間，一只蒼白的左手猛地伸出，以不符合纖細手臂的力量砸破了車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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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江時從游戲艙裏爬了出來，眼睛接觸到光亮的第一個反應就是看向自己的左臂，還好，是自己肌肉勻稱的手臂。
健康的膚色，能看到青色的血管，血液流動，是一只活人的手臂。
絕對不是游戲裏那只蒼白透著死氣的纖細手臂。
新收容的詭異小手現在正趴在電腦旁寫論文，看它那副長篇大論的樣子，江時覺得短期內也寫不完，就先從游戲裏出來了。
和之前看的一樣，無論游戲裏花費多長時間，現實裏都是兩小時，操作的方法也很簡單，游戲內的體感時間和外界完全不同，因此即使是觀看直播的觀眾，也需要佩戴對應的設備，當然這類設備的價格比游戲用設備要便宜得多。
這個設置出現之後，曾經有過跑到游戲裏刷題的猛人，只是對人的精神負擔比較重，當代有不少人因為游戲時間過長而出現全息病的癥狀，後來各大游戲裝了防沈迷系統，才避免了全息病的泛濫。
而《詭異覆蘇》官方雖然日常掉線，對玩家健康卻莫名重視，竟然也裝了這個系統，這也是江時沒在游戲裏蹲詭異寫論文的原因之一。
當然，主要原因是如果他在的話，那只右手就會忍不住想和江時貼貼，寫論文效率直線下降，江時覺得這樣不好，還是讓詭異“防沈迷”一下比較好。
同時，江時也準備再去一趟望隆山。
他打開手機訂了望隆山的機票，現在是旅游淡季，機票並不緊張，買好機票之後，江時給狗子放了狗糧，順帶給繆嘉馳打了電話，讓他有空來照顧狗子，
繆嘉馳那邊倒是很習慣：“你又去望隆山？”
“嗯。”
一邊應答，江時一邊拿起門口的行李箱，這一年為了尋找父母，他經常去各地奔波，習慣將需要攜帶的東西都提前放好，現在說走就走，倒也不需要準備太多。
江時家所在的別墅區離機場很遠，不過開車前往時間倒也剛好，江時走向地下車庫，剛走近車，車門便自動打開，車內的溫度很是適宜。
車內搭載人工智能嘯天，在江時坐上車的時候，車前方的智能屏幕裏便出現了一只小狗的形象，親切地和江時打招呼：“主人您好！嘯天為您服務！”
江時輕輕點頭，人工智能捕捉到他的動作，小狗恨不得原地轉圈圈。
“去機場。”
在江時的指令下，嘯天迅速進入到工作狀態：“正在查詢路線……已為您制定最快路線，無人駕駛開啟中……”
伴隨著車子的啟動，車載音響開始播放起輕柔的音樂，江時也緩緩閉上雙眼。
車開到一半，江時的手機鈴聲響起，他瞥了一眼，看到上面寫的“私家偵探”，按了接通。
“關於你父母的事情，我查到了一點消息。”
有些低啞的聲音從公放的手機中傳出，這位私家偵探是江時花重金請的，在他進入《詭異覆蘇》游戲之前，也是這位私家偵探通過電腦告知了他一些信息。
“你的父母參與過《詭異覆蘇》游戲內測。”
一天前，黑暗的室內，電腦上的文字落在江時的眼中，顯得有些過於刺目了。
但這段文字無疑給江時的調查帶來了不小的突破，而也正是在《詭異覆蘇》游戲中，江時找到了父母的線索。
現在，偵探再次打來電話，江時自然無比重視。
“什麽消息？”
對方沒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問道：“你應該進去過游戲了吧？”隨後不等江時回覆，對方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一樣，接著說道，“那麽你也一定接觸過詭異了。”
江時沒有回答，只靜靜地等待著對方的下文。
兩人都不說話的時候，車內過分安靜，只流淌著車載音樂的輕柔聲響，幾乎要引人進入夢鄉，車窗外的景象飛速變化，道路兩邊的樹木化為殘影，整個世界仿佛都囚禁在了這小小的車內。
奇異的，江時嗅到了一絲怪異的氣息，車內雖然開了空調，但溫度……有這麽低嗎？
危險的雷達在腦內響起，江時伸腳踩向緊急剎車，卻發現汽車的剎車不知何時失靈，此刻正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向前開去。
而車內此刻正環繞著刺耳的警報聲，嘯天所在的屏幕是一片刺眼的紅。
“警告！您已超速！請降低車速！警告！你已嚴重超速！”
江時擡頭，前方果然出現一輛紅色卡車，他迅速伸手打方向盤，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卡車，汽車與卡車剮蹭發出刺耳的金屬聲響，好在人沒事。
事故發生的同時，游戲內寫論文的右手驟然停下動作，有些焦躁地在屋內轉來轉去。
危機帶來腎上腺素的快速飆升，江時的身上出了一些薄汗，剎車依舊是失靈的狀態，他目光註視著前方的道路，大腦迅速運轉，思考存活的辦法。
“嗯？你那邊有什麽聲音？”
即使在這種時候，江時還是冷靜下來，回覆著電話裏私家偵探的提問：“沒什麽，剎車失靈了而已。”
私家偵探：……
公放的手機中傳來有些緊促的呼吸聲，雖然和私家偵探聯系的不多，但江時還是第一次見他這樣失態，不免感到一絲驚訝。
車輛繼續高速行駛在平穩的道路上，其實習慣了這種高速，江時感覺也還好，就是剎車失靈，他不敢往人多的地方開，更怕堵車，那就不是他一輛車的安全問題了，搞不好就是社會新聞。
他不是很想上這種新聞。
最好的方法是讓嘯天規劃路線，但現在人工智能仿佛被黑了一樣毫無動靜，只會跟個智障一樣狂喊警告，江時只能自己思考路線。
他記得，在去機場的路上，有……
“告訴我，你游戲最後獲得了什麽獎勵？不需要說全部，主要是一些buff類的。”
江時從思考中回神，他忽然想起這游戲是有直播的，只是最後的獎勵沒有直播，而這位偵探先生能夠精準地說出他獲得了游戲獎勵，說明他是知道江時最終通關了副本，也就是說他看了直播。
而在偵探的提醒下，江時也想起了一個很雞肋的獎勵。
“馬路殺手。”
“啊？”
“稱號「馬路殺手」，你將攜帶乘坐交通工具必出事debuff，我以為這是游戲裏的debuff？”
對面沈默了。
好一會兒，偵探說道：“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江時想了想，靠在椅背上：“好消息吧，我不一定能熬到壞消息，至少我希望人生聽到的最後一個消息是好的。”
“……好消息是，我找到關於你父母的信息了。”似乎是意識到江時這邊情況緊急，對方的語速很快，“之前和你說過，他們參加過《詭異覆蘇》的內測，只是沒有開直播，不過我有一個游戲中員工等級比較高的朋友，他翻到了一些檔案。”
“你的父母是《詭異覆蘇》參與內測最早的一批玩家，接觸過不少詭異，其中最值得註意的是一個IV級驚恐型詭異。”
“編號為1，沒錯，就是你在游戲中聽說的那個，「聖誕老人」。”
“他們沒有通關「聖誕老人」的副本，也沒有留下副本記錄，但在這個副本之後，他們去了望隆山，現實裏的那個。”
江時沈默。
車窗外的景物依舊在飛速變幻，而江時的記憶則回到了過去，他想起一年前，自己還在公司開會的時候，母親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
那是一場非常重要的會議，涉及公司將來的發展，需要他來做出決策，會議上的討論非常激烈，江時也緊皺眉頭，情緒不是很好。
因此他掛了母親好幾個電話。
可是母親很少會在工作時間這樣頻繁地撥打電話，心中隱約的焦躁感讓他暫停了會議，一個人走出會議室撥打母親的電話。
電話打通了。
透過手機的揚聲器，可以清晰聽到電話另一端的喘息聲，手機的主人似乎是在快速地奔跑著，江時聽到了追逐的聲音。
他沒有莽撞地立即發出聲音詢問，而是等這些聲音平靜下來，一個略帶有笑意的女聲響起：“忍了那麽久沒出聲，是擔心媽媽出事嗎？”
江時握緊手機：“你在什麽地方？”
詢問地點是為了報警，他知道父母現在在望隆山旅游，但那麽大的望隆山，不知道具體地點的話，很難立刻找到人。
然而對方卻沒有回覆。
他聽著手機裏的呼吸聲一點一點變輕，隨後對他說道——
“小時，媽媽愛你，你要……”
他聽到物體掉落的聲音，隨後手機掛斷陷入忙音，嘟嘟嘟的響聲讓江時幾乎崩潰，他反覆回撥電話，卻一直沒有人接聽。
無法，他又撥打報警電話，報完警之後，他又再次撥打母親的電話，還有父親的，連續撥打了很多次，可依舊是什麽回應也沒有。
“江總，會議……”
江時疲憊地按了按眉心，他發現此時此刻的自己已經沒有心力再去思考開會的事情了。
後來，他離開了自己一手創辦的公司，幾乎將自己所有的時間和資產投入到了尋找父母這件事上，他清楚自己這樣的舉動並不理智，可是……
可是如果他不做點什麽，他便會一次又一次地想起那一天，不斷地後悔自己為什麽沒有早點接母親的電話，他會思考，如果他接起電話，一切會不會有什麽不同。
因此，他患上了嚴重的失眠，夢中無數次閃回過去的記憶，讓這段痛苦一點一點地更加深刻。
回憶的途中，江時註意到車外的景象變了。
他沒有記錯，在前往機場的路上，他會經過運河，而巧的是，這裏今天的人並不多。
記憶在過往不斷探尋，苦澀的情緒在狹小的車廂內蔓延，人生總是充滿無數的遺憾，只是這種遺憾化為某中密織的網，將江時困在了一年前的過去。
江時並不是一個過於堅強或脆弱的人，他生長在一個充滿愛的家庭，父母的愛讓他茁壯成長，成為了一個優秀的人。
可同時，也正是這份愛，成為了如今困住他的囚籠。
父母失蹤，離開公司，從來沒有任何人責怪江時的決策，可他的內心卻一直都在責備自己，他的責任感太重，終於重到將他壓垮。
或許，他早就想這麽做了。
失控的重型卡車出現在江時的對面，在寬闊的馬路上以一種過快的速度向江時沖來，透過車窗，江時能看到卡車內昏迷的司機。
如果撞上，他們都會死吧。
想到這裏，江時猛地一扭方向盤，他的車驟然扭轉方向，直直朝著運河的方向而去，撞過路牙，隨後——
猛地騰空。
今天是一個晴天，天氣晴朗，萬裏無雲，天空中有鳥兒慵懶地飛翔，這本該是一個平靜的午後。
忽然，搭載人工智能的屏幕閃了閃，開始播放起一個錄像。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人聲響起，那是江時熟悉的聲音，他緩慢地轉動眼球，移動視線到屏幕上，看到上面出現了一對男女。
“今天是我們小時的周歲生日啦！”年輕的母親抱著蛋糕開心笑道，“小孩子不記事，我們就用錄像記錄下來吧！”
年輕的父親也在笑，望向妻子的眼中充滿愛意：“好，都聽你的。”
“唔，小時現在還不會許願，就讓我們來替他許願吧！”母親的決定總是做得很快，而父親往往會縱容地看著她笑。
“讓我想想，許什麽願呢？”
“啊！有了！”女人望向鏡頭，如水的眸子裏盈滿了對孩子的愛，“我希望他，能夠健健康康長大。”
“長命百歲？”男人在旁邊接道。
女人忍不住吐槽：“這個會不會有點早？等小時工作了再說吧，這樣就可以勸他工作不要太辛苦，畢竟要長命百歲呢！”
忽然間，錄像裏的聲音和某段遺失的記憶重合。
那是——
“小時，媽媽愛你，你要……長命百歲呀。”
“砰——”
汽車落入水中，濺起的水花驚飛了很多只鳥，它們撲騰著翅膀向高處飛去，像是要逃離這片給它們帶來驚嚇的地方。
巨大的水壓將車前窗沖破，大量的水漫入車中，在短短幾秒的時間內將車拖入水中。
水淹沒了整輛車，在窒息的牢籠中，記憶染上絢麗的光彩，像是指引迷途之人的燈塔。
水中的手機還在堅強運行，私家偵探說出了另一個消息。
“壞消息其實也不算是絕對的壞，據我調查，不少通關副本的人都聲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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