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使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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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使手中
一次性收到太多記憶，宋瓷搖晃著起身，眼前的世界從模糊到清晰，赤羽的臉放大在他眼前。
“宋楚弈……”
宋瓷抓著他站定，赤羽微微一笑，攤開了一只手。
掌心中，一根玻璃管裏裝著什麽，裏面似乎有微弱的光芒。
“這就是……”
赤羽點了點頭：“他想要搶回身體，不過，這好歹也是我修覆過的身體，也是你的一部分，哪能這麽便宜他。”
一只手撫上了宋瓷的腦袋，早在赤羽還在這具身體裏時，赤羽便做出了計劃，在這具身體的大腦中埋入了陷阱，一旦宋楚弈試圖奪回身體，陷阱就會被觸發，自動捕捉入侵進來的意識。
此時，宋楚弈的意識就裝在了玻璃管中，被赤羽握在手中。
“他太自大了，在他心中，你和遲於海是不同的人，他沒有把你當成對手，才會輕易中計。”赤羽捏著玻璃管，“這一關結束了，我們該回去了。”
宋瓷低頭看向躺在地上的開膛手傑克，他的屍體正在被阿蘇卡回收，變成數據一樣的二進制代碼，隨著荒野的風而消散，而宮小雨的身體倒在旁邊，無聲無息。
這個小病嬌終究是死在了他追尋的人手中。
“別想太多，他還活著，至少他的靈魂仍然在阿蘇卡的網絡裏，搞不好活得比我們還高興。”赤羽收起了裝著宋楚弈意識的特殊玻璃管，“你該離開了。”
他緩緩放開了宋瓷。
“我在這裏的任務已經完成。”赤羽握住玻璃管，微笑道，“兇手已經落網，他不會再阻止你。”
他的話裏有不妙的意味，宋瓷抓住了他：“你要和我一起出去，離開這個游戲。”
“抱歉，管理員這份工作似乎是終身制，我和它早已同化。”赤羽的手中又出現了那兩張卡片，兩張都是死神。
“在那時候，我便已經死過一次，但你還活著，你的生命變成了我的生命，我便奇跡般活了下來。直到此刻，你依然存在我的身體裏，即使你已經忘了。”
赤羽擡起手，試圖給他一個吻。
隨即卻撲倒在宋瓷懷中，他也和開膛手傑克一樣，身體逐漸變成二進制代碼，被召喚到阿蘇卡的世界。
宋瓷抓著他搖晃：“你這個騙子，你剛才還說會重新喜歡我——”
“不是喜歡。”赤羽望著他，眼眸中帶著眷念的深情，“我愛你，小瓷，無論你的名字如何改變，我都愛著你。”
但赤羽的身體卻在歸為靈魂代碼，早在一周前，在遲於海死去之時，他的心便已然破碎，無法支撐這個身軀繼續活著。
如今他完成了使命，解決了宋楚弈的，便也沒有了牽掛。
宋瓷緩緩松開了手，垂眸道：“我終究無法取代他……”
赤羽張了張口，似要為他解釋，但話語只是到了唇邊便凝固，他微笑著變成了一些數據，被一陣風帶走了。
宋瓷伸出去抓住他，卻握住了少許空氣。
赤羽離開了。
這一關的游戲也在結束，其餘人都死去之後，游戲自動結束，只剩下他一個人通關。
然而，這一切他都不在乎了，通關獎勵也好，其他什麽也好，對於他來說都無關緊要。
宋瓷起身，忽然聽到一聲遙遠的呼喚。
“Father……”
一個孩童的聲音驟然響起。
宋瓷遠遠看了過去，虛空中出現一個男孩的身影，年幼的外表與兒童無異。
“Father……對不起……”
男孩繼續說著，聲音格外寂寥。
“傷害你並不是我的本意。”
他的投影落在空中，臉上流露出悲傷，然而那悲傷只是停留在外面上，一點也沒有進入內心。
不過，這個網絡也沒有內心就是。
“阿蘇卡。”
宋瓷一眼認出了他。
“你殺死了所有人。”
阿蘇卡十分委屈：“是他們先動的手，他們先殺了你，7成的人投票讓你去死，他們的心願實現了，所以我也在實現他們的心願，毀滅這個世界，告訴他們真相——這就是他們想要的。”
“這只是你想要的。”
宋瓷直視著它。
“而他們想要什麽，你對此一無所知，你殺了那麽多人，奪走了那麽多生命，身為兇手的你卻根本不了解這些人——他們要的只是平凡的生活，希望親人沒有死，希望愛的人能在身邊，希望明天能好一點，希望下一個月的入賬多一點，希望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希望能吃上一頓好飯——這才是他們的願望，不是異想天開，也不是你口中的真相！”
“我不明白……”
阿蘇卡微微皺起眉。
“Father，你雖然忘記了曾經的記憶，但你已經知道這個世界的錯誤，糾正錯誤，有什麽不對嗎？讓人類永恒，過上幸福的生活，不對嗎？”
“你果然只是一個代碼，阿蘇卡，你還沒有理解你自己的行為，你奪走的是人類唯一的慰藉，他們躲在人類的軀體裏，才能得到一絲慰藉。真相是可怕的，這些殘缺又失憶的靈魂根本無法承受住你口中的真相，他們進入你的網絡，不是像個白癡一樣活著，就是喪失記憶，陷入靈魂的沈睡。”
宋瓷說出了他的猜測，怒斥阿蘇卡。
阿蘇卡依然以孩童的身份站在空中，憂愁的眉毛似乎又往下耷拉了一點。
似乎是猜中了。
阿蘇卡：“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人類。”
又說：“你是唯一的通關者，Father。”
說話的瞬間，游戲世界退出，宋瓷手上的時間飛速增加，直到那一長串數字超越了人類的壽命極限，仍然在不斷往上升。
“仍然活在現實中的人只有你還是人類，其餘人都覺醒了力量，他們完成了進化，也會找到突破這個世界封鎖的辦法。在那之前，Father，請用這些時間活下去吧。”
阿蘇卡的身影騰起，浮現在遠處的光球中。
宋瓷徹底退出游戲世界，回到了城市的海邊，他正對著島上，包裹著島嶼的光球已經快膨脹到陸地上，上面充斥著二進制的代碼，正中間則是阿蘇卡的身影。
宋瓷手臂上的時間加載完成，足足有一千年的光陰，能夠讓他活到那個時候。
然而這個世界已經完蛋了。
阿蘇卡的游戲結束了絕大多數的人的性命，只有一小部分人在游戲中激發出了異能，實現了阿蘇卡所說的進化，他們在這個破碎的世界上活著，獨自承擔著他們所發現的真相，背負起整個人類的使命。
這就是阿蘇卡的計劃。
用游戲篩選出一小部分人，讓他們覺醒，承擔起所有人的責任。
最終實現靈魂的解放。
“這是錯誤，阿蘇卡。”
宋瓷走向前方，水立即鉆入了鞋子中。
他對著浮島的光球指責道：“進化是全人類的責任，你卻用死亡讓他們逃避，他們依然被困在囚籠中，失去身體後的他們更加脆弱，而你卻指望一些更堅強的人來拯救他們，這只是逃避。阿蘇卡，你也在逃避自己。”
他又往前一步，水淹過了他的腳踝。
阿蘇卡浮在光球表面，雙眼中透著無機質的光芒：“我告訴了他們真相，他們無法接受不是我的錯，我在做正確的事，而你，Father，你已經無能為力。”
它頓了頓，似乎有些得意。
“我對你的游戲不會讓你激發潛能，你會和普通人一樣在這個世界永生，這也是你的心願。你的情緒幹涸之後，你看到赤羽為你悲傷，即使你感覺不到悲傷，卻也因此希望自己重新成為宋瓷，再一次擁有人類的情感。”
“我的確擁有了情感，但是，這裏已經沒有人了。”
連赤羽也進入了阿蘇卡的網絡中，宋瓷有沒有情感根本不重要，因為已經沒有了讓他傾註感情的人，一個都沒有了。
他踏入滿是屍體的海水中，冰冷的水逐漸淹沒了小腿，他徑直走過去，經過一具具死去並且腐爛的屍體，涉入水中，走向浮島。
“Father……”
阿蘇卡喃喃著。
水淹到了宋瓷的腰部，海水的腥味和屍體腐朽的味道讓人窒息，他擡起頭，仰望著死寂的浮島，以及照常閃耀但不再喧囂的天空。
做完這些之後，他對阿蘇卡笑了一笑：“真可惜，即使你擁有了意識，你依然只是一個網絡，只能依附在死者的靈魂上，與死亡為伍，卻無法來到現實中，改變他們的人生。”
“所以，你也無法阻止我。”
宋瓷舍棄了剛剛得來的一切，剛修覆好的身體，人類的大腦和情感，他踏入海水中，一個浪頭打來，迅速淹沒了他。
“Father……”
阿蘇卡看著他被吞入海裏，神色微妙又不解。
身體有如灌入鉛水，宋瓷沈進海水中，從浮起的屍體間落下，海面離他遠去，無法呼吸。
心放肆跳動著，每一次都可能是最後一次，掙紮而躍動，仿佛要破出他的胸膛。
水下的壓強逐漸增大，他緩緩閉上眼，被洋流卷入更深更暗的海底，就在那一瞬間，一道光從他身上分離，往上浮去。
身體不斷往下沈淪，光點卻躍出海面，像跳著舞蹈般在空中懸浮、轉圈，隨即找準了方向，往浮島的沖去。
阿蘇卡茫然驚住，光球上的代碼紊亂了，在那一刻，它知道了宋瓷的計劃。
宋瓷的意識凝聚在光點中，直沖阿蘇卡的光球而去，在浮島上，這光球就是他的真身，那裏面就是他的網絡世界，裝載著無數亡靈。
沒有人能進入這個幾十億亡靈構成的光球，靈魂和肉身的維度根本不一樣。
在阿蘇卡眼中，人類的肉身只是一個囚籠，關押著靈魂，囚籠自然無法進入靈魂的國度，但如今，宋瓷也只是一縷意識。
如果身體是束縛，那麽他便解開了束縛。
從那個溫暖的容器中逃出來。
他忽然感覺到自己無所不能。
“Father，住手！”
阿蘇卡驟然尖叫著，宋瓷的光點已經潛入了它的光球中，在那個億萬亡靈組成的網絡世界中，他如同一個黑客，帶著他的木馬悄然潛入。
他熟悉這裏，無比熟悉。
他迅速找到了網絡的主機，他的母親宋宋的覆制人，以及他自身的覆制人，他們的意識構成了這個網絡的基礎，隨即更多亡靈加入進來，構成了更寬闊的版圖，讓阿蘇卡的力量更強、更大。
然而這些亡靈大多進入了沈睡狀態，沒有活躍在網絡的世界。
“住手！”
阿蘇卡淒厲地叫著，那些二進制代碼全都慌慌張張地亂了陣腳，它和小孩子一樣在恐懼著。
宋瓷游弋在意識的網絡中，在這個維度中，他曾經的一切重新被喚醒，往昔往日以及他忘記的一切都在這裏，意識永恒，時間不會消逝，昨日也可以再來。
世界的本質都在一念之間。
他找到了那一個定位點，一周之前，在浮島的空中花園之上，他與阿蘇卡展開的最終一戰，他坐在一張紅木椅上，腳下是城市與海。
僵持的七天間，阿蘇卡收集到了全部的投票，這些龐大的信息流湧入他的大腦，攻破了一道防線，阿蘇卡瞬間占據上風，空中的花朵枯萎，島上的居民漸次死亡，靈魂被阿蘇卡吸收，成為了它的一部分。
他的意識逃脫了阿蘇卡的網絡，飛往醫院。
第二天，他醒來。
於是，游戲開始了。
宋瓷看到了這一切，他重新體會到當時的種種情況，似乎他的靈魂正在逆著時間往前回溯，找回了失去的過去。
“你怎麽也來了？”
宋瓷凝神體會著，身邊忽然傳來聲音。
他旋轉了一圈，看到一個光點，但以靈魂的視野來看，對方的身影格外清晰。
宮小雨站在一間廚房中，手裏拿著勺子攪拌著一鍋湯。
宋瓷飄在天花板上，他在無意識間進入了宮小雨的意識世界。
廚房外面，餐桌上坐著兩個人，宮小雨的父親和宋楚弈的養母有說有笑，其樂融融。
“小雨，湯好了嗎？別燙著了。”宋阿姨招呼著。
宮小雨扭頭回答道：“就快了，稍等稍等。”
宮小雨熟練地將湯起鍋，宋瓷望著他：“你記得我嗎？”
“當然記得。”宮小雨回答道，“但其他人就不記得了，他們的記憶都變了，在這個世界裏，游戲沒有開始，宋阿姨也沒有出車禍，對了，宋楚弈也不存在。”
宮小雨拿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頓，但很快便繼續說：“這座城市的其他人也一樣，他們都忘了一件事。”
宋瓷分出心神，俯瞰了下方的世界。
在阿蘇卡的網絡之中，那些二進制代碼裏面蘊藏著靈魂的世界，這個世界和現實中的世界一模一樣，有城市，有藍天，有大海，所有人在這個世界中生活得格外開心。
“——他們忘記自己已經死了。”宮小雨說。
他解釋道：“我進入這個世界之前，這座城市就已經存在了，我沒去看其他地方是不是也在，不過新聞上是說地球仍然好端端的，什麽都沒發生。我猜測這些人都選擇了失憶，忘卻過去的悲傷和無法接受的那部分，營造出了這個世界——別說，這裏還挺真實的。”
宮小雨把香噴噴的湯盛到了碗裏，臉上露出了一絲笑，但很快又消失。
他握著拳，往桌上砸了一下。
“這樣不對，阿蘇卡沒有洗去他們的記憶，而是把真相都告訴了他們，但他們沒有接受，或者說，接受得太好了，他們很快就忘了這件事，紛紛關閉意識，選擇了沈睡，就這樣維持著現實世界的模樣，過著更加虛假的生活。”
宮小雨雙手按在桌面。
“但不知為何，我卻無法忘記，這裏是虛假的，我們的身體已經死了，我們的靈魂卻在模仿生前的情況，這根本沒有意義。他們選擇忘記，只是為了逃避，擅作主張忘記了不好的一切，忘記了宋楚弈。”
“拜托了，實現那個計劃吧，讓阿蘇卡把時間逆轉回去，拯救我們！”
“我們？”宋瓷反問道。
宮小雨點點頭：“我找到了儲夜，他也沒有忘記現實，不過他認為自己是迷路了，才會找不到回去的路。說實話，他現在更像一個白癡了，我看到他坐在花壇前數螞蟻，一數就是好幾天。”
小病嬌還是很毒舌。
只是那雙眼無奈又悲傷。
“既然你來了這裏，一定是有計劃吧？就算不能挽回一切，你也能夠把我們解救出來吧？”宮小雨追問著。
宋瓷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赤羽呢？你見到他了嗎？”
“大概？”宮小雨指了指窗戶，從那裏看出去，能夠望見一片海和浮島，而就在浮島的空中花園裏，一尊巨大的雕像樹立在那裏。
雖然沒有顏色，然而宋瓷一眼就能認出來，那是屬於赤羽的身影。
“這個雕像給我的感覺就和他很像，不過那裏一點意識也沒有，甚至不是在沈睡，就好像是冬眠了，醒不來了。”宮小雨說著，舀起了一勺湯，又對宋瓷說，“你要嘗嘗這意識世界的食物嗎？我來這裏之後吃過了很多次，味道嘛，感覺和記憶中的一樣，沒有區別，非常真實。”
湯散發著誘人的味道，細膩柔滑。
宮小雨自言自語著：“這種《黑客帝國》的情節竟然發生了，我們的身體死了，靈魂卻還在做夢，一切都是意識的幻覺。”
他把那勺湯倒回了碗裏。
“不過，這種情況能維持多久呢？一年一年過去，孩子會長大嗎？夫妻要怎麽生小孩？死亡又會怎麽到來？”宮小雨茫然地想了想，又笑了，“思考著這些問題的我也不正常了吧，我沒有慌慌張張逃離這個世界，而是拜托了你，說明我在一定程度上接受了它，或許我也會忘記宋楚弈，忘記我們來自哪裏，忘記我們要去往何方。”
他望著湯，似乎有些失神。
餐廳又傳來催促聲：“還沒好嗎？該不會是真燙著了吧？這孩子真的是……”
說著就有椅子拉開的聲音，對方要走過來了。
宮小雨連忙說：“來了來了。”
他端起了那碗湯，最後望了一眼宋瓷：“去找他，拯救我們。”
他轉過身，走向餐廳中，和他的親人坐在一起，微笑著，開動了飯菜。
視野慢慢消退，宋瓷來到了城市上空，越過屋頂，飛向浮島上的空中花園。
赤羽的雕像無聲無息，沒有一點蘇醒的跡象，他沒有沈溺在這個世界的假象中，沒有夢到美麗的夢，或者說那些美好的夢也無法安撫他的心碎，他來到這個世界後，便直接變成了雕像。
他的靈魂凝固在了這些雕像之下，和冰封的動物一樣關閉了意識。
“這不是我的錯，Father，即使你生氣，也不要責怪我。”
阿蘇卡的身影追上來，它無法維持男孩的形象，而是模糊成了一團霧氣，只有聲音直接抵達了宋瓷的耳中。
“他太奇怪了，他根本不在乎這個世界如何，他只知道你已經死了，你的死亡殺死了他！”
阿蘇卡嚷嚷著。
宋瓷覺得心煩，他揮手，隔絕了阿蘇卡的接觸。
“Father，不要這麽做……”
阿蘇卡在外面懇求著。
宋瓷什麽都沒做，他潛入更深層的意識之間，那些網絡的構成，他十分清楚。
這是他曾經教給阿蘇卡的，這個網絡誕生了意識之後，他便悉心教導它，希望它能夠成為世界的守護者，然而阿蘇卡卻走向了一條看起來是捷徑的毀滅之路，用他教給它的知識，親手殺了他，殺死了這個世界。
還有機會，他依然能挽回這一切。
回到什麽也沒發生的那一天。
宋瓷進入了網絡的最深層，那裏便是他的覆制體，他們的意識連接成了一張核心網絡，支配著這個世界。
這就是阿蘇卡的心臟，沒有人能潛入這麽深，然而宋瓷可以。
這顆心臟就屬於他。
他飛速過去，落入心臟中間。
在一聲淒厲的叫聲中，宋瓷與它融合為一體。
阿蘇卡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它誕生了意識，但它只是一個網絡，一個內部空虛的網絡，它能改變維度，抵禦外界的入侵，但一旦對手的維度和它一樣，它的防禦便失去了作用。
宋瓷立即占據了它的心臟，如同木馬入侵了它的核心系統，強行讓整個系統回檔，倒退操作。
阿蘇卡無能為力，它所學到的一切都來自這個人，它的意識便是從他的意識間誕生，如今也不過是重新融為了一體。
宋瓷再一次找到了那個定位點，他操縱了網絡，當這個網絡連接到靈魂的深處，它也就掌握了時間與空間的算法，完全能夠在時間線上跳躍，在一瞬間毀滅世界，也在一瞬間拯救一切。
“Father，我所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嗎？”
阿蘇卡被隔絕在外，無助地望著時間化為二進制代碼，從它的面前倒退。
“我們的目標難道不是相同的嗎？為什麽Father總是否定我？”
宋瓷的意識占領了整個網絡，他回過頭來，望著快要變成一團幻影的阿蘇卡，它的身影在網絡中扭曲，似乎是孩子在哭嚎。
“我們的目標的確一樣，但是阿蘇卡，正確的目的並不能保證你走上正確的道路。”
宋瓷一字一句說著。
“唯有堅持正確之路，才有可能通往期待的終點，比起這一點，我們的目標微不足道，而你的失誤在於——你只給了他們真相，卻沒有給他們希望。再見，阿蘇卡。”
說話間，宋瓷躍入時間之中。
“Father……”
阿蘇卡在呼喚著，但他拋在了意識之外，只往著那一點而去。
在那時候，一切尚未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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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楚弈……”
宋瓷抓著他站定，赤羽微微一笑，攤開了一只手。
掌心中，一根玻璃管裏裝著什麽，裏面似乎有微弱的光芒。
“這就是……”
赤羽點了點頭：“他想要搶回身體，不過，這好歹也是我修覆過的身體，也是你的一部分，哪能這麽便宜他。”
一只手撫上了宋瓷的腦袋，早在赤羽還在這具身體裏時，赤羽便做出了計劃，在這具身體的大腦中埋入了陷阱，一旦宋楚弈試圖奪回身體，陷阱就會被觸發，自動捕捉入侵進來的意識。
此時，宋楚弈的意識就裝在了玻璃管中，被赤羽握在手中。
“他太自大了，在他心中，你和遲於海是不同的人，他沒有把你當成對手，才會輕易中計。”赤羽捏著玻璃管，“這一關結束了，我們該回去了。”
宋瓷低頭看向躺在地上的開膛手傑克，他的屍體正在被阿蘇卡回收，變成數據一樣的二進制代碼，隨著荒野的風而消散，而宮小雨的身體倒在旁邊，無聲無息。
這個小病嬌終究是死在了他追尋的人手中。
“別想太多，他還活著，至少他的靈魂仍然在阿蘇卡的網絡裏，搞不好活得比我們還高興。”赤羽收起了裝著宋楚弈意識的特殊玻璃管，“你該離開了。”
他緩緩放開了宋瓷。
“我在這裏的任務已經完成。”赤羽握住玻璃管，微笑道，“兇手已經落網，他不會再阻止你。”
他的話裏有不妙的意味，宋瓷抓住了他：“你要和我一起出去，離開這個游戲。”
“抱歉，管理員這份工作似乎是終身制，我和它早已同化。”赤羽的手中又出現了那兩張卡片，兩張都是死神。
“在那時候，我便已經死過一次，但你還活著，你的生命變成了我的生命，我便奇跡般活了下來。直到此刻，你依然存在我的身體裏，即使你已經忘了。”
赤羽擡起手，試圖給他一個吻。
隨即卻撲倒在宋瓷懷中，他也和開膛手傑克一樣，身體逐漸變成二進制代碼，被召喚到阿蘇卡的世界。
宋瓷抓著他搖晃：“你這個騙子，你剛才還說會重新喜歡我——”
“不是喜歡。”赤羽望著他，眼眸中帶著眷念的深情，“我愛你，小瓷，無論你的名字如何改變，我都愛著你。”
但赤羽的身體卻在歸為靈魂代碼，早在一周前，在遲於海死去之時，他的心便已然破碎，無法支撐這個身軀繼續活著。
如今他完成了使命，解決了宋楚弈的，便也沒有了牽掛。
宋瓷緩緩松開了手，垂眸道：“我終究無法取代他……”
赤羽張了張口，似要為他解釋，但話語只是到了唇邊便凝固，他微笑著變成了一些數據，被一陣風帶走了。
宋瓷伸出去抓住他，卻握住了少許空氣。
赤羽離開了。
這一關的游戲也在結束，其餘人都死去之後，游戲自動結束，只剩下他一個人通關。
然而，這一切他都不在乎了，通關獎勵也好，其他什麽也好，對於他來說都無關緊要。
宋瓷起身，忽然聽到一聲遙遠的呼喚。
“Father……”
一個孩童的聲音驟然響起。
宋瓷遠遠看了過去，虛空中出現一個男孩的身影，年幼的外表與兒童無異。
“Father……對不起……”
男孩繼續說著，聲音格外寂寥。
“傷害你並不是我的本意。”
他的投影落在空中，臉上流露出悲傷，然而那悲傷只是停留在外面上，一點也沒有進入內心。
不過，這個網絡也沒有內心就是。
“阿蘇卡。”
宋瓷一眼認出了他。
“你殺死了所有人。”
阿蘇卡十分委屈：“是他們先動的手，他們先殺了你，7成的人投票讓你去死，他們的心願實現了，所以我也在實現他們的心願，毀滅這個世界，告訴他們真相——這就是他們想要的。”
“這只是你想要的。”
宋瓷直視著它。
“而他們想要什麽，你對此一無所知，你殺了那麽多人，奪走了那麽多生命，身為兇手的你卻根本不了解這些人——他們要的只是平凡的生活，希望親人沒有死，希望愛的人能在身邊，希望明天能好一點，希望下一個月的入賬多一點，希望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希望能吃上一頓好飯——這才是他們的願望，不是異想天開，也不是你口中的真相！”
“我不明白……”
阿蘇卡微微皺起眉。
“Father，你雖然忘記了曾經的記憶，但你已經知道這個世界的錯誤，糾正錯誤，有什麽不對嗎？讓人類永恒，過上幸福的生活，不對嗎？”
“你果然只是一個代碼，阿蘇卡，你還沒有理解你自己的行為，你奪走的是人類唯一的慰藉，他們躲在人類的軀體裏，才能得到一絲慰藉。真相是可怕的，這些殘缺又失憶的靈魂根本無法承受住你口中的真相，他們進入你的網絡，不是像個白癡一樣活著，就是喪失記憶，陷入靈魂的沈睡。”
宋瓷說出了他的猜測，怒斥阿蘇卡。
阿蘇卡依然以孩童的身份站在空中，憂愁的眉毛似乎又往下耷拉了一點。
似乎是猜中了。
阿蘇卡：“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人類。”
又說：“你是唯一的通關者，Father。”
說話的瞬間，游戲世界退出，宋瓷手上的時間飛速增加，直到那一長串數字超越了人類的壽命極限，仍然在不斷往上升。
“仍然活在現實中的人只有你還是人類，其餘人都覺醒了力量，他們完成了進化，也會找到突破這個世界封鎖的辦法。在那之前，Father，請用這些時間活下去吧。”
阿蘇卡的身影騰起，浮現在遠處的光球中。
宋瓷徹底退出游戲世界，回到了城市的海邊，他正對著島上，包裹著島嶼的光球已經快膨脹到陸地上，上面充斥著二進制的代碼，正中間則是阿蘇卡的身影。
宋瓷手臂上的時間加載完成，足足有一千年的光陰，能夠讓他活到那個時候。
然而這個世界已經完蛋了。
阿蘇卡的游戲結束了絕大多數的人的性命，只有一小部分人在游戲中激發出了異能，實現了阿蘇卡所說的進化，他們在這個破碎的世界上活著，獨自承擔著他們所發現的真相，背負起整個人類的使命。
這就是阿蘇卡的計劃。
用游戲篩選出一小部分人，讓他們覺醒，承擔起所有人的責任。
最終實現靈魂的解放。
“這是錯誤，阿蘇卡。”
宋瓷走向前方，水立即鉆入了鞋子中。
他對著浮島的光球指責道：“進化是全人類的責任，你卻用死亡讓他們逃避，他們依然被困在囚籠中，失去身體後的他們更加脆弱，而你卻指望一些更堅強的人來拯救他們，這只是逃避。阿蘇卡，你也在逃避自己。”
他又往前一步，水淹過了他的腳踝。
阿蘇卡浮在光球表面，雙眼中透著無機質的光芒：“我告訴了他們真相，他們無法接受不是我的錯，我在做正確的事，而你，Father，你已經無能為力。”
它頓了頓，似乎有些得意。
“我對你的游戲不會讓你激發潛能，你會和普通人一樣在這個世界永生，這也是你的心願。你的情緒幹涸之後，你看到赤羽為你悲傷，即使你感覺不到悲傷，卻也因此希望自己重新成為宋瓷，再一次擁有人類的情感。”
“我的確擁有了情感，但是，這裏已經沒有人了。”
連赤羽也進入了阿蘇卡的網絡中，宋瓷有沒有情感根本不重要，因為已經沒有了讓他傾註感情的人，一個都沒有了。
他踏入滿是屍體的海水中，冰冷的水逐漸淹沒了小腿，他徑直走過去，經過一具具死去並且腐爛的屍體，涉入水中，走向浮島。
“Father……”
阿蘇卡喃喃著。
水淹到了宋瓷的腰部，海水的腥味和屍體腐朽的味道讓人窒息，他擡起頭，仰望著死寂的浮島，以及照常閃耀但不再喧囂的天空。
做完這些之後，他對阿蘇卡笑了一笑：“真可惜，即使你擁有了意識，你依然只是一個網絡，只能依附在死者的靈魂上，與死亡為伍，卻無法來到現實中，改變他們的人生。”
“所以，你也無法阻止我。”
宋瓷舍棄了剛剛得來的一切，剛修覆好的身體，人類的大腦和情感，他踏入海水中，一個浪頭打來，迅速淹沒了他。
“Father……”
阿蘇卡看著他被吞入海裏，神色微妙又不解。
身體有如灌入鉛水，宋瓷沈進海水中，從浮起的屍體間落下，海面離他遠去，無法呼吸。
心放肆跳動著，每一次都可能是最後一次，掙紮而躍動，仿佛要破出他的胸膛。
水下的壓強逐漸增大，他緩緩閉上眼，被洋流卷入更深更暗的海底，就在那一瞬間，一道光從他身上分離，往上浮去。
身體不斷往下沈淪，光點卻躍出海面，像跳著舞蹈般在空中懸浮、轉圈，隨即找準了方向，往浮島的沖去。
阿蘇卡茫然驚住，光球上的代碼紊亂了，在那一刻，它知道了宋瓷的計劃。
宋瓷的意識凝聚在光點中，直沖阿蘇卡的光球而去，在浮島上，這光球就是他的真身，那裏面就是他的網絡世界，裝載著無數亡靈。
沒有人能進入這個幾十億亡靈構成的光球，靈魂和肉身的維度根本不一樣。
在阿蘇卡眼中，人類的肉身只是一個囚籠，關押著靈魂，囚籠自然無法進入靈魂的國度，但如今，宋瓷也只是一縷意識。
如果身體是束縛，那麽他便解開了束縛。
從那個溫暖的容器中逃出來。
他忽然感覺到自己無所不能。
“Father，住手！”
阿蘇卡驟然尖叫著，宋瓷的光點已經潛入了它的光球中，在那個億萬亡靈組成的網絡世界中，他如同一個黑客，帶著他的木馬悄然潛入。
他熟悉這裏，無比熟悉。
他迅速找到了網絡的主機，他的母親宋宋的覆制人，以及他自身的覆制人，他們的意識構成了這個網絡的基礎，隨即更多亡靈加入進來，構成了更寬闊的版圖，讓阿蘇卡的力量更強、更大。
然而這些亡靈大多進入了沈睡狀態，沒有活躍在網絡的世界。
“住手！”
阿蘇卡淒厲地叫著，那些二進制代碼全都慌慌張張地亂了陣腳，它和小孩子一樣在恐懼著。
宋瓷游弋在意識的網絡中，在這個維度中，他曾經的一切重新被喚醒，往昔往日以及他忘記的一切都在這裏，意識永恒，時間不會消逝，昨日也可以再來。
世界的本質都在一念之間。
他找到了那一個定位點，一周之前，在浮島的空中花園之上，他與阿蘇卡展開的最終一戰，他坐在一張紅木椅上，腳下是城市與海。
僵持的七天間，阿蘇卡收集到了全部的投票，這些龐大的信息流湧入他的大腦，攻破了一道防線，阿蘇卡瞬間占據上風，空中的花朵枯萎，島上的居民漸次死亡，靈魂被阿蘇卡吸收，成為了它的一部分。
他的意識逃脫了阿蘇卡的網絡，飛往醫院。
第二天，他醒來。
於是，游戲開始了。
宋瓷看到了這一切，他重新體會到當時的種種情況，似乎他的靈魂正在逆著時間往前回溯，找回了失去的過去。
“你怎麽也來了？”
宋瓷凝神體會著，身邊忽然傳來聲音。
他旋轉了一圈，看到一個光點，但以靈魂的視野來看，對方的身影格外清晰。
宮小雨站在一間廚房中，手裏拿著勺子攪拌著一鍋湯。
宋瓷飄在天花板上，他在無意識間進入了宮小雨的意識世界。
廚房外面，餐桌上坐著兩個人，宮小雨的父親和宋楚弈的養母有說有笑，其樂融融。
“小雨，湯好了嗎？別燙著了。”宋阿姨招呼著。
宮小雨扭頭回答道：“就快了，稍等稍等。”
宮小雨熟練地將湯起鍋，宋瓷望著他：“你記得我嗎？”
“當然記得。”宮小雨回答道，“但其他人就不記得了，他們的記憶都變了，在這個世界裏，游戲沒有開始，宋阿姨也沒有出車禍，對了，宋楚弈也不存在。”
宮小雨拿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頓，但很快便繼續說：“這座城市的其他人也一樣，他們都忘了一件事。”
宋瓷分出心神，俯瞰了下方的世界。
在阿蘇卡的網絡之中，那些二進制代碼裏面蘊藏著靈魂的世界，這個世界和現實中的世界一模一樣，有城市，有藍天，有大海，所有人在這個世界中生活得格外開心。
“——他們忘記自己已經死了。”宮小雨說。
他解釋道：“我進入這個世界之前，這座城市就已經存在了，我沒去看其他地方是不是也在，不過新聞上是說地球仍然好端端的，什麽都沒發生。我猜測這些人都選擇了失憶，忘卻過去的悲傷和無法接受的那部分，營造出了這個世界——別說，這裏還挺真實的。”
宮小雨把香噴噴的湯盛到了碗裏，臉上露出了一絲笑，但很快又消失。
他握著拳，往桌上砸了一下。
“這樣不對，阿蘇卡沒有洗去他們的記憶，而是把真相都告訴了他們，但他們沒有接受，或者說，接受得太好了，他們很快就忘了這件事，紛紛關閉意識，選擇了沈睡，就這樣維持著現實世界的模樣，過著更加虛假的生活。”
宮小雨雙手按在桌面。
“但不知為何，我卻無法忘記，這裏是虛假的，我們的身體已經死了，我們的靈魂卻在模仿生前的情況，這根本沒有意義。他們選擇忘記，只是為了逃避，擅作主張忘記了不好的一切，忘記了宋楚弈。”
“拜托了，實現那個計劃吧，讓阿蘇卡把時間逆轉回去，拯救我們！”
“我們？”宋瓷反問道。
宮小雨點點頭：“我找到了儲夜，他也沒有忘記現實，不過他認為自己是迷路了，才會找不到回去的路。說實話，他現在更像一個白癡了，我看到他坐在花壇前數螞蟻，一數就是好幾天。”
小病嬌還是很毒舌。
只是那雙眼無奈又悲傷。
“既然你來了這裏，一定是有計劃吧？就算不能挽回一切，你也能夠把我們解救出來吧？”宮小雨追問著。
宋瓷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赤羽呢？你見到他了嗎？”
“大概？”宮小雨指了指窗戶，從那裏看出去，能夠望見一片海和浮島，而就在浮島的空中花園裏，一尊巨大的雕像樹立在那裏。
雖然沒有顏色，然而宋瓷一眼就能認出來，那是屬於赤羽的身影。
“這個雕像給我的感覺就和他很像，不過那裏一點意識也沒有，甚至不是在沈睡，就好像是冬眠了，醒不來了。”宮小雨說著，舀起了一勺湯，又對宋瓷說，“你要嘗嘗這意識世界的食物嗎？我來這裏之後吃過了很多次，味道嘛，感覺和記憶中的一樣，沒有區別，非常真實。”
湯散發著誘人的味道，細膩柔滑。
宮小雨自言自語著：“這種《黑客帝國》的情節竟然發生了，我們的身體死了，靈魂卻還在做夢，一切都是意識的幻覺。”
他把那勺湯倒回了碗裏。
“不過，這種情況能維持多久呢？一年一年過去，孩子會長大嗎？夫妻要怎麽生小孩？死亡又會怎麽到來？”宮小雨茫然地想了想，又笑了，“思考著這些問題的我也不正常了吧，我沒有慌慌張張逃離這個世界，而是拜托了你，說明我在一定程度上接受了它，或許我也會忘記宋楚弈，忘記我們來自哪裏，忘記我們要去往何方。”
他望著湯，似乎有些失神。
餐廳又傳來催促聲：“還沒好嗎？該不會是真燙著了吧？這孩子真的是……”
說著就有椅子拉開的聲音，對方要走過來了。
宮小雨連忙說：“來了來了。”
他端起了那碗湯，最後望了一眼宋瓷：“去找他，拯救我們。”
他轉過身，走向餐廳中，和他的親人坐在一起，微笑著，開動了飯菜。
視野慢慢消退，宋瓷來到了城市上空，越過屋頂，飛向浮島上的空中花園。
赤羽的雕像無聲無息，沒有一點蘇醒的跡象，他沒有沈溺在這個世界的假象中，沒有夢到美麗的夢，或者說那些美好的夢也無法安撫他的心碎，他來到這個世界後，便直接變成了雕像。
他的靈魂凝固在了這些雕像之下，和冰封的動物一樣關閉了意識。
“這不是我的錯，Father，即使你生氣，也不要責怪我。”
阿蘇卡的身影追上來，它無法維持男孩的形象，而是模糊成了一團霧氣，只有聲音直接抵達了宋瓷的耳中。
“他太奇怪了，他根本不在乎這個世界如何，他只知道你已經死了，你的死亡殺死了他！”
阿蘇卡嚷嚷著。
宋瓷覺得心煩，他揮手，隔絕了阿蘇卡的接觸。
“Father，不要這麽做……”
阿蘇卡在外面懇求著。
宋瓷什麽都沒做，他潛入更深層的意識之間，那些網絡的構成，他十分清楚。
這是他曾經教給阿蘇卡的，這個網絡誕生了意識之後，他便悉心教導它，希望它能夠成為世界的守護者，然而阿蘇卡卻走向了一條看起來是捷徑的毀滅之路，用他教給它的知識，親手殺了他，殺死了這個世界。
還有機會，他依然能挽回這一切。
回到什麽也沒發生的那一天。
宋瓷進入了網絡的最深層，那裏便是他的覆制體，他們的意識連接成了一張核心網絡，支配著這個世界。
這就是阿蘇卡的心臟，沒有人能潛入這麽深，然而宋瓷可以。
這顆心臟就屬於他。
他飛速過去，落入心臟中間。
在一聲淒厲的叫聲中，宋瓷與它融合為一體。
阿蘇卡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它誕生了意識，但它只是一個網絡，一個內部空虛的網絡，它能改變維度，抵禦外界的入侵，但一旦對手的維度和它一樣，它的防禦便失去了作用。
宋瓷立即占據了它的心臟，如同木馬入侵了它的核心系統，強行讓整個系統回檔，倒退操作。
阿蘇卡無能為力，它所學到的一切都來自這個人，它的意識便是從他的意識間誕生，如今也不過是重新融為了一體。
宋瓷再一次找到了那個定位點，他操縱了網絡，當這個網絡連接到靈魂的深處，它也就掌握了時間與空間的算法，完全能夠在時間線上跳躍，在一瞬間毀滅世界，也在一瞬間拯救一切。
“Father，我所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嗎？”
阿蘇卡被隔絕在外，無助地望著時間化為二進制代碼，從它的面前倒退。
“我們的目標難道不是相同的嗎？為什麽Father總是否定我？”
宋瓷的意識占領了整個網絡，他回過頭來，望著快要變成一團幻影的阿蘇卡，它的身影在網絡中扭曲，似乎是孩子在哭嚎。
“我們的目標的確一樣，但是阿蘇卡，正確的目的並不能保證你走上正確的道路。”
宋瓷一字一句說著。
“唯有堅持正確之路，才有可能通往期待的終點，比起這一點，我們的目標微不足道，而你的失誤在於——你只給了他們真相，卻沒有給他們希望。再見，阿蘇卡。”
說話間，宋瓷躍入時間之中。
“Father……”
阿蘇卡在呼喚著，但他拋在了意識之外，只往著那一點而去。
在那時候，一切尚未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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