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關燈
小
中
大
036
內屋外，葉潯盤膝而坐，調運內息。
唇角還殘留著蕭衡身上的氣息，他深深一嗅，只覺得整顆心都軟了下去。
快了，就快了。
他所期盼的那一日，應該很快就能到來了。
葉潯緩緩閉上眼睛，想著心中籌謀之事，不知不覺中已是入定。屋外皓月當空，夜深人靜，偶有貓兒從房梁上踏過，除此以外，便再也沒有別的聲音了。
一團暗黃色，微亮著的靈光穿門而入，小心翼翼地來到葉潯身旁，靠上的葉潯的額頭。靈光將將得逞之際，葉潯緊閉著的雙眸徐徐睜起：“土神大駕光臨，弟子有失遠迎。”
浮在半空中的靈光一頓，倒退著來到門前，繼而化作了位眉目靈動的小哥。
小哥雙眸亮晶晶地望著葉潯，片刻後，一頭褐色長發的土神埌坤穿門而過，來到了葉潯的面前。
“葉公子，晚上好啊。”埌坤抄著手，居高臨下的盯著葉潯。
葉潯抖了下衣袖，側眸望著埌坤：“土神仙上，您怎麽到這裏來了？”
“我來這兒自是找葉公子你啊。”埌坤回道。
“找我？”葉潯回過頭來抿了抿唇角，“土神仙上找我有事嗎？”
“我來，是因知道我與你打的那個賭贏了，既是賭贏了，當然要來收賭資。”
“哦？”葉潯站了起來，立刻便比埌坤高出去小半個頭，“土神仙上倒是說說是怎麽贏的在下。”
埌坤嗤笑一聲，一板一眼地比劃著道：“我賭你的真實身份是那討厭鬼，而你的小師弟，則是我的小寶貝，老七。你且說對不對。”
葉潯目光沈沈地望了埌坤片刻，既不否定，也不肯定，他背著手走到窗前，望著天邊被烏雲遮擋了起來，晦暗不明的月亮：“仙上，弟子不是跟你說過嗎？如今這世下，你賭贏了怎樣？賭輸了又怎樣？”
埌坤順著葉潯的目光朝外望了望，墨翠般的眸子一沈，冷聲道：“你別說這種話來膈應我。”疾步走到葉潯身邊，再道，“我知道，七神情誼不在，破鏡無法重圓。可若真是這樣，你又何必變成這個樣子來接近老七！”
“你怎麽就敢斷定，我蕭師弟便是你口中的小七。”葉潯淡淡道。
“自然是因為你。”埌坤篤定自若，“你敢讓土靈精華測一測你的魂脈嗎？你不敢，因為你知道你是誰。也只有你，能把小七找回來！”
埌坤頓了頓，又道：“雖然不知道你在小七身上動了什麽手腳，可我敢斷定你的身份就是討厭鬼，討厭鬼死死賴著的人，不是小七又能是誰！”
葉潯微微仰了仰頭，沒有說話。
埌坤盯了葉潯側臉片刻，嗤笑一笑道：“我一直討厭你，要不是你不要臉的勾引小七，小七怎麽會棄了無情道，到頭來弄了個……罷了，當初的事，我們都有責任，你知道嗎，每當我想起小七他、他……”
埌坤雙目一紅，便是說不下去了。
葉潯從始至終望著天邊冷月，不做反應。
埌坤也不糾纏，兀自冷靜了片刻道：“那幾位呢？你可知道他們在哪。”
“你問我做什麽，若真有心，便回長周山看一看。”葉潯面無表情道。
“長周山？”埌坤哂笑著搖了搖頭，“哪還有什麽長周山，不過是關押著觀象的監獄罷了。”
“不止關押著觀象，還有……”葉潯神情恍惚了一下，“還有仲溪。”
埌坤渾身一顫，抓緊了葉潯的衣袖。
“你說什麽？你說大哥他仍在長周山？”
葉潯動容道：“總有人要守著長周山，看管著觀象不是？我幫著大哥撐了三十年，若非有其他要事需要我去做，我會守在長周山一輩子……”
“長周山……長周山……”埌坤呢喃著松開了葉潯的袖子，“是時候回去看一看了，是時候了，只是不知大哥肯不肯原諒我。”
他說著又擡頭看了葉潯一眼，似乎想從葉潯的神情中找到答案，然而葉潯面上封凍如冰，哪裏有半絲反應。
埌坤頹然放棄，翻轉手腕，召出了一顆暗黃色的，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珠子。
“土靈珠在此，若是於你有用，便拿去吧。只是別再害了小七，否則……”
埌坤咬牙切齒地瞪了葉潯半日，到底也沒否則出個所以然來。
一夜無話，當天際甫亮的時候，蕭衡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了起來。
老天開眼，總算讓他睡了一晚上的安生覺，不過這覺睡得再安生，他也清楚的記得昨天夜裏都發生了什麽。
屋外靜悄悄的，也不知道葉潯還在不在，蕭衡磨磨蹭蹭下了床，推門一瞧，愕然發現葉潯竟仍直挺挺的坐在他門外，當真是為他護了一夜的法。
“葉、葉潯……”蕭衡呼喚著葉潯的名字，忽然間覺得心中很是奇奇怪怪，葉潯聽到蕭衡的聲音回眸一笑，起身道，“蕭師弟，你醒了？”
蕭衡望著葉潯的臉白了又紅，心裏像揣了只小貓似得撓啊撓。該死！這麽緊張幹什麽！不就是被葉潯親了一口吃了虧麽，大不了以後親回來便是了。如此想著，人便支棱了起來，昂著小腦袋問：“你怎麽還在這裏，衛羽他們呢？”
“衛師弟剛才來過了，現下應該去集合能夠醫治回來的毒屍了。”葉潯道。
“那咱們也快過去吧！”
蕭衡擡腳便走，葉潯忙攔住他：“蕭師弟。”
蕭衡足下一頓：“怎麽了？”
葉潯微笑著攤開雙手，蕭衡低頭一瞧，只見他掌心托著一顆雞蛋大小，黃不溜丟，看起來無甚特殊之處的珠子。
“這是什麽？早餐嗎？”蕭衡沒頭沒腦地說。
“這是土神仙上留給你的，也是你一直想要的東西。”葉潯將土靈珠放在蕭衡手中，調皮地沖他眨了下眼睛。
蕭衡也眨巴了幾下眼睛，忽地恍然大悟：“是土靈珠？土神仙上將土靈珠給咱們了！”
“對。”葉潯道。
蕭衡歡喜的都要飛起來了，端著土靈珠看了又看：“土靈珠，這便是土靈珠啊，那土神仙上呢？”
“他應該是回長周山去了。”葉潯拉住蕭衡的袖子，“土神走之前答應了我，只要我們有需要，他會來幫助我們的。眼下我們救回毒屍，便趕緊帶土靈珠回丹青山吧。”
“好！”蕭衡小心翼翼地將土靈珠納入虛鼎，和葉潯一並離開了客棧。
當二人趕到永寧村時，衛羽等人已將一半的毒屍都救了回來。
蕭衡望著或躺或臥，或哭泣或呆滯的從地獄回到人間的毒屍，一時間百感交集。他們其中不乏有仙盟百家的弟子，被白魔折騰成這樣，當真是令人心痛。
“蕭師兄，葉師兄，我們在這裏！”
衛羽擼起袖子，站在毒屍群裏朝蕭衡打招呼，他身旁站著個剛剛解救回來的毒屍，看那行裝，應該是逍遙門的弟子。
蕭衡忙跑了過去：“衛師弟，你們進行的如何了？”
“你再晚來個時辰，我們就忙完了。”孟郁塵插話進來，“蕭兄真是好眠啊，昨晚上是做什麽事情了，居然睡到這個時候。”
衛羽一聽，迅速地和隋英與陸由之對視了一眼，繼而齊齊望向站在蕭衡身後的葉潯。
華子陽直男體質，楞呵呵道：“蕭兄昨日入了天幕席，想必耗損良多，多休息一下也是應該的。”
“應該的？”孟郁塵嘿嘿一笑，就差將“我看你們兩個之間有事”這句話點破了，項左清卻是一副看破不說破的神態，繼續忙乎自己手裏的事去了。
怎的大家夥的反應都奇奇怪怪的，蕭衡瞟了幾個白眼，煩躁道：“都別看著我了，趕緊做事，弄完了咱們回丹青山了。”
“回丹青山？”衛羽驚道，“我們還沒有找到土靈珠呢！”
“你個傻子！”蕭衡俯身捏了捏衛羽的小臉，“我說能回去了就是能回去，還能害你不成。”
衛羽被蕭衡捏了個變形，掙開蕭衡的手，不滿地朝葉潯告狀：“大師兄，你看呀，二師兄又欺負人。”
“欺負你怎麽了？”蕭衡裝模作樣地兇了兇衛羽，側眸一瞧，發現葉潯正笑瞇瞇地盯著自己，臉一燙，裝腔作勢道，“你給葉潯告狀也沒用，他我一樣的欺負！”
吹完牛的蕭衡神清氣爽，找了塊毒屍多的地，開始分發解藥。
毒屍的解藥是一種聞起來味道不大友好的藥粉，只要給毒屍聞一聞便可使他們恢覆神智，尋常的百姓可能要繼續難受一陣子，修士則可以調息運氣，早早恢覆過來。
蕭衡不多時便救回了好幾個毒屍，在一片感恩戴德的聲音中害羞的直撓頭，此行而來，他為毒屍解毒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則是要找到那個拿著柳正沅佩劍的逍遙門弟子，柳正沅已死，身為好友，他合該將他的劍找回來，好好珍藏起來。
蕭衡沒頭蒼蠅似得找了一圈，卻始終沒找到那個劍修，忽然，一身穿逍遙門劍服的劍修閃到他身前，鬼鬼祟祟地拉住了他的袖子。
蕭衡定睛一瞧，這才發現眼前這名逍遙門弟子正是剛剛站在衛羽身邊的那個，便道：“你是逍遙門的弟子對嗎？”
“是。”弟子點點頭，急切地說，“在下一直在等蕭公子，想著蕭公子不來便將事情托付給衛公子，如今蕭公既然來了，便說與蕭公子聽。”
“什麽事情這麽神神秘秘的。”蕭衡一下子好奇了起來。那劍修也不磨蹭，立刻從腰間拔出一把長劍遞給蕭衡：“這是柳師兄的佩劍，如今逍遙門已破，弟子無力珍藏師兄佩劍，還望蕭公子代為收藏。”
蕭衡想都沒想便將劍修手中的劍接了過來：“柳兄的劍在你手上，你……”
“不錯，在下便是當初傷了蕭公子的毒屍。”那劍修一臉愧疚，“但其實，我當時是想毒殺葉潯的……”
“你說什麽？”蕭衡有些聽不懂了，“你要殺我葉師兄，怎麽，你和我葉師兄有仇嗎？”
小劍修紅著眼睛朝葉潯所在的方向看了兩眼，忽地拉低聲音，隱隱避避道：“蕭公子！你聽我說，真正的飛花宮少君早就死了！你眼前的這個是假的！”
蕭衡腦中轟的一聲響。
“你說什麽？你再給我說一遍？”蕭衡憤怒地揪住小劍修的衣領，引得衛羽等人紛紛側眸。
小劍修倒也不怕，朝葉潯所在的方向瞪了幾眼，咬牙切齒道：“蕭公子，在下說的都是真的，在下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再死一次又何妨。只是蕭公子絕不能被歹人欺騙，落得與逍遙門一樣的下場。弟子雖不知那人的真實身份，可他既然冒充飛花宮少主潛入丹青山，定是沒安好心！”
緊攥著劍修衣領的蕭衡雙臂微微顫抖起來。
“我不相信，你說謊……”蕭衡道，“你一定是被毒氣攻心，糊塗了……”
“我沒有！”小劍修啞著聲音反駁，“我以柳師兄的聲譽發誓我說得一切都是真的，蕭公子若不相信大可以去飛花宮看一看，葉少君已死多年，飛花宮定有其衣冠冢！”
蕭衡身體重重朝後仰了一下，將小劍修放開了。
葉潯……葉潯……
他真的？
那曾經縈繞在蕭衡腦中的，久久不散的黑霧傾巢而出。
“蕭師弟。”察覺到異常的葉潯朝蕭衡走了過來，“你怎麽了？為何與這逍遙門的弟子動起手來。”
“我沒事。”蕭衡飛快掩蓋下心中的躁動，轉身沖葉潯一笑，“既是問他一點事情，葉師兄，我們可以回仙盟了嗎？”
葉潯打量了那逍遙門弟子兩眼，猶豫道：“差不多，最晚下午就能動身。”
蕭衡睨著葉潯明亮的眼睛，試圖從那的眼眸中挖出什麽，那雙水潑般澄澈的眼睛分明清明的很，可不知怎的蕭衡硬是看出了幾絲染滿腥風血雨的黑霧。
“蕭師弟？”蕭衡的反應的哪裏逃得過葉潯的眼睛，便謹慎逼近一步，“你怎麽了？”
蕭衡楞楞註視葉潯片刻，忽地一按頭道：“葉師兄，我昨晚上又做噩夢了。”
“噩夢？”葉潯忙攙扶住蕭衡，“什麽噩夢，說來給我聽聽。”
“是七煞山，我有夢到七煞山了。”蕭衡顫聲道，“自從從七煞山逃出來，我時時夢到跌落下七煞山時的慘景，師兄，我想回七煞山看一看，看過了，或許就解開我的心魔了。”
“是嗎？”葉潯幾乎毫不猶豫地應了下來，“既是如此，便叫華師兄等仙回丹青山去，師兄與你到七煞山走一趟。”
蕭衡沒想到葉潯竟是這般痛快的應了下來，楞神片刻，恍惚道：“好。”
當蕭衡告訴衛羽等人自己要去七煞山時，遭到了衛羽在內的所有人的反對，但當大家知道是葉潯跟著蕭衡一塊去的時候，便紛紛閉嘴了。
愛去去吧，誰知道你們兩個是真的去七煞山或者幹什麽了。
無人關心。
稍稍商討了一番後，葉潯與蕭衡向飛花宮方向出發，衛羽等則回仙盟覆命。
一路上，揣了一肚子心事的蕭衡一路都魂不守舍，葉潯見蕭衡懶懶的，便也不主動找他說話，直至到了南境蕭衡才不痛不癢地問了句：“到南境了，葉師兄要去飛花宮看看嗎？”
蕭衡的不對勁，葉潯了然於心，他鎮定自若，且順著蕭衡的話：“飛花宮如今與逍遙門一樣，都是斷壁殘垣了，便是看了也是徒剩悲涼，還去那幹什麽呢？”
“可是飛花宮是葉師兄的家啊。”蕭衡笑笑，“哪有路過家門而不入的道理，再說了，師弟我也想要祭拜一下清宮主。”
蕭衡目光淩厲的瞪著葉潯，葉潯默默與他對視了片刻，妥協道：“好，我便帶著蕭師弟回飛花宮看一看。”
距離上一次到南境不過過去半月的功夫，如今，南境百姓已重建家園，好好生活起來。蕭衡想起先前與黑魔徒在南境的一役，只覺得恍如隔世，其實仔細想想，不過只有十幾天而已。
在葉潯的帶領下，蕭衡很快便來到了飛花宮。與逍遙門不同，飛花宮看想去更像一座清幽的別院。只是別院中鬼氣森森，斷壁殘垣，早已不見昔日的美景。
“這便是飛花宮了。”葉潯指著破損了半面的白玉墻壁上的大字對蕭衡道，“除了我和宮音，這世上已經沒有飛花宮的人了。飛花宮內瘴氣重，你進去以後千萬當心。”
叮囑了蕭衡一番後，葉潯摔下進了飛花宮。
蕭衡站在門外端詳了葉潯片刻，擡頭將白玉墻壁上的“飛花宮”三個字來回打量了打量，也擡腳走了進去。
飛花宮內，已無半點生機，便是僅存的老樹亦是死氣沈沈的，像只吊著半口氣。葉潯徑直走進正殿，駐足等著蕭衡道：“我娘的墓室就在裏面，你要與我進去嗎？”
“當然。”蕭衡痛快道，“我來就是為了祭拜清宮主的，難道葉師兄忘了？”
葉潯笑笑，指著西面的一扇小角門道：“那便跟我來吧。”
葉潯說著便走進了小角門，蕭衡跟著葉潯走了片刻，忽地頓下，趁其不備飛向房頂。
葉潯一頓，分明察覺到了蕭衡的行為卻沒做什麽，而是獨自走進了角門。
從房頂沖出來的蕭衡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他難受，非常難受，倒不是因為飛花宮內陰氣太重，瘴氣太重而難受，而是心裏憋悶的難受。
經過這麽多天的相處，他已經不討厭葉潯了，對於葉潯身上的謎團雖然仍舊想弄清楚，可打從心裏已經接受了葉潯，若是葉潯真的是壞人，他要怎麽辦？
拿起觀心劍殺了他嗎？
蕭衡閉了閉眼睛，情不自禁又是想到了葉潯親吻自己的畫面。那個吻和葉潯指尖纏繞著的黑霧一樣死死糾纏著他，要他片刻都不得安寧。
罷了，就一次，就再給葉潯一次機會。
只要這次在飛花宮內查不出什麽，他就不管葉潯指尖黑霧的事，憑他背後究竟藏著什麽不願告人的秘密，他都認定了這位葉師兄。
他相信自己沒有看錯人，相信！
蕭衡默默攥拳，從房頂上飛了下來，開始搜尋小劍修口中的衣冠冢。
可飛花宮這麽大，又亂七八糟的，到哪裏去找什麽衣冠冢呢？他舍下葉潯獨自在飛花宮內轉來轉去，若是跟葉潯撞上了，他該如何解釋？
煩死了！
蕭衡越想越煩躁，在飛花宮內沒頭蒼蠅似得轉悠起來，不知不覺中竟是吸入了許多瘴氣，那瘴氣令人頭暈目眩，腰酸腿軟極為難受，蕭衡忍耐不住，跌跌撞撞來到一口水井前，想要打些水來沖一沖來。
水桶“咕咚”一聲落下，卻遲遲沒有碰觸到水面，蕭衡心下起疑，借著陽光朝井下看了看，卻什麽都沒有看到。
水呢？竟是沒有水嗎？他從懷中取了顆夜明珠丟進水井，夜明珠越下越深，漸漸的，竟是將井下照的一清二楚。
井下密密麻麻，開滿了無數鮮花，那些鮮花鮮活茂盛，與飛花宮內喪氣的景象完全不一樣。蕭衡好奇不已，猶豫片刻後跳入井中，以壁虎爬墻功游了下去。
待到井下後，蕭衡徹底傻了。
幹涸的水井中竟是別有洞天，除了大片大片的花海，還有從天而降的花瓣，飛花宮飛花宮，蕭衡眼下可當真知道飛花宮的含義了。
他小心翼翼地繞開花海，朝地宮正中心的高臺走去，待走的近了才看清高臺之上似乎放著一個水晶棺，蕭衡的心一瞬間便收緊了，他緩步走上高臺，輕輕來到水晶棺前，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水晶棺裏面躺著的人是誰？清宮主嗎？不，不會，葉潯明明要帶他去別處拜謁清宮主。那……那這個水晶棺中的是。
蕭衡伸出顫抖的手，一點點拂去水晶棺蓋上厚厚的花瓣，水晶棺材中躺著的公子一身白衣，容貌傾城，不是別人正是葉潯！
葉潯！！
蕭衡渾身一顫，直接跪在了水晶棺旁。
葉潯！怎麽會是葉潯！
如果躺在水晶棺裏面的這個是真的葉潯，那個出現在他眼前的那個，親吻過他的人又是誰？
蕭衡簡直要瘋了，他才接納了葉潯，才接納了葉潯啊！
“你發現了？”
空蕩蕩的地宮中忽然響起了另一個聲音，“我就知道你一定是知道了什麽，所以才吵著要到飛花宮來。”
一道雪白的身影踩著厚厚的花毯一步步逼近蕭衡，蕭衡不用看也知道來人是誰。
不多時，那個人的影子總算來到了自己近前，蕭衡僵硬地擡起頭來，看了那人一眼：“你到底是誰？”
“葉潯！你到底是誰！”
少年的震怒之音傳遍地宮的每個角落，葉潯的衣衫亦因蕭衡怨氣十足的吶喊聲浪而飛揚了起來。“蕭師弟。”葉潯憂傷地望著蕭衡，“你不要生氣，我會慢慢解釋給你聽的。”
“我現在就要你解釋給我聽！”蕭衡咆哮著，指著水晶棺中的葉潯，道，“真正的葉潯早就死了，你到底是誰，又為什麽來冒充葉潯混到仙盟！你幾次三番救了我，向我示好，是不是在刻意為之，因為你的內心藏著不可告人的陰謀！”
蕭衡的雙眼因激動的情緒而緋紅起來，葉潯卻神色淡淡的，而這種平淡更是令蕭衡氣惱。
“你說話啊！”蕭衡用力揉散葉潯的衣襟，“我早就發現你不對勁了，卻還是被你蒙騙，違逆本心相信了你！”
便拉起葉潯的衣袖，握著他右手指尖：“我見識過你指尖繞滿黑霧的樣子，葉潯，不，黑心人，你到底是誰？你是不是……”
蕭衡難以啟齒：“你是不是黑魔徒！”
臥底而來的黑魔徒，與他們周璇演戲的黑魔徒！
葉潯靜默地望著蕭衡良久沒有說話。
“你說話啊！說啊！”蕭衡甩開葉潯，覆又撲了上去，將他撞在了地上。
葉潯痛吟一聲，整個後背撞在冷硬的玉磚上，五臟六腑都震的挪了位，蕭衡不依不饒，對著葉潯便是一通亂打：“你說啊，說啊，不說我便殺了你！”
葉潯生受了幾下捶打，這才握住蕭衡的雙手，將他扯了起來。
“葉潯！”
“蕭衡！”葉潯更大聲的叫住蕭衡，蕭衡被其一震，楞在原地，只哀怨的地望著葉潯。
“是我不對，我騙了你，但你要相信我，我永遠不會做傷害你的事。”
“事到如今你還想騙我！你真當我是！嗚……”
不待蕭衡說完，葉潯便用封住了他的嘴。
冰涼卻又溫熱的嘴唇瞬間點起了蕭衡心中的怒火，他不再木訥承受，而是將一腔怒火傾瀉於唇齒之間，葉潯由著蕭衡咬破了自己唇，他忍受得了疼，卻忍受不了二人間越發膠著的氣氛。
“師弟……”葉潯口中反覆撕咬著兩個字，反客為主地將蕭衡推在了冰棺上。蕭衡撞在冰棺上的瞬間不由自主地看了躺在冰棺中的真正的蕭衡一眼，繼而被葉潯封住雙唇，再次糾纏。
他躺在真正的葉潯的屍首上，被假的葉潯來回折騰，其中滋味當真是難以言說……
葉潯的吻，越來越深，深得像欲拉扯著他一起入地獄似得，蕭衡氣的無力，又掙不開葉潯，心道難不成今日揭開葉潯真面目不成竟是要失聲於他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內屋外，葉潯盤膝而坐，調運內息。
唇角還殘留著蕭衡身上的氣息，他深深一嗅，只覺得整顆心都軟了下去。
快了，就快了。
他所期盼的那一日，應該很快就能到來了。
葉潯緩緩閉上眼睛，想著心中籌謀之事，不知不覺中已是入定。屋外皓月當空，夜深人靜，偶有貓兒從房梁上踏過，除此以外，便再也沒有別的聲音了。
一團暗黃色，微亮著的靈光穿門而入，小心翼翼地來到葉潯身旁，靠上的葉潯的額頭。靈光將將得逞之際，葉潯緊閉著的雙眸徐徐睜起：“土神大駕光臨，弟子有失遠迎。”
浮在半空中的靈光一頓，倒退著來到門前，繼而化作了位眉目靈動的小哥。
小哥雙眸亮晶晶地望著葉潯，片刻後，一頭褐色長發的土神埌坤穿門而過，來到了葉潯的面前。
“葉公子，晚上好啊。”埌坤抄著手，居高臨下的盯著葉潯。
葉潯抖了下衣袖，側眸望著埌坤：“土神仙上，您怎麽到這裏來了？”
“我來這兒自是找葉公子你啊。”埌坤回道。
“找我？”葉潯回過頭來抿了抿唇角，“土神仙上找我有事嗎？”
“我來，是因知道我與你打的那個賭贏了，既是賭贏了，當然要來收賭資。”
“哦？”葉潯站了起來，立刻便比埌坤高出去小半個頭，“土神仙上倒是說說是怎麽贏的在下。”
埌坤嗤笑一聲，一板一眼地比劃著道：“我賭你的真實身份是那討厭鬼，而你的小師弟，則是我的小寶貝，老七。你且說對不對。”
葉潯目光沈沈地望了埌坤片刻，既不否定，也不肯定，他背著手走到窗前，望著天邊被烏雲遮擋了起來，晦暗不明的月亮：“仙上，弟子不是跟你說過嗎？如今這世下，你賭贏了怎樣？賭輸了又怎樣？”
埌坤順著葉潯的目光朝外望了望，墨翠般的眸子一沈，冷聲道：“你別說這種話來膈應我。”疾步走到葉潯身邊，再道，“我知道，七神情誼不在，破鏡無法重圓。可若真是這樣，你又何必變成這個樣子來接近老七！”
“你怎麽就敢斷定，我蕭師弟便是你口中的小七。”葉潯淡淡道。
“自然是因為你。”埌坤篤定自若，“你敢讓土靈精華測一測你的魂脈嗎？你不敢，因為你知道你是誰。也只有你，能把小七找回來！”
埌坤頓了頓，又道：“雖然不知道你在小七身上動了什麽手腳，可我敢斷定你的身份就是討厭鬼，討厭鬼死死賴著的人，不是小七又能是誰！”
葉潯微微仰了仰頭，沒有說話。
埌坤盯了葉潯側臉片刻，嗤笑一笑道：“我一直討厭你，要不是你不要臉的勾引小七，小七怎麽會棄了無情道，到頭來弄了個……罷了，當初的事，我們都有責任，你知道嗎，每當我想起小七他、他……”
埌坤雙目一紅，便是說不下去了。
葉潯從始至終望著天邊冷月，不做反應。
埌坤也不糾纏，兀自冷靜了片刻道：“那幾位呢？你可知道他們在哪。”
“你問我做什麽，若真有心，便回長周山看一看。”葉潯面無表情道。
“長周山？”埌坤哂笑著搖了搖頭，“哪還有什麽長周山，不過是關押著觀象的監獄罷了。”
“不止關押著觀象，還有……”葉潯神情恍惚了一下，“還有仲溪。”
埌坤渾身一顫，抓緊了葉潯的衣袖。
“你說什麽？你說大哥他仍在長周山？”
葉潯動容道：“總有人要守著長周山，看管著觀象不是？我幫著大哥撐了三十年，若非有其他要事需要我去做，我會守在長周山一輩子……”
“長周山……長周山……”埌坤呢喃著松開了葉潯的袖子，“是時候回去看一看了，是時候了，只是不知大哥肯不肯原諒我。”
他說著又擡頭看了葉潯一眼，似乎想從葉潯的神情中找到答案，然而葉潯面上封凍如冰，哪裏有半絲反應。
埌坤頹然放棄，翻轉手腕，召出了一顆暗黃色的，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珠子。
“土靈珠在此，若是於你有用，便拿去吧。只是別再害了小七，否則……”
埌坤咬牙切齒地瞪了葉潯半日，到底也沒否則出個所以然來。
一夜無話，當天際甫亮的時候，蕭衡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了起來。
老天開眼，總算讓他睡了一晚上的安生覺，不過這覺睡得再安生，他也清楚的記得昨天夜裏都發生了什麽。
屋外靜悄悄的，也不知道葉潯還在不在，蕭衡磨磨蹭蹭下了床，推門一瞧，愕然發現葉潯竟仍直挺挺的坐在他門外，當真是為他護了一夜的法。
“葉、葉潯……”蕭衡呼喚著葉潯的名字，忽然間覺得心中很是奇奇怪怪，葉潯聽到蕭衡的聲音回眸一笑，起身道，“蕭師弟，你醒了？”
蕭衡望著葉潯的臉白了又紅，心裏像揣了只小貓似得撓啊撓。該死！這麽緊張幹什麽！不就是被葉潯親了一口吃了虧麽，大不了以後親回來便是了。如此想著，人便支棱了起來，昂著小腦袋問：“你怎麽還在這裏，衛羽他們呢？”
“衛師弟剛才來過了，現下應該去集合能夠醫治回來的毒屍了。”葉潯道。
“那咱們也快過去吧！”
蕭衡擡腳便走，葉潯忙攔住他：“蕭師弟。”
蕭衡足下一頓：“怎麽了？”
葉潯微笑著攤開雙手，蕭衡低頭一瞧，只見他掌心托著一顆雞蛋大小，黃不溜丟，看起來無甚特殊之處的珠子。
“這是什麽？早餐嗎？”蕭衡沒頭沒腦地說。
“這是土神仙上留給你的，也是你一直想要的東西。”葉潯將土靈珠放在蕭衡手中，調皮地沖他眨了下眼睛。
蕭衡也眨巴了幾下眼睛，忽地恍然大悟：“是土靈珠？土神仙上將土靈珠給咱們了！”
“對。”葉潯道。
蕭衡歡喜的都要飛起來了，端著土靈珠看了又看：“土靈珠，這便是土靈珠啊，那土神仙上呢？”
“他應該是回長周山去了。”葉潯拉住蕭衡的袖子，“土神走之前答應了我，只要我們有需要，他會來幫助我們的。眼下我們救回毒屍，便趕緊帶土靈珠回丹青山吧。”
“好！”蕭衡小心翼翼地將土靈珠納入虛鼎，和葉潯一並離開了客棧。
當二人趕到永寧村時，衛羽等人已將一半的毒屍都救了回來。
蕭衡望著或躺或臥，或哭泣或呆滯的從地獄回到人間的毒屍，一時間百感交集。他們其中不乏有仙盟百家的弟子，被白魔折騰成這樣，當真是令人心痛。
“蕭師兄，葉師兄，我們在這裏！”
衛羽擼起袖子，站在毒屍群裏朝蕭衡打招呼，他身旁站著個剛剛解救回來的毒屍，看那行裝，應該是逍遙門的弟子。
蕭衡忙跑了過去：“衛師弟，你們進行的如何了？”
“你再晚來個時辰，我們就忙完了。”孟郁塵插話進來，“蕭兄真是好眠啊，昨晚上是做什麽事情了，居然睡到這個時候。”
衛羽一聽，迅速地和隋英與陸由之對視了一眼，繼而齊齊望向站在蕭衡身後的葉潯。
華子陽直男體質，楞呵呵道：“蕭兄昨日入了天幕席，想必耗損良多，多休息一下也是應該的。”
“應該的？”孟郁塵嘿嘿一笑，就差將“我看你們兩個之間有事”這句話點破了，項左清卻是一副看破不說破的神態，繼續忙乎自己手裏的事去了。
怎的大家夥的反應都奇奇怪怪的，蕭衡瞟了幾個白眼，煩躁道：“都別看著我了，趕緊做事，弄完了咱們回丹青山了。”
“回丹青山？”衛羽驚道，“我們還沒有找到土靈珠呢！”
“你個傻子！”蕭衡俯身捏了捏衛羽的小臉，“我說能回去了就是能回去，還能害你不成。”
衛羽被蕭衡捏了個變形，掙開蕭衡的手，不滿地朝葉潯告狀：“大師兄，你看呀，二師兄又欺負人。”
“欺負你怎麽了？”蕭衡裝模作樣地兇了兇衛羽，側眸一瞧，發現葉潯正笑瞇瞇地盯著自己，臉一燙，裝腔作勢道，“你給葉潯告狀也沒用，他我一樣的欺負！”
吹完牛的蕭衡神清氣爽，找了塊毒屍多的地，開始分發解藥。
毒屍的解藥是一種聞起來味道不大友好的藥粉，只要給毒屍聞一聞便可使他們恢覆神智，尋常的百姓可能要繼續難受一陣子，修士則可以調息運氣，早早恢覆過來。
蕭衡不多時便救回了好幾個毒屍，在一片感恩戴德的聲音中害羞的直撓頭，此行而來，他為毒屍解毒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則是要找到那個拿著柳正沅佩劍的逍遙門弟子，柳正沅已死，身為好友，他合該將他的劍找回來，好好珍藏起來。
蕭衡沒頭蒼蠅似得找了一圈，卻始終沒找到那個劍修，忽然，一身穿逍遙門劍服的劍修閃到他身前，鬼鬼祟祟地拉住了他的袖子。
蕭衡定睛一瞧，這才發現眼前這名逍遙門弟子正是剛剛站在衛羽身邊的那個，便道：“你是逍遙門的弟子對嗎？”
“是。”弟子點點頭，急切地說，“在下一直在等蕭公子，想著蕭公子不來便將事情托付給衛公子，如今蕭公既然來了，便說與蕭公子聽。”
“什麽事情這麽神神秘秘的。”蕭衡一下子好奇了起來。那劍修也不磨蹭，立刻從腰間拔出一把長劍遞給蕭衡：“這是柳師兄的佩劍，如今逍遙門已破，弟子無力珍藏師兄佩劍，還望蕭公子代為收藏。”
蕭衡想都沒想便將劍修手中的劍接了過來：“柳兄的劍在你手上，你……”
“不錯，在下便是當初傷了蕭公子的毒屍。”那劍修一臉愧疚，“但其實，我當時是想毒殺葉潯的……”
“你說什麽？”蕭衡有些聽不懂了，“你要殺我葉師兄，怎麽，你和我葉師兄有仇嗎？”
小劍修紅著眼睛朝葉潯所在的方向看了兩眼，忽地拉低聲音，隱隱避避道：“蕭公子！你聽我說，真正的飛花宮少君早就死了！你眼前的這個是假的！”
蕭衡腦中轟的一聲響。
“你說什麽？你再給我說一遍？”蕭衡憤怒地揪住小劍修的衣領，引得衛羽等人紛紛側眸。
小劍修倒也不怕，朝葉潯所在的方向瞪了幾眼，咬牙切齒道：“蕭公子，在下說的都是真的，在下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再死一次又何妨。只是蕭公子絕不能被歹人欺騙，落得與逍遙門一樣的下場。弟子雖不知那人的真實身份，可他既然冒充飛花宮少主潛入丹青山，定是沒安好心！”
緊攥著劍修衣領的蕭衡雙臂微微顫抖起來。
“我不相信，你說謊……”蕭衡道，“你一定是被毒氣攻心，糊塗了……”
“我沒有！”小劍修啞著聲音反駁，“我以柳師兄的聲譽發誓我說得一切都是真的，蕭公子若不相信大可以去飛花宮看一看，葉少君已死多年，飛花宮定有其衣冠冢！”
蕭衡身體重重朝後仰了一下，將小劍修放開了。
葉潯……葉潯……
他真的？
那曾經縈繞在蕭衡腦中的，久久不散的黑霧傾巢而出。
“蕭師弟。”察覺到異常的葉潯朝蕭衡走了過來，“你怎麽了？為何與這逍遙門的弟子動起手來。”
“我沒事。”蕭衡飛快掩蓋下心中的躁動，轉身沖葉潯一笑，“既是問他一點事情，葉師兄，我們可以回仙盟了嗎？”
葉潯打量了那逍遙門弟子兩眼，猶豫道：“差不多，最晚下午就能動身。”
蕭衡睨著葉潯明亮的眼睛，試圖從那的眼眸中挖出什麽，那雙水潑般澄澈的眼睛分明清明的很，可不知怎的蕭衡硬是看出了幾絲染滿腥風血雨的黑霧。
“蕭師弟？”蕭衡的反應的哪裏逃得過葉潯的眼睛，便謹慎逼近一步，“你怎麽了？”
蕭衡楞楞註視葉潯片刻，忽地一按頭道：“葉師兄，我昨晚上又做噩夢了。”
“噩夢？”葉潯忙攙扶住蕭衡，“什麽噩夢，說來給我聽聽。”
“是七煞山，我有夢到七煞山了。”蕭衡顫聲道，“自從從七煞山逃出來，我時時夢到跌落下七煞山時的慘景，師兄，我想回七煞山看一看，看過了，或許就解開我的心魔了。”
“是嗎？”葉潯幾乎毫不猶豫地應了下來，“既是如此，便叫華師兄等仙回丹青山去，師兄與你到七煞山走一趟。”
蕭衡沒想到葉潯竟是這般痛快的應了下來，楞神片刻，恍惚道：“好。”
當蕭衡告訴衛羽等人自己要去七煞山時，遭到了衛羽在內的所有人的反對，但當大家知道是葉潯跟著蕭衡一塊去的時候，便紛紛閉嘴了。
愛去去吧，誰知道你們兩個是真的去七煞山或者幹什麽了。
無人關心。
稍稍商討了一番後，葉潯與蕭衡向飛花宮方向出發，衛羽等則回仙盟覆命。
一路上，揣了一肚子心事的蕭衡一路都魂不守舍，葉潯見蕭衡懶懶的，便也不主動找他說話，直至到了南境蕭衡才不痛不癢地問了句：“到南境了，葉師兄要去飛花宮看看嗎？”
蕭衡的不對勁，葉潯了然於心，他鎮定自若，且順著蕭衡的話：“飛花宮如今與逍遙門一樣，都是斷壁殘垣了，便是看了也是徒剩悲涼，還去那幹什麽呢？”
“可是飛花宮是葉師兄的家啊。”蕭衡笑笑，“哪有路過家門而不入的道理，再說了，師弟我也想要祭拜一下清宮主。”
蕭衡目光淩厲的瞪著葉潯，葉潯默默與他對視了片刻，妥協道：“好，我便帶著蕭師弟回飛花宮看一看。”
距離上一次到南境不過過去半月的功夫，如今，南境百姓已重建家園，好好生活起來。蕭衡想起先前與黑魔徒在南境的一役，只覺得恍如隔世，其實仔細想想，不過只有十幾天而已。
在葉潯的帶領下，蕭衡很快便來到了飛花宮。與逍遙門不同，飛花宮看想去更像一座清幽的別院。只是別院中鬼氣森森，斷壁殘垣，早已不見昔日的美景。
“這便是飛花宮了。”葉潯指著破損了半面的白玉墻壁上的大字對蕭衡道，“除了我和宮音，這世上已經沒有飛花宮的人了。飛花宮內瘴氣重，你進去以後千萬當心。”
叮囑了蕭衡一番後，葉潯摔下進了飛花宮。
蕭衡站在門外端詳了葉潯片刻，擡頭將白玉墻壁上的“飛花宮”三個字來回打量了打量，也擡腳走了進去。
飛花宮內，已無半點生機，便是僅存的老樹亦是死氣沈沈的，像只吊著半口氣。葉潯徑直走進正殿，駐足等著蕭衡道：“我娘的墓室就在裏面，你要與我進去嗎？”
“當然。”蕭衡痛快道，“我來就是為了祭拜清宮主的，難道葉師兄忘了？”
葉潯笑笑，指著西面的一扇小角門道：“那便跟我來吧。”
葉潯說著便走進了小角門，蕭衡跟著葉潯走了片刻，忽地頓下，趁其不備飛向房頂。
葉潯一頓，分明察覺到了蕭衡的行為卻沒做什麽，而是獨自走進了角門。
從房頂沖出來的蕭衡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他難受，非常難受，倒不是因為飛花宮內陰氣太重，瘴氣太重而難受，而是心裏憋悶的難受。
經過這麽多天的相處，他已經不討厭葉潯了，對於葉潯身上的謎團雖然仍舊想弄清楚，可打從心裏已經接受了葉潯，若是葉潯真的是壞人，他要怎麽辦？
拿起觀心劍殺了他嗎？
蕭衡閉了閉眼睛，情不自禁又是想到了葉潯親吻自己的畫面。那個吻和葉潯指尖纏繞著的黑霧一樣死死糾纏著他，要他片刻都不得安寧。
罷了，就一次，就再給葉潯一次機會。
只要這次在飛花宮內查不出什麽，他就不管葉潯指尖黑霧的事，憑他背後究竟藏著什麽不願告人的秘密，他都認定了這位葉師兄。
他相信自己沒有看錯人，相信！
蕭衡默默攥拳，從房頂上飛了下來，開始搜尋小劍修口中的衣冠冢。
可飛花宮這麽大，又亂七八糟的，到哪裏去找什麽衣冠冢呢？他舍下葉潯獨自在飛花宮內轉來轉去，若是跟葉潯撞上了，他該如何解釋？
煩死了！
蕭衡越想越煩躁，在飛花宮內沒頭蒼蠅似得轉悠起來，不知不覺中竟是吸入了許多瘴氣，那瘴氣令人頭暈目眩，腰酸腿軟極為難受，蕭衡忍耐不住，跌跌撞撞來到一口水井前，想要打些水來沖一沖來。
水桶“咕咚”一聲落下，卻遲遲沒有碰觸到水面，蕭衡心下起疑，借著陽光朝井下看了看，卻什麽都沒有看到。
水呢？竟是沒有水嗎？他從懷中取了顆夜明珠丟進水井，夜明珠越下越深，漸漸的，竟是將井下照的一清二楚。
井下密密麻麻，開滿了無數鮮花，那些鮮花鮮活茂盛，與飛花宮內喪氣的景象完全不一樣。蕭衡好奇不已，猶豫片刻後跳入井中，以壁虎爬墻功游了下去。
待到井下後，蕭衡徹底傻了。
幹涸的水井中竟是別有洞天，除了大片大片的花海，還有從天而降的花瓣，飛花宮飛花宮，蕭衡眼下可當真知道飛花宮的含義了。
他小心翼翼地繞開花海，朝地宮正中心的高臺走去，待走的近了才看清高臺之上似乎放著一個水晶棺，蕭衡的心一瞬間便收緊了，他緩步走上高臺，輕輕來到水晶棺前，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水晶棺裏面躺著的人是誰？清宮主嗎？不，不會，葉潯明明要帶他去別處拜謁清宮主。那……那這個水晶棺中的是。
蕭衡伸出顫抖的手，一點點拂去水晶棺蓋上厚厚的花瓣，水晶棺材中躺著的公子一身白衣，容貌傾城，不是別人正是葉潯！
葉潯！！
蕭衡渾身一顫，直接跪在了水晶棺旁。
葉潯！怎麽會是葉潯！
如果躺在水晶棺裏面的這個是真的葉潯，那個出現在他眼前的那個，親吻過他的人又是誰？
蕭衡簡直要瘋了，他才接納了葉潯，才接納了葉潯啊！
“你發現了？”
空蕩蕩的地宮中忽然響起了另一個聲音，“我就知道你一定是知道了什麽，所以才吵著要到飛花宮來。”
一道雪白的身影踩著厚厚的花毯一步步逼近蕭衡，蕭衡不用看也知道來人是誰。
不多時，那個人的影子總算來到了自己近前，蕭衡僵硬地擡起頭來，看了那人一眼：“你到底是誰？”
“葉潯！你到底是誰！”
少年的震怒之音傳遍地宮的每個角落，葉潯的衣衫亦因蕭衡怨氣十足的吶喊聲浪而飛揚了起來。“蕭師弟。”葉潯憂傷地望著蕭衡，“你不要生氣，我會慢慢解釋給你聽的。”
“我現在就要你解釋給我聽！”蕭衡咆哮著，指著水晶棺中的葉潯，道，“真正的葉潯早就死了，你到底是誰，又為什麽來冒充葉潯混到仙盟！你幾次三番救了我，向我示好，是不是在刻意為之，因為你的內心藏著不可告人的陰謀！”
蕭衡的雙眼因激動的情緒而緋紅起來，葉潯卻神色淡淡的，而這種平淡更是令蕭衡氣惱。
“你說話啊！”蕭衡用力揉散葉潯的衣襟，“我早就發現你不對勁了，卻還是被你蒙騙，違逆本心相信了你！”
便拉起葉潯的衣袖，握著他右手指尖：“我見識過你指尖繞滿黑霧的樣子，葉潯，不，黑心人，你到底是誰？你是不是……”
蕭衡難以啟齒：“你是不是黑魔徒！”
臥底而來的黑魔徒，與他們周璇演戲的黑魔徒！
葉潯靜默地望著蕭衡良久沒有說話。
“你說話啊！說啊！”蕭衡甩開葉潯，覆又撲了上去，將他撞在了地上。
葉潯痛吟一聲，整個後背撞在冷硬的玉磚上，五臟六腑都震的挪了位，蕭衡不依不饒，對著葉潯便是一通亂打：“你說啊，說啊，不說我便殺了你！”
葉潯生受了幾下捶打，這才握住蕭衡的雙手，將他扯了起來。
“葉潯！”
“蕭衡！”葉潯更大聲的叫住蕭衡，蕭衡被其一震，楞在原地，只哀怨的地望著葉潯。
“是我不對，我騙了你，但你要相信我，我永遠不會做傷害你的事。”
“事到如今你還想騙我！你真當我是！嗚……”
不待蕭衡說完，葉潯便用封住了他的嘴。
冰涼卻又溫熱的嘴唇瞬間點起了蕭衡心中的怒火，他不再木訥承受，而是將一腔怒火傾瀉於唇齒之間，葉潯由著蕭衡咬破了自己唇，他忍受得了疼，卻忍受不了二人間越發膠著的氣氛。
“師弟……”葉潯口中反覆撕咬著兩個字，反客為主地將蕭衡推在了冰棺上。蕭衡撞在冰棺上的瞬間不由自主地看了躺在冰棺中的真正的蕭衡一眼，繼而被葉潯封住雙唇，再次糾纏。
他躺在真正的葉潯的屍首上，被假的葉潯來回折騰，其中滋味當真是難以言說……
葉潯的吻，越來越深，深得像欲拉扯著他一起入地獄似得，蕭衡氣的無力，又掙不開葉潯，心道難不成今日揭開葉潯真面目不成竟是要失聲於他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