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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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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美夢

未來。

人類最有可能幸存的未來。

虞歸看著預言家手裏的光球伸手,又縮回來——剎那間,他心裏生出一絲膽怯,他怕這個未來裏人類也下場慘烈。

能讓一切從頭再來的【000-時間】已經消滅,人類和他都沒有第三次機會。

但終究要面對。

或許是從來就對未來缺乏信心,只是因為職責所在不得不一肩扛起守護人類的責任,謝閑對這團光明璀璨的未來沒什麽敬畏之心,於是他問虞歸:“我來?”

虞歸頓了頓,搖頭:“一起吧。”這總歸是要他們兩個一起面對的。上輩子十二年的漫長時光養成的習慣一時難改,他好像沒辦法像他最初想象的那樣無所顧忌地撇下謝閑自己行動。

“可以。”謝閑拉起虞歸的手,兩個人一起接過了預言家手裏的光球。

年輕的白發少年坐在巨大的廢墟之上,他的一只眼睛蒙著白布,白布遮掩住一部分皮膚,但蓋不住臉上猙獰的燒傷。

“是聖母院。”謝閑一眼認出廢墟之下玻璃殘片,黃金瞳和他一體同生,這一眼的時間已經把這觸目驚心的斷壁殘垣一一拼合,認出了這個幾十年前聞名世界的地標。

聖母院

這三個字喚醒了虞歸某個記憶片段。

富裕、平和、松散的民主制度在和平年代是令人心生向往的高塔,但在驟然降臨的災難面前不堪一擊。

當法律和道德再也無法約束民眾,核彈無法殺死汙染物甚至還催生了全球第一只S的事實擺在面前的時候,那些被現代文明嬌養得缺乏勇氣,卻又受惠於現今教育富有遠見卓識的人猛然間意識到,如果人類能夠在這場巨大災難裏幸存,那麽這個幸存地應該是卷生卷死的亞洲。

那裏人口密集,工業體系完整,容易以最快的速度建立起統一的避難所,而且那裏也是世界上第一個S級的天賦者——純白聖女-謝蕎的出生地。

但謝蕎是在出國旅游參觀聖母院的期間覺醒的,可以說,那是她的“新生之地”。

虞歸在浩如煙海的電子檔案裏見過謝蕎的照片,眼前這個白發少年完好的半張臉和她有七八分像,和謝閑也有四五分像,他們身上都有謝蕎的基因。

謝閑當然也認出來了。

智慧之都在研究基因篩選融合,人類當然也在做類似的事情,只不過成功率要低得多,而他這個成功品的基因裏融合了一部分謝蕎的基因,從生物學的角度,謝蕎可以算他半個母親。

光球一閃,畫面離那蒙眼少年又近了幾分,虞歸能看到他手上裸露出的皮膚上也有燒傷的痕跡很是猙獰。

但他一動不動,就像一尊雕像,坐在聖母院的廢墟上.

畫面變得更近一些,虞歸註意到他似乎不是坐在廢墟上,而是長在了廢墟上,大腿的皮膚和廢墟粘黏在一起顯露出瓦礫特有的硬質感。

忽地,那白發少年睜開眼——

對視的那一眼,虞歸下意識後退一步,汗毛豎起,冷汗瞬間布滿脊背。他已經邁入了S級,能讓他感到巨大威脅的——是毀滅歐洲安全區的主宰?

上輩子可沒見過這個。

虞歸反握著謝閑的手緊了緊。

白發少年的目光像是跨越漫長的時空落在他們臉上。

他面無表情地站起來,破碎的瓦礫在他身後浮起,虞歸這才看清,白發少年其實早已不是人的形態,他是一朵盛開在廢墟上的破碎之花,聖母院就是他破碎的身軀。

畫面驟然拉遠,沒有盡頭的城市廢墟和他連在一起,他每往前一步,廢墟就像波浪似的晃動一下蔓延到畫面的盡頭。

燒過的枯骨、瓦礫是他的衣,襯出無限恐怖的強大。

數不清的建築廢料被隨著波動被掀到天上,然後落到地上,最後掀起滔天的黑浪和難以忍受的熱流,最後,只給人間留下一片絕望的黑。

未來戛然而止。

曾經縈繞他心頭的愧悔和恐懼卷土重來——這便是毀滅日,黑暗襲來,月亮和太陽都不再升起,烈火從天而降,燒掉所有的一切。

老龐德用他餘下的生命,換來了毀滅日再臨的未來,但這次,他們至少看到了讓毀滅日降臨的罪魁禍首——那個不知名姓的蒼白少年。

虞歸捏緊了拳頭,指甲刺進肉裏,又很快重新長好,以至於他松手的時候指甲尖已經長進了肉裏,松開的時候反倒帶出幾道新鮮的血痕。

毀滅日的陰影比他想象的更大,再次面對難免會有應激反應,他忍了忍,壓下晦暗的情緒,問預言家:“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預言家理了理和自己一起長大的小裙子,似乎不是很在乎人類的存亡,“如果可以把兩個陷落的安全區都清理掉,那麽這個未來就是二十年後的未來。”

“如果不能,那麽十二年後毀滅日就會如約降臨。”

“改變未來的辦法你們知道,就像老龐德說的,不同種族之間的生存戰爭往往更殘酷,或許——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好,等安全區局勢穩定之後,我會處理。”

預言家點點頭又笑起來:“那你們回家吧,我也要回家了。”

預言家開門走出會議室,走了幾步又折回來,一雙小手按在尼克鮮血橫流的屍體上,很快尼克的屍體也化成了飛灰。

“尼克你們不用管,他本來就是要死的。”

“當年老龐德為了救他,找了【治愈之瑕】和他共享了生命,但【治愈之瑕】覺得老龐德的命顯然更重要,所以,如果老龐德不願意尼克活,尼克也根本就活不了。”

“只不過,人老了容易心軟,只能狠下心自己動手了。”

“按照老龐德的權限,這個機密要件會在他確認死亡後8小時公布,不會影響你出任中心研究所所長,兩個安全區覆滅的消息應該也能壓制住那些整天想著內鬥的笨蛋。”

“總之,老龐德能做的都為你們做了,往後人類能不能活就看你們了。”成為完整造物之後的預言家——不,現在應該稱她作“小玉”了,小玉語氣天真,沒怎麽把人類的存亡放在心上。

一天之內兩個重要人物死了倆,中心研究所又突然上任一位天賦者所長,這樣重大的人事變動之下,安全區內部高層之間的氣氛顯得格外凝重,但人走茶涼,不管老龐德生前名聲有多顯赫,重壓之下,他的告別儀式一切從簡,甚至舉行時間就定在了當天晚上。

但出席名單上只有二十七人,但每一個都身兼要職,虞歸和謝閑也在其中。

莫紮特的《安魂曲》在告別大廳循環播放,深沈低厚的貝斯把人拉入沈重的感傷之中,寧靜、莊嚴、肅穆的樂曲聲中,和老龐德一樣年邁的神父唱起悼詞:“主啊,讓亡者休憩吧,讓光明照耀他們的靈魂,陽光永沐他們的身軀,打開天堂的大門,讓他們永恒安息。”

悼詞很短,甚至沒有覆述亡者一生的功績,因為功績永遠落在厚重的歷史和人的心間。

虞歸和謝閑跟隨眾人一起,將右手放在心臟的位置深深向空無一物的棺槨鞠躬。

告別儀式前後總共也就十五分鐘,這對於維持安全區數十年和平的安聯署署長來說實在是有些潦草,但對於陰影籠罩的安全區已經是最大的尊重了。

儀式結束,大廳裏的二十七人相互看了看,其中三分之二花了寶貴的十秒時間和虞歸簡單握了手,算是認可他中心研究所所長的身份,剩下那些儀式結束就立刻離開的也未必是對虞歸有意見,他們基本上都隸屬於中心研究所,智慧之都的技術誘惑力太大,這些人眼裏幾乎快要只剩下實驗,分出這一點心思來參加告別儀式已經是對老龐德最大的尊重。

不到半小時,虞歸已經和謝閑回到了他們的居所。

今天發生的一切就像一場夢,但他們比任何人清楚,這不是夢,這是人類命運的轉折點,人類能不能繼續存在就看他們能不能在毀滅日前幹掉那個白發少年了。

接下來的日子虞歸陷入了無限的忙碌之中,他要安排那些從智慧之都解救出來的科學家,要幫安全區的本有的科學家和技術人員盡快適應、掌握新技術,甚至主導了兩項內部城防攻擊設備的技術升級,忙得腳不沾地,甚至連回家見一眼謝閑的時間都沒有。

他的每一秒都被事務擠占,高強度的工作讓他身上那股非人的氣質越發突出,甚至讓一些相對感性的研究員生出他們的新所長會不會突變機械柱神的畏懼。

相比之下,謝閑就很清閑了。

人類停止了大部分的外部探索,把能投入的所有人力物力都投入到了基礎建設和城防設施的更新換代上,甚至直接住進了中心研究所。

普通人和天賦者的合作日益緊密,兩者之間緊繃的關系也因為這種無間的合作緩和了不少。

而謝閑的主要任務就是解決一些沒辦法用擺事實講道理解決的天賦者刺頭。

他本來就擅長這個,所以忽然間就成了這個家裏最閑的人,甚至還肩負起了帶崽的重任。

牙牙感情需求旺盛要特別耐心地照看,黃金瞳向來不好管整天作妖,預言家也自顧自占據了這個家的一個客臥,以養女的身份住了下來,每天最可愛的時候是幫謝閑預言當天虞歸的下班時間。

但不怎麽準,總有那麽三五分鐘的時差,讓謝閑不得不懷疑所謂的“完整”到底是不是真的完整——這種小事的預言都存在偏差,那那個白發少年的預言又要偏到哪裏去?

但可愛的小玉卻堅決聲稱:預言不過是對未來的預知,三五分鐘已經是很小的時差了,如果未來不會因為被知悉而改變的話,全人類幹脆一起抹脖子算了。

總之就是一句話——高位天賦的強大絕不容許任何形式的懷疑。

然後麻溜地回房打電腦游戲。

直到謝閑喊她的名字從“小玉”變成“預言家”她才從房間裏嗖地躥出來乖巧吃飯。

這樣明明有對象卻仿佛已離婚的生活持續了三個多月,直到某個星期天,小玉淩晨讓黃金瞳把謝閑強行叫起來,告訴他虞歸五分鐘後就會回家,然後帶著其他兩個崽跑到院子裏去玩了。

她懂,成年人,需要自己的空間!

尤其是這種幾個月沒見的小情侶,萬一幹柴烈火,是很難和牙牙和黃金瞳這種小崽子解釋的,但她已經是十四五歲的大孩子了(吃得多長得快),一家之姐,必須肩負起鞏固家庭的重大責任!

這就導致虞歸開門,右腳剛踩到地板,小玉就左手一個牙牙右手一籮筐黃金瞳地竄出了家門,擦肩而過的瞬間還跟他wink了一下,導致虞歸本來就已經過載的腦子又有了要冒煙的跡象。

謝閑看虞歸由空白轉到疑惑又轉到空白的表情,低笑出聲,走過來關門,雙手一伸,把虞歸抱在了懷裏,撐住了這個將倒未倒的人。

熟悉的氣息縈繞在身邊,虞歸過度運轉的大腦總算暫時停擺,他也伸出手回抱住謝閑,用盡最後一分力氣踮起腳尖輕輕吻了他一下,然後陷入了甜美的夢鄉。

夢裏一切都如此美好。

沒有大災變,更沒有毀滅日,他只是個腦子好使一點的大學生,整個人生最大的煩惱就是因為長得好看經常慘遭同學表白,外加日常被星探搭訕101次。

但這些煩惱也很好解決,他拉著年長他兩歲人高馬大、面相頗兇還文身的鄰居家哥哥在學校門口擁吻,火速上了熱搜。

隔天,那些表白的同學、搭訕的星探就撤得一幹二凈了。

他的日子也因此更好過了幾分,他多了個雖然無心學習但很會做飯的男朋友,然後用自己聰明的頭腦幫男朋友重新規劃了人生,充分發揮優勢送他去打拳擊,最後打出了個世界冠軍狠賺一筆,買下了兩人居住一生的別墅。

而他自己一路碩博,三十歲就建立了自己的研究所,等到六十歲退休的時候已經是說出名字就叫人抖三抖的學界大拿了。

退休的第一個晚上,虞歸覺得自己這一生幸福美滿,於是抱著同樣眼角已經浮起皺紋的愛人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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