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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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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

此景大大超出蕭衡的預料,一時間竟是怔立於地,慌亂失語。

這、這是怎麽回事!他怎麽和男人滾到一張床上去了!還有,那與他雲|雨的男人又是誰!!

蕭衡後顫半步,召出觀心劍飛身而起,一劍劈了下去,被劍氣擊中的二人卻是毫發無損,依舊在他面前做著那無恥之事,且越做越興奮。

蕭衡站在床前,看著在榻上戰栗著的自己,幾乎要瘋了。

“你是誰!”蕭衡提劍指著那男人的心口,“速速給我停下來,不然,我殺了你!”

男人無動於衷,抱起軟在床上的蕭衡,用力吻住了他的唇。

而那個蕭衡,也在熱烈回應著。

受不了了,受不了了!蕭衡尖叫一聲,提著劍刺了過去,劍尖觸碰在那二人糾纏著的唇間的剎那,一股無形之力將他層層包裹了住,扯著他從那二人體內穿行而過,落入一陌生之境。

此境不同於適才所在之仙境,四下裏一片烏蒙蒙,禿山環繞,陰氣森森,天邊沒有太陽,卻無端端亮著,七彩的霞光詭異地鋪撒在天與地交接之處,像被風吹動的薄紗般在空中飄飄蕩蕩,時而展開,時而聚起,時而縮回,時而灑滿整個天空。

這是哪?剛才那兩個人呢?那片仙境呢?

蕭衡正楞著,忽聽一壓抑陰森的聲音響起:“你來了?真是好久不見啊,你是來放我出去的嗎?”

“誰在說話?!”蕭衡朝著聲音所來之處亮出觀心劍,然而那聲音音域極廣,竟是從四面八方而來。

“三十年不見,你竟是忘了我嗎?”那聲音莫名蒼涼哀怨起來,“是你害得我被關在這絕境之中,不見天日,難成大業。我時時想著你,盼著你,如今好不容易重逢,你卻說忘了我,真是令我好生傷心。”

“你在渾說些什麽東西!老子壓根不認識你!何時害你了!”蕭衡扯著嗓子反駁道,然而除了在天際拂來拂去的七彩霞光,他什麽都看不到。

“都是你,都是因為你啊。”那詭異的聲音仍在叫囂,“若不是你,乾坤早已顛倒,我早已成為六界之主!正與邪,善與惡的標準皆以我的意念為尊。你們這些可憐的,沒有自我的,只聽他人教化的蠢貨,都會臣服於我,接受我的智慧,膜拜我……吾才是這世上唯一的神……”

“神個屁!老子看你就是個神經病!”蕭衡怒極反笑,無畏道,“少在這裏胡攪蠻纏的說一些狗屁不通的廢話,有本事便亮出真身,叫小爺我看看你幾斤幾兩!”

天邊七彩霞光忽地頓了住,定在空中一動不動了,半晌,那人又道:“真身?真身?哈哈,哈哈哈哈!”

詭異刺耳的笑聲乍然響徹整個山谷,天邊的七彩霞光像瘋狂生長的海草般肆虐爬行起來,剎那間鋪滿整個天空。

“該、該死!”蕭衡痛苦地堵住雙耳,而那詭譎的笑聲依舊沖入其腦海,肆無忌憚的在他的腦中橫沖直撞,聲嘶力竭的呼喊。

盛滿了嘶鳴聲的頭顱似要爆炸,蕭衡拼命壓制著邪力的入侵卻反抗無效,他用力地拍打著頭,瞪大了雙眼,痛苦地喘息著,終是支撐不住,半跪在了地上。

“停、停下來……”

蕭衡半是祈求半是威脅,而那嘶鳴聲卻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在他腦中無限膨脹著,欲將他的經脈根根震斷。

“我說!”蕭衡猛地起身,怒吼道,“給老子停下來!!!”

他發了瘋般朝天際呼喊,喊聲驚天動地,卷起無數飛沙走石直攻雲天,將層層蕩漾而來的七彩霞光逼退而去。靜謐詭異的山谷中無端而起狂風,呼嘯著的狂風卷過萬丈禿山,以摧枯拉朽之勢沖向天際,蕩平一切魑魅魍魎,魔哭鬼笑。

橫行在蕭衡腦中的邪音驟然消散,其頸後隱隱泛起一道金芒,劍芒黯滅之時,蕭衡眼中光芒盡失,如燃滅的蠟燭般漸漸歸於昏暗。

飛揚而起的衣袂翩翩落下,蕭衡痛吟一聲,撐著觀心劍半跪於地。

好、好厲害的風……

蕭衡甩了甩空空蕩蕩的頭,緩和了好一會才站了起來。眼前景象依舊,依舊是那片綿延起伏的禿山,不見太陽的明空,以及糾糾纏纏的七彩霞光。

至於那個險些用聲音殺了自己的男人,已是不見蹤跡。

那個人到底是誰?他說的那些話又是什麽意思?

還有,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他要如何才能回去?

正想著,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忽地落在了他肩上,蕭衡渾身一凜,反手便是刺出一劍。

身後之人快如旋風,移形換影躲過了他手中的長劍,繞到他另一邊焦急道:“蕭師弟,是我,葉潯!”

葉潯?蕭衡已然看清了眼前拂過的白影,忙收起觀心劍,一把拉住了葉潯的衣袖。

“葉師兄!”蕭衡激動道,“你怎麽找到這裏來了!”

葉潯立於崖邊,白衣被空中的殘風吹得獵獵飛舞。他垂眸打量著蕭衡,關切道:“你不用管我,你且告訴我你有沒有受傷。”

“我沒有,我好的很。”蕭衡朝天邊的七彩霞光揚了下下巴,“我剛才遇見了一個怪人,他說我害得他困在了這裏,可我壓根不知道他是誰,更不知道這裏是哪裏,我怎麽可能把他困在這裏。”

“你碰到觀象了?”葉潯眉心一皺,拉緊了蕭衡的手。

熟悉的靈流自蕭衡的指尖徐徐匯入葉潯的掌中,葉潯一楞,定神朝山谷裏望了望,果然看到了狂風傾掃的痕跡。

他皺了皺眉,不動聲色地將蕭衡體內躁動的靈流壓制了住。

蕭衡渾然不察,只好奇地問:“觀象?好熟悉的名字,似乎在什麽地方聽到過。”他凝神在腦中搜尋了片刻,終是想了起來,“你是說昆侖神的胞弟,就是那棵老榕樹提起過的,被長周七仙用靈珠合力封印起來的大魔頭觀象?”

“是。”葉潯倏地沈默了下去,似想起了痛苦無比的事情般唇角抖動了片刻,緩緩將蕭衡的手松開了。

自相識以來,葉潯一向是沈穩自持,雲淡風輕,鮮少這般情緒激動過,蕭衡頓生好奇,在葉潯松開自己手的瞬間反握住對方的手,詢問道:“葉潯,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快告訴我!告訴我這裏是哪,那個人是誰!我們究竟被困在了什麽地方。”

“我們被困在天幕席裏了。”葉潯道,“天幕席是飛花宮的法寶,與鏡花水月鏡顯現真實景象不同,天幕席中出現的大多都是幻境。”

“幻境?”蕭衡按了按太陽穴,“可是,可是我感受到的一切都是那麽真實……”

“這便是天幕席的厲害之處了。”葉潯挽住蕭衡的手,“蕭師弟,衛師弟他們還在等著咱們,你若身體無恙這便隨著師兄離開這幻境。”

“我沒事!”蕭衡堅定地說,“葉師兄,我們離開!”

葉潯點點頭,拉著蕭衡縱身跳下山崖。

山崖之下,烏雲密布,亂石嶙峋,似入無底之深淵。蕭衡微瞇著眼睛,隨著葉潯筆直向下,無畏地沖向那絕境深淵。

風聲簌簌自耳邊略過,層層疊疊的衣袍不受控制的向後飛去,盛開於烏雲之上。蕭衡緊握著葉潯的手,感受著葉潯掌心中的溫度,忽然覺得便是與他真的一同跌入地獄也不怕。

身旁的葉潯烏發翻飛,俊美的側臉在於這亂象叢生的絕境中看來多了一絲破碎的美感。蕭衡不知現在的自己是怎麽樣,總之一定沒有葉潯瀟灑倜儻就走了。

“葉潯,我們會死嗎?”蕭衡張大了嘴巴,沒頭沒腦的問道。

葉潯蹙眉一楞,猛地轉過頭來。

隔著濃的化不開的黑雲,葉潯看到了蕭衡清澈明亮的眼睛。

他心底驟然一酸,收回手臂將蕭衡用力抱在了懷中。

“不會死。”葉潯緊抱著蕭衡道,“你、我、我們,都不會死。”

說著,自袖中甩出飛花劍,橫於蕭衡面前。

飛花劍!

霜雪般的飛花劍在二人之間輕輕顫動著,似承受不住瘋狂下墜的力量欲爆裂開來,“抱緊我。”葉潯叮囑了蕭衡一句,猛地將飛花劍自劍鞘之中拔了出來。

冰藍透明的劍身脫離劍鞘的一霎,整座山谷都震顫了起來。

藏匿於禿山之下的黑色巖漿驟起波浪,逆流而上,咆哮著朝蕭衡葉潯翻湧而來。蕭衡瞪大了眼睛,眼看得離那巖漿越來越近,忽見百花自山縫中飛灑而出,漸漸聚成一張巨網將散發著惡臭的巖漿包裹了住。

葉潯握緊劍柄,沖著花網飛撲而下,繼而在劍尖刺破花網的瞬間抱著蕭衡旋身而起,足尖在花網上用力一踩,朝著天邊七彩的霞光飛去。

蕭衡只覺得五臟六腑都隨著葉潯的動作翻了個個兒,他忍著不適,覷目望著天邊的霞光,葉潯飛得好快啊,快到剎那之間已是沖出山谷逼近霞光,然而比葉潯更快的,是飛花劍散發出的百色花瓣。

那或大或小,或艷麗或素雅的花瓣在半空中擰成一根又一根的花繩,氣勢洶洶地朝著天邊的七彩霞光沖了過去,霞光似有所感,煩躁的晃來晃去,終是難耐爆發,放射出萬丈刺目的白光。

蕭衡幾乎下意識的閉住了眼睛,卻仍被那白光刺的腦中一空,昏昏沈沈之中,蕭衡似乎又回到了那片花開遍地的仙境,似乎又遇見了小木屋中的那兩個人。

誰?究竟是誰?

“誰!!!”頭痛欲裂!蕭衡猛地睜開眼睛,卻見眼前景象早已更換,什麽花海木屋,什麽亂石狂風,那些其奇奇怪怪的景象皆已不見,他所能看到的是與黑魔徒苦苦激戰的仙盟弟子,是衛羽隋英,是華子陽孟郁塵!

出來了!他們沖出來了!

蕭衡激動地攥住葉潯的衣襟:“葉潯,我們出來了。”

“是。”葉潯抱著蕭衡飛落在山峰,居高臨下地望著狐青青等人。

衛羽和隋英他們不知何時已是將仙盟弟子救了出來,華子陽和孟郁塵項左清三人亦掙開了身上的藤蔓,揮舞長劍與黑魔徒殺得難解難分。蕭衡心如擂鼓,激動的大笑三聲:“狐青青!你爺爺我回來了!”

狐青青手擲一根布滿倒刺的紅色長鐧,與項左清的長空劍纏鬥正酣,聽了蕭衡的話,避開項左清倒飛至九尾赤狐身上,仰頭睨著蕭衡道:“又是你?你居然這麽快便從天幕席中逃出來了?”

“死妖孽!你是有多蠢才想到用我師兄的家傳法寶來對付我?”蕭衡側眸看了葉潯一眼,“師兄,你誅殺毒屍,帶師弟我沖我天幕席辛苦了,便暫且休息一下,等著師弟將那妖女的腦袋摘下來以祭你的飛花劍。”

“好。”葉潯的飛花劍早已歸於劍鞘中,“我在這裏布施陣法,困住這些妖人,蕭師弟你大可放開手腳,殺他個痛快。”

言罷,二人對視一笑,蕭衡俯身而下,葉潯掌中結印,將一道罡風陣陣的印笳打入虛空。

狐青青目眥欲裂,嗚嚎一聲迎向了蕭衡,觀心劍與狐青青手中的長鐧當空一擊,火光四濺。

另一邊,華子陽與鶴賢月亦鬥的難解難分,華子陽手中破邪鞭如驚雷爆響,所到之處石崩樹斷,鶴賢月身如幽靈,憑借詭譎的身法在破邪鞭下躲閃進攻,一時間竟也沒落得下風。

“精彩,真是精彩啊。”一片混亂之中,一老者優哉游哉地靠在棵歪脖子樹上道,“常聽說書的講煉氣鬥法是何等的玄妙耀目,今日一見,方知那說書人所言非虛。常言道,百聞不如一見,老夫今朝有幸見到修真者對戰黑魔徒,他日再遇見那說書人,也可與其交流一番,將所見所聞之事說與眾人聽。”

“老頭,你怎麽在這?”四周雖是喊殺聲不斷,然蕭衡卻清清楚楚地聽到了那老頭的聲音,便用真氣震開了狐青青,提著劍飛到瓜皮帽老頭身前道,“你是真的不怕死嗎?怎麽哪有危險哪就有你的身影?”

瓜皮帽老頭調皮地望著蕭衡,嘿嘿一笑:“仙爺別生氣嘛,總之這命是老夫的,便是一不小心丟了老夫也不會與仙爺計較。”

說著朝蕭衡身後一指:“仙爺小心,那渾身掛滿鈴鐺的母老虎要偷襲你!”

蕭衡一聽哪裏還顧得上與瓜皮帽老頭掰扯,一記蠍子擺尾直踢狐青青面門,兩道註滿靈力的符篆順勢也飛了出去。

狐青青提起長鐧擋在面前,雖是擋下了蕭衡飛出的兩道奪命符,卻被其狠狠踢了一腳,且不偏不倚正踢在她那半張潰爛掉的殘面上,狐青青驚的後腿兩步,倒吸著冷氣顫巍巍摸了摸自己的殘面,怒吼道:“姓蕭的,你敢打我的臉!”

蕭衡嘴角一斜,笑道:“你那半張破臉又是冒煙又是流膿,看得人怪惡心的,不如割去了好。”

話落,將觀心橫於胸前,右手緊握劍柄,左手手呈劍指將充沛靈力註於指尖,一寸寸劃過觀心,將銀色劍身點亮。

觀心劍是蕭衡的本命法器,一旦得主人靈力註入,威力非常。狐青青心知不好,提鐧而起便是要逃,然下一秒便被觀心釋放出的靈流貫穿胸膛,口吐鮮血摔在了地上。

“呃……”狐青青一連打了個三個滾才停了下來,捂住受傷的胸口,幽怨地瞪著蕭衡。

蕭衡瀟灑接住飛轉回來的觀心劍,劍心垂地緩步走向狐青青,狐青青不避不躲,明知小命恐失卻是微笑了起來,那笑容顯現在她那張詭異的面孔上,當真是比羅剎鬼面還叫人惡寒。

“妖女,今日我便取你狗命,為我娘報仇。”

廢話不說,蕭衡便是又將註滿了靈力的觀心劍揚了起來,狐青青仍舊微笑著,笑容明媚而詭異,似在布散妖法。

蕭衡輕哂一笑,咬緊牙關,奮力揮下一劍。鋒利劍芒掃過狐青青脖頸的瞬間,一把扇尖赤紅,扇身雪白的羽毛扇橫旋而來,硬生生抗下了流光流轉的觀心劍。

緊接著,一身穿靛青色長袍,眉心生著一顆朱砂痣的玉面男子如風而至,沖著蕭衡笑了笑後卷攜狐青青而去。

好快的身法!葉潯已然夠輕盈飄逸了,可那人卻身如鬼魅,輕的像片羽毛一樣。蕭衡定神朝那青衣之人望去,卻見其已經攜帶狐青青飛至一仙鶴身上,至於與其交手的華子陽則被數百手持三叉戟的黑魔徒層層困住,難以脫身。

“你就是蕭衡?”那青衣男子睨笑著道,“好一個清雋秀麗的小公子,怪不得那麽招人喜歡。”

“鶴賢月!”蕭衡飛至一巨石上,“打不過便要當逃兵嗎?黑魔徒有你這樣的首領,真是丟人!”

“誰說我要當逃兵了?”鶴賢月優哉游哉地搖了搖羽毛扇,“我就在這等著你,你要殺我,便來吧。”

“你當我不敢!”蕭衡一劍斬下數只企圖將他撞下巨石的黑魔徒,足尖一點朝鶴守月飛了過去,鶴守月哼笑了兩聲,一扇揮下,天際頓生刀雨毒劍。

蕭衡一驚,忙在身前鑄下一道印陣,擋下了從天而降的刀劍。那刀劍不分敵我,仙盟弟子也好,黑魔毒屍也罷,但凡山谷中人,皆難逃這無情刀劍。原本與黑魔徒交戰的仙盟弟子不得不揮劍自保,便是黑魔徒亦四散奔逃。蕭衡飛落於地,焦急地去尋找葉潯的身影,卻意外發現那瓜皮帽老頭竟樂呵呵的欣賞著空中的刀光劍影,並且,那自空中飛下的刀劍竟沒有一把落在那祖孫二人的身上。

難道那老頭真的是土神?

若真是土神,怎地作壁上觀,安心的在一旁看戲,任仙盟弟子如此狼狽也不肯出手相救!

蕭衡百思不得其解,眼下也不是解決那瓜皮帽老頭的時候,便按下心中疑惑,調整劍勢欲再沖上半空與那鶴明月一戰,將將飛身再起之時,一只膘肥體壯的九尾赤狐忽地搶身在其近前,凸起的獠牙擦著蕭衡的手臂掠了過去,險些叼走他手中的觀心劍。

九尾赤狐?!蕭衡忙旋身落地,九尾赤狐“嗤嗤”叫了幾聲,一抖尾巴,定身在距蕭衡十步之外。

那赤狐毛發倒豎,齜牙瞪目,九條赤尾上上下下揮來揮去,殺氣四現。先前蕭衡與這九尾狐交手時,這狐貍不過小小一只,雖是厲害,形貌卻不恐怖。想來是這狐貍見到狐青青在蕭衡手下受了重傷,這才現了真身,沖上來替狐青青報仇了。

“孽畜……”蕭衡嫌惡的撣了撣九尾赤狐碰過的地方,“小爺便先宰了你,再去收拾你那萬惡的主子!”

九尾赤狐似是聽懂了蕭衡的話,憤怒地怒吼了一聲,立起九尾沖了過來。

蕭衡蓄力於墟,看準時機,拔劍而起,一人一獸眼看著便要撞在一起,山谷陡然間一震,一類似於海嘯之音自山谷下方奔騰而來,緊接著,一渾身雪白,雙目赤紅,形若雄獅的異獸跳上山崖,不由分說沖向了蕭衡。

一心要取九尾狐性命的蕭衡望著那朝著自己氣勢洶洶而來的異獸一楞,心道單單對付一只墜入魔道的九尾狐已是困難重重,再來一只異獸,他還要不要活了!正想著,那雪白異獸忽然騰空而起,張開滿是尖牙的巨口撲至蕭衡近前,一口咬住了九尾赤狐的脖子。

九尾赤狐頓時慘叫起來,四肢撲騰個不住,九條尾巴奮力抽打在雪白異獸的身上,異獸渾然不怕,將九尾狐咬在嘴裏狠命地甩來甩去,直至那妖狐沒了氣息方將其摔在地上,進而揚起前蹄發出一聲山崩地裂的呼嘯。

那呼嘯之音如一道利刃劃破長空,震得蕭衡心頭激蕩,情緒久久難以平覆。他怔怔望著異獸,異獸亦垂下頭,怔怔望著他。

四目相對,蕭衡的頭竟又是痛了起來,眼前的異獸分明是那般恐怖,為何,為何他竟想走過去,摸一摸它……

他異獸許是察覺到了蕭衡的心思,竟是一點點靠近了蕭衡,蕭衡納罕不已,後退兩步卻又定住,“你是誰?”謹慎而又不忍地揚起觀心劍,“你、你為什麽要幫我?你……認得我嗎?”

異獸見蕭衡對自己揚起了觀心劍,不解地歪了歪頭,擡起前爪便要將觀心劍拍走,蕭衡一驚,忙加註了靈力在觀心劍上,異獸看了眼靈光耀耀的寶劍,竟是委屈地哼唧了一聲,立在原地不在動了。

“狐兒!”重傷在身的狐青青不知何時從仙鶴的身上跳了下來,抱住九尾狐的屍體,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蕭衡!你傷我狐兒,我要你償命!”

那狐青青一把扯下身上所有的鈴鐺,托在掌心之中,漸漸煉成一顆人頭大小的巨鈴。

“求使住手!”鶴賢月揮扇殺出一條血路,飛至狐青青身前按住狐青青的手道,“這小子的命先放著,抓了那風靈獸要緊!”

風靈獸?眼前這只雪白異獸,是風靈獸?蕭衡心道。

“來人!”鶴賢月得見風靈獸兩眼直冒光,“快把那只風靈獸給本座抓過來!”

數千黑魔徒瞬時聚集於半空之中,排列出了個蕭衡看不懂的陣法,覆傾而下。

明亮的天空陡然暗淡下來,傾下的黑魔徒如烏雲一般蓋頂而來,教人避無可避。

風靈獸因天空異變而壓抑的低吼著,四只大爪亮出利甲準備著隨時將覆蓋下的黑魔徒撕碎。蕭衡覷目望著漸漸逼近的黑魔徒,默默倒吸了一口冷氣。

太多了,真的太多了!他們到底要殺到什麽時候才能將所有的黑魔徒殺光!

“哎呀,好端端的怎麽沖上來這麽多黑漆漆的家夥,打擾老夫我看戲。”瓜皮帽老頭一邊抖著腿一邊叨叨,全然沒將將要到來的危險當做一回事。

“老頭!”蕭衡氣到爆炸,“你究竟是不是土神!是的話就出手幫忙,不是的話趕緊帶著你那孫子逃命去!”

“仙爺你覺得呢?”瓜皮帽老頭不慌不忙,“你覺得我是什麽?”

“我?”蕭衡運起觀心劍,“我覺得你是個老瘋子!”

“老瘋子?哈哈哈……”瓜皮帽老頭低下頭玩味地笑了笑,身旁孫兒卻皺緊了眉頭,扯了扯瓜皮帽老頭的衣袖,擡手指了指護在蕭衡身前的風靈獸。

“看到了……”瓜皮帽老頭喃喃應道,繼而擡起頭,朝天邊看了一眼。

黑魔轟轟而下,轉眼之間已是逼近風靈獸,瓜皮帽老頭望著黑壓壓的魔軍微微一笑,擡起趿拉著布鞋的右腳重重踩在了沁滿了黑血的焦土之上。

只聽“轟”地一聲巨響,整個大地都震顫了起來。

怪石聳立的山崖間無端端升起數塊巨大的黃色土石,土石厚約三寸,形態各異,大小不均,卻是堅硬如鐵。這些土石看似無序實則頗有章法的飄在半空之中,似在等待著集結的號令。

“去吧。”瓜皮帽老頭攬住孫兒肩頭,將踏在焦土上的腳拿開了。

他抱起孫兒轉身離開的剎那,土石翻轉,沙暴驟起,意圖攻擊風靈獸的黑魔徒生生被亂飛著的土石沙塵沖毀了陣法,一個個被雨點般襲來的土石拍打得鬼哭狼嚎,至於仙盟弟子則被堆砌城墻的土石好好保護了起來,半分苦難都沒受。

“是土靈精華!”

不知誰高喊了一句,“土靈精華就在這裏,快!快去抓!”

土靈精華?!土神?!

蕭衡奮力揮去眼前沙霧,急慌慌去找那瓜皮帽老頭,卻被兩塊巨大的土石前後夾住了身子,就這麽被帶走了。

“蕭師兄!!”

“子安!”

身後有人在急切地呼喚著他,奈何蕭衡根本掙脫不開身上的土石,只能任由著對方將自己帶下高山,漸漸的,雙眼也被沙石所遮蓋,當他停止下墜眼前也沒了飛轉著的砂石時,已是來到了一間地處山清水秀之地的草屋中。

草屋不大,屋內的擺設也不甚齊全,像是才搭建出的新屋子。屋外風景倒是極好,樹林茂密,溪水潺潺,各種不知名的鳥兒嘰嘰喳喳在亂叫。

顛簸了一路的蕭衡四肢乏力,頭暈目眩,廢了好大的勁才將壓在身上的土石挪開,而始作俑者瓜皮帽則在一邊憨笑,邊笑邊問:“仙爺,你看這裏的風景美不美。”

“美個屁!”蕭衡一鼓作氣站了起來,拍拍身上的土道,“老頭,你到底是誰?剛剛那妖法是不是你施展的?”

“年輕人,別著急嘛。”瓜皮帽老頭在懷中摸啊摸啊,摸了半天摸出一把破破爛爛的扇子,“來,拿著這把扇子,對著對面的樹林扇一扇。”

蕭衡接過扇子,二話沒說便丟在了地上,就差上去踩兩腳:“老頭,你少在這裏跟我聲東擊西,顧左右而言他!我問你,你到底是不是土神,還有,你把我拐到這來幹什麽!”

“哎呀呀,別吼嘛別吼嘛,你看你那位師兄多溫柔儒雅,便是詢問我也是溫聲細語慢條斯理的,哪像你啊。”說著說著驀然一楞,苦笑了一下道,“不過也對,你一直這麽火急火燎,毛毛躁躁的。”

蕭衡聞言輕哂:“這話說得,你很熟悉我嗎?”

瓜皮帽老頭哼笑著聳了聳肩:“不熟不熟。”彎腰將地上的扇子撿起來又遞給蕭衡,“來,扇一下,只要你照我的話做了,我便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事情。”

“真的?”蕭衡半信半疑的接過瓜皮帽老頭手中的扇子,“你要是騙我怎麽辦?”

“我要是騙你?”瓜皮帽老頭裝模作樣地認真思索了片刻,奸詐一笑,欠揍道,“我要是騙你,你也拿我沒辦法啊……”

蕭衡:“……”

他確實沒辦法,適才發生的事情他是親眼見識過的,如那運土如神的仙法如果真是眼前這個看似平平無奇,實則特別欠揍的老頭發出的,那麽他必是土神埌坤無疑。

他一個金丹後期的小劍修能惹得起上仙嗎?惹不起。

蕭衡忍著氣打開折扇,朝著對面的樹林用力扇了幾下。

空氣中雖有風流拂過,然對面的樹林卻一點動靜都沒有,便是連瓜皮帽老頭頭上的瓜皮帽都沒有吹歪。

瓜皮帽老頭眼中滿是不解,擡起頭,納罕地盯著蕭衡。蕭衡將扇子還給老頭,不耐煩道:“我扇完了,該你履行承諾了。”

“不急不急。”瓜皮帽老頭不死心地扶起身旁的孫兒,“你再與我這孫兒碰一碰額頭,我才肯說給你聽。”

碰一碰額頭?蕭衡真的煩了,一掀衣袍靠在草屋上道:“老頭你當我是傻的嗎?扇了扇子碰額頭,碰完額頭呢?撞撞肚子嗎?”

“就碰一下額頭,就一下。”瓜皮帽老頭勾了下手指,立在草屋前的蕭衡竟不受控制地飄向那老頭的孫兒,半跪在了地上。

“老頭!你!”

“噓!”瓜皮帽老頭也讓孫兒半跪在了地上,二人便像成親時的新人一樣,將額頭抵在了一起。

蕭衡全程拼命掙紮著,奈何身體卻不受控制,全在那瓜皮帽老頭的操縱之下。蕭衡氣極,忍不住在心中將瓜皮帽老頭罵了千千萬萬遍,然而當額頭與那小哥抵在一處時,心中的戾氣竟是驟然消散了,他感到一股小溪般清澈的靈流源源不斷地從小哥的體內輸送到了自己身體的各個角落,然而他卻沒有同樣菁純的靈力回送過去。

小哥眉心一皺,主動離開了蕭衡,揚起稚嫩的小臉朝瓜皮帽老頭搖了搖頭。

“不是嗎?”瓜皮帽老頭眼中滿是失望,“你探準了,真的不是?”

小哥堅定地搖了搖頭。

瓜皮帽老頭悠然嘆了一口氣,將蕭衡扶了起來。

蕭衡仍生著瓜皮帽老頭的氣,當即便拂開了老頭的手,老頭訕訕一笑,柔聲道:“脾氣相貌幾乎一模一樣,又把風靈獸引來了,居然不是他。”

“什麽他?你在說誰?”蕭衡氣道。

瓜皮帽老頭又是嘆了口氣:“是在下的一位故人,這也是在下將蕭公子請到此處的原因,不過眼下誤會既除,蕭公子便可以走了,在下也絕不會再纏著蕭公子。”

蕭衡聞言眨了眨眼睛,隱隱覺得這老頭不大對勁,之前說話時左一個老夫右一個老夫的,這會子就便成在下了。

“老頭,原來你是故意跟著我的,就因為我長得像你的一位……故人?”

瓜皮帽老頭未置可否,微微一笑。

蕭衡越問越急:“那、那你到底是不是土神埌坤。”

瓜皮帽老頭擡頭望向蕭衡:“不錯,在下正是土神。”

“你真是土神埌坤?”先前葉潯說瓜皮帽老頭是土神時,蕭衡不敢信,如今瓜皮帽老頭親口承認自己是土神時,蕭衡還是不敢信。

“土、土神……”土神埌坤真的就是這德行?

破衣爛衫,臟發臭鞋,外帶一個憨憨傻傻的孫子?

“怎麽用這種眼神盯著我?”埌坤笑道,“你和你那情意綿綿的師兄不是一直想搞清楚我是不是土神嗎?如今我承認了,你們怎的還難過起來了。”

“不是難過,是意外。”蕭衡迷茫的後退了幾步,轉過身望著山間小溪,回想著在七神廟中見到的土神埌坤的畫像,悵然道,“我見到的土神明明是……”

“是這樣子的對不對?”

一如古箏般悠揚低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蕭衡一楞,回眸一瞧,卻見一黃衣棕發,豐神俊朗,風度翩翩的中年男子正對著自己微笑。

“你!你你!!”蕭衡望著眼前仙氣滿滿的男子,驚得說不出話來。

“土神埌坤?!!”

埌坤暢快一笑:“正是在下。”

蕭衡膝下一軟,險些跪在土神埌坤的面前。

是他,真的是他!一股莫名的歡喜充盈進蕭衡的心肺,令他那麽那麽的想哭。

“真的是你!”蕭衡跑到埌坤面前,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越看越歡喜,“你的大色子呢?不是抱在懷裏的嗎?”

“又不用打架,我沒事抱著它幹什麽?”埌坤站了起來,擡手在蕭衡的肩上拍了拍。

他手上的力量並不重,不知怎的,蕭衡全身的骨頭都像被他拍碎了一般陣痛起來,那痛流在他體內迅速匯聚,一股腦地沖進了他的腦海之中。

“啊!!”蕭衡緊按著太陽穴半跪於地,腦中山呼海嘯,天崩地裂。

“埌坤……埌坤……”蕭衡雙目渙散地呢喃著,“你是……你是土神,土神埌坤……”

“小七……小七……小七你去哪裏了?你是不是又去找老四玩啦?”

誰,誰在說話?誰是小七,誰在呼喚小七。

“蕭公子!”埌坤得見蕭衡如此,慌忙將頭貼在其滾燙額頭之上,將體內的靈力渡了過去。

仙者之氣抵過人間的任何靈丹妙藥,不多時蕭衡終是平靜了下來,他盤膝而坐,雙目緊閉,靜靜收納著埌坤渡來的靈力,分明痛得失去了知覺,眼中卻有一滴熱淚滑過。

埌坤望著蕭衡面上的淚珠,手指一顫,不由分說又是將體內的諸多靈力渡了過去。

“蕭師兄!”

“子安!”

“阿衡!”

身穿各色服制的仙盟弟子自四面八方而來,將草屋圍了個水洩不通。

“你是誰?!”白衣落血的衛羽劍指埌坤,“你在對我蕭師兄做什麽!”

“衛羽!”一身暗影浮花玄衣的項左清道,“這位前輩在給蕭兄療傷,你不要說話。”

衛羽便閉了嘴,且提著小心盯著埌坤。

一行人圍著蕭衡埌坤二人無話,半柱香後,埌坤松開了蕭衡,瀟灑起身。

“可好了吧?”埌坤笑吟吟地盯著蕭衡道,“你的師弟師兄們來啦,還不睜開眼睛瞧一瞧。”

蕭衡在埌坤的話音中徐徐睜開了眼睛。

“蕭師兄!”衛羽和陸由之忍不住叫了出來。

蕭衡望著一臉疲憊,白袍染血的同門,方才知曉自己已從噩夢之中掙脫了出來。

“你們來了……”蕭衡在人群中找尋了一番,只見所有人都在,卻單單沒有葉潯的身影,“葉師兄呢?為何沒有和你們在一起。”

“葉師兄去尋治療毒屍的解藥了,稍晚些與我們在客棧匯合!”衛羽小跑著來到蕭衡面前,瞧了埌坤一眼,好奇道,“蕭師兄,那是誰啊?”

蕭衡楞了楞,回眸望了埌坤一眼,扶著衛羽站了起來。

他轉身沖向埌坤,整了整衣袍,莊重道:“仙盟弟子聽令,集體參拜長周七神,土神埌坤仙上。”

就問你們肥不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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