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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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母

胡易禾到家第35天。

「立冬」。

傍晚,放學。

安柚蹭寧桃的車回家。

下了車,她跟寧桃和寧桃家司機說拜拜,轉身,神采飛揚地走進居民樓。

回家咯~

明天就是周六咯~

不用上學咯~

哢嗒,防盜門的門鎖打開。

安柚調整好表情,歡快地大喊一聲:“小禾,我回來啦!”

無人回應。

家裏沒有人。

安柚楞了一下,她擡頭看看墻上的鐘表。

18:04。

哦~這題她會。

胡易禾下樓倒垃圾去了。

嘶,不過,剛才咋沒在樓底下碰到他?

估計是錯過了吧。

安柚沒有往心裏去,踢掉鞋子,換上拖鞋。

噠噠噠,跑進臥室,把書包往墻角的毯子上一丟。

噠噠噠,沖進衛生間,洗手。

噠噠噠,跑進臥室,換睡裙。

噠噠噠,跑回客廳。

做完這一切,安柚從茶幾上翻出一包小餅幹,滋啦,撕開包裝,哢滋哢滋吃起來。

牛奶餅幹的香氣彌漫舌齒間。

她翹著二郎腿,歪著腦袋,坐在沙發上。掏出手機,開始上網沖浪。

等胡易禾回來,問問他想吃什麽,計劃計劃晚飯做什麽。

早上的三明治很好吃,晚上她也要露一手。

哢滋哢滋。

一包餅幹沒了。

安柚從網絡世界裏剝離出來,擡頭。

18:20

她環顧四周。

胡易禾沒有回來。

安柚眨眨眼睛。

啊?怎麽還沒回來?以往不都是六點一刻就回來了嗎?

粗去玩了?

安柚偏頭回憶一番,不對啊,她記憶裏,胡易禾好像不喜歡出門。除了倒垃圾晨跑和被安柚拽出去當勞力,其餘時間,就坐在他的臥室裏,一個勁兒的畫畫。



她掏出手機,給胡易禾發微信【小禾,粗去玩啦?啥時候回來吖?今晚想吃什麽?】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胡易禾沒有回覆。

好吧,正常。

安柚站起身,把餅幹包裝袋扔進垃圾桶。用掃帚將掉落在地上的餅幹碎渣掃進簸箕,收拾幹凈地面。

她重新拿起手機。

18:30

胡易禾依然沒有回覆。

她想了想,給他發【我先做飯了哦】

咻,消息發送成功。

石沈大海。

胡易禾毫無動靜。

OK,意料之中。

是不是老天爺沒給他設置「回消息」按鍵啊?真應該哪天拿個扳手給他修一修。

安柚撇撇嘴,系上圍裙,把手機揣進兜裏。

19:12

安柚做好晚飯。鮮蝦粥、白灼生蠔和涼拌秋葵。她俯身,聞聞飯菜的香氣。頗有成就感。

她將晚飯端上桌,喊:“小禾,吃飯啦”

無人應答。

安柚楞了一下,走向臥室。

胡易禾依然沒有回來。

安柚蹙起眉頭,從圍裙兜裏掏出手機。

胡易禾依然沒有回覆消息。

她心裏開始忐忑不安起來。

不怕蘇紅這樣隨性而為的人頭腦一熱,就怕胡易禾這樣循規蹈矩的人突然反常。

她跟老媽彈語音消息【媽,小禾到現在都沒回家】

蘇紅秒回,也是語音【出去玩了吧】

安柚在屋裏轉圈圈【可是,他一直活動的時間很固定欸,今天也沒有提前跟咱們說他要去哪啊】

蘇紅再回【你別太變態,現在才幾點?我像他這麽大的時候,淩晨三點還跟你爸在碼頭瞎逛呢。他一個16歲的大小夥子,你給他點自己的空間】

【哦!知道了!】

安柚悻悻地放下手機。

確實哈,胡易禾是個人類,不是她養的寵物,她不該管太多。

算啦,自己先吃飯吧,給他留一點好啦。

安柚把兩個瓷盤子一個燉盅擺好,用手機拍了一張,發給胡易禾【小禾,今天柚子姐做了鮮蝦粥白灼生蠔和涼拌秋葵哦】

咻,發送成功。

胡易禾仍舊沒有回覆。

OK~fine~

安柚聳聳肩,把手機放到一邊,自己先開吃了。

暮色深沈,夜幕降臨。

安柚吹吹卷子上的墨,哢嗒,扣上黑色簽字筆的筆帽。她伸了個懶腰,舒展身體。

噢耶,今天的作業寫完了。

她從桌上拿起水杯,推開臥室門,準備去客廳倒點水喝。

客廳黑漆漆。

一片死寂。

安柚頓覺不妙,她退回來,去看胡易禾的臥室。

空無一人。

安柚不可置信地看一眼時間。

23:47

她的眼睛迅即瞪圓。

什麽什麽什麽?!

快十二點了,還不回家!!!

她騰地站起來,披上外套,拿起鑰匙,揣好手機,沖出家門。

死小子,跑哪裏野了?尋常也就算了,這大晚上的,多麽危險,誰都不知道他去哪裏,他也不知道發條消息報平安。

安柚站在樓底下,一邊給胡易禾打電話,一邊消息轟炸蘇紅。

【媽媽媽媽,小禾還沒回來】

【媽!!!!】

【他聯系你了嗎??】

蘇紅到鄰市山溝溝的工廠裏,考察母嬰用品原材料去了。此刻,沒有信號。

安柚發的消息,全部杳無音訊。

她焦急地一遍接一遍地給胡易禾打電話。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冰冷機械女音從手機聽筒裏傳出。

冬日深夜,本就更深露重。一陣風刮過,凍得安柚一激靈。

她這才想起來,自己裏面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低胸睡裙。

寒風凜冽,她哆嗦地攏一攏大衣。刺骨冷風依舊灌入,胸前一片冰涼。

安柚的牙齒在不受控制地打顫。

太冷了。

此時她卻顧不得那麽多。

哪家孩子不是父母的心頭肉。

胡易禾遠赴千裏到江市投奔小姨,結果剛第一個月,就已經深夜十一點不見蹤影。真出點什麽事,誰能負擔得起。

安柚一橫心,跑出小區,在小區門口的馬路岔道口上,不停張望。

冷,好冷。

安柚感覺自己的脊背上的骨頭,都被風刮得刺痛。

“嘟——”

安柚給胡易禾打第十三個電話。

“餵”一道沒有感情的男聲從話筒傳來。

安柚手抖了一下,激動萬分。

臥槽,終於接通了!

她沖著話筒喊:“你,你你你,你在哪呢?電話不接,短信不回……”

“我在這裏”身後響起胡易禾的聲音。

安柚被凍得瑟瑟發抖,神經麻木。反應了許久,才意識到胡易禾在她身後。

她轉過身,踉蹌地撲過來,抓住胡易禾。

胡易禾渾身上下全是泥,臟兮兮的。

安柚表情僵硬在臉上。

她以為他遇到麻煩了。

她用很大力氣拉住他,準備裏裏外外檢查他哪裏受傷了。

胡易禾的視線停在某一個位置,不知道在看哪裏。

安柚拽住他,火氣湧上心頭,大聲質問:“你去哪裏了!?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

胡易禾神情迷惘,似是對安柚的行為很懵,他問:“什麽?”

安柚被這一聲「什麽」氣的眼冒金星:“什麽什麽?大哥你看看現在都十一點四十了誒,你去哪總得跟我說一聲吧?!”

“這裏是江市,不是你從小長到大的環境!一個陌生的地方你怎麽敢大晚上到處跑的呢?”

“你去幹嘛了?身上怎麽搞成這樣?”

“你打架了?”

“誰欺負你了?”

…………

問題劈裏啪啦砸下來。

安柚越說越激動。

然而,胡易禾的神情卻越來越古怪。似是看到了一些讓他激動的東西。

安柚怒氣沖沖,她憤怒地等待著胡易禾的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去撈水母了”冷不丁,胡易禾冒出來這句話。

安柚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問:“啥?”

胡易禾重覆一遍:“撈水母”,說罷,從上衣兜裏掏出一個三百毫升裝的礦泉水瓶子,舉給安柚看,“水母,你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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