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如果世界上有人能不喜歡六皇子才不正常。

他將自己的感情強自忍耐下來，小心翼翼守著，護著，遠望著，不敢表明。

六皇子十六歲時，可以加冠封王了，然而令人沒想到的是，一貫寵愛六皇子的皇帝，將他分到了北境。

北境，苦寒，貧瘠，一年之中有九個月是冬季，六皇子體弱，要他去北境，豈不是……

封王大典結束之後，望月看到六皇子深夜獨自坐在宮殿裏，紅燭點的通明，照在他瑩白精致的側臉上，恍若仙人欲飛。他於是趕緊進了殿，沈默地看著他。

這些年來，他時不時就會這樣潛入泓影殿，纏著六皇子說話。此刻見他這樣，只覺得心尖都被揪的疼了起來。

“王爺，望月有一事相求。”

六皇子被賜字“溫”，從此以後，便是溫王爺了。

溫，不溫不火。這是在警告他，不要鋒芒太露，沒人喜歡一把鋒利的刀一直懸掛在自己頭上。只是李瑜舟沒有想到，太子竟然將他視為敵手。

該榮幸嗎？多麽可笑。

生在皇家，再濃厚，再親密的感情也要排在利益之後。李瑜舟不知道皇後與朝上大臣灌了父皇什麽藥，他只知道，他好像又被拋棄了。

他剛出生沒幾天就被母親拋棄，剛剛成年，又被父親拋棄了。

見王爺不說話，望月自顧自說著:“望月想要追隨王爺！”

他雙膝下跪，給王爺行了個大禮。

王爺聲音毫無起伏地說:“何必，跟著我，只會有受不完的罪。”

望月心頭陣痛，見他眉頭蹙著，竟大著膽子膝行到他身下，抱著他的腿擡起頭，一雙黑潤潤的眼睛就這麽看著他。

“王爺能讓草民追隨，是草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若王爺不要草民，才是讓草民活受罪。”

他的眼神太過熾熱，王爺想起他這些年的表現，有些恍然了。

“你……”

“望月……愛慕王爺。”望月輕輕拉著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他，“望月許久之前便對王爺產生了愛慕之情，不希望……王爺再露出那樣的表情。”

那麽悲傷的，毫無生氣的表情。

王爺從小就早慧，這種東西即便瞞得了一時，也無法長久隱瞞下去。皇帝確實喜愛他，不過他畢竟非嫡出，也不是大皇子，所以註定與皇位無緣。皇帝對他的喜愛加重了太子的危機感，再說他又如此聰慧，說不定父皇會以為他會更適合當繼承人……

可是這次封王，深受喜愛的六皇子居然被發配到北境……這讓太子大大松了口氣，今日看他時，比笑的比盛夏的陽光還燦爛。

王爺其實有點明白，皇帝是想保他，保他的命。

可是……無法克制的，他還是有點難過，為自己難過。

他正兀自走神，突然感覺掌心一濕，低頭查看，竟是望月伸出了舌尖來，狗似的，輕輕舔他的掌心。

龍陽之好不是什麽稀奇事，甚至大臣裏都有圈養男寵的。但是王爺身體一直不好，女人都沒碰過，更別談男人了。他有點好奇，並不反感。

望月的頭發同他的眼睛一樣烏黑而柔順，束在上方，用個玉簪固定著。王爺將玉簪抽了，那發瞬間散落下來，垂在地上。

望月楞楞的，烏發貼著面頰，襯的他的皮膚更加瑩白，光澤細膩，要發光似的。比起以前，他的五官變化不大，只是輪廓更分明了些，依舊是噬狼幫第一美男子。

王爺摸了摸他光潔的額頭，觸手溫涼。他看著望月癡癡盯著自己，冷聲說:“你這樣很像一條狗。”

望月顫抖了一下，跪服在他腳下，無比虔誠地說:“那望月就做王爺最忠誠的狗。”

王爺的五官熠熠生輝，美的紮眼。望月捧著心跪著，不敢擡頭。好一會兒，王爺才說:“我日後可能會做一件大事……即便要你丟命，你也不怕嗎？”

望月把額頭抵在他鞋尖上，回應:“望月的命，早就丟在王爺這兒了。”

王爺摸了摸他順滑的黑發，終於放緩了聲音:“起來吧……”

“要跟著我，你以後便不能叫望月了，你願意拋卻望月這個身份嗎？”

望月毫不猶豫:“我願意！請王爺賜名！”

王爺說:“那你以後，便叫“黎”吧，希望最後，我們都能走向光明……”頓了頓，他又說:“我知你現在武功已經十分高深，但仍需訓練，在我著手準備期間，你跟著齊將軍，去殺手營裏跟著死士一起訓練，等再回來，你將是我最鋒利的匕首。”

望月感覺身上的血都快要燃燒起來，為他賣命，這個認知令他感到壓抑不住的興奮。他又單膝下跪，怕他不相信似的，大聲說:“屬下必不辱命！”

說完這句，他又仰起臉，眼巴巴地看著王爺。

“過來。”王爺沖他招了招手，他感覺腦神經一下子跳躍起來了，連帶著頭皮都略略發麻。曾經也有幾次，他與他玩鬧，作勢要去親他的臉，卻一次也沒有得逞。這次，他想吻他的唇……

望月走了過去，王爺還沒說話，就感覺身體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對方狂亂的心跳鼓點似的，連帶著他的耳朵都有些熱。

“可有準備？”王爺問。他未看過春宮，只知男女之事，男男之事卻不甚了解。

“屬下等了王爺很久。”一個清淺的吻落在這人眉間，他希望他永遠都不會再皺眉，喜樂安康。

“屬下會讓王爺舒服的……”他說。

……

門外傳來陣陣哨聲，王爺於是迅速起身下了床，殺手趕緊拿了厚厚的披風與他披上。

“王爺，王爺不用親自去的！”他有些著急，王爺這些年來身體一直較弱，這直接出去，這麽冷，肯定會生病的！

王爺看了他一眼，冷淡的。讓殺手感覺有些陌生。也是，畢竟他們也有將近三年沒見了。

殺手心裏一涼，隨即針紮似的痛。他在殺手營訓練的時候，無時無刻不在想著他。訓練艱苦，甚至十分殘忍，有幾次他都覺得要撐不下去了，可是想想他，還是咬著牙拼了命堅持下去。

如今回來，感情是要變了嗎？

想到這種可能性，他驀地心慌起來，在王爺走出門口前突然將他拉回來摟在懷裏，細細的親吻他的額頭。

“王爺……屬下……”

王爺皺了皺眉，今日沒什麽心思與他敘舊，便伸手推了推他。誰知這一推竟十分輕松，殺手松開了他的身子，他看到殺手微紅的眼眶，不禁楞了一下。

“屬下……”殺手感覺喉嚨緊繃著，十分幹澀。他突然覺得這樣說實在太過遙遠，仿佛他們之間隔著千山萬水，永遠也無法親近。於是他跪下去，親了親王爺的腳尖:“王爺，還要狗狗嗎……”

王爺見他這樣，唇邊不禁勾起了一抹淺淺的笑意。他已經許久沒笑過了，這一笑，引得前來報備軍情的鋼鐵直男齊將軍都楞了一下。

王爺被稱作謫仙與絕色，倒不是誇大其詞。齊將軍看著他的臉有些暈乎乎的想。

王爺摸了摸殺手的頭發，又將他拉起來，輕聲說:“此一戰，若本王勝，便要你去考個狀元回來，光明正大進入朝堂，進入皇宮，來到我身邊。如果不能……”

殺手立刻道:“如果不能，屬下必然也不會讓王爺黃泉路上寂寞，屬下就是死，也一定要確認自己和王爺死在一起。”

王爺摸了摸他的臉頰，嘆口氣說:“走吧。”

……

王爺穿著鐵盔甲，手執長刀，意氣風發的坐在馬上。北境的風雪吹在臉上，如同刀片割肉，生疼生疼的。但他眼裏掛著上位者的威嚴，漂亮的臉上一派冷漠。齊將軍一馬當先，王爺與殺手緊隨其後。

漫漫大軍準時上路，在這平靜的天色下，百姓生活與平時並無不同，他們不知道，暗流洶湧之間，風雲變幻，天下即將易主。

皇宮裏，哭聲震天，血色如霧。曾經的太子，如今的皇帝，手執長劍與侍衛一起拼殺。他肩上已有數道刀痕，他怎麽也想不到，第一個策反的，竟然是他一直放在眼皮子底下防著的六弟。

——以及他自己的心腹丞相。

一柄帶著寒氣的利劍再次穿透了他的胳膊，他忽然聽到一陣大哭，扭頭望去，是他最小的女兒在四處逃跑。

他睜大眼睛，正要阻止，忽然感覺心口一涼，再往下看時，只見一個帶血的劍頭自他身體裏穿了出來。

他喉口發癢，血絲順著嘴角流下，他看到有個士兵的長刀向著小女兒白嫩的脖頸而去——

“不要——！！”

“當啷”一聲，那士兵的長刀被挑落在地，極速趕來的王爺下了馬，將哭泣的小女孩抱了起來。

“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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