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漢故事會》

沈老漢把灰蒙蒙的窗簾拉上，屋子裏最後一點光亮也沒了。他不開燈，總不開燈，他習慣見著在黑暗裏漂浮的顆粒，一點一點匯成那個人的模樣。

“你來了。”

氣息帶動著黑影扭動，漸漸地又恢覆平靜。沒有回答。

沈老漢努力把自己的呼吸力度再降低些，之前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沈老漢太過激動，撲了上去，結果一切都飛散開來，不見了。之後每次他都克制自己，縮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整個房間裏再沒有半點聲音。

“我又想你了。明明每天都可以看見你，我還是想你。”

“你笑什麽，整天沒心沒肺的，把我一個留在這。”

“我當時是要和你一起走的，怎麽就被你糊弄著答應你活著呢？”

“你是愛說話的，這會又不說了。現在變成我說個不停，你想必笑得很開心。”

沈老漢頓了一下，皺了皺眉，似乎想到什麽，躊躇了一會還是說了：“你別因為我管你就不來見我，笑的時候躲著點人笑，別讓其他人看見。”

“我不喜歡別人看著你。”

“吃飯。”

沈同志突然站在我後面，冷冷地說道。

我心臟一跳，整個人彈起來擋在電腦屏幕前面。僵硬地一點一點地轉過身去，面對著他的時候，我已經調整好理直氣壯地埋怨他：“怎麽沒聲沒息的，我嚇壞了怎麽辦？”

他挑眉，眼睛一直看著我，“別貧了，吃飯。”手伸過來在我臉上摸了一下，轉身走出房間。

在後面嚇我，吃我豆腐，什麽安慰補償都沒有，要上天了小沈子。

我沈著臉保存文檔把亂七八糟的頁面一次性全關了，用力地拉開椅子，光著腳跑出去。

客廳的燈是裝修公司選的最基礎的款，用暖黃的燈光為每家每戶營造溫暖溫馨的範圍。但用在這老房裏，每天沒光照，光打在人的臉上顯得格外暗沈。每次在客廳我都想睡覺。

茶幾上鋪上了一次性桌布，兩菜一湯齊齊的擺在上面，電飯煲被拿了過來，沈同志正彎著腰添飯。電視上傳出聲音，準確的定位在CCTV3上。

很好，一切都準備的很完美。心頓時軟了起來，剛才的氣隨著“開門大吉”一起飛走了。我嘚嘚嘚的跑過去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乖乖地等著沈同志把飯遞給我。

我拿著勺子盛湯，小心翼翼地把雞蛋和番茄留在缽子裏。雞蛋番茄湯，我喝湯沈同志解決內容，分工合作，互利共贏。

我拿筷子拌了拌飯，讓飯完全泡在湯裏，身子前傾去夠茶幾上的蝦。沈同志皺眉看不慣我的動作，隨即親自給我夾了蝦放我碗裏。我心安理得的坐回去，將蝦頭咬下來吐垃圾簍，蝦身在嘴裏打轉一圈，嘗完湯汁的味道，舌頭一卷牙齒一碰將肉與殼分離開來。剝蝦的過程行雲流水，我維持著盤著腿的姿勢，端著碗眼睛瞄著電視機。

沈同志擰開白酒瓶子，帶點辛辣的香味從瓶口溢出，順著水流傾入酒杯之中。

酒足飯飽之後，沈同志開始收拾桌子，我懶散的靠臥在沙發上，茶幾上一收拾幹凈腳就放了上去。沈同志一手端著盤子另一只手握住我的腳，冰涼的手凍得我把腳瞬間從他的手裏面抽了出來。

我橫他一眼：“幹嘛？”

“看你腳冷不冷。”他看了看空著的手心說道。

冰涼的觸感還殘留在腳上，客廳裏的空調不知疲倦地發出噪聲。手放上剛才他握住的地方，兩個熱源一靠近，驅散了沾染上的寒氣。

我盯著他的背影出神。

以前不管沈同志離我多近，我都能專註於自己的東西把他當屋裏的擺件，這段時間倒是老愛在視線老愛在他身上停留，直至他完全消失在我的視野範圍內才甘心。

我咬了咬指甲，沒由來的一陣心慌。

晚上難得我溫順的躺在沈同志的懷裏，他摟著我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我的肩膀。我把耳朵壓在他的心臟上面，聽著胸腔裏傳出的有力的跳動聲安然入眠。

“我不喜歡別人看著你。”

“你現在可以逍遙會，等我過去了，就老老實實待在我身邊。”

“你別瞪著我，好吧，我知道你很乖，這麽多年從來都沒見過你打算逃跑，可是我就是放不下心。你離開我視線一會我就心慌。”

“看不到你的日子太多了，我想讓那段時間的回憶在我腦子裏占的少一點。每壓縮一毫你就能多占據點我的生命。”

“我的命是你的。可是你不爭氣。”

“你怎麽偏偏在這上面不爭氣呢……我都什麽都不求你了。”一滴淚順著沈老漢臉上的溝壑滑落至下巴，落入地上的毛毯悄然無聲。

“熬不下去了，我熬不下去了。以前我還能等你出來，有個念頭。現在什麽都沒了，你沒了，告訴我，怎麽活，怎麽活……”

“阿靖啊，你說什麽我為什麽聽不見啊，你走過來點，過來點，靠著我好不好？”

沈老漢靜默了一會，空洞的雙眼漸漸回了一點神，他擡手抹去臉上濕潤的痕跡，喃喃道：“小氣鬼，每天只呆這麽一會。”

房間還是如往常一樣黑暗，灰塵小心翼翼地在空中挪動，怕又一不小心驚了那老漢。

第二天我一睜眼，發現自己還是昨天晚上的姿勢，安安穩穩地被沈同志摟在懷裏。費力扭過頭看墻上的掛鐘，得，九點了，平常我起碼得睡到十一點才醒。這個時間對我來說早了，但對還陷入睡眠的沈同志來說，全勤獎沒了。

我一條腿橫跨沈同志整個身子，現在索性整個人趴在他的身上去。我擡手摸摸他的臉和幹燥的嘴唇，想了一會怎麽把他叫醒。最後決定伸出舌頭在他臉上一點一點舔舐，舔一口揪一下他的耳朵說道：“沈安醒一醒，再不行就被我壓死啦。”

沈同志只是聳動下眉毛，眼珠子還是沒動靜。

待我舌頭酸了嗓子也喊不動了的時候，沈同志終於大發慈悲的睜開了眼睛，“你還可以再胖一點，現在還壓不死我。”

哦。

我滑下去縮到被子裏，一只手捏了捏自己肚子上的小肉肉，另一只手在沈同志的腹肌上戳了戳，心裏酸得冒泡。只會養豬一樣的的養我，自己偷偷出去健身，渣男。

沈渣男從不顧及我哀怨，兩只手穿過的我胳肢窩一把將我提上來，一個翻身兩人上下位置瞬間互換。

沈渣男壓制住我的肩膀，妄想不漱口就來吻我，我奮力掙紮。

他臉上都是我的口水，黏糊糊的，太他媽惡心了！

結果在洗漱臺那他就把剛才沒有進行完的事情做了個遍，順帶扒了我的褲子緩緩地頂弄了我一會。得寸進尺的男人。

既是遲到的太久，他索性請了假不去在家陪我。整整一天我幾乎都是在他身上待著的。我玩電腦他就讓我坐他腿上，他的額頭抵著我的後頸像是在閉眼休息。我挺不情願的。平常我喜歡蹲著或者橫掛在椅子上，怎麽舒服怎麽來，現在只得老老實實保持著一種姿勢，游戲也玩的不大得勁，散排老是輸，分蹭蹭蹭地掉。

末了我直接按了電源，從他身上跳下來，氣呼呼地打算去客廳看會電影。臨出房門的時候，我手放在扶手上轉身看他。沈安缺了靠著的東西，一時向前倒驚醒，費力的眨了眨眼發現我不在他的懷裏，猛地轉頭望去。我正正好落在他的眼裏。

我滿意地哼出聲，伸出手對他說：“過來，去客廳。”

沈安坐在那怔了半天，沒反應，只是癡癡地望著我。

我不耐煩，打開門。一陣風掠過，他大步跨過來握住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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