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燃燒的風箏

關燈
燃燒的風箏

兩個人站在手術室門口,周澤楠低低地說:“好累,想睡覺。”

邊泊寒笑著說:“吃了再睡。”

他們兩個人說著話下樓,邊泊寒沒註意到轉角的人,一不小心撞到了。

邊泊寒剛要說抱歉,對面的人率先開口,罵罵咧咧地:“瞎了你的狗眼,你他媽走路不看路的。”

邊泊寒看過去,對方一張臉青灰,眼角向下塌著,凹癟的臉上充滿戾氣,像是強撐的隔夜的豆芽菜。

邊泊寒不想和他爭論,周澤楠忙了一夜,還餓著呢。

他好好地說:“抱歉,不是有意的。”

男人嘴裏不幹凈地罵著臟話:“你他媽地狗眼瞎了。”

他看一眼邊泊寒的頭發,厭棄地罵:“娘炮。”

周澤楠緊緊皺著眉,把人拉到自己身後,眉眼嚴厲地說:“撞到你是我們不對,但請你別亂罵人。”

男人看周澤楠這樣說,以為也是個軟柿子,挑釁地回:“我他媽就這樣說,你能怎麽樣?”

邊泊寒不想和他廢話,看出了對方就是個無賴,不想久留:“隨你開心。”

他拉著周澤楠直接走了。

男人不依不饒地在後面叫罵:“別以為老子怕你們,垃圾玩意……”

老石停完車,急急忙忙走進來,看見習根生,喊他:“根生,你幹嘛呢,你奶在四樓。”

他不明所以地朝著習根生盯著的地方看,除了往來的人,什麽都沒看到,周澤楠和邊泊寒已經走遠了。

習根生罵罵咧咧的:“一天天凈是些倒黴催的。”

老石不懂他在說什麽,說:“先上去看你奶。”

邊泊寒還有些氣,這麽個早晨,遇到個傻逼。

周澤楠說話分散他的註意力:“我還要在這幾天,你勘景要是忙的話,可以先回去。”

邊泊寒搖頭,癟嘴,不樂意道:“昨天才邀請我,今天就趕人了。”

周澤楠淡淡地笑了:“沒趕你,待著。”

邊泊寒說待那是真待,他在醫院附近找了家酒店,訂之前,問周澤楠:“一間還是兩間?”

周澤楠面不改色地答:“一間,兩張床。”

邊泊寒勾勾嘴角,焉兒壞地樂。

兩個人都累了一宿,又是坐車,又是醫院,一身的汗,不洗個澡沒法睡。

邊泊寒讓周澤楠先去洗:“我昨晚在外面瞇了會,你個做手術的人,快洗了睡。”

周澤楠拗不過他,拿著衣服進了浴室。

他洗得很快,出來的時候想要叫邊泊寒,卻看見他趴在枕頭上睡著了,被子都沒蓋。

周澤楠笑笑,蹲在床旁邊靜靜地看著邊泊寒。

他伸出個手指,輕輕地在邊泊寒臉上戳了戳。

睡夢裏的人感到癢,伸出手無意識地撓撓,皺皺眉,用近乎氣音的聲音呢喃:“周澤楠……”

周澤楠靠近,用手指抹平他的眉間,低低地說:“在呢,好好睡。”

等邊泊寒睡起來,已經是第二天的早上了,房間裏不見周澤楠的身影。

邊泊寒試探著朝衛生間叫了兩聲,但是沒有聽見周澤楠的回應。

他摸過手機,看著半小時前周澤楠發過來的信息——我去醫院了,你醒了去吃點東西。

邊泊寒不想一個人吃飯,也沒給周澤楠打電話,洗漱完換了衣服就往醫院走。

周澤楠在善富麗的病房裏檢查著她當日的情況,老石在旁邊小心地問:“周醫生,還有多久可以出院?”

“快的話,十天半個月。慢的話,可能就說不準了。”

老石面露難色,醫院是個損耗人的地方,每天看著病人唉聲嘆氣,人進人出,待久了多少都會受影響。還有每天的花費,都難。

周澤楠以為他是因為這個,說:“如果是錢的話,你不用擔心,我……”

“說什麽呢,周醫生,”老石一把打斷周澤楠的話,否認道,“你已經幫了很多忙了,怎麽還能再要你出錢。我擔心的是……”

老石猶豫再三,還是說了出口:“我昨天把善姨孫子接了過來,原本想著善姨年紀大了,又是心臟手術,說不準的事,搞不好祖孫倆就是最後一面了。可我昨天帶他過來,聽到他一個勁問,家裏的錢和銀行卡密碼之類的。”

周澤楠心下一凜,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

老石說:“習家這小小子,前些年跟了不好的人,染了毒,去戒毒所呆了幾年。後來出來了,像變了個人。善姨想著成家了就會好,可是他更加變本加厲,學他爸酗酒打老婆。”

周澤楠皺著眉,想到念兒和人說話時膽怯的神情。原本他以為是善富麗動輒打罵的結果,想不到這其中還有另一個人。

周澤楠問:“念念也被打嗎?”

“打!怎麽不打,”說到這,老石就氣憤,“那麽小個孩子,被打得說不出話來。我們看見了去拉,事後被打得更慘。要不是這次事發突然,我是……”

“是什麽?”病房的門被推開,隔夜的豆芽走了進來,眼裏帶著陰狠與濃重的戾氣。

老石收了聲,尷尬地訕笑著說:“沒說什麽,根生來了。”

習根生冷笑兩聲,眼神移到周澤楠身上,原來是昨天撞人那孫子。他陰陽怪氣地:“呦,你就是醫生?”

周澤楠聞到他身上濃重的煙味和酒味,微微擰著眉,沒露出任何訝異的神情:“我是。”

習根生從鼻子裏哼出兩聲:“手術是你做的?”

周澤楠不清楚他具體要做什麽,但心裏因為老石剛才那番話,大概有了個底。他點頭:“我做的。”

“你他媽還有臉說,”習根生聲音一下大起來,“我同意了嗎?你看看我奶奶,現在都沒醒。”

老石一下有些慌,勸道:“根生,人家……”

“人家個狗屁,”習根生用手指著老石,瞪圓了眼睛,“我不管,反正我沒同意,這算醫療事故,賠錢!”

周澤楠以前在醫院也遇過無賴,不聽醫囑亂用藥,最後出了事,來醫院大鬧。

周澤楠冷淡地擡擡眼皮,說:“你可以去投訴,也可以去法院起訴我。”

習根生面露陰冷:“你以為我不敢嘛。你給我等著,不給我錢,我讓你好看。”

習根生狠狠地把凳子踹翻在地,拉開門走了出去。

周澤楠看著他的背影,和印象中的人完全對不上。

老石把凳子扶起來,愁眉苦臉地和周澤楠說:“周醫生,抱歉啊。”

周澤楠寬慰他:“沒事。”

邊泊寒沒在醫院碰到周澤楠,老石說:“他才出去,沒走遠,你給他打電話,還追的上。”

邊泊寒笑笑,見床上的人還昏睡著,問:“有說什麽時候醒嗎?”

老石說:“大概明天吧。”

“那我明天再來。”

老石見他要走,糾結了下還是說了出口:“我看你和周醫生關系挺好,你待會見了他,出去走走。”

老石不是個多話的人,他這樣說,肯定是發生了不愉快的事。邊泊寒忙問:“怎麽了?”

老石“唉”了聲:“也不知道造的什麽孽,剛才周醫生來查房,碰到善姨孫子了,那小子不識好歹,罵了周醫生一頓。”

邊泊寒皺皺眉,罵了一頓。他問老石:“動手了嗎?”

“那沒有,”老石局促地兩只手交纏在一起,“實在是不好意思,給你們惹了這麽多麻煩。”

邊泊寒現在只想趕緊找到周澤楠,他擺擺手:“老石,不說這些,我先去找他。”

邊泊寒一邊打電話,一邊小跑。

電話沒響多久就接通了,邊泊寒笑著問:“在哪呢?”

“醫院門口。”

“那等著,我過來。”

邊泊寒沒掛電話,蹬蹬蹬往下跑,跑動帶來的風從他身邊掠過去。

周澤楠怕他摔了,在電話裏說:“慢點。”

周澤楠像棵樹筆直地站在醫院門口,看見邊泊寒,笑著問:“怎麽來了?”

邊泊寒揚著點下巴;“不想一個人呆著。”

周澤楠笑笑,剛才發生的事一個字沒提:“那隨便逛逛。”

邊泊寒也沒主動提,跟著周澤楠到處走,城市的變化日新月異,可是這裏卻像是摁下了時間的暫緩鍵,保留著很多之前的痕跡。

建築百十年承載風雨,歲月殘忍,所有新的都會破舊。

邊泊寒在一個簡陋的綠色車站前看見個抽著水煙的老人坐在小馬紮上,在賣風箏。

風箏大的小的都有,形態各異。

邊泊寒好奇地打量,扯扯周澤楠衣角:“看看。”

老人抽著煙筒,八字胡一動一動,慢條斯理地說:“都是自己做的,喜歡看看。”

邊泊寒環視一圈,從邊上拿了一個有些陳舊的蝴蝶,藍紫色的翅膀因為時間褪了色,看起來像蒙著層抹不掉的灰。

但是蝴蝶的骨架和邊緣都維護得很好,沒有一點殘缺和泛黃。看得出來,是極愛護的。

邊泊寒笑著問:“爺爺,這個多少錢?”

老爺爺癟著嘴露出缺了牙齒的口腔來:“這個有些年頭了,可能飛不起來,要不,你換一個。”

邊泊寒爽朗地笑著:“沒事,就它了,爺,多少錢?”

老爺爺看他真的喜歡,蝴蝶也舊了,放了這麽多年都沒人要,他笑著說:“送你了,算你和它的緣分。”

“這不能夠,”邊泊寒掏出錢包,把錢遞過去。

老爺爺攔住他,拍拍他的手,蒼老的皺起來的手上有著黃褐色的斑,笑得慈祥:“開心就行了。”

邊泊寒不好意思地笑笑:“那就謝謝爺爺了。”

老爺爺看看他和周澤楠,笑得包容,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開心就行了。”

邊泊寒笑著和老爺爺說再見,老爺爺擺擺手,重新抱起煙筒,坐在小馬紮上曬著太陽。

邊泊寒愛不釋手地看著手裏的蝴蝶,摸一摸,碰一碰的。

周澤楠看他開心地像個小孩,笑著問他:“這麽喜歡?”

“嗯,”邊泊寒點頭,笑著說,“巴西有一種蝴蝶,叫大藍閃蝶,和這個很像,很漂亮。但是現在已經很少了。”

周澤楠笑笑:“因為稀少喜歡?”

“不是,是因為喜歡才稀少。”邊泊寒揚著臉,“我以前很喜歡標本,也收藏過整整一面墻。但是後來我在峽谷裏看過振翅而飛的蝴蝶,我就不想擁有困在盒子裏沒有生命的了。”

他的話裏充滿稚氣,一派天真和明媚。

周澤楠牽著嘴角,誇他:“小小哲學家。”

邊泊寒揚著臉,笑得矜貴:“那可不,哲學家帶你去放風箏。”

不知不覺熱夏已經過去,蟬鳴和鳥叫都不再猛烈。

太陽淡淡的,曬在黃綠交接的葉子上,顯得很溫柔。

周澤楠和邊泊寒站在公園的草坡上,邊泊寒衾著笑問:“周醫生,放過嗎?”

“放過。”

邊泊寒瞇瞇眼,表示不相信。

周澤楠笑著接過他手裏的蝴蝶,愛惜地摸了摸,像在馴服。

邊泊寒說:“露一手。”

周澤楠很多年沒放過風箏了,他的目光帶著悠長回憶,垂著眼看著。他把線拉到自己手上,抖動著風箏。

風箏的尾巴起伏著,像輕盈的波浪。

他說:“好,我試試。”

周澤楠照著記憶中放風箏的方式,拉著線,慢慢地小跑往前。

他看著風箏顫顫巍巍地跟著自己的影子,亦步亦趨地拖拉著,像極了那個人。

回憶像是翻湧的潮水,打著浪撲過來,浸濕了周澤楠。

周澤楠的腳步停了,風箏少了風的支撐,垂在他的腳邊。

邊泊寒小跑過來,周澤楠說:“放不起來。”

邊泊寒笑笑,用輕松的愉快表情說:“再放一次,再試試。”

周澤楠看著他眼裏淺淺的光,擡起了手。

邊泊寒笑著用眼神給予鼓勵:“你稍微跑快點。”

周澤楠一瞬間像是看到了自己小時候,他扯著線,往前跑。

邊泊寒在後面喊:“跑快點,馬上就能飛起來了。”

他沒再往後看,耳邊有風速速地刮過,灌得他的心滿滿當當。

他聽見邊泊寒帶著笑意的聲音:“飛起來了。”

周澤楠停下來,他仰頭看,年歲侵染的翅膀在澄明的藍色天空下變得鮮活,貪玩地一簇一簇地撲閃著。

邊泊寒站到他身邊,擡頭看看風箏,又低下來看向周澤楠。

周澤楠的手只拉著線,雲彩靜止了,風箏少了助力,往下,有些搖搖欲墜。

邊泊寒握著周澤楠的手,靈活地扯動著,風箏像是重新註入了活力,跳躍著往上攀登。

邊泊寒笑著說:“看,飛好高。”

周澤楠靜靜地看著,說:“你的火機呢?”

“口袋裏。”

周澤楠把手探近他的口袋,把打火機拿了出來。

他摁下,焰動的火苗竄出,他湊近了風箏線,對著某一點點燃了。

邊泊寒看著周澤楠淺色的瞳孔裏映著炙熱的火苗,他看出周澤楠皮囊底下極致的瘋狂與冷漠。

火焰不息地在跳動,他沒有出聲制止,著迷地看著。

風箏的絲線在一燃即焚裏不受控制地紛紛斷裂,邊泊寒感覺拽在手裏的重量忽然牽引著往上又往下,輕了。

他不自覺地仰頭看天,失去束縛的風箏像尾魚游弋在蔚藍海裏,掙紮著游向更遠。

周澤楠說,它自由了。

邊泊寒低下頭來,望向周澤楠。

他回想起認識周澤楠以來的場景,破敗的面包車,幹凈整潔的襯衫西褲,矜貴不可冒犯的面容,憋著壞笑解掉的扣子……

一切都是那麽地矛盾,又是那麽地順利叢章。

周澤楠就像是致幻的蘑菇,危險又致命,漂亮又易碎。

被他吸引,是一件簡單得不能再輕易的事,不需要理由和修飾,不需要懸而不決。

邊泊寒看著周澤楠,說:“你站在這裏等我,我馬上回來。”

邊泊寒還捏著手裏的線,他用此生最快的速度往外沖,周澤楠不知道他要去幹什麽,只好等著。

周澤楠坐在草坪上,看著周圍有小孩在吹著泡泡,泡泡輕盈地往上升,小孩笑著跑著伸出手去抓。

陽光照射下的泡泡五彩繽紛,飛得很快,小孩才抓住那麽一兩個,剩餘的啵一聲,全都破碎了。

小孩反覆試了很多次,都是如此,終於不滿地哭了起來。

大人過來抱著小孩,哄道再試試,我們抓多多的。

公園有管理的人過來,提醒道,自動噴頭快要到點澆水,請草坪上的游客盡快離開,以免打濕。

人群走到一邊,噴頭不多會旋轉著噴出水來,灑在蓬勃的草地上。

太陽一照,呈現出幾道彩虹。

剛才哭鬧的小孩興奮起來,掙脫了父母的束縛,跑進草坪裏,小小的人兒興高采烈地手舞足蹈,彩虹出來了!好快樂呀!

小孩媽媽想沖進去把小孩拉出來,怕他感冒,小孩爸爸拉住了他,笑著說,讓他玩吧。

周澤楠站在一邊看著,他聽到身後邊泊寒大聲叫他。

他回頭,看見邊泊寒騎著小三輪,後面載著剛才賣風箏的爺爺,邊泊寒朝他揮著手。

邊泊寒近了,周澤楠吃驚地發現,三輪車上裝滿了風箏。

老爺爺說:“他剛才過來,把所有的風箏都買了,說是想做件大事。”

邊泊寒在長輩面前總是笑得乖巧,他笑著說:“爺爺,你就幫我招呼,說請大家放風箏。”

邊泊寒朝著周澤楠直笑,不透露心裏的想法。

爺爺幫他招呼著,這裏地方不大,小孩大人都認識他,紛紛過來取風箏。

人們在草地上奔跑著,沈睡在地上的風箏終於找到回家的方向,憑借風的助力,往上躍著。

公園這片有限的天空上,漂著蕩著魚啊鳥啊……

本不屬於天空的動物,在這刻都自由地暢翔著,享受著白雲的懷抱。

邊泊寒牽著一只蝴蝶,和剛才那只並無相像,他奔跑著,把它高高地飛揚在大地之上。

他看著蝴蝶越飛越高,穩住了。

他拉著風箏走向周澤楠,笑著說:“來。”

邊泊寒從兜裏掏出一個新的打火機,重覆剛才的動作,片刻後,邊泊寒手中的風箏失去牽引。

邊泊寒笑得燦爛,他說:“盼你所願皆成真。”

在飛舞的風箏裏,只有這一只沒有引線,也只有這一只,是有人願意放它自由。

他們站在九月的風裏,剛才的彩虹還留有尾巴,草地上水淋淋的,透著晶瑩剔透的鮮亮。

周圍的人在忙著歡愉,忙著牽引手裏的線把風箏引向一個又一個地方,沒有人註意到他們此刻靜止的對望。

周澤楠看著邊泊寒的笑,他聽見通往愛情的通天塔上,門被扣響的聲音。

曾經的麻煩一再告誡他,富士山不可能私有,妄想者都是徒勞。

可邊泊寒,一次一次敲打,像西西福斯推石頭,永不止息。

周澤楠不可抑止地一再心動,在這遠離海洋的塵土上,他似乎聽見潮水的聲音在此刻襲來。

從一灘水流到一個浪潮,經久不息。

他笑著說謝謝,替邊泊寒的珍視和訴諸。

邊泊寒明知故問:“謝什麽?”

周澤楠擡眉,從前沒聊過,但此刻兩個人之間似乎有條看不見的線在拉著,沈寂多日得以浮現。

周澤楠淡淡地說:“你知道。”

“我不知道,”邊泊寒搖搖頭,“我知道我們認識時間短,很多方面我對你,你對我都不了解。可有一樣,不開心,難過了。你別憋著,你實在不想說,你緩緩,等想說了你再告訴我。”

邊泊寒頓了頓,把話說的坦蕩:“我在意你。”

邊泊寒把在意說的明明白白,他永遠都是敞亮的,不吝嗇表達,也不害怕受傷。

周澤楠楞了楞,替邊泊寒的這一句。他猜到在醫院裏老石肯定說了什麽:“沒難過,只是覺得是小事,說出來了也煩心。”

“煩心你也可以說,我不想你憋著。你有情緒了,不高興了不要自己一個人消化。最起碼我能和你聊聊。”

邊泊寒說這麽一段話,把周澤楠心裏燒得暖烘烘的:“我下次一定改正。”

“沒下次,”邊泊寒說,“什麽都不告訴我,好歹我倆也睡一個房間。”

周澤楠看他有些氣憤的小表情,這時候要說不用,那對面這只小河豚可徹底炸了。

周澤楠欣然應下:“行,都聽你的。”

“不是要聽我的,是要和我分享。”邊泊寒重重地強調分享這兩個字。

“嗯,和你分享。”周澤楠笑著,心底僅一丁點的煩心都煙消雲散了。

那晚,周澤楠掏出手機,給遠在他鄉的周語鶴發了個視頻,配上一句話——周女士,我遇見個人,好像有點明白那句詩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