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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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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寒風冷冽地刮著人的臉頰,雪谷內茫茫覆蓋的白雪已在一場惡戰後變得泥濘不堪。

兩側山腰上的積雪依舊幹凈,風過,血腥味溢散在雪谷各處。

賢王妃含笑看著身前的男人,用力將匕首又往前送了幾分,聽得趙剋痛苦嗚咽,下一刻她被護衛趙剋的弓箭手一掌拍了出去。

賢王妃吐出一口血,踉蹌著後退兩步,眼底無光地笑開:“父親兄長,我終於親手為你們報仇了……”

趙剋捂著血流如註的腹部,雙目充血地瞪著賢王妃,呼吸粗重:“你……你這個該死的賤人!”

趙霽望著不遠處的兩人,輕扯韁繩,駿馬緩步朝趙剋二人行去,他身後數千騎兵停在原處。

紀瑤依偎在趙霽懷中,見賢王妃腳步踉蹌地靠著巨石滑做到地上,面上血色無多。

她靠近時,賢王妃擡起平靜無光的眼眸看向她,她望著已消瘦不堪的賢王妃,抿了抿唇問她:“你……為何次次想害我?”

賢王妃目光轉向捶死掙紮的趙剋,自知難活命的她斷斷續續道:“我當賢王妃這些年,看見他玩死的女人不計其數……卻從未見過他對哪個女人如此上心……直到遇見了你……”

“紀瑤你真是好命啊……給趙霽沖喜把人給沖活了,他身份尊貴又智勇雙全……寵著你也慣著你,試問天下哪個女子不對你心生嫉妒?”

賢王妃看著緩緩倒在地上趙剋輕笑開來,接著道:“你既然這般好命了,為何偏偏連趙剋也為得到你不擇手段……嫁給他這麽多年他從未正眼看過我一眼,為何偏偏對你是例外……”

“我好恨啊……自然會想方設法弄死你……”

賢王妃神情越發虛弱,望著趙剋緩慢出聲道:“不過沒弄死你也不可惜了……王爺,很快我們就要一起共赴黃泉了。你放心……即使下地獄我們也會在一起……”

趙剋捂著傷勢勃然大怒,已是出氣多進氣少,對僅剩的兩名弓箭手下令:“給我……殺了這個賤人!”

弓箭手剛欲有所動作,趙霽略一揮手,他身後出來一列騎兵上前將兩名弓箭手扣押離去。

人多勢眾,弓箭手自是不敢反抗。

趙剋望向趙霽身後數千騎兵,喘著粗氣獰笑道:“原來……你早就帶了騎兵埋伏在附近……”

到此刻,趙剋看著趙霽眼中森寒殺意,已然相信他真會要他的命。

“你就不怕……父皇開罪嗎……”

趙霽面無波瀾:“賢王夫妻不睦 賢王死於賢王妃之手,與本王何幹?”

趙剋流失的血越來越多,他深深望了眼紀瑤的絕美容顏,舔著舌尖道:“可惜了,你這樣的美人,今日註定要與我死在一塊兒……”

紀瑤黛眉緊蹙起來,趙剋此言何意?

還未等她想明白,便見趙剋勉力支撐著從地上爬起來,捂著鮮血淋漓的肚子跌跌撞撞地向山崖處的一塊巨石走去,像是按下了什麽機關。

隨即雪谷的地面震蕩起來,兩側山體漸漸搖動,有巨石自山上滾落下來。

馬蹄嘶鳴,眾人驚慌失措之時,趙剋面目猙獰用盡僅剩的力氣大笑起來:“趙霽,今日本王就是死,也要拉你當個墊背的!”

紀瑤望著兩側不斷滾落的山石,抓緊了手中韁繩,脊背都繃直了,卻聽身後趙霽以極輕的語氣道:“是嗎?”

紀瑤聞言楞了楞。

賢王見趙霽此時已依舊游刃有餘,心底冷嗤,死到臨頭還裝得人模狗樣。

山體劇烈搖晃一陣後漸漸停了下來,並沒趙剋所言那般恐怖,眾多騎兵情緒逐漸安定,趙剋同歸於盡的獰笑變得慌亂無措起來。

“怎,怎麽回事……”趙剋不死心地伸手又按了幾下那處機關,四周依舊毫無動靜,他好不甘心!

趙霽低聲輕笑:“帶上來吧。”

越映略一擡手,後面的騎兵押解上來一群人,待趙剋看清那群人的真面目後,頓時睚眥怒目,這些人是他礦洞的大小管事。

再多的憤怒不甘已無濟於事,血液流失過多,他緩緩滑倒在地:“是你……毀了我事先埋伏足的以蕩平整個山谷的炸.藥……你是怎麽……發現的?”

趙霽不答反道:“賢王妃運氣不錯,竟孤身一人捉來狼王崽子。”

趙剋緩慢轉動眼珠看向靠在那邊的賢王妃,無力道:“你……這個……賤人……”

“我的人調查你的礦洞所在處時,被趙霽扣押了……”賢王妃無力的輕笑道,“不然……你以為我藥倒的狼群的藥……從何處得來?”

“你……”趙剋聲音越發微弱,竟是這賤人與趙霽合謀來害他,趙剋瞪向趙霽,帶著強烈地不甘緩緩絕了生息。

賢王妃口吐鮮血奄奄一息地望向山谷上方的蒼穹,她的父兄和兄長來接她了。

良久,趙霽朗聲道:“趙剋私自開礦被本王人贓並獲,賢王途中被前來尋仇的賢王妃所害。來人,將這兩具屍體擡回去好生安葬。”

“是!”

回營地時用的馬車還是來的那一輛,死去的馬被換下來,馬車勉強還能用。

紀瑤坐在榻上,一臉驚魂未定,今日委實過得驚心動魄。

阿元拍拍她的肩:“瑤瑤兒你別怕,都過去了。”

紀瑤看向阿元面帶歉疚:“對不起阿元,今日是我連累了你,還讓你受了這麽多傷……”

阿元對此自是不在意:“我若是不跟來,真出來意外你怎麽辦?”

紀瑤抿抿唇,想著雪谷廝殺的慘狀,緩緩把頭靠在阿元肩上,似乎借此能尋得幾分心安。

眼角餘光望向窗外騎馬的挺拔身影,今日之事似乎都在容安算計之中,是否她險些出事也在他的謀算之內?

白雪皚皚,原本靜謐的營地隨著趙霽騎兵的到來,以及賢王夫妻的屍首被擡回而炸開了鍋。

皇城腳下,能出如此多騎兵的除了禁軍和羽林軍,也就只有越家的鐵蹄。

越將軍擁兵幾十萬坐鎮北疆,兩年前北疆戰事消停,越將軍回京述職時隨行的數千兵馬一直養在京郊。

此次冬獵除了禁軍與各家的一些護衛,無人有能力也無人敢帶兵隨行。

萬萬沒想到晉王不僅帶來越家軍,竟還帶回了賢王夫妻的屍首!

一時間,猜測紛紜,有心思靈敏的自是察覺朝局動蕩,營地內漸漸充斥著不安的氣氛。

趙霽率軍行在最前,對周圍猜忌目光視而不見,眉目冷峻,尊貴而不可侵犯。

行了一段距離,見林公公帶人等在不遠處,趙霽略一揚手,騎兵隨即停下。

馬車亦在趙霽身後緩緩停下,紀瑤撩開簾子便見林公公形容嚴肅,不再如之前幾次見面時那般面帶笑意,但對趙霽的態度還算恭敬。

“見過晉王殿下,殿下,老奴奉陛下之命請您去帳中說話,也請越世子一並前往。”

趙霽讓他稍等,轉身行到馬車旁看向眸中頗為不安的紀瑤,不禁放緩語氣:“你先回去歇著,我晚些時候便回。”

賢王之死事關重大,紀瑤不禁為趙霽捏把汗,看林公公神色也知此事不易了結,她緩緩點了下頭:“嗯。”

趙霽又命騎兵原地散去後,才翻身下馬與越映一同隨林公公前往覲見陛下,在他們身後,幾名士兵擡著身覆白布的兩具屍首跟隨著。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營地各處都燃著星星點點的火光。

紀瑤回到營帳後,幾個丫頭見她和阿元形容狼狽,得知紀瑤險些被晉王擄走後,著實驚得不輕,紛紛不停地噓寒問暖。

紀瑤讓人傳喚太醫來為阿元治傷,又吩咐十四道:“你和十五十六的傷藥也一並叫太醫開了,你們養好傷再來當值。”

十四楞了楞,感激道:“多謝王妃。”

帳中燭火通明,太醫給阿元開了傷藥後便離開了,阿元獨自拎著傷藥離去。

紀瑤想了想,喚了兩個小丫頭過來:“阿元有傷在身,你們過去好生伺候著。有什麽需要的,都只管報給綠葉便是。”

“是王妃,奴婢們省得。”

人都走後,帳中安靜下來,紀瑤坐在榻上嗅到血腥味,這才發覺自身有多狼狽。

狼群肆虐時,阿元他們將她護在身後,她並未受傷,只沾了滿身血汙。

坐了一會兒,紀瑤委實忍不了便著人備水沐浴。

泡在溫熱的水中,紀瑤終於有了劫後餘生的真實感,四周水霧氤氳,恍惚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什麽時辰了?”紀瑤詢問道。

“王妃,已經亥時了。”小珠邊服侍她沐浴邊道。

紀瑤遠山眉輕蹙,距離趙霽去見陛下已有兩個時辰了,人還不見回來,可別出事才好。

寒風凜凜,重重侍衛把守的大營中燈火如晝,帳中陛下和晉王相坐甚遠,林公公立在一旁默默伺候。

長指輕撥茶盞,趙霽緩慢呷了口茶,上首威嚴的帝王再也坐不住,將茶盞用力擲到他腳邊,瓷片碎裂一地。

沈穩的帝王怒意難平,叱責:“老三到底怎麽死的!”

帝王之怒動如雷霆,林公公斂生屏息,生怕觸怒聖上。

趙霽放下茶盞,平靜地望向上首:“還要我再說一遍嗎?”

“陛下。”

這聲陛下令盛怒中的帝王頓了頓,眼中思緒萬千,終是道:“若老三當真夫妻不睦而死,朕且問你,老三媳婦一介女流為何能弄來狼崽子?”

趙霽神色坦然:“這便無從得知。前些日子我才得知京中有人私自開礦,未免打草驚蛇,一直在暗中查探。前幾日得知礦洞在雪蕩山內部,此事事關重大,為確保人臟並獲才問舅舅要了騎兵。”

“沒想到偌大的礦藏背後主人竟是趙剋,更沒料到賢王妃早對他起了殺心。巧的是我帶兵圍剿礦藏時,正是賢王妃引狼戕害趙剋之日。”

皇帝深沈的眼看向趙霽:“朕不信老三會這麽蠢,能被一婦人所殺!”

趙霽不屑輕嗤:“趙剋當時正意圖擄走我的王妃,常人可做不出強擄弟妻的事來,你說他不蠢?”

皇帝眼底沈沈:“你有殺他之心。”

陛下這是疑心賢王乃是晉王所殺,林公公默了默將頭垂得更低了。

普天之下除了晉王,無人敢這般對陛下說話,便是太子到了陛下跟前也是畢恭畢敬。

趙霽唇邊帶著淡淡諷意:“他幾次三番想要我的命,可顯而易見,想他死的不止我一個。”

皇帝不願兄弟鬩墻,趙霽卻直言不諱意思明確,他與趙剋水火不容,想殺是一回事,殺沒殺是另一回事。

皇帝不禁想起趙剋對趙霽幹的那些混賬事,以及被他逼死的無辜女子,皺眉道:“老三媳婦父兄的死是老三幹的?”

“私自殘害禦史臺兩名命官,罪大惡極。”趙霽話語篤定,“能有今天實屬咎由自取,死不足惜。”

而他,不過是借機推波助瀾而已。

皇帝驟然得知趙剋夫妻死訊,本就急火攻心。

此時思及昔日承歡膝下的趙剋,揉了揉突突發疼的太陽穴,又想到幾個兒子間的明爭暗鬥,瞬間蒼老了許多。

良久,方才出聲道:“朕乏了,下去吧。”

趙霽起身略行一禮退出營帳,在外等候的多時越映見他出來,與他並肩行了一段路後,低聲詢問:“陛下有沒有起疑心?”

趙霽神色清冷而淡然:“疑心了,僅此而已。”

越映舒了口氣:“只是疑心倒還好,反正人也不是我們殺的。”

趙霽走幾步後見他還跟著:“你還有話說?”

越映楞了楞,道:“我去看看阿元……”

天上寒星幾顆,趙霽回到營帳時紀瑤已經歇下了,丫鬟都退了出去。

明晃晃的燭火照著她酣然入睡的顏,眉間微微攏起,似睡得不太踏實,趙霽食指輕撫了下那眉宇,令其緩慢舒展。

發覺屏風後已備好熱水和幹凈的衣物,他棱角分明的唇微微勾起,當即解開衣襟入水沐浴。

泠泠水聲令紀瑤蘇醒過來,見屏風後熟悉的身影晃動,不禁坐起身來軟聲緩道:“容安?”

“……吵醒你了?”

聽見應聲,紀瑤緩緩舒口氣,回來就好,若是一直未歸那才是大事。

紀瑤想了想道:“不吵。你餓不餓,我讓人傳膳?”

屏風後趙霽淡聲道:“不必了,眼下沒什麽胃口。”

“哦,那好吧。”夜裏有些冷,紀瑤裹緊被子又問,“你今日有沒有受傷?”

屏風後身影明顯怔了一下,語氣愈發溫和:“沒有。”

“那你的腰傷還好嗎?有沒有裂開?”

趙霽輕笑出聲,清潤嗓音透過屏風傳入紀瑤耳朵:“夫人若想知道,不若進來親眼看看?”

紀瑤緊了緊被角,輕斥他:“問你話呢,沒個正形。”

屏風後水聲戛然而止,趙霽自水中起身,屏風上倒映著他挺拔健碩的身軀以及修長的雙腿,行動間紀瑤不小心瞧見他腿間的風景。

雖僅是倒影,紀瑤依舊面紅耳赤地收回目光,垂眸緊緊盯住被子上的繡花。

須臾,趙霽穿上寢衣自屏風後出來,見她裹得跟粽子似的,伸手掀開被子擠進去,將人摟進懷中:“還冷不冷?”

“我不冷。”隔著薄薄的衣物感受到他懷中溫度,嗅到熟悉的雪松香,紀瑤又安心幾分,“你的傷怎麽樣了?”

“傷沒事,我有事。”

紀瑤楞了楞:“可是陛下因賢王夫妻的事為難你了?”

趙霽下巴抵住她發頂:“為夫不是指這個,你今日竟會出現在那,著實把為夫嚇著了。”

紀瑤抓住他胸前衣襟的雙手緊了緊,心下有些忐忑道:“你那麽厲害,連賢王妃都與你合謀,難道我被賢王算計不在你的謀算之中嗎?”

趙霽怔楞一瞬,中指狠狠彈了一下她腦門兒:“合著在你眼裏,為夫為達目的不惜連發妻也要算計?”

紀瑤吃痛地捂住額頭,瀅瀅雙眸看著他:“你不是嗎?”

她疑惑的神情顯得純真又無辜,執著等著他的答案,似乎他說什麽都信。

“你說呢?”趙霽垂眸狠狠吻了上去,直到她喘不過氣才把人放開。

紀瑤依在他懷中呼吸微喘,察覺他似乎有些生氣,遲疑地開口:“賢王對我動手你也沒想到,是這樣嗎?”

見她神情小心翼翼地,似乎真把他當成那種人,趙霽捏了把她腰間軟肉。

無奈一嘆,道:“她來找我,以礦藏的消息換我助她殺了趙剋,本來事情還算順利,沒想到她明知趙剋要對你下手卻敢隱瞞於我,大概是想利用狼群連你和趙剋一起殺了。”

“好在我本就信不過她,暗中派人跟著她。收到十四消息時,我正在帶兵前去捉拿趙剋的路上。幸好我到得及時,若是來遲一步,後果不堪設想。”

趙霽面上露出嗜血的狠意:“她該慶幸死得早,落在本王手裏必要她生不如死。”

紀瑤思及今日情形,若趙霽未及時帶兵趕來,恐怕她們所有人此時已是狼口中的骨頭。

趙霽撩起她一縷秀發繞在指尖把玩:“為夫嚇著你了?”

紀瑤微微搖首:“趙剋的人傳話說你病發了,也不知他是如何查到你病發之事與我有關?”

“他猜的。”

“啊?”紀瑤有些錯愕。

“可還記得冬獵第一日發生之事?”趙霽將秀發放到鼻端輕嗅。

紀瑤楞了楞,反應過來:“你是說……你那天因獵熊瞎子病發而咳嗽不停,我與你牽手而歸,中途你咳嗽好轉去替我拿藥,那日他暗中派人跟蹤我們?”

“極有可能。”趙霽如是道,“畢竟我的病由連太子都無從得知。”

紀瑤恍然,原來是這樣。

趙霽親了下她圓潤的鼻尖,雙眸凝重和肅然道:“吃吃,為夫不會把那些謀劃用在你身上。”

紀瑤望進他清冷而深邃的眸中:“真,真的嗎?”

她雙眸小心翼翼地,帶著難以置信的不確定。

“日後自見分曉。”趙霽的手開始鉆進她寢衣內不安分地游移,意圖撩起星火。

紀瑤面色薄紅,推他:“你別鬧了。”

趙霽輕吻她的眼瞼及睫羽,今日因小姑娘受了驚嚇,自是要連本帶利討回來。

這些日子,他已熟悉她的每一處敏.感點,紀瑤漸漸被吻得七葷八素,趙霽溫聲哄她:“吃吃,喚我夫君。”

紀瑤面色酡紅,憶起他今日浴血奔向她的情形,不禁低下頭,羞赧地喚了聲:“夫君……”

趙霽輕啄她的唇:“往常怎麽哄你也不肯喚我夫君,可知這聲夫君意味著什麽?”

“嗯。”紀瑤貝齒輕咬住下唇,“夫君,很喜歡夫君……那夫君喜歡我嗎?”

今日之事後,她終於意識到趙霽對她有重要,亦明白自己對他也很重要,她想她是願意的,思及此,紀瑤面頰發燙地垂下眼眸。

趙霽聽著她的軟語小調,他雙眸逐漸晦暗,喉結不自覺滑動。

“唔!”

喜不喜歡的,趙霽更喜歡用行動來證明。

燭光搖曳,滿室旖旎如春。

青黑的天穹不知何時下起了細雪,越映撩開棉簾入帳時,外間的燭火已然熄滅,只餘裏間有單薄的一盞燭光。

他遲疑幾息方才緩步禁入裏間,這是他第一次踏入阿元的居所。

床榻上散亂地放著換洗衣物,角落處燃著幾個炭盆,小桌上放著一個包裹和一盒傷藥,包裹散開著,裏頭除了幾件衣物便只有一把梅花梳。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和她的人一樣,日子過得頗為粗糙不拘小節,全無尋常女子的精致。

掛著衣物的架子後傳來沐浴的水聲,越映行至桌邊,拿起那盒傷藥看了看,是太醫院的藥,想來表嫂已為她請過太醫治傷。

越映有些緊張,他深吸幾口氣後,才擡腳往衣架後方而去。

燭光下水霧氤氳,少女白皙皮膚上盡是深深淺淺的傷痕,此時已洗去血水泛著淡淡的粉。

越映頓了頓,伸手撫上那一道道傷口,嗓音艱澀地喚了聲:“阿元……”

阿元早已聽出他的腳步聲,不甚在意道:“想不到堂堂越世子竟有這等癖好,深夜闖入女子閨房,偷窺女子沐浴,這就是世家大族的作派?”

“你早都是我的人了,這算哪門子偷窺。”這話說得越映自己都覺得心虛,“阿元……我不要你給我作妾了,你別不理我……”

半月以來,每次他來尋她,她總對他愛搭不理

起初他怨她不知好歹,可時間長了,他心裏越發悶悶地難受。

阿元無聲輕笑,下一瞬,越映只覺天旋地轉便被一只柔荑拽入浴桶中,身上的衣物瞬間濕透。

阿元捏住他下巴,反問:“你的人?”

少女眉宇張揚盡顯,無畏而自信。

這一刻,越映才察覺他抓不住她,她強大的自信是那般與眾不同,使她能隨時抽身離他而去,卻又是這眉宇間的張揚與自信使他目眩神迷。

越映指尖輕撫她的眉宇,深深凝視她:“阿元,你真不像十六歲的姑娘……”

阿元聞言挑了下眉,旋即松開他的下巴,頗為嫌棄道:“埋汰死了,來見我也不知換身衣裳,一身的血,壞了我的洗澡水!”

“我擔心你啊,和表哥去見了陛下後就過來看你了。”越映三兩下剝光身上衣物,就著她欲洗的熱水認真沐浴起來。

阿元上下打量他,靠著桶壁吹了聲口哨:“身材不錯啊。”

越映面色一黑:“能不能矜持一點,你好歹是個姑娘家。”

“……不能。”

沐浴過後,越映沒有換洗衣物,望著起身無情離去的窈窕背影,他環視一圈,只得用她用過的巾帕擦幹,光溜溜地走出去。

阿元正裹著被子坐在床榻邊上藥,越映幾步上前拿過那藥盒:“阿元……我來給你上藥吧?”

他語氣小心翼翼中帶著一絲討好,似乎怕她生氣再把他攆走。

阿元撩他一眼,擡手扔了件毯子罩住他,大大方方掀開被子,滿身傷痕悉數暴露於他眼前。

“動作麻利點,別磨磨唧唧。”

越映含笑裹好毯子,看著她的傷難免心疼,邊抹藥邊道:“阿元今日多危險啊,日後再有這種事你可別去了。”

阿元睨他一眼:“我像是貪生怕死的人?”

“……我也是擔心你。”

阿元閉上雙目懶得再理他,越映沈默地給她上著藥,燈火氤氳下,神情是他自己也未曾察覺的柔和。

直到將傷口都抹上藥,越映確認傷口沒有遺漏後才收起藥盒。

阿元適時打了個哈欠:“夜色已深,越世子請回吧,本姑娘要睡下了。”

“阿元……”越映眸光濕漉漉地,像只討主人歡心的大狗狗。

“滾!”阿元用力踹他一腳,“越世子身份尊貴,本姑娘高攀不起。”

越映捉住她光潔的腳腕,仍不死心:“阿元……”

阿元在被褥間翻找幾下,尋摸出一枚銅錢來,攤在掌中,無所謂地笑睨著他:“你可想好了,今夜我只有一文錢。”

“阿元……”越映看了眼那枚錢。

沈默一陣後,他緩緩彎腰吻了吻她如玉的膝頭,淺啄了下那處細小的傷痕,再親吻她的掌心,唇角銜住那枚帶有羞辱意味的銅錢。

即使知曉她刻意折辱他,此時此刻,他也願做她的裙下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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