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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君恩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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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君恩 之五

路曉病了幾天又像個沒事人了似的,只是蔣明珠卻病倒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路曉身上的感冒病菌太強,蔣明珠一病就是大半個月了,整個人都瘦了一圈才見好。之前本來掉進湖裏就寒氣入體,這次風寒,她便有了畏寒之癥,不論去哪都裹得嚴嚴實實的。

路曉這邊日子倒是挺好,蔣明薪吩咐下去後,別院也再沒少什麽吃穿用度,雖然並不奢華,但也總算是夠用了。路曉也能在屋裏烤著炭火躺著胡思亂想了,想想夏淮在幹嘛呢,他在書裏腿可瘸了,見到她指不定要發多大脾氣。

嘉王是個性格陰沈乖戾的人,可夏淮不是,夏淮甚至比她這個知曉劇情的人還能適應書裏發生的事情,她每次好像都只用給他指明一下故事主線,她就沒什麽事要做的了。這次好歹算是自己無驚無險跑了前半本書的劇情,馬上上元節的詩詞大會估摸就能見著夏淮了。要是她不給他發現自己是女主,夏淮會不會就不知道劇情怎麽跑然後陷入慌亂呢。路曉知道這樣想不太好,但還是忍不住想看到夏淮慌亂的樣子。

要說這詩詞大會,倒也沒啥難的,畢竟作者用的全是唐詩宋詞裏有名的句子,架空世界就是可以亂來,站在李白杜甫的肩膀上,隨便就可以做個才女了。按照書裏的劇情,她這個沒受過什麽教育的庶女,就是去陪襯蔣明珠有多麽才華橫溢的,然後在男主面前出個醜,讓成親之時男主對她的嫌惡之情更深一步而已。

路曉料定夏淮不知道劇情,加之她真的非常記仇了,這詩詞大會的風頭她是一定要搶來的,蔣明珠想在詩詞上贏過她,那可真是小看了她受的九年義務教育了。從豪放派到婉約派,從邊塞詩人到山水詩人,她哪樣不是信手拈來,她可是從唐朝李白背到了清朝龔自珍的,唐詩宋詞元曲,通通學過,全是考點,都是分,她怎麽敢不背的。

開了天眼就是可以為所欲為!

這回去現實世界離她是愈發遙遠了,這在古代的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她怎麽以前沒多看幾本霸道總裁的小說呢,吃吃喝喝估計就到結局了。

路曉正兩眼放空神游太虛,飄絮的一句話就把她拉回了蔣府宅子,“小姐,詩會該出門了。”

路曉也沒有刻意打扮自己,她這邊也沒有足夠的衣裝首飾讓自己顯得高貴,更重要的是她的身份是卑微的,如何也是不能穿得比蔣明珠華美的。她著淡青色衣裙,外披一件桃紅色披肩,路曉隨便玩的撞色,反正和古代超級不搭,但是她自己還挺喜歡的。

蔣明珠難得出門前在廳堂等著她,詩詞大會她不得不帶著她一起去,不如說,她巴不得蔣明月去了出醜,她越是粗鄙無知就越顯得自己高貴大方,沒有什麽比同一家出去的女兒雲泥之別來得有優越感了。蔣明珠見到蔣明月時,露出了舒心的笑容,她自然是費了一番心思打扮的,一身銀白,也不及她的皓腕。蔣明珠生得是比蔣明月好看的,蔣明月瘦瘦弱弱,發育不良像根火柴,蔣明月嫁人之後才養好一些,也變得漂亮了。

“走吧,今日可是皇上親自出題呢。”蔣明珠還想著今日覓一個良婿。

“是。”路曉也表現得溫馴順從,緊緊跟著蔣明珠上了馬車。

今日他們學堂裏的人加上王公貴族都會到場去接受聖上的校驗,今上尤其重視教育,詩詞大會的頭名必定是獲得絕佳封賞的。路曉有信心必然是自己拔得頭籌。

蔣明珠與路曉來到會場,今日詩會選在了湖邊綠地之上,粼粼波光在太陽光的照射下煞是好看。皇上就坐在最中央的蓬下,王公貴族坐於兩側。路曉一眼就看到了嘉王,他腿腳不好,自是顯眼了些,桌前立著的宮人替他拿著拐杖。嘉王本該面露陰霾,愁眉不展,冷心冷情,此時倒是面色緩和,嘴角似乎還噙著笑意,一看就知道是夏淮。

路曉確認了嘉王就是夏淮之後,也不再多看他一眼,免得又被他給認出來了,等嫁過去的時候再嚇嚇他才是最好不過了。等了一會兒時辰到了,皇上也開始出了考題:明月。今日是上元節,十五的日子最是月圓。

這是路曉第一次以仰視的角度端詳皇帝,其實與普通的中年人無甚區別,只是穿得如同一個黃色熒光棒,也未見得多英氣,想來也不是男主,作者人設做得普通了些,嘉王倒是翩翩少年郎,除了腿瘸。

說起明月的詩句,在場自是從“床前明月光”到“舉杯邀明月”再到“海上生明月”都有人吟了,她就恰恰排在蔣明珠前面,所有人都等著看她這個粗鄙女子的笑話呢。

她直接上殺手鐧,《水調歌頭》要求全文背誦,她自然倒背如流:“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其實《水調歌頭》她何止是背得流利,讓她唱出來都沒什麽障礙,唱一曲的話估計真能秒殺全場了,只是這一唱她就會在夏淮面前暴露自己就是路曉,她也就罷了,隨便背一下應當不會讓他起疑。

她直接用了蘇軾的詞,這蔣明珠定當是不好意思露拙了,書裏給她安的不過是通常詩句,本想要蔣明月當眾丟了臉子,這下接下來的人也都面面相覷了,場面一時有些僵持住了,直到皇上開口問可還有人有詩作。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灩灩隨波千萬裏,何處春江無月明!江流宛轉繞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裏流霜不覺飛,汀上白沙看不見。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白雲一片去悠悠,青楓浦上不勝愁。誰家今夜扁舟子?何處相思明月樓?可憐樓上月徘徊,應照離人妝鏡臺。玉戶簾中卷不去,搗衣砧上拂還來。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鴻雁長飛光不度,魚龍潛躍水成文。昨夜閑潭夢落花,可憐春半不還家。江水流春去欲盡,江潭落月覆西斜。斜月沈沈藏海霧,碣石瀟湘無限路。不知乘月幾人歸,落月搖情滿江樹。”嘉王坐著開了口,念了兩句便站了起來,隨後柱了拐杖亦步亦趨向路曉走了過去,念到最後一句,已經走到了路曉面前。

《春江花月夜》……她怎麽給忘了這首,“孤篇蓋全唐”她都給忘了,要糟。而且夏淮怎麽又直接沖她來了,她就背了一首詞總不至於又露了馬腳吧,這之前的人不也背了不少詩詞麽……

“你們二人此番詩詞都乃絕佳,朕也為難無法擇其一了。”皇上似乎沈浸在詩詞的畫面感裏了。

這是自然,這兩首皆是名篇。

“不若,我出個上句給蔣家小姐?”

冷不丁的路曉就聽到夏淮這麽提議,她怎麽就惹了他的註意了。

“氫氦鋰鈹硼。”

“碳氮氧氟氖。”路曉一順口就接了,接完才想這下壞了……她怎麽就那麽口快呢!路曉偷偷擡眼看了下夏淮,他還就真笑意更深了,對上他深邃的眸子,路曉也不敢多對視。

“是蔣家小姐更勝一籌,甘拜下風。”

這都哪跟哪啊,好好的對詩,元素周期表都玩出來了。

旁的人則是完全聽不懂二人方才對的是詩句還是對聯,“青海裏陂鵬”是什麽,“嘆旦仰夫乃”又是什麽,莫不是二人造詣太高,他們無法理解了罷。

就連皇上都沒聽明白兩人的博弈,只懂了嘉王認輸了。

“蔣府拔得頭籌,朕重重有賞。”以庶女的名頭獎賞不太好,便直接賞了蔣府的,不過獎賞無非也就是名貴藥材或是些珍奇古玩,路曉也是不在意的,她只在意自己出了風頭便可以了,但是夏淮把她認出來了這一事實打亂了她的好心情。

“謝陛下賞賜。”路曉與蔣明珠齊齊下跪謝主隆恩。

之後夏淮也並沒有來找她,蔣明珠倒是埋怨了她好幾句,“你什麽時候詩詞造詣到了如此境界?”

路曉看著滿腹狐疑的蔣明珠也有些無奈,又不能明著說她的知識含量吊打架空小說裏的古代人吧。

“腦內靈光一閃,有如神佛附體,不過運氣好爾。”路曉想了下只能這麽敷衍過去。

“嘉王出的……詩句,你怎麽會對的?”蔣明珠斟酌了一下用詞才問出口。

“瞎對的,不知道他怎麽就認輸了。”

“你與他,有古怪……”

“沒古怪,沒古怪。”路曉想著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是他白月光,蔣明月小時候基本就是遠遠看著你們玩耍而已,有次爬上樹不敢下去被嘉王救了才吊死在這顆歪脖子樹上,夏淮救過她幾次三番,她也沒說要吊死上去。

蔣明珠也不好再多問什麽,只是方才看到蔣明月與嘉王二人站在那邊總感覺兩個人之間有一種別人無法插入的氣場。上次見君青柏的時候,他分明還是對她割舍不下的,這次再見面幾乎沒看她幾眼,她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了。

蔣明珠雖然對君青柏情斷,但是看到他對自己毫不介懷,心底還是有些不舒服。

這種不舒服直到她回府也未能緩解,反而在自己親娘對今日情形的追問之下,變得愈發難受,她既沒有在詩詞大會大放異彩,還被舊愛視若無睹,實在是面子裏子都丟了……

於娉婷知道了始末之後,只放下一句,“她是留不得在府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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