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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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

大部分外來人見到魔宮的第一印象都無非是有些意料之外。

沒有陰森的骷髏掛在墻壁上,也沒有三頭的惡犬看守大門,當這座幹凈又宏偉的宮殿沐浴在傍晚的陽光下,配合大片大片的花卉園圃,迎面而來的微風中還有些愜意自在的味道。

“等會兒進去之後,不管問你什麽你都老實回答,要是敢說謊的話,我就把你扔到地牢裏去餵蛇。”

男孩兒當然是連連點頭,盡管他現在腦子還是暈乎乎的,也知道即將被送去面見一位大人物。

半天前他還在小鎮子的下水道邊上和人聊天吹牛,對面的小夥伴吹噓說自己敢去拉鎮子裏最漂亮姑娘萊姬的手,還不怕被她男朋友打,男孩兒一定不敢。

男孩兒總不能說自己還套麻袋過精靈,那一定不會被相信的,但漂亮的姑娘還是略有談資,他敢說自己見過一個長得簡直棒極了的女人,還差點抱了她的腰。

“她身上的味道可太香了!”

他其實早不記得了聞到了什麽,但還是裝出了陶醉的模樣,來表明自己的略勝一籌。

小夥伴一點都不買賬:“你又在騙人了,你上次還說偷看過萊姬約會!”

“我沒騙你,她長得也可帶勁兒了!”男孩兒的好勝之心被激起,盡管兄長一再強調不能透露,他還是忍不住回憶更多:“一張臉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了,可比萊姬美多了,還有罕見的銀色頭發,銀的像月光一樣,她還是一個靈法修煉者——”

話音未落,男孩兒猛地被一只手從地上提了起來,正要大肆辱罵的間隙,擡頭對上一張幽藍透明的臉,原本該是腦子的地方飄滿了夢境碎片,總之怎麽都不像個正常人的樣子。

“你說你見過誰?”提著他的人不耐煩地盤問。

男孩兒當即被嚇得尿了褲子,全然不知道對方問了些什麽。

逮到他的是一只路過的夢魘,夢魘毫不客氣搜刮了他的記憶,並初步確認他遇到的很有可能是出走的法師。

夢魘間有著特有的織夢網作為聯絡途徑,他將這個消息報給了正當焦頭爛額的宰相。

於是就在當天,男孩兒體驗了一把平生從未了解過的上等待遇。

夢魘親自把他送到了最近的傳送陣處,魔域內嚴格的傳送陣授權被越級跳過,而他的目的地就是離上郡最近的傳送驛站,早已等候在此的夜魔馬車直接把他拉到了魔宮的門口,另一個夢魘已經在此等候。

這個自稱是魔宮宰相的夢魘,先是有些嫌棄地安排了他從頭到腳的清洗,再換上一身所謂能見人的衣服——襯衫皮靴小馬甲,吃了幾塊蛋糕墊肚子,最後才被送去見一位大人物。

為魔域操碎了心的宰相帶著男孩兒來到了書房門口,輕輕叩響了門。

“陛下,這個男孩兒說他見過您的首席大法師。”

門緩緩從內被拉開,宰相眼疾手快地將男孩兒一把推入書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拉上了書房門,還差點把綠藤夾在了門縫裏。

做完這一切之後,宰相才在原地擦了擦汗,長舒一口氣。

天知道沒有大法師在身邊的魔王有多恐怖。

書房內光線通明,男孩兒一眼就看到了書桌後正坐著的男人,來自絕世容貌的視覺沖擊讓男孩兒屏息凝神,連呼吸重了都好似是一種冒犯,目光飄忽不定不知該落在哪裏才算合適,直到他的視線觸及男人的耳朵。

尖尖透明——

又是一只精靈!

男孩兒簡直嚇破了膽子,這一定是被他們打暈的精靈找來的尋仇者。

他大喊一聲,“我不是故意的!”

“什麽?”路易斯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耐著脾氣問道:“你見過嗎?”

男孩兒戰戰兢兢,簡直兩條腿都軟成了面條,嘴上卻不得不老實答話。

“見、見過。”

那個精靈來問路,男孩兒因為懶得理會,於是故意獅子大開口要了三枚金幣,但精靈沒有金幣,提出可以用自己的一根頭發作為交換,說著他摘下了兜帽暴露了身份。

短暫的震驚後,男孩兒第一反應就是這一定很值錢,再看看精靈一頭微光的長發,貪心的男孩兒當即七拐八拐地把人帶回了自己家裏,給了他一杯下了昏迷液的清水,然後和兄長合力把精靈塞進了後院的桶裏。

他不滿足於只要一根頭發,而是想把精靈的頭發剪光了去賣。

噢,這到底是怎樣的罪大惡極啊!

男孩兒閉上眼睛開始倒數自己還有多久可活,對方卻遲遲沒有說話,掙紮與煎熬在磨軟他,到最後男孩兒只能膝蓋一軟直接給跪了。

他又一次痛哭流涕,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著上前乞求:“我錯了大人,求您饒了我吧,我不該對您的同族下手的。”

說著,他情感真摯地給了自己一耳光,淚眼朦朧間還不忘擡頭瞇眼打量了那位大人的神色,愕然發現那張精致且冷酷的面容已經迫近眼前,神色間盡是令人心悸的威勢。

他質問:“你做了什麽?”

藤蔓慢而有力地勒住了男孩兒的脖子,讓男孩兒無法再上前一步,雖然收束造成呼吸愈發困難,好像他只要再說錯一句,就會勒斷他的脊柱。

男孩兒恨不得自己能暈過去一了百了,總好過清醒著覆述一遍自己的罪行:“我不該傷害您的同族——”

“同族?”

路易斯輕輕念出了這個詞,好像陌生且遙遠,但他現在不在乎這個問題。

他搖搖頭,“我不在說這個,我要找一個法師,一個銀色頭發的法師。”

“噢噢,我見過她!”

嚇破膽的男孩兒將一切如實告知,包括他是怎麽和法師搭上話,然後被法師威脅,最後逃脫的。

“她說有人正在追殺她,所以要進魔域避難,她和一些也要通行證的家夥起了沖突,再後來我害怕就跑了。”

每一字都清晰可辨,但路易斯聽完陷入了沈默,開始懷疑這個男孩兒是認錯了人。

“她還說了什麽嗎?”

為了活命,男孩兒絞盡腦汁再一次回想起一些零散信息,“她說了她的名字!她叫安珀,是一個——呃,牧師。”

名字是對上了,信息卻越來越離譜,路易斯有些擔心自己的大法師到底經歷了什麽。

“聽著。”他緩慢警告男孩兒說,“別把這些再說給任何一個人,如果不想死的話。”

男孩兒連連點頭,聽起來他的性命是暫時保住了。

書房的門再一次被綠藤拉開,等候門外的宰相被召見上前,抱著一沓文件隨時等候待命。

“給他一筆封口費,然後送回去。”

安排完這些,路易斯無視了宰相的欲言又止,他喊起了墻角自閉的家夥。

“雅歌塔。”

男孩兒目瞪口呆地看著縮在墻角的石頭動了起來,撇開了抱蛋的姿勢化成一個首尾分明的生物,蛇類的豎瞳陰森可怖,後腿靈巧蹬躍滑翔上桌,又振翅攀上窗口,一躍而出轉瞬化作巨大,龍息充滿燥熱,完全張開的膜翼投下遮天蔽日的陰影,這根本就是恐怖傳說中的滅世黑龍。

同樣驚愕的還有宰相,他急忙揮起了文件追上路易斯,“您還沒處理公主的事情,西斯廷王國的僭主希望談判解決,還有一些領主的異動——”

路易斯已經跳上了龍背,他正迫切地去找走丟的法師,至於魔域的事務則充分的信任了宰相:“我相信你會處理好的對嗎?”

肩負重任的宰相還未來得及推脫,惡龍已經揮動翅膀飛離,留下了繼續焦頭爛額的宰相。

攤上這種魔王,下面的領主想造反也不是什麽難以理解的問題對吧?

流浪者叢林的夜晚安靜到有些滲人,也只有周圍的同伴和火光能給人一些安慰,當然還有熱騰騰的肉骨頭湯。

他們和萊納爾這個唯利是圖的商人做了筆交易。

萊納爾的目的非常明顯,他需要把這幾只違禁的默獸運到魅魔之都,但現在出了點意外,隊伍裏的牧師不幸遇害,剩餘的傭兵們在打退堂鼓。

“你們和我一道,保證我貨物的安全。一路上我會讓人安排你們的衣食住行,到了魅魔之都我也會為你們提供合法的身份。”

至於這幫人之後要去幹什麽,萊納爾並不關心。

交易就此達成,小牧師安珀施展了凈化,這也是她第一次知道牧師的凈化能對付蠕蟲,隨著咒語的展開又有三具被侵蝕的軀體顯形,形狀慘烈得讓人不忍直視,但也歸類出了原因。

“別靠近河流的水源,只能用攜帶的純凈水。”

這不是萊納爾第一次走這條道路,但卻是第一次遇上水源被蠕蟲汙染的情況,只能說隔壁領地上某位領主的失控比想象中要嚴重得多。

然後是處理那些默獸。

盡管有萊納爾的一再保證,精靈還是用植物的語言向自己的族群傳遞了消息,在族群做出處理之前,他必須盯住這三個危險。

“它們是能導致族群毀滅的危險。”

精靈如此形容。

孤身在外的他無法獨自處理這三只,只能暫時相信萊納爾的看管。

好奇的小牧師安珀悄悄靠近過,並確定了默獸一定很討厭她,不然怎麽會拼命向著反方向撞擊籠子試圖逃脫。最後小牧師用一個昏睡咒讓它們睡過去,至於試圖反抗咒語的,小牧師只好掄起法杖給它補了一下物理昏迷。

雖然看上去有些不太靠譜,但有一個牧師總比沒有安心。

“剛剛是不是有什麽飛過去了?”

耳朵似乎捕捉到了什麽,正在端碗喝湯的小牧師詢問,但擡頭只看到一片漆黑的夜色,無風無聲,連星月都落了塵般黯淡。

萊納爾全然不以為意,“魔域是禁空的,任何飛上去的東西都會被法陣擊落,除了那條龍。”

這可不是什麽來自禁空法陣的偏寵,純粹皮糙肉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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