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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犯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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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犯險

七月流火。

汴京城籠罩在艷陽高照的熱氣中,就像一個熱騰騰的大蒸籠。

杜裊裊為了周老先生創辦書院之事,頂著大熱天,在城內外來回奔走,常常大清早出門,不到一個時辰,連內衫都汗濕了,熱得她都想給自己頒一個最佳敬業獎。

周老先生教書多年,最喜勤勉的學生,他見杜裊裊屬實賣力,每次便會留她小坐一會兒,喝杯山間泉水煮出的清茶,聊聊天,歇一歇再走。這一來二去,兩人也算成了忘年交。

這天,杜裊裊帶來了讓周老先生十分滿意的消息,他親自選定的幾位教書先生,要麽在其他書院有教職,要麽性格刁鉆古怪,本以為會非常難請,他甚至做好了退而求其次的打算,熟料杜裊裊竟把事情辦成了。

老先生破天荒地不僅煮了茶水,還拿了一小碟貽糖擺在杜裊裊面前的案幾上。

這糖看起來制作較為粗糙,擱在現代也就是那種散賣的最原始的糖塊,包裝簡陋、用料和造型單一,賣不上價,但在古代卻是個稀罕物,尋常百姓基本就別巴望了,也就是大戶人家和皇親貴胄有資格享用。

杜裊裊不愛吃甜食,但周老先生都把心愛之物拿出來了,她好歹要給個面子。

於是她伸手拿了一塊,猶豫著要不要放進嘴裏,原主的牙口似乎不太好,可能跟古代沒有牙醫、也沒養成科學的護牙理念有關,這萬一吃下去,牙疼了怎麽辦。

周老先生沒註意到她眉眼裏的糾結,分著茶道:“剩下的兩位先生,我打算請白鹿書院的徐逸,還有廬州書院的公孫迦。你覺得如何啊?”

杜裊裊第三次拿起貽糖,趕上話茬,便又垂下手去。

這些天,老先生跟她相處還算親近,她直言不諱地分析道:“徐先生,雖然是白鹿書院聲望排在前三的大儒,但他對外發表的文章,有好些都是找人代寫,實際上他的學問,還沒您教出來的學生高,全靠諂媚山長,溜須拍馬,剽竊其他先生的著作,才爬到如今的位置。”

周老先生分茶的手一滯,老眼瞪直,顯然大受震撼。

經過這段時間的接觸,他對杜裊裊作為牙人帶來的消息深信不疑,“竟有此事。”他眼眸裏泛著吃到瓜的興奮,“白鹿書院的山長也非等閑之輩,怎能容忍他這般放肆。”

杜裊裊聳了聳肩,“上梁不正下梁歪唄。山長的文章,也是請人幫忙寫的,他掛了個名而已。”

沒等老先生消化完這令人震撼的消息,她接著道,“廬州書院的公孫先生,學問上確實精深,只不過……他看上了他兒子的外室,占為己有,父子兩為此大鬧了一場,風評不怎麽好。”

周老先生:……

論學術圈我不知道的二三事,感覺我就像是瓜田裏的猹。

杜裊裊瞧著老人家三觀明顯受到強烈沖擊的表情,委婉表示:“這兩位,若是老先生執意要請,小女子也可一試……”

“不必了。”周老先生果斷拒絕,擡眼看到杜裊裊手裏的貽糖,找到了很好轉換話題的點,“貽糖捏在手裏不吃,可是會化的。”

杜裊裊受到老人家的關照,非常識大體地把糖放進嘴裏嚼了嚼,嗯,挺甜。

老先生端起茶杯,恰巧瞥到門外駐足的陶玠,眼裏流露出興趣。

“丫頭知道的倒挺多,那你說說我那位孫兒,如何啊?”

“陶大人……”杜裊裊含糊地搭話,一出聲暗道不妙,夭壽哦,她的牙被糖給粘住了。

周老先生掀起眼皮,饒有趣味地望了眼虛掩的門外,駐足的身影在聽到他的問話後驀然變得緊繃,而他面前的少女則是雙頰漸漸染粉,扭扭捏捏地答不出話來。

有點意思。

老先生唇角輕揚,忍不住自吹自擂,“我那孫兒,自小便受萬人矚目,汴京城裏再尋不到比他更俊俏優秀的年輕人了。”

杜裊裊禮貌地應著:“嗯……”

該死的,這糖真的適合老人家吃嗎,難道不會把牙給粘下來嗎。

她艱難地開口,聲音柔柔粘粘的,“陶大人他……自然是……非常的……優秀。”

普天之下也很難找到比他更會投胎的了。

她羞以啟齒的模樣落入周老先生眼中,更覺興味盎然,他追問道:“京城的小娘子,上到公主貴女,下至平民百姓家的閨秀,莫不中意於他。丫頭,你與他也算頗有淵源,我倒是想聽聽你的見解。你想嫁他嗎?”

“噗~”想通過喝茶來自救的杜裊裊頓時嗆住,差點沒一口茶水噴出三米遠。

老先生思維清奇,還以為他家孫兒是銀子嗎,人見人愛。

周老先生見她反應如此之大,答案已不言自明,也不再逗弄了,只笑眼旁觀。

杜裊裊好不容易順過氣來,自覺此地不可久留,飛快地跟老先生敲定了剩下的人選,馬不停蹄地下山趕回城。

待她走後,陶玠方才現身。

周老先生含笑道:“來了。怎麽剛才不進來。”

陶玠:“方才外祖與杜娘子正在商議書院之事,不便打擾。”

周老先生:“人家出門時,你怎麽不見?怕她羞惱?剛才的話你都聽見了。”

陶玠沈靜道:“外祖不該拿此事與杜娘子玩笑。萬一她當了真,以為外祖有意撮合……”

周老先生笑睨著他,“你怎知我無意?”

陶玠倏然擡起頭,似是不敢確定剛才聽到的。

周老先生摸了摸胡子,淡笑道:“這丫頭是個難得的,家世雖差了些,但也不是無法彌補。回頭找個門當戶對的大家,將她收為義女,身份便能勉強夠上。只是,還未問過你的意思,你心裏可願意?”

陶玠定定地看著外祖父,只覺得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快凝固了,心臟在這一瞬快要停止跳動。

杜裊裊一溜煙兒回到家,晚上果然牙疼了半宿,第二天神色困倦地到了店鋪。

玫娘見她身體不適,勸她去裏間小憩一會兒,杜裊裊扶著腮幫子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剛有一點睡意,門外傳來玫娘焦急的稟報聲,“杜娘子,出事了。有人冒充智能直聘的招牌,誘騙年輕女子,好幾人都失蹤了。”

杜裊裊立馬清醒,從床上坐起身,牙也不疼了,打開門跟著玫娘到了櫃臺。

苦主是個二十多歲的婦人,自稱霜娘,失蹤的是她妹妹——圓兒。

“圓兒她尤其欽羨杜娘子,也想成為像杜娘子這樣的牙人,聽到智能直聘在招人,跟家裏打了聲招呼便去了,這一去就再沒回來。”霜娘紅著眼,涕淚俱下。

杜裊裊緊皺眉頭,“是什麽時候的事?”

霜娘:“就是前天。她失蹤已經兩天一夜了,我在家裏等了又等,沒見她回來,便出門尋她,這才聽說了,失蹤的不止她一人。我找到這一問,妹妹她……果然是被騙了。”

恰在此時,朱九銖帶著魯路也匆忙趕來,進門便道:“杜娘子,我們打探到城南有人打著智能直聘的旗號,冒充分店,名義上幫人尋覓差事,實則作奸犯科,謀取不義之財。”

霜娘聽見,哭得更厲害了,“我那可憐的妹妹……”

杜裊裊揪心地看著,系統適時出聲:【新的任務:請救出被誘騙的女子,並為她們找到合適的職位。任務獎勵:白銀三百兩,銅錢五十貫,七千點積分,聲望值四百五十點,獎勵可以當作腰帶使用的軟劍一把。】

軟劍?聽起來是個很新鮮並且實用的武器。也不知她學過擊劍的,能不能用的慣。

系統:【提示宿主註意,本次任務存在較大危險性,如宿主放棄,系統將提供其他任務供宿主選擇。】

上一次出現這樣的提示還是在救程姐姐時,但聽起來這次的任務似乎危險系數更高。

杜裊裊:居然有人敢冒充我的店鋪殘害女子,我怎麽說也不能坐視不理。這些女子是奔著智能直聘的名號去的,我必須把她們救出來。

她當機立斷,“朱行老、魯行老,麻煩你們跟胡大哥、玫娘一起統計下受害的人數,帶著她們的家人一起去報官,我去城南打探消息,看看能否找到她們被關押的地點。”

玫娘急切道:“杜娘子,你自己去太危險了。”

朱九銖和魯路也勸道,“杜娘子切莫以身犯險。”

“城南有一片魚龍混雜之地,罪案頻發,杜娘子還是別去了。我們先去報官,讓官府去糾察。”

杜裊裊:“官府立案受理,中間會耽誤不少時間,那些女子危在旦夕,晚一刻都可能出危險。我們兩頭行動,放心,我會帶著人見機行事,不會逞強。”

胡三有長戟往旁一立:“我跟你去。”

杜裊裊輕挑眉梢,瞥著他,“你這模樣,就是扮成女子,別人也不信啊。我還是帶著柒柒吧。”

胡三有本還欲爭辯,一聽說她帶著杜柒柒,登時不說話了。

交代妥當後,杜裊裊回家換了身樸素的衣裳,將身上的首飾全褪下來,領著杜柒柒,直奔城南。

雖然朱九銖沒說具體地點,但她在地圖上看到一片灰色區域,系統上用紅色小圈圈起,內裏打了個叉號,有點禁區的意思。

系統:【這裏是汴京溝渠密集之處,地形覆雜,內裏延伸甚廣,提示宿主註意警惕。如遇危險,系統將發送信號。】

那些年輕女子這在附近失蹤,杜裊裊相信這不是巧合。

馬車在附近的街巷尋了個熱鬧之處停下來。杜裊裊帶著妹妹付了車錢,沿途打探,“請問智能直聘的分號怎麽走?”

起初,大部分人都搖頭不知或是回答出店鋪在城北的地址,她問著問著,突然有一個神秘兮兮的漢子悄然靠近。

“小娘子,是要尋覓差事?”男子高瘦的身軀裹在黑色麻衣裏,眼眸裏的算計很好地斂起。

杜裊裊欣然道:“正是。這位大哥可知智能直聘的分號在何處,或是哪裏可以找到介紹差事的牙人。”

“我就是,你們跟我走吧。”

他將姐妹兩帶到七拐八拐的巷子裏,指了指一間陰暗破敗的屋子,“智能直聘的分號就在裏面。”

杜裊裊握著妹妹的手緩緩走進去,屋子裏只有一張長桌子,幾把椅子,一個打扮成牙人模樣的黝黑男子坐在長桌後。

看見她們兩進門,兩個男人對視一眼,高瘦男子自動守在門口,將門掩上。

長桌後的男人像模像樣地問:“你們兩上前報上姓名,都說說想要找什麽樣的差事,可會識字?是否能歌善舞?可通算術?我們這什麽樣的活兒都有,不過得先交十兩銀子才行。”

“十兩銀子,這麽貴!”杜裊裊驚呼道,“這兒真是智能直聘?看起來不太像啊,你們該不會是蒙人的吧?”

“姐姐,我害怕,我們走吧。”杜柒柒往裏邁了幾步,站在堂中止步不前。

杜裊裊拽不動她,忖道:“十兩,太貴了。罷了,咱們家湊不出這麽多錢,妹妹,我們回去。”

長桌後的男子見慣了這種場面,連忙使個眼色,讓門口之人伸手攔住,好言相勸道:“我們這是智能直聘的分店,店鋪的名號想必你們都聽說過,全京城最好的牙人都在我們這,只要交了錢,就是保底也能教會你做個牙人,你再去幫忙招攬其他人,保證每月能賺的錢比十兩還多。這樣想想,是不是就不那麽貴了。”

“每月能賺那麽多銀錢?”杜裊裊回過身,兩眼放光,“我也能做牙人嗎?”

“當然可以了。不僅你能做,就是你妹妹也能做。”黝黑男子噙著笑道。

杜裊裊喜出望外,“那我其他的姐妹,我認識的小娘子們,她們也能做嗎?”

來啊,這種事情當然多多益善了。

男子眸中閃著精光,心裏想著把這些人賣到哪兒去,抽成多少都算好了。

“你將她們都請來,有一個算一個,我都能給你們介紹差事。”

杜裊裊像是被忽悠的上了頭,三兩步走到長桌前,嬌嬌俏俏地露出笑容,“我這就回去,把她們都請來。只是……”

她柳眉輕蹙,緩緩道:“我空手回去,她們不會信我,只有讓她們相信,我能賺到錢,她們才肯跟我過來。既然這位大哥說我以後能賺那麽多錢,那不如先預支五十兩銀錢給我。我拿著錢,就有了底氣,能說服她們,十幾個姐妹一同過來,同享富貴。”

屋裏的兩人一聽,十兩銀子還沒收著,要先給出去五十兩,傻子才會冒這個險。

杜裊裊見他們果然沒有響應,垂下頭,嘆氣道:“也是,若真是能賺那麽多錢的地方,又怎會如此小氣,我不過是拿著錢去請更多的人來加入,兩位大哥也不能應允。罷了。妹妹,我們走吧。”

她牽著杜柒柒要走,門口的高瘦男子試圖阻攔,也不知是怎麽回事,剛伸出手就被掀翻出去,他踉蹌地爬起,還在納悶難道是自己絆倒了自己,只聽他的“牙人”兄弟高聲喊道,“回來,五十兩,給你。”

武力留不住人,只能靠計謀了,老大給他們看畫像時吩咐了,無論如何得把人騙到洞裏。

當然,如果順帶能撈更多的女子,那就事半功倍了。十幾個女子,這要是都賣了,一個人抽成二兩,也得三十兩,夠他們哥兩逍遙好長時間。

杜裊裊接過裝了五十兩銀子的錢袋,眸子亮瑩瑩的,“多謝二位大哥,我頭一次見到這麽多錢,我這就回去叫她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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