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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年舊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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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年舊案

尚書左選在吏部八大部門中位列首位,鄭郎中從侍郎大人屋裏出來,就一副肅然起敬、忙裏忙外的架勢,其他人見了,先是覺得納悶,待鄭郎中召集幾名人手,將任務分派下去,事情的經過一說,眾人的神情隨即也變得跟鄭郎中如出一轍。

有一個能力超強且要求較高的上級,造就的便是努力跟上她節奏、不敢懈怠的團隊。

其他沒有接觸到任務的部門,見以鄭郎中為首的數名同僚加班加點,連續三日忙得腳不沾地,只差吃住在官署了,其他人對於手頭的公務也謹慎起來,絲毫不敢馬虎,往日有些插科打諢、渾渾噩噩度日的官員也都一改風貌,打起精神來。

萬一杜侍郎來個抽查呢?她那麽明察秋毫,指不定就能看出什麽岔子。

要知道她可是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能跟權貴高官叫板的人,當員外郎的時候,就敢跟前任侍郎和爵爺們辯駁,這等位高權重的人,她都不放在眼裏,他們這些蝦兵蟹將,在她眼裏根本不夠看的,還是小心為妙啊。

作為吏部的最高長官,崔尚書這幾日明顯能感到下屬們風紀的變化,他尋思著也沒聽說杜裊裊對同僚們三申五令,這怎麽一個個的,都這麽自覺,看著怪積極上進的。

待到杜裊裊將覆核後定稿的文書呈給他過目時,崔尚書琢磨出門道來。

“這是你們這幾日做出來的?”他坐在公案後,手裏拿起一本翻了翻,掀起眼皮慢條斯理地凝過去,目光落在身穿官服樣貌清秀的女官身上,聲音帶著老態的溫吞。

杜裊裊解釋道:“歷年來官員的差遣、勳爵、貼職、官階等變化未有系統的梳理記錄,是以做出這些花了些時間,另外一疊是下官根據梳理出的名錄,按照官員們的實職,提出的革新方策,擬向官家進言,還請尚書大人過目。”

崔尚書“嗯”了聲,拿起來掃了幾眼,溫聲道:“革新是遲早的事,早些年,官家便有意廢掉差遣,以本官實任,讓官員的官階、俸祿看起來明晰些,只是此事一則涉及的事務冗雜,難以在短時間內厘清……”

說到這,他頓了頓,淡淡的眸光看向杜裊裊時,帶了絲賞識,眼前這位女官,他在朝中打過數次照面,到此時,他才真切體會到官家提拔她的真義。

“二則,推行起來,沒那麽容易,官員們一時難以接受。”

“現在看來,這第一步,你已經做到,文書我沒有異議,只是呈遞給官家後,定會引起朝野沸騰,這其中的關竅,我且與你說說……”

崔尚書的這次詳談,讓杜裊裊認識到,領導能混到這個層級,必然是有兩把刷子的,崔尚書看起來跟個離退休老幹部似的,實際朝廷上的風向,他看的很清。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怎麽做,他心裏有一本賬,只是有時候,懶得插手罷了。

吏部侍郎面見官家,呈遞京朝官文臣官制革新的建議,此事很快在京官中傳開了。

要說之前的科舉改制,涉及到的還只是一小部分官員和權貴的利益,文臣官制革新,卻是真切地與每一位在京官員有關。

這一日,城郊幽靜的院落中,一座不起眼的小屋外,站著幾名警惕的守衛。

低矮的房屋外表看似古拙,內裏卻暗藏錦繡乾坤。

室內靜悄悄的,只能聽見火爐裏炭火燒炙偶爾冒出火星的“啪”“啪”聲。

一人握著毛筆,在宣紙上寫下,“必須阻止杜氏之革新”,他舉起寫好的宣紙,給圍爐團坐的幾人看了眼,而後將宣紙扔進火爐,燒毀殆盡。

另一人寫道:“她得官家支持,不可與之正面為敵,切記前車之鑒。”

又一人寫道:“我有一計。杜景升被貶的陳年舊案,或可拿來做文章。”

“黃旭朗,杜氏之姨丈,因舊案與杜家有怨,此人現已出獄,可利誘之,令其敗壞杜氏名聲。”

“杜氏聲名受損,再伺機彈劾,使其不能擔此重任。”

“此計釜底抽薪,甚佳。”

他們一句一句寫完示意後,皆扔進火爐,所寫的頃刻間化為烏有,以免隔墻有耳,節外生枝。

秋日,陽光鑲著金邊灑下來,街角旁的楓葉被秋風染成絳紅色。

智能直聘店鋪門前的街巷如往常一般熱鬧,如梭的人流、車馬川流不息,街上飄著炒白果、板栗的香味。

玫娘在店裏忙活了一上午,好容易坐下歇息片刻,圓兒端著菊花飲子走過去,“師父,趕緊喝杯茶飲,潤潤嗓子。”

玫娘接過來,抿了兩口,忽見一位面生的客人,獐頭鼠目地站在店門外,他身上的衣衫有些破舊,約莫三四十歲的年紀,眉宇間透著股鉆營的戾氣,像是飽經滄桑的旅客,又像是顛沛流離的流民,不幹好事兒的那一種。

玫娘這些年,盡做跟人打交道的生意,一個人的好壞,往往憑直覺便能判斷。

她盯著來人,菊花飲端在手上,眸子一瞬不瞬地凝視過去。

圓兒見她這副表情,不由也順著她視線看過去,微微皺起了眉。杜娘子當官後,有段時間,店裏時不時會出現鬧事挑釁之人,胡大哥少不得要動一番幹戈,時間久了,他們也多的是處理的法子。

不過自打杜娘子升任吏部侍郎後,這店裏就沒有敢來招惹的人,上門的都是滿臉堆笑,巴不得能在店鋪裏尋到合適的職位。來人都尋思,杜娘子都當了吏部侍郎這麽大的官了,當官的分派職位都歸杜娘子管,這智能直聘,還有啥差事找不著。

是以,近段時日風平浪靜,這忽然又來個賊眉鼠眼的,不由格外引起她們的註意。

黃旭朗猶不知自己已被列入重點觀察對象,他受了旁人指點,這才得知自己那倒黴姐夫家的長女杜裊裊,居然這麽有出息,以女子之身當了官,還是個正四品的侍郎。

乖乖,這得是多大的福氣!

他從獄裏出來,吃了上頓沒下頓,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有這麽顯赫的親戚,不來投奔不是傻嗎。他可是杜裊裊的姨丈,在她這蹭吃蹭喝,沒毛病吧。

黃旭朗這般想著,兩只手塞在袖子裏取暖,打量完新奇又氣派的大門後,他拽拽地邁入門檻。

玫娘主動迎上去,“這位客人……”

“什麽客人啊,我是主子。”黃旭朗揚著下巴,進門就往鋪著軟墊的椅子上一坐,喲,還挺舒服,果然是闊氣了,這迎客的椅子都弄得跟軟塌似的,他一眼瞧見旁邊的茶果子,正好早食還沒吃,伸手抓起兩塊來,狼吞虎咽地就往口裏塞,順便就著菊花飲子解解渴。

圓兒見狀,“哎”了一聲,那可是她專程端給玫娘的,茶杯也弄臟了,這人是誰,好沒規矩。

玫娘觀察著他的舉止,耐著性子道:“客人來店裏有何貴幹,不妨說說,我們看能否幫上忙。”

“我都說了,我不是客人,我是這裏的主子。你們的東家,杜裊裊,是我親外甥女。”黃旭朗洋洋自得,臟兮兮的手在椅子把上擦了擦,又拿起一塊糕點。

這兒連招待客人的點心都這麽別致美觀,味道可口,“你們這還有什麽吃的喝的,都給我端上來。”

胡三有一看他這潑皮架勢,橫眉冷對,高大的身軀逼近,上手就要將他拽起給扔出去。

黃旭朗想起那人的指點,不等胡三有挨到他,扯著嗓子就喊,“哎,你可別動手啊,我是杜裊裊的長輩,你們要是敢對我無禮,那就是杜裊裊苛待她姨丈,我看你們誰敢動我。”

他聲音大起來,果然引得路過的人往裏張望。

玫娘在關撲店時,也接待過不少達官貴人,為官者的避諱,她多少有些了解。杜娘子升了官,本就招人眼紅,人紅是非多,此時萬不可傳出對她有任何不利的風言風語。

她緩和了臉色,和和氣氣道:“我們有眼不識泰山,大官人勿怪。雖說這裏是杜娘子開的鋪子,但我們畢竟不是杜家人,不如大官人隨我去會仙酒樓,杜家小娘子和老太太在那,定能認得大官人。那邊有吃有喝,也好招待大官人,不知大官人意下如何啊。”

她和顏悅色起來,親和力極佳,一口一個大官人叫著,聽得黃旭朗怪舒坦的。他凝著玫娘嬌美迷人的面容,笑瞇瞇道:“這位小娘子會話說,好,那我就辛苦隨你們走一遭。”

玫娘朝胡三有眨眼示意,吩咐圓兒道,“看好鋪子。”

圓兒機靈地應下。

胡三有手握長戟,一路盯著黃旭朗,玫娘則是謙卑恭順地在前面引路。

黃旭朗餓了這些天,想著能到酒樓飽餐一頓,步子邁的也是輕快。

三人到達會仙酒樓,玫娘與夥計相熟,進門便要了包間,將人帶過去,又去後廚請了杜老太太。杜柒柒和陶琦恰好在旁,商討茶果子的款式。

玫娘將剛才的見聞說了,杜老太太一聽“姨丈”二字,壓了數年的怒火止不住往上躥,擼起袖子抄起把菜刀,臉色鐵青,“那個混賬東西在哪?”

玫娘見勢不妙,“在二樓最裏間……”

她話音未畢,杜老太太已經沖將上去,陶琦陪著杜柒柒趕緊跟過去,一進屋,老太太已和黃旭朗爭辯起來。

“你還有臉來這吃喝,當年我兒就是被你害了!”杜老太太眼神如冰,滿載怨恨憤怒,手裏拿著把閃亮亮的菜刀。

“我們全家窮困潦倒,全是拜你所賜,你還有臉來,你還有臉來!我從沒見過你這般恩將仇報之人……你害了我們全家,害得你自己妻離子散,你這個惡人,到這裏又來作甚!”

黃旭朗一看老太太發了飆,怕生生地躲到椅子後,外強中幹道:“老婆子,殺人可是要償命的,你拿著刀,你別過來啊……我、我去官府告你!”

“我是杜裊裊的姨丈,她發達了,自然得給我養老送終,你們若是敢動我一根寒毛,我就攪得你們不得安寧,動了我,你們誰也別想有好果子吃。”

“豈有此理!你這個卑鄙小人!”杜老太太氣煞,“你害了我們吃盡苦頭還不夠,還想來拖累我們,豈有此理!”

杜柒柒從未見過祖母如此盛怒的模樣,出事時她還小,並不記事,但祖母過激的反應讓她很快明白,眼前這人,是他們家的仇人,是害了她父母之人。她的拐杖舉起來,渾身不受控的顫抖,一股失去父母的酸澀和滔天怒意充盈她的胸口,她抖著手臂,下一瞬就要控制不住取了那人的性命……

“柒柒!”緊要關頭,陶琦拽住杜柒柒的胳膊,雖然他不知道柒柒這是怎麽了,但理智告訴他,老太太和柒柒此時都在氣頭上,怕是會做出什麽沖動之舉。

他掃了眼椅子後畏畏縮縮的男人,此人的身份、目的他聽了個大概,憑著世家子弟耳濡目染在京城混跡多年了解到的種種,他感覺此事沒那麽簡單。

“老太太,此人怕是專程來鬧事,聽他的口氣,是沖著杜姐姐來的,你們萬不可意氣用事,給杜姐姐帶來麻煩。先穩住他,交給杜姐姐處置。”他低聲道。

小衙內的話,讓杜老太太瞬間清醒。

是了,這人為何此時出現,又能精準地找到她們。

現在不比從前,他們杜家又出了一位官爺,一言一行都在多少雙眼睛註視下,不可行差踏錯一步。

剛才是她糊塗了。

杜老太太臉色緩了緩,深沈的眸子定定地凝著黃旭朗,“既然是家事,不便在酒樓理論。你先跟我們回去,吃的喝的短不了你的。”

黃旭朗直起身子,眼睛亮了亮,喲,這麽快就妥協了。

這可真是沒想到啊!

那人給他支的招,讓他務必撒潑打橫,鬧的沸沸揚揚,滿城皆知,現在看來用不著了。

在一眾人的嚴密看守下,黃旭朗被帶回宅院。

杜裊裊像往常一樣散職回到家,剛進巷子,玫娘就迎出來,把事情與她分說了。

“我姨丈?”

杜裊裊仔細想了想原身的記憶,父親被貶官,那時原身年紀還小,並不懂朝堂那些大事,只隱約記得是因為朋黨之爭,如今看來,怕是有別的緣由。老太太反應如此激烈,想必是有著深仇大恨,而這人聽玫娘描述,不是個善茬兒。

杜裊裊進到院中,看到廳裏眾人立在一旁,黃旭朗跟個大爺似的坐在正中,面前的桌案上擺了一大堆菜肴點心酒水,他手裏抓著塊雞肉,吃得滿嘴都是油。

“裊裊啊。”看見她進來,黃旭朗樂得招招手,“來,給你姨丈我行個禮,問個安。”

杜裊裊註視著這人在系統中的簡歷,挑了挑眉。

那樁陳年舊案的案底,就真實且全面地記錄在背景調查的資料裏。

杜裊裊:翻案的活證據,他自己送上了門。

對於女主前兩章的升官,這裏說明一下,正常來說升官肯定要熬很多年,十年升上去都算快的,這裏就是爽文模式特定背景下的升遷,大家不要較真,看著爽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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