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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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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了委屈

深秋日短,天光逐漸昏暗下來。

趙霽身上清苦的藥香已經很淡,被屋內雪松香完全遮掩,紀瑤味覺嗅覺異於常人才能略聞到一點。

棋盤上白棋大勢已去,他不知何時已松開她的手,正用清冷無瀾的眸子註視著她。

紀瑤掩下心事收回手,不過走神的功夫,竟已過去一個時辰。

思及鴉青所言,她不由得雙手微微握拳,深吸口氣道:“方才的膳食是由小廚房做的,我觀王爺用得也不錯。

王爺覺得午膳味道不對,許是公務繁忙身心疲累之故。您大病初愈,不應太過勞累,若不好好用膳,又如何能養好身子骨。”

紀瑤說話時眉眼低垂,自知雙方差距懸殊,她這番勸解難免顯得自不量力,可若真如鴉青所說趙霽只用她做的膳,那必然會很麻煩。

她是他的藥,他要她乖一點。

她想著只管吃吃喝喝,安安分分地活著就好,本也無意與他有過多牽扯。

她低著頭,自是沒瞧見趙霽一閃而逝的錯愕,雙眸越發地冷涼。

上晌時得知在她心中無足輕重,原以為方才的膳食是小姑娘認清事實回心轉意,她嫁給他,從今往後只能依賴他。

雖意外小姑娘轉變太快,又一時廚藝失手,但他心情不錯,便賞臉多用一些。

竟全然不是麽?

趙霽陡然生出被騙的荒謬,冷嗤一聲:“小姑娘,耍本王好玩麽?”

“啊?”紀瑤不明白他的意思,錯愕地擡頭,怔楞在他雖輕笑著卻冷冽駭人的眼神裏。

“我、我不明白王爺此言何意?”紀瑤下意識想往後縮。

趙霽逼近身形嬌柔的小姑娘,捏住她白嫩的下巴,強迫她目光無法躲閃,聲如擊玉,輕緩卻危險。

“何意?你是個聰明的丫頭,又怎會不明白?”

紀瑤下巴發痛,被他這般逼問,心頭壓著事兒的她,禁不住雙眸泛紅染了濕意,囁喏著:“不明白就是不明白,王爺承諾過不會動我一根手指頭的。”

語調嬌嬌軟軟,像小貓似的撓人耳蝸的,此刻聽著卻無比委屈。

她不過是勸他用膳,若這樣也不允,往後她少管閑事便是。

小姑娘的委屈不似作假,那便是當真想疏遠他。

趙霽深深註視她一會兒才松開,白嫩的下巴留下紅印兒,他靜靜望著窗外遍地的菊。

“出去。”

趙霽坐在那神情難辨,籠了一身清冷猶如明月,明明近在咫尺,卻遙遠得不可捉摸。

紀瑤垂下眼瞼,起身離去。

廊下候命的鴉青鴉羽見王妃出屋時眼眶泛紅,心下驚詫不已,王妃脾性隨和,爺做什麽把人給惹哭了。

紀瑤前腳剛走,後腳在車上睡著的趙闕就吧嗒嗒跑進頤青院,橫沖直撞的,侍衛也不敢攔他。

他腳下生風,飛奔著朝趙霽而去,大聲喊著:“哥哥,哥哥!”

鴉青鴉羽著急地跟在後頭:“小祖宗,您慢點兒,別磕著了!”

趙闕扒著趙霽的腿往上爬,卻被有力的手臂拎回地上,趙霽清冷的眸子睨他一眼:“吵,站著說話。”

趙闕被看得發怵,不知誰惹他哥生氣了,卻仍忍不住急切道:“嫂嫂,是嫂嫂出事了!”

趙霽波瀾不驚:“說清楚。”

“我們在頂珍坊遇到了壞人,還聽到很多關於嫂嫂的不好的話。”

趙霽冷眸微瞇:“你們今日出府了?”

趙闕本能地感到危險,出府怎麽了,他上下學宮每天都出府。

趙霽垂眸不語。

鴉羽不用爺吩咐,轉身出了頤青院,去查頂珍坊一事兒去了。

鴉青察覺爺心情不佳,將對哥哥滿心孺慕之情的趙闕哄了出去,趙闕雖不甘就此離去,也不得不聽鴉青哥哥的話。

室內安靜下來,趙霽沈默地望著花圃,良久,發出別有深意地呢喃。

“受了委屈也不知找我幫忙討回,區區小姑娘又能承受住多少。”

“就這麽想與本王兩不相幹?”

寒月掛上中天,夜霧漸漸彌漫。

頤青院書房內,鴉羽事無巨細的回稟。

趙霽坐於書案後,闔上書籍,道:“季禮?”

鴉羽拱手躬身:“此人是太子門客,常日與太子形影不離,且他還是王妃娘家繼母的外侄兒,與王妃自幼相熟。”

“……有意思。”趙霽神情淡然自若,隨口吩咐,“給章二吃個教訓,順便查查李家那邊。”

“是。”

翌日一早,鴉青端著早膳從書房內出來,鴉羽看了托盤內的剩餘,與鴉青一道無聲嘆氣。

仍是廚子照膳方做的早膳,昨日有王妃相陪,爺至少用了七分,今日這早膳卻是用幾口便撂下了。

鴉青想著出屋前,爺不允他再去找王妃,可爺食欲極低,他心裏著急啊。

他委實不明白,爺此舉究竟是何用意。

紀瑤老老實實窩在月梧院,白日裏讓小廚房做些外面難買到的吃食,遇上特別喜歡的,便跟著廚娘學幾手。

到了戌時,鴉羽來接她前往頤青院時,她正吃著芝麻糖薯丸子。

鴉羽見她絲毫不受流言蜚語影響,能吃能喝,心道王妃心態胃口都挺好,是有福之人。

爺食欲倘若能有王妃的一半,他就算是燒高香了。

如此這般過了幾日,紀瑤面上不甚在意,心底依舊存著流言的事兒,思來想去,決定回紀府問問她爹到底怎麽回事。

馬車抵達紀府,紀瑤下車後直奔紀德陽書房,紀德陽剛好休沐在家,面對庶女的質疑難免心虛。

紀瑤隨不如嫡女討他歡心,但多年來對他也算孝敬,有個好吃好喝,都會給他送一份。

他一聲不吭地把她送給太子,事兒雖沒成吧,如今卻鬧得滿城風雨,毀了她多年清譽。

鬧得她在晉王府不得安生,晉王若因此惱她,他這當爹的也難辭其咎。

紀德陽不語眼神躲閃,紀瑤當下便信她爹真做了這事,只不知為何沒成。

她沈默許久,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到花園時,碰上滿臉嘲弄與譏笑的紀月紀惜姐妹,紀瑤沒理她們,兀自出府離去。

事情已經發生了,紀瑤再惱她爹也沒用,與其無意義地著惱,倒不如想想今晚吃點什麽發洩心情。

回程途中,馬車行到鬧市口忽地停了下來,前面幾輛馬車擋了去路,主人家正在發生口角。

紀瑤嫌車裏悶得慌,便帶上冪籬同小珠一起下車透氣。倒也不敢走遠,就在路邊等待道路疏通。

對面小巷裏忽地有人騎馬橫沖出來,不偏不倚,正朝著紀瑤主仆奔襲而去。

“讓開!馬驚了!快讓開!”

紀瑤怔楞在原地,慌神無措之際,旁邊沖出來一人摟著她的腰遠離是非之地,慌亂間她的冪籬不知被誰扯下,那人伸後的侍衛隨即出來制住驚馬。

紀瑤腰肢細軟,她詭異地察覺對方手似乎在她腰上流連兩息才松開,當下輕輕蹙眉看向來人。

“賢王殿下您沒事吧!”侍衛趕過來關切詢問。

趙克面色虛白,眼底青黑,目光在紀瑤臉上流連不去,察覺紀瑤不悅,這才有所收斂,狀若體貼的詢問:“皇弟妹可有受驚?”

他就是賢王趙克,大婚當日給趙霽難堪的人,此時的目光也著實令紀瑤不喜。

但他畢竟救了她,便道:“多謝賢王相救,晚些時候晉王府自有謝禮送到貴府。”

她尋思著賢王的謝禮,讓綠娥以常規待之即可。

“都是一家人,皇弟妹不必與我客氣。”

紀瑤容貌過於出眾,周圍已經引來不少人議論紛紛。此時道路已經疏通,她敷衍賢王幾句後便告辭離去。

晉王府馬車緩緩離去,趙克不錯眼地望著逐漸走遠的馬車,早聽聞晉王妃美艷不可方物,今日總算得見,的確是國色天香的大美人。

他滿臉志在必得的興味,招侍衛走近低聲吩咐:“讓李家把事情做絕。”說著,他貪婪又□□熏心的臉上顯出戾色,“那病秧子要什麽沒什麽,只有逼她走上絕路,她才能意識到本王的好。”

紀瑤未免留下話柄,只以趙霽的名義給賢王府送謝禮,鴉青將此事連同街上的事一並回稟給趙霽。

“堵車,驚馬,就這麽巧?”趙霽輕嗤一聲,無瀾雙眸顯出冷意,“有人不想活了,本王不介意送他一程。”

幾日後,紀瑤差人去街上打聽流言是否漸漸散去。

小珠回府時面色難堪至極,半句不提流言相關,只吞吞吐吐道:“那天在頂珍坊攔住王妃去路的章二公子,是皇後娘娘的外侄,章太傅的嫡孫。

前兩日不知怎地被人趁夜打得渾身是傷,還斷了雙腿,又在大街上凍了一夜,如今還躺在家中高燒難治。”

紀瑤聽得一陣唏噓,皇後娘娘的娘家章太傅府,那可是累世的世家大族,權勢熏天,也不知是哪位英雄懲奸除惡把章二打成這樣。

但紀瑤最關心的還是流言一事,她見小珠只字不提,面色比前幾日還難看,便不難猜出外頭流言定是愈發瘋魔了。

既如此,她也不再追問,懶得給自己添堵。

涼月悠悠,萬籟俱寂。

頤青院書房內靜得落針可聞,鴉羽鴉青並暗衛首領臨風豎立一旁,臨風腳邊放著一口大箱子,裏頭全是他這些年帶領兄弟們搜集的賢王一黨的罪證。

趙霽寫好信待筆墨晾幹,將之裝入信封並封蠟,信封交給鴉青:“東西交給禦史臺沈思,他知道怎麽做。”

鴉青遲疑:“爺,這些罪證本是用在將來關鍵時刻的,您真要為了王妃……”

趙霽坐在明明暗暗的光影裏,神情難辨,雙眸幽涼:“本王心意已決。”

臨風蹙眉:“爺三思,此舉之後會對賢王少了牽制。”

鴉羽亦是蹙眉,這幾日針對王妃的流言愈發言行無忌,說什麽王妃人盡可夫、未出閣便與世家公子們勾勾搭搭、嫁入王府後仍與別的男人不清不楚,句句流言誅心,無疑是在把王妃往死路上逼。

漫天流言蜚語過於瘋魔,必然也會傳到宮裏,今早皇後差人來宣王妃進宮,王爺直接把人給擋回去了,楞是半點風聲沒漏給近日安居後宅的王妃。

鴉羽倒是憂心起另一層事來:“爺此舉無疑是暴露軟肋,奴擔心太子那邊……”

趙霽雙眸微瀾,語出譏諷:“本王的病時好時壞,總要有軟肋,某人才會放心。”

夜霧彌漫進室內,寒意濕涼。

臨風三人意識到什麽,俱是陷入沈默,不再言語。

不論京城如何流言滿天飛,暗流湧動,紀瑤秉持流言不散絕不出門的原則,老老實實窩在月梧院。

她成日裏除了吃便是睡,偶爾施展廚藝,或是看看話本,或是丫鬟們給她講有趣好玩的事,倒也自得其樂。

趙闕每日從學宮散學,都會來月梧院陪她說說話,生怕她因流言而郁積於心,還會拿些小玩意哄她開心。

這日陽光和煦,月梧院的名菊開得正艷,秋風習習。

紀瑤躺在月梧院花架下的搖椅裏打瞌睡,胸口搭著沒看完的話本,手裏還捏著半牙剝去皮的柚子瓤,熟透的柚子甜滋滋的不澀口,近日頗得紀瑤喜愛。

小珠風風火火地跑進月梧院,驚呼出聲:“王妃,王妃!”

她並非王府家生子,自然沒綠娥幾個那般守規矩,性子頗為跳脫。

紀瑤懶洋洋掀開眼皮:“嗯?”

小珠滿臉活見鬼的神情,她跑到紀瑤跟前,喘了幾口氣後才道:“京中的李家被問罪了,就是李家散播流言蜚語陷害王妃您,還涉及結黨營私。

數罪並發,都被陛下一塊問罪了,陛下下旨將李家滿門抄斬,今日正是行刑之日!”

“什麽!”紀瑤難以置信,手中柚子掉在地上,震驚得無以覆加,目瞪口呆地看著小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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