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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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番外2
孝然的車行走在一望無際的雪地裏，路上幾百公裏，不見人煙，車也很少。
這裏是冰島首都雷克雅未克開往斯奈山半島的路上，孝然十月底來到冰島，租了輛車，自駕走遍了南部小鎮，現在又開始往西走。
這時已經是十一月，天寒地凍，冷的厲害，下午三點多，天就黑了。孝然一早從市裏出發，開到途中，遇到了暴風雪，車子開始行駛困難，開出十米又退回去一兩米。
孝然的車在鋪天蓋地的風雪中艱難地行駛，天氣惡劣，加上她對地形不熟，GPS到了某些地方都找不到位置，她開始後悔自駕，當初真應該聽成澤勸說找個當地向導。
原本半天的路程，耗費了一天還在路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風在車窗外呼嘯，雪越來越大。她緊緊把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小心看路。
對面忽然駛來一輛大巴車，雖然車速不快，但這條路窄，天又黑，不知是不是錯覺，孝然眼看著大巴車就要跟她迎頭碰上，心裏咯噔一下，手把著方向盤趕緊往另一頭打輪，緊接著她感到車子一滑，車哐當晃動了幾下，一頭紮進路邊的雪堆裏，動不了了。
孝然試著重新發動，可路邊的雪太厚了，車子掙紮幾次後，還是困在雪堆裏，開不出來。
孝然徹底放棄，打電話叫救援。
雪一直在下，無休無止。
世界很空曠，天地間白茫茫的一片，浩大，蒼茫。
耳邊是風聲，目光所及是雪地和天空。黑壓壓的，很安靜，安靜得可怕。
孝然從大衣兜裏掏出一張照片，漫天的風雪下，那個人背對著鏡頭站立，筆直，安靜。
這一幕，牢牢定格在孝然的腦海裏。
她的手劃過他的側臉，定定地，專註地看著。
不知過了多久，對面駛來一輛SUV，慢慢悠悠的從她身邊開過。
駕駛位的人，一眨不眨看著前路，小心，謹慎。
又過了一會兒，救援還沒到，路上的車也越來越少，到處黑漆漆的，世界安靜極了，孝然掏出手機給成澤打電話。
“餵。”那頭，成澤的聲音很低，懶懶的，顯然是睡著了被吵醒。
“是我。”
“哦，孝然。”成澤睜開眼皮看看時間，你那幾點了？”
孝然也低頭看了下時間：“下午4點。”
“才下午啊。”成澤打了個哈欠，懶懶地說，“國內都夜裏十二點了。”
孝然舉著電話，四下望了望，說：“這裏太黑了，也沒有人，我就是想找人說會話。”
“你怎麽了？”
“車子壞在路上了，動不了，等救援。”
成澤一下清醒了，趕緊坐起來，“你沒事吧。\"
“沒事。”
“孝然。”成澤猶豫了下，嘆氣，“你想沒想過，或許段然根本不在冰島。”
“那他在哪？”
“我也不知道。”
孝然淡淡的“哦”了一聲，“那我再去別的地方找，直到找到他。”她嗓音淡淡的，卻冷靜，堅定。
成澤還想說什麽，卻聽見孝然說：“他們來了。”
成澤沒反應過來：“誰來了？”
“救援的人來了。”
“哦，那你自己多註意，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知道麽？”
孝然掛了電話，套上羽絨外套，開門下車，在雪地裏踉踉蹌蹌走過去幾步，朝救援車招了招手。
車近了，停下。孝然站定，看見車裏跳下來一個穿救援服的人影，那人很高，很瘦，帶著帽子，手套和防凍面罩，全副武裝，有點看不清他的臉。他看到孝然，才邁出的腳步頓了下，遲疑半刻，還是走過來了。
有那麽一瞬間，孝然以為自己出現幻覺。
但那不是幻覺，她很清楚。
她胸口輕輕起伏著，風雪漫天，吹亂了她的頭發，模糊著她的視線，她閉上眼睛，又緩緩睜開，盯著眼前那個人看了一會兒，天氣太冷了，她渾身發抖，眼睛也微微濕潤。
那人直接繞過她，往停在路邊的車走過去。
孝然心一沈：“段然。”
沒人答應。
風聲很大，孝然沖著他的背影大聲喊：“段然，你這個混蛋。”
他腳步停住了，靜了幾秒，扭身要走。
“不許走。”
孝然把外套脫下來扔在一邊，然後趴在了雪地裏。
她這個動作把所有人嚇一跳。
她的臉貼著冰冷的雪地，咬著牙齒發狠道：“段然，你不是有種麽？你不是不認識我麽？那你就滾。”
段然站著不動，低頭看著孝然。過了幾秒，他說：“起來，冷。”
孝然不動，倔強的看著段然，又生氣又委屈：“段然，你要麽跟我回去，要麽埋了我。”
段然漆黑的眼盯著她：“別開玩笑。”他伸手要拉她起來。
孝然還是不動。
救援車那邊有人用冰島語跟段然說話，他回了兩句，又比了個手勢。那邊看熱鬧似的笑了兩聲。
他彎下腰，用力一拉，把孝然拽起來，然後抱起來扛在肩上。
那些看熱鬧的冰島人，直接傻掉了。
前方兩百多米有個加油站，段然直接把孝然扛到了加油站。
天冷人少，加油站裏除了收銀員，就只有他們兩個人。
段然要了杯熱茶，加了蜂蜜，放在孝然面前，倆人面對面坐著。
孝然瞧著段然，冷笑一聲：“你不是死了嗎？”
段然眉頭一直輕蹙著，他張了張口，卻什麽也說不出。
孝然怒道：“說話。”
段然：“……”
“你還想裝作不認識我嗎？你還想躲到哪兒去？”孝然的聲音都在顫抖，伸手指著門外，“你現在就走，你現在就走。”
段然低頭不語，過了會兒，伸手摘掉了帽子和防凍面罩，露出臉來。
他沒變，還是那樣帥氣，眼睛漆黑，頭發剪得很短，眉骨那裏，多了一道不深不淺的傷疤。
孝然忽然心頭一酸。
有人推門進來買東西，冷風湧動，孝然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想叫他的名字，還沒開口，那頭，段然忽然低了聲音，說：
“孝然，我想你。”
他嗓音沈沈，有些啞。
只這一句，孝然便再也說不出話。
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孝然瞧一眼，拿起接聽。那頭，成澤緊張兮兮地問：孝然，現在怎麽樣了？車子修好了麽“
孝然淡淡一笑：“修好了，現在，該修理人了！”
外面的雪好像停了，整個世界又安靜寂寞了下來。
第二天清晨，蔣暮收到了一封郵件。
點開查看，她的表情，慢慢的僵住了。
蔣姐，對不起，我食言了。
孝然說，我再敢離開半步，就讓我先埋了她。沒辦法，她若死了，我必陪著。早晚都是死，何必等你千刀萬剮？
可我仍想實現對你的承諾。
這裏是冰島西部的小鎮斯奈山半島 ，人煙罕至，天寒地凍。
所以如果你還是執意天涯海角，不死不休，我就等在這裏，不走，不逃。
你若來到，咱們一杯茶 ，一壺酒，今生事今生了，來生再不見。
還有，天冷了，註意保暖，出門帽子手套都戴著，不許任性。
弟：段然。
蔣暮知道，這封郵件一定是段然發來的，這樣決絕的口氣，這種打一巴掌揉三揉的做派，只能是段然。
她擡頭望向窗外，外頭陽光溫熱，微微晃眼。
不知怎麽，蔣暮楞了會兒，忽然就笑了。
段然，你明明知道我不舍得殺你，你逃走這些日子，不過是給我的心靈慰藉，讓我放手罷了。
這一年，你不過是在賭，我們之間，誰更先厭倦。
你贏了，我確實厭倦了，厭倦你，也厭倦這樣的自己。
蔣暮收回視線，又看向那封郵件，眼前忽然浮現出少年年輕的模樣，不經意間挑起的眉，堅毅執拗的眼神和那張狡黠，永遠充滿玩味笑容的臉。
眼睛逐漸濕潤。
“你就等在那裏？呵，鬼才相信。”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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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
孝然的車行走在一望無際的雪地裏，路上幾百公裏，不見人煙，車也很少。
這裏是冰島首都雷克雅未克開往斯奈山半島的路上，孝然十月底來到冰島，租了輛車，自駕走遍了南部小鎮，現在又開始往西走。
這時已經是十一月，天寒地凍，冷的厲害，下午三點多，天就黑了。孝然一早從市裏出發，開到途中，遇到了暴風雪，車子開始行駛困難，開出十米又退回去一兩米。
孝然的車在鋪天蓋地的風雪中艱難地行駛，天氣惡劣，加上她對地形不熟，GPS到了某些地方都找不到位置，她開始後悔自駕，當初真應該聽成澤勸說找個當地向導。
原本半天的路程，耗費了一天還在路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風在車窗外呼嘯，雪越來越大。她緊緊把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小心看路。
對面忽然駛來一輛大巴車，雖然車速不快，但這條路窄，天又黑，不知是不是錯覺，孝然眼看著大巴車就要跟她迎頭碰上，心裏咯噔一下，手把著方向盤趕緊往另一頭打輪，緊接著她感到車子一滑，車哐當晃動了幾下，一頭紮進路邊的雪堆裏，動不了了。
孝然試著重新發動，可路邊的雪太厚了，車子掙紮幾次後，還是困在雪堆裏，開不出來。
孝然徹底放棄，打電話叫救援。
雪一直在下，無休無止。
世界很空曠，天地間白茫茫的一片，浩大，蒼茫。
耳邊是風聲，目光所及是雪地和天空。黑壓壓的，很安靜，安靜得可怕。
孝然從大衣兜裏掏出一張照片，漫天的風雪下，那個人背對著鏡頭站立，筆直，安靜。
這一幕，牢牢定格在孝然的腦海裏。
她的手劃過他的側臉，定定地，專註地看著。
不知過了多久，對面駛來一輛SUV，慢慢悠悠的從她身邊開過。
駕駛位的人，一眨不眨看著前路，小心，謹慎。
又過了一會兒，救援還沒到，路上的車也越來越少，到處黑漆漆的，世界安靜極了，孝然掏出手機給成澤打電話。
“餵。”那頭，成澤的聲音很低，懶懶的，顯然是睡著了被吵醒。
“是我。”
“哦，孝然。”成澤睜開眼皮看看時間，你那幾點了？”
孝然也低頭看了下時間：“下午4點。”
“才下午啊。”成澤打了個哈欠，懶懶地說，“國內都夜裏十二點了。”
孝然舉著電話，四下望了望，說：“這裏太黑了，也沒有人，我就是想找人說會話。”
“你怎麽了？”
“車子壞在路上了，動不了，等救援。”
成澤一下清醒了，趕緊坐起來，“你沒事吧。\"
“沒事。”
“孝然。”成澤猶豫了下，嘆氣，“你想沒想過，或許段然根本不在冰島。”
“那他在哪？”
“我也不知道。”
孝然淡淡的“哦”了一聲，“那我再去別的地方找，直到找到他。”她嗓音淡淡的，卻冷靜，堅定。
成澤還想說什麽，卻聽見孝然說：“他們來了。”
成澤沒反應過來：“誰來了？”
“救援的人來了。”
“哦，那你自己多註意，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知道麽？”
孝然掛了電話，套上羽絨外套，開門下車，在雪地裏踉踉蹌蹌走過去幾步，朝救援車招了招手。
車近了，停下。孝然站定，看見車裏跳下來一個穿救援服的人影，那人很高，很瘦，帶著帽子，手套和防凍面罩，全副武裝，有點看不清他的臉。他看到孝然，才邁出的腳步頓了下，遲疑半刻，還是走過來了。
有那麽一瞬間，孝然以為自己出現幻覺。
但那不是幻覺，她很清楚。
她胸口輕輕起伏著，風雪漫天，吹亂了她的頭發，模糊著她的視線，她閉上眼睛，又緩緩睜開，盯著眼前那個人看了一會兒，天氣太冷了，她渾身發抖，眼睛也微微濕潤。
那人直接繞過她，往停在路邊的車走過去。
孝然心一沈：“段然。”
沒人答應。
風聲很大，孝然沖著他的背影大聲喊：“段然，你這個混蛋。”
他腳步停住了，靜了幾秒，扭身要走。
“不許走。”
孝然把外套脫下來扔在一邊，然後趴在了雪地裏。
她這個動作把所有人嚇一跳。
她的臉貼著冰冷的雪地，咬著牙齒發狠道：“段然，你不是有種麽？你不是不認識我麽？那你就滾。”
段然站著不動，低頭看著孝然。過了幾秒，他說：“起來，冷。”
孝然不動，倔強的看著段然，又生氣又委屈：“段然，你要麽跟我回去，要麽埋了我。”
段然漆黑的眼盯著她：“別開玩笑。”他伸手要拉她起來。
孝然還是不動。
救援車那邊有人用冰島語跟段然說話，他回了兩句，又比了個手勢。那邊看熱鬧似的笑了兩聲。
他彎下腰，用力一拉，把孝然拽起來，然後抱起來扛在肩上。
那些看熱鬧的冰島人，直接傻掉了。
前方兩百多米有個加油站，段然直接把孝然扛到了加油站。
天冷人少，加油站裏除了收銀員，就只有他們兩個人。
段然要了杯熱茶，加了蜂蜜，放在孝然面前，倆人面對面坐著。
孝然瞧著段然，冷笑一聲：“你不是死了嗎？”
段然眉頭一直輕蹙著，他張了張口，卻什麽也說不出。
孝然怒道：“說話。”
段然：“……”
“你還想裝作不認識我嗎？你還想躲到哪兒去？”孝然的聲音都在顫抖，伸手指著門外，“你現在就走，你現在就走。”
段然低頭不語，過了會兒，伸手摘掉了帽子和防凍面罩，露出臉來。
他沒變，還是那樣帥氣，眼睛漆黑，頭發剪得很短，眉骨那裏，多了一道不深不淺的傷疤。
孝然忽然心頭一酸。
有人推門進來買東西，冷風湧動，孝然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想叫他的名字，還沒開口，那頭，段然忽然低了聲音，說：
“孝然，我想你。”
他嗓音沈沈，有些啞。
只這一句，孝然便再也說不出話。
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孝然瞧一眼，拿起接聽。那頭，成澤緊張兮兮地問：孝然，現在怎麽樣了？車子修好了麽“
孝然淡淡一笑：“修好了，現在，該修理人了！”
外面的雪好像停了，整個世界又安靜寂寞了下來。
第二天清晨，蔣暮收到了一封郵件。
點開查看，她的表情，慢慢的僵住了。
蔣姐，對不起，我食言了。
孝然說，我再敢離開半步，就讓我先埋了她。沒辦法，她若死了，我必陪著。早晚都是死，何必等你千刀萬剮？
可我仍想實現對你的承諾。
這裏是冰島西部的小鎮斯奈山半島 ，人煙罕至，天寒地凍。
所以如果你還是執意天涯海角，不死不休，我就等在這裏，不走，不逃。
你若來到，咱們一杯茶 ，一壺酒，今生事今生了，來生再不見。
還有，天冷了，註意保暖，出門帽子手套都戴著，不許任性。
弟：段然。
蔣暮知道，這封郵件一定是段然發來的，這樣決絕的口氣，這種打一巴掌揉三揉的做派，只能是段然。
她擡頭望向窗外，外頭陽光溫熱，微微晃眼。
不知怎麽，蔣暮楞了會兒，忽然就笑了。
段然，你明明知道我不舍得殺你，你逃走這些日子，不過是給我的心靈慰藉，讓我放手罷了。
這一年，你不過是在賭，我們之間，誰更先厭倦。
你贏了，我確實厭倦了，厭倦你，也厭倦這樣的自己。
蔣暮收回視線，又看向那封郵件，眼前忽然浮現出少年年輕的模樣，不經意間挑起的眉，堅毅執拗的眼神和那張狡黠，永遠充滿玩味笑容的臉。
眼睛逐漸濕潤。
“你就等在那裏？呵，鬼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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