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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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晚上十點,成祺加完班,拖著疲憊的身體站在地鐵門前。

對面的玻璃上映出了一個身材勻稱,穿著黑色運動服套裝的青年。他的頭發微亂,斜斜站著,精氣神仿佛被全部抽走。

成祺今年大四,現在正在一家小公司實習。這段時間的感受就是,現實永遠比電視劇更抓馬,老板也更不可理喻。

面對不講理且愛讓人加班的老板,過高的素質只會委屈自己,自己簽的是實習合同,不是賣身契。真的就是錢難掙,屎難吃。最煩的是不僅得吃,還得笑著吃。

抱怨歸抱怨,打工人還是得繼續打工。

但一想到大學畢業也要工作,那時就將有加不完的班,開不完的會……成祺只覺得人生灰暗,前途渺茫,肝膽俱顫。

轟隆隆的聲音響起,地鐵進站了。成祺攏了攏黑色運動背包的肩帶,默默嘆了口氣走進地鐵車廂。

裏面的空位很多,成祺找了一個最邊上的位置,坐了過去,然後就閉上眼睛,開始假寐。

地鐵在經過某一站的時候,上來了幾個高中生模樣的學生,寂靜的車廂瞬間變得熱鬧了起來。

其中一個男孩指著手機道:“你們看,剛才有人在網上發布了這一個星期以來超級月亮比圖,同一地點觀測,視直徑一直在增加。”

他的同伴紛紛探頭過去,一人不甚在意:“這還用對比嗎?連我都能一眼看出來好吧。”

其中一個女孩玩笑說:“你們說,會不會就像網上說的一樣,世界末日要來了啊。”

最開始說話那男孩假裝沈吟,深沈地道:“有可能,藍星對月球的引力增強,讓月亮越來越靠近藍星,說不定哪一天,它就直接沖破大氣層撞上來啦!”

他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突然靠近幾個同伴,將幾人都嚇了一跳,很快又笑作一團。

“哈哈哈哈哈,你物理老師就是這樣教你的嗎!”

幾個人說說笑笑,顯然沒有把這當一回事,很快就說起其他話題。

又過了幾站,成祺的目的地到了,他站起身走了出去。

一出地鐵口,就看見了被高樓遮去一半的巨大月亮,明亮的月光照射在馬路上,即使不用路燈也可以看得很清楚。

太近了,連帶著天幕都好似低了幾分,讓人忍不住將心提起來。

這個時間點路上人影稀疏,馬路上偶爾有車呼嘯而過,與白日相比靜謐了許多。

藍星歷252年12月6日夜晚,萬裏無雲,繁星隱去,只有一輪巨大明月掛在空中,所有人都沈醉於月亮的美麗與浪漫。直到連續幾天的晚上,月亮越來越大,越來越亮,再遲鈍的人都回過味來,察覺出了這其中的不同尋常。

其實當時就有網友指出,這一次的超級月亮不一般。經測量,6號晚上的月亮比正常時月亮的視直徑增加了30%,亮度是原來45%左右。這遠遠超過以往任何一次的超級月亮,只是沒有得到關註。

在連續幾天都出現超級月亮後,這才引起了網友們的關註。只是官方很快有報道出來,各大電視臺請來專家來論證這個現象的合理性,在輿論被掀起之前就控制住了網上的風向。

大多數人都如往常一樣生活,該上學上學,該上班上班。也有人對這個異常現象提出質疑,最多的猜測就是世界末日。

但網絡嘛,玩梗的多,真正擔心的人少。而且,具有煽動性,容易引發社會不安定的言論是發不出來的,即使發出來,也很快會被404。

總體來說,社會安定,犯罪率也沒有上升,公民的生命財產安全依舊可以得到保證,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軌跡前進著。

成祺的校友群和班群都有老師警告學生,不可以傳播討論這個事件。但大學生什麽都不多,就是群多,在老師看不到的地方依舊討論熱烈。

但初為社畜的成祺,沒有精力看各個群中的消息,很多都是從和大學室友的聊天中得知。

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迅速洗漱完,將自己重重摔在床上,很快就陷入了睡夢之中。

這一夜成祺睡得並不安穩,遮光的窗簾沒有被完全拉上,月光透過窗戶,正好照在他的臉上。只見長相周正的青年緊抿著唇,眼皮的位置可以清晰看到不停亂轉的眼珠。

他知道自己在做夢,他很想從這個光怪陸離的夢中醒過來,但卻怎麽也做不到。

*

第二天一早,一陣手機鈴聲在房間中回響。

成祺睜開眼睛,猛然起身,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捂著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臟,一股危險的氣息揮之不去。他可以感覺到這是受了夢境的影響,但卻回想不起半點自己是做了什麽夢。

緩了一會兒,成祺掀開身上的被子,起身下床,刷的一聲,窗戶被打開。清新的空氣湧進來,讓他的心情也舒暢了一點。

在這期間,手機的鈴聲就沒有停過,堅持不懈的一直響著。今天是周六,他沒有設置鬧鐘,外面還灰蒙蒙的,在這個時間打來的……

成祺拿起手機一看,果然是老板打來的。大拇指向右滑動,把手機放到耳邊:“餵?”

一道男聲從手機中傳出,聲音略帶不滿:“怎麽現在才接電話,”他沒給成祺說話的機會,“小成啊,今天有個客戶要來公司,你來接待一下。”

語氣篤定,沒有商量的意思,只是通知。

成祺語氣平淡:“老板,今天周六。”

“怎麽,公司有需要,你加個班都不願意嗎?”

“不願意。”幾乎是對方話音落下的同時,成祺就語氣堅定的回絕。

拿一份的工資要我幹三個人的活,是你傻還是你傻。

對面顯然一噎,但很快又道:“這也是給你磨練自身的機會,年輕人不要總是喊苦喊累,不要想公司給了你什麽,要想想你能為公司做什麽……”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

“我現在很飽,別給我畫餅。”

“.…..好好好!”男人氣急敗壞地掛斷了電話。

成祺放下手機,關上窗戶,重新拉上窗簾,躺到了床上。經過這一遭,他睡意全無,就這樣看著天花板發呆。沈默良久他喃喃開口:“有點沖動了。”

他翻身起床洗漱,慢悠悠給自己準備了早餐,一邊刷著手機一邊吃。

心中卻是想著剛剛的事情,確實有點沖動了。回到公司肯定會被穿小鞋,他都能想到自己小白菜地裏黃的可憐樣了,這是他萬萬不能接受的。最主要的是,不想讓那個老板如意。

永遠不向黑惡勢力低頭!

要這樣還不如辭職,不知道他會不會克扣自己的工資,又得找新工作了……

不管了,船到橋頭自然直,總有辦法的。

不再想煩人的事情,成祺慢慢悠悠將碗盤拿去洗,然後撲向沙發,繼續刷著手機。自從開始實習之後,感覺好久都沒有這種悠閑的時刻了。

果然,擺爛一時爽,一直擺爛一直爽,別提多快樂了。

就這樣一直到中午,成祺正想著點點什麽外賣吃,手機接連傳來叮咚聲,屏幕上方刷出幾條消息。成祺點開最上面的一條,那是他的表弟。兩人關系不錯,平時也經常發信息,但今天好多群和好友同時發來信息還是有點不尋常。

【圓圓:臥槽臥槽臥槽!!!】

【圓圓:哥!不得了了!超級月亮在白天出現了!】

【圓圓:圖片.jpg】

他的表弟名叫舒原,正在上高二,圓圓是他的小名,長大以後他就不喜歡別人這樣叫他,成祺總愛逗他,就叫圓圓不改口。弟弟長大了,變得一點也不可愛,總是嚴肅著一張臉,這樣不好。

但是,這個語氣不像是舒原會說的話,多半是他還在上初中的弟弟發的。

點開圖片,一輪巨大的圓月出現在城市的天空,從拍攝角度看去,仿佛端放高大建築頂端,竟與昨晚的看到的月亮如出一轍。

成祺心中一驚,看到又有幾條信息發來,還來不及看,手機突然就黑屏了,無論他怎麽按都沒有反應。

他像是想到了什麽,跑到客廳的窗戶往外看,但這個位置不太好,只能看見散發著溫暖光線的太陽。

回到屋中,成祺拿起沙發上的外套穿上,拿上鑰匙,急急忙忙出了門。一到外面,就看見月亮掛在天空,冷白的圓盤完全將太陽的光輝掩蓋,給人難以言喻的壓迫感,頭皮發麻,心臟戰栗。

這裏的視野不算好,成祺沒停留多久,就跨步往附近的一處小公園去。他的腦中思緒雜亂,形成不了一個完整的想法,他只知道,必須要去確認!

至於確定什麽,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許只是想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小廣場聚集了很多人,大多拉著身邊的人竊竊私語,臉上是掩飾不了的驚恐和憂慮,找人說話也只是為了驅散內心的不安。

成祺往人多的方向走去,在路過一個花壇的時候,天空中一個黑點急速向這裏下墜,腦袋被砸中。好似有什麽擋了一下,觸感柔軟,但巨大的沖擊力還是讓他瞬間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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