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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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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門被推開的聲音引起寧卿的註意, 想必是紀樾來了,她微微直起身,等待他的進入。

腳步聲越來越近, 她的心跳逐漸加速,她就要嫁人了?嫁的人還是紀樾。

心裏湧出一股說不出的怪異之感, 在聽見腳步聲後她更是捏緊嫁衣,布料泛起輕微的褶皺。

莫名的, 她的心裏生出慌亂,腳步聲在她面前停下,久久沒有動靜。

寧卿看向前方,但頭上蓋著蓋頭,眼前一片紅色, 無法看見眼前站著的男人。

“紀樾?”

她的嗓音柔和甜軟,裴謹能想象到她櫻唇輕啟, 面帶笑容的模樣,可現在, 她口中喚的卻是另一個男人的名字。

而他, 卻不得不以別的男人的名義, 與寧卿成婚。

沒聽見回答,寧卿不由狐疑,伸手就要將蓋頭扯下來,她的手被握住,她茫然地問:“怎麽了?”

男人沒出聲,握緊她的手,在手指肌膚相觸的剎那, 寧卿輕輕蹙眉,為何感覺, 不像是紀樾的手。

少年手指更為纖細,但是此刻握住她手的指節分明,輕易就能將她攏進掌心,帶給她一股強烈的心悸感。

正準備掀開蓋頭一探究竟時,耳邊傳來紀樾的聲音,“我們走吧。”

那股不安在他的聲音出現後消失,無視手上的觸感,在他的帶領下走到門外。

長老夫人們還在門外候著,雖然剛才已經見過那一幕,可再次看見還是控制不住地一驚,剛才的不真實感在第二次看見並確認後,心裏的錯愕更加強烈。

周圍太過安靜,安靜得讓寧卿心生疑慮。

裴謹握住她手的大掌緩緩收緊,“怎麽停下了?”

紀樾帶著少年的清朗嗓音撫平了她心底的那股心慌,“沒事,長老夫人們都已經離開了嗎?”

寧卿口中的長老夫人們正站在一旁,她們被下了禁言術,只能眼睜睜看著裴謹取代紀樾站在寧卿身邊哄騙她,卻無法開口告知她真相,即便能開口,在對上裴謹淺淺掃過來的視線時,三人那股想要說出真相的念頭被無情碾碎。

一個比她們年輕許多的裴謹,卻讓她們如此畏懼。

此後,裴謹目光未在三人身上有片刻停留,帶著寧卿坐上宗門派來的鸞鳥車架,鸞鳥啼鳴,展翅高飛,飄著紅色喜綢的車架之上珠寶在山風的吹拂下叮鈴作響,一連串悅耳神聖的空靈樂曲在空中回蕩,帶著花香的風分明拂過寧卿的手掌,從她的頸邊穿過,但她的蓋頭卻紋絲不動,能完完全全遮住她的視線,無法看見此時的風景。

若一開始就不蓋蓋頭還好,但已經蓋上,中途將其掀開寓意不好,只能忍住,乘坐小紅往返了青梧山無數次,對途中的風景早已了然於心,也沒什麽可好奇的。

“紀樾,以後我們離開宗門,下山游歷好不好?”寧卿輕聲和他說話。

她之前其實還沒和他說過以後打算,這是第一次,但總覺得他會同意,即便她不成親,也不會一直待在青梧山,若是他不同意,那她自己離開好了,反正和他成親更多的是想借此讓以後恢覆記憶的師兄有所顧忌,這個夫妻之名也不重要。

不過,既然和他成婚了,她該負起的責任還是會負的。

少女一身嫁衣端坐在他身側,話語裏帶著向往與憧憬,正在想象她與別的男人的婚後生活,她還不知,身邊坐著的早已成了她的師兄。

“對了我不想要孩子。”寧卿特意強調。

雖然現在已經在成親的路上,沒了悔婚的可能,可閑著也沒事,說說話增加對彼此的了解也是好的,也算是提前和他敲個警鐘。

雖然她蠻喜歡孩子,但她不想自己生,不過,她還是生出了好奇,紀樾是妖族,她若真和他生個孩子,那孩子會是人還是妖?或者是半妖,人妖混血?

正放飛思緒的寧卿沒發現身側之人身上的氣壓越來越低,寧卿的話每多說一句,他的心裏的怒氣便加深一分,越積越高,到了難以克制的地步。

但他知道不能被寧卿察覺,一旦她得知,與她締結同心契必定不會成功。

鸞鳥從青梧山飛向蒼羽殿殿外,當鸞鳥落地,前來觀禮的賓客看見車架上新娘身邊,身著喜服的男人時,俱是楞在原地,空氣寂靜,整個廣場無一人說話。

這,這其實是凝華仙君的婚事,請柬寫錯了?

可是蒼雲宗不是和天瓊樓鬧崩了嘛,而且聽說那聖女現在都還未找到,他又是與何人成親。

不僅賓客如此,宗門內部弟子、前任掌門及長老見此也是震驚。

掌門視線對上身穿喜服,芝蘭玉樹的裴謹,又看向他身側蓋著蓋頭無法看清容貌的新娘。

今日可是寧卿與紀樾的婚事,可為何新郎變成了裴謹。

心中沒有由來的,生出一股荒唐的念頭。

一個沒心眼的楞頭青弟子心中不解,茫然地道:“今日不是寧卿與……”

他的話還未說完,嗓子就像是被堵住,拼命張嘴開口,但是未能發出半絲聲音,慌亂不已的他指著嘴巴想和身邊的人尋求幫助,卻猝不及防對上廣場中央,面無表情,沒有半分成親喜悅的裴謹。

那道視線淺淡,沒有絲毫溫度,弟子渾身血液仿佛被凍住,他腦子遲鈍,還未反應過來,但本能地感到害怕,而身側有眼力見的弟子連忙將他拉到人群後面,以免他又幹出什麽蠢事惹裴謹不高興。

是個人都能看出場面的詭異。

眾人縱使心裏有再多的震驚與疑惑,什麽該說什麽該裝不知道他們卻一清二楚,不管這場婚事如何發展,都不是他們能置喙的,他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沈默地參與,並將整場婚禮看完。

能被邀請到這裏來的外宗之人誰不是人精,而宗門弟子即便有缺根筋的,也提前被裴謹施了禁言術,有了第一個弟子的前車之鑒,更是無人敢說話,也不敢有任何質疑。

前任掌門連忙向裴謹傳音,【你究竟想做什麽?】

【此事,師叔還是不管為好。】

裴謹是蒼雲宗現任掌門,全宗上下皆聽令於他,連前任掌門都沒有幹涉他的權利。

長老們也是被眼前這一幕嚇得不輕,大眼瞪小眼。

清源長老神情一沈,今日本該是他徒弟的婚事,為何站在這裏的人成了裴謹,紀樾現在人又在哪裏,裴謹身側的人又是否是寧卿?

上回裴謹與古伊莎的婚事便出了各種岔子,這次怎會又出現如此多的問題。

【儀式可以開始。】裴謹的傳音出現在前任掌門的耳邊。

他心中多有顧慮,裴謹身側之人究竟是誰眾人並不確定,今日有諸多賓客前來,若鬧出笑話,蒼雲宗的名聲怕是……

目前讓婚禮順利進行,結束後,再行處理也可,況且他即便想阻止兩人在一起,裴謹恐怕也會一意孤行。

他如此輕易地同意寧卿與紀樾的婚事,竟是存了這樣的心思,若早知如此……早知如此,他又能怎麽辦?前任掌門無可奈何。

往日就已察覺裴謹與寧卿之間端倪的掌門大概能猜到事情經過,但是那些不知情的外宗之人,想要猜中二人關節,可就不容易了。

左思右想,此事只能將錯就錯,至於寧卿……掌門嘆氣,他已經無法顧全所有人,只能盡量減小此事的影響,婚後,對外宣稱請柬書寫時出了錯,其實是裴謹的婚事,這樣再如何也比裴謹搶親這事兒說起來好聽。

前任掌門咬牙,面色鎮定地開始主持這一場堪稱奇怪的婚禮。

裴謹牽著寧卿的手,帶領她走向鋪滿花瓣的地毯,穿過人群,伴著一聲聲在山谷間回蕩的古樸鐘聲,一只金色的鸞鳥嘴上攜著一條牽紅來到裴謹與寧卿身前,裴謹接過,引導寧卿讓她握住牽紅一端,而他則握在另一側。

兩人的手被寬大的喜服袖子遮擋,寧卿低頭只能看見身側之人的喜服袍角與長靴。

寧卿視線被蓋頭遮擋無法看見,心裏沒有安全感,緊緊抓著牽紅不放,一步步慢慢往前走,紅色織金地毯上繡著大片的鳳凰,或是交頸纏綿,或是一同在流雲間飛舞,她註意著身旁男人的腳步聲,也跟著停下,靜靜等待接下來的流程。

前任掌門肅穆的聲音響徹天空,“……二人兩情相悅,結為道侶,行結契之禮!”

該流程本該說出結為道侶的二人的名字,此次掌門特意避開,不過在場眾人並未發現異常,寧卿也是頭一回成親,對其就更是不知了。

她按照之前師兄交給她的步驟雙手結印,指尖浮現一抹輕輕搖晃像是火焰的靈力,緩緩脫離她的指尖,懸浮在半空。

裴謹手勢幹凈利落,即便結印也賞心悅目,指尖那點淡藍色靈力匯入寧卿火焰般的靈力之中,紅藍交纏,火焰和寒冰本該相克,卻在此時宛如共生,火焰被冰淩托起燃燒得越發旺盛,一束聖潔的光自雲層之上投射,雙方靈力在瞬間化作星星點點的光芒,環繞到身穿喜服的兩人周圍,然後逐漸消散。

彼此極為契合之人締結同心契時,才會出現如此一幕,這是上天對新人的祝福,親眼見證此情此景的在場眾人,無一不是驚嘆。

裴謹垂下眼簾,看著那淡淡的閃爍的光芒,他原以為,一直是他在強求不屬於他的幸福,而此刻,是否意味著,阿寧對他其實也不是全然沒有心動過?

點點光芒從他指尖消散,裴謹近日躁動不安的心,逐漸歸於平靜。

一條紅色的時隱時現的血線憑空出現,兩端分別纏繞至寧卿與裴謹的無名指,在眨眼間隱入皮膚。

同心契正式結成。

兩人之間的牽紅被弟子收走,裴謹握著寧卿的手,帶她走向雲霖殿,他特意帶她多走了些距離,飛雲峰比雲霖殿近太多,她會生疑。

進入雲霖殿正殿裏側的臥房,裴謹讓寧卿坐在床沿,“先坐著,我去去就回。”

裴謹離開時,隨手布下大陣,雲霖殿將成為一個牢籠,身處其中之人,即便再如何掙紮,也無法逃離這布下的天羅地網。

寧卿毫無所覺,蓋著蓋頭安靜地坐在喜床上,這次不是幻境,是真實的,她的婚事,自然不能隨意對待,這麽坐著無聊,魂體進入秘境,看看她的長勢喜人的靈草,時間還早,便又沈心修煉,連大婚之日也沒閑著。

江苑苑看完了整場婚禮,她在發現新郎是裴謹時完全傻了,本來腦子就不靈光,婚禮過半她才恍然意識到問題,心慌意亂的她立即掏出玉簡給寧卿發去消息,忐忑等待一會兒,卻沒有任何回應。

不安的她只能想辦法找到她,思來想去打算找去雲霖殿,現在眾人都在參加婚宴,外面只有端茶送水的雜役弟子。

江苑苑順利跑到雲霖殿外,而蒼羽殿正在敬酒的裴謹擡眸看向大門,看著江苑苑走遠。

他神色並無異常,眉目清冷,又好似帶著淡淡的玩味,修長手指端起酒杯向賓客敬酒,他喝得雖少,但無人敢有意見,氣氛古怪也沒人提出離開,眾人虛與委蛇維持著表面的客套,面上風平浪靜,但掩藏在平靜湖面之下的,是醞釀翻騰的暗湧。

有人實在沒忍住,笑著試探地詢問:“凝華仙君,不知該夫人是……”

他才問出口,卻發現裴謹笑容淡了下來,就這麽平靜地看著他,熱鬧的蒼羽殿突然死寂。

那人也意識到自己問了不該問的話,脊背發涼,他扯了扯唇角,笑得勉強,“許某敬凝華仙君一杯。”試圖借此化解這個尷尬。

說完立即一飲而盡。

烏金西墜,夜色籠罩大地,蒼雲宗亮起火紅的貼著大紅囍字的燈籠,熱鬧的婚宴漸漸歸於平靜。

應付完賓客,裴謹瞬移至雲霖殿外,停留片刻,瞳孔映著點點火光,越發深邃漆黑,推開殿門,往裏側的臥房而去。

腳步聲輕緩,並未引起正在修煉的寧卿的註意,直到裴謹撩開珠簾,站在她面前,修煉的她才醒來,從秘境退出。

不知不覺,天已經黑了,今晚是她們的新婚之夜,寧卿緊張不已。

她等待著面前的人,她的夫君,為她揭開頭上的蓋頭。

大紅囍字高掛,喜燭徐徐燃燒的婚房內,少女一身嫁衣坐在床邊,安靜恬然。

“阿寧。”

寧卿聞聲,神情一怔。

怎會是,師兄的聲音?

男人取下她的蓋頭,少女略施粉黛明艷動人的臉,在燭光的映襯下,越發嬌艷,像是一朵盛開的海棠花,他只想,讓她為自己而綻放。

男人探出指尖,輕撫少女姣好的臉龐,指腹輕輕按壓她的飽滿的唇瓣,微微下陷,輕啟的檀口馥郁芬芳。

“讓你久等了。”男人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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