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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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換毛期】
社會狀況逐漸趨於穩定，皇家免費提供藥物，當所有人神志恢覆後，甚至愛上這種感覺。
當毛茸茸有什麽不好的，那感覺簡直爽爆了！
星際提供第二身份證明，所有人民能為契約獸形象辦理新的手續，開展其他業務。
或許是受身體的影響，所有人都忘記“卷”的概念，大部分時間都會選擇曬太陽，或是啃啃樓下的草坪。
主打一個徹底融合。
段瀾溪也習慣到處是契約獸的日子，毛茸茸到處竄來竄去，人類反而成為稀有物種。
只是毛毛到處亂飛，不幸的是，段瀾溪最近有點小感冒。
“啊…”段瀾溪仰起頭，剛想打噴嚏又硬生生卡住，感覺鼻子癢癢的。
“唔。”他想用手去擦，但被黎焱制止。
黎焱幫忙揉了揉：“別把皮搓破了。”
“我，我也不想啊，但是…”感覺再次上來，段瀾溪再次哽住，欲打又止，在原地楞住。
近期毛茸茸含量增多，相關商品供不應求，段瀾溪只能忍住。
“究竟是哪來的，這，這麽多毛。”
段瀾溪又吸了吸，處於崩潰的邊緣。
黎焱心虛地挪開視線，回道：“估計是他們掉的。”
“嗯？”段瀾溪瞇著眼打量，突然命令道：“對，就睡你，把尾巴露出來給我看看。”
黎焱下意識護住自己的尾巴根，正色道：“還是不了，免得讓你病情嚴重。”
“哦，說的好像是那麽個道理啊。”段瀾溪拖著長音，倏地撲過去，“不行，把你的大尾巴給我看看。”
“他不會出來的。”黎焱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折騰，幫忙推住段瀾溪的身體。
“為什麽，是不是你一直在掉毛？”段瀾溪質問道，又跳下去，在地上摸索。
段瀾溪蹲在地上，認認真真挑選：“你看這個，還有這個，肯定都是你的毛。”
“嗯…”黎焱摸索著下巴，湊過去查看，故意吹了口氣。
“啊欠！”段瀾溪再次響應，滿臉寫著“審視”二字。
半晌，他才歪頭道：“沒有問題嗎，怎麽掉這麽多毛，之前都沒有過的。”
“應該沒有什麽問題，我沒有什麽感覺。”黎焱實話實說，他都不知道自己掉毛。
“諾，你變回狗狗的樣子，我看看。”段瀾溪揉搓黎焱的臉頰，生活久後，他也敢動手動腳。
並學會一整套訓狗大法。
“嗯。”黎焱應下，搖身一變，一只雪白的毛茸茸出現，用腦袋輕輕蹭動段瀾溪。
他們緊貼著，段瀾溪也趴在棉花糖身上，查看狗狗有沒有禿頂。
但小狗健健康康，還是毛發蓬松的樣子，甚至身體又擴大一圈，長得比段瀾溪還長。
若是按照棉花糖從前的性格，段瀾溪肯定會被撲倒，再也爬不起來。
正當段瀾溪懷念之際，黎焱問道：“有掉毛嗎？”
“看起來似乎是沒有的，等會…嗯？”段瀾溪不小心拽住一撮毛，輕輕扯動，猶如連根拔起般，源源不斷的毛毛脫離本體。
段瀾溪：？
秉持強烈的好奇心，段瀾溪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速度逐漸加快。
“你在幹什麽？”黎焱問道，想轉過身又被按住。
段瀾溪在他的身上瞎摸，電流感竄至大腦，黎焱感覺四肢發麻，急迫地想撲倒某人。
段瀾溪用力拍狗狗的後腿：“別動！”
黎焱：我不要面子嗎？
“發生什麽事了？”黎焱沒有任何感覺，卻聽見段瀾溪不停發出驚嘆聲。
“哇，哇…這也太多了吧。”段瀾溪癡迷道，終於停下瘋狂的動作，捧著滿懷的毛毛，湊到黎焱面前。
“你快看，有這麽多！”
印入眼簾的是滿滿的狗毛，如同大雪落下，沾滿地板每個角落。
黎焱趕緊去鏡中查看自己的模樣，但左看右看，也沒有光禿禿的部分。
段瀾溪評價道：“估計是換毛了。”
不安分的小手還在扯，又揪了揪耳朵。
即使知道動物會掉毛，但擱自己身上，黎焱還是感到難以置信，他反問道：“這都是我掉的？”
“嗯嗯。”段瀾溪瘋狂點頭，內心有了個想法，他拿出巨型梳子，將狗狗堵在角落。
“就是你平時不梳毛，現在才會這個樣子，罰你乖乖躺好！”
黎焱總覺得對方不安好心，但還是乖乖躺下。
當然，之後不小心觸碰到某個位置，最後引發一系列生理反應，也都是後話了。
事後，段瀾溪特地用毛毛做了只新狗，不會動也不會叫，但觸感一模一樣。
但凡黎焱欺負狠了，段瀾溪便會故意冷落，抱著假狗狗不撒手。
“說什麽今晚也要分床睡。”他堅守陣地，絕不輕易妥協，但當困意湧上來時，黎焱會偷偷摸摸靠近。
僅需露出他的大尾巴，在段瀾溪面前輕輕晃一晃，對方定會轉換目標。
段瀾溪抱著新的尾巴，迷迷糊糊說道：“我的狗狗，我的…我的。”
“嗯，是你的。“黎焱溫柔道，一切語言化作最簡短的動作，他抱著懷中的愛人，微微俯身，在對方額頭上印上一吻。
真誠又神聖。
“晚安。”黎焱嘴角上揚，一起躺在柔軟的床鋪上。
仿佛怎麽看都不夠，黎焱面對段瀾溪，將其擁入懷中。
他們的身體徹底融入夜色，所有契約獸步入夢鄉。
毛茸茸的尾巴搭在段瀾溪腰肢，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安撫著他的精神。
在寧靜的夜晚，只剩下黎焱最後的話語，回蕩在偌大的空間內———
“做個好夢，小溪。”
【發情期】
段瀾溪察覺到一件事，一件大事。
不知最近出了何事，黎焱像是性欲大減，重回最初的相處狀態。
除了貼貼或是偶爾伸伸舌頭外，黎焱不會再做多餘的舉動。
段瀾溪抱著長大的啵啵，臉蛋貼在毛毛上，心理一團亂麻，但無人溝通。
畢竟經過上次後，許夢龍早已有所提防，拒絕任何秀恩愛話題，會在段瀾溪開口前喊停。
“為什麽會這樣呢？”段瀾溪長嘆，本想在網上詢問，但網上大部分是樂子人，他又及時收手。
不如去詢問本人。
理想情況是這樣，兩人從不會吵架，黎焱情緒最穩定，不會有太大的波瀾，會擔任照顧的角色。
段瀾溪本人極容易滿足，也不會主動吵架，兩人談戀愛至今，還未爭吵過，從來都是有話直說。
偶爾段瀾溪感到忐忑，黎焱也會耐心引導，從不催促。
黎焱本人稱：“只有你告訴我，我才能解決問題，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好嗎？”
而這樣的人，最近卻有意避開問題，段瀾溪也不好意思開口，導致僵持不下。
“可惡啊，怎麽會變成這樣。”
段瀾溪躺在床上，雙手張開，其他毛茸茸都湊了過來，在他臉上亂蹭。
“嗯，這種事還是不和你們說了。”段瀾溪表示，自己絕不能帶壞小朋友。
及時他偶爾會對毛茸茸自言自語，然後玩弄他們的毛毛，但某些問題還是需要避免。
某只兔子興沖沖湊過來，他還未從家中搬走，不知道在想什麽。
此刻也插著腰，一副得意的模樣：“哈哈哈，沒想到你也會有今天，這不是顯而易見嗎？”
段瀾溪湧手捂住耳朵，半晌又悻悻然問道：“是怎麽一回事？”
“那不是很簡單嗎，男人怎麽可能放著到嘴的肉不吃，肯定是他不行了，我就覺得他不咋樣，沒想到年紀輕輕…嘖嘖。”
曲瑉焰一蹦一跳過來，碩大的兔頭出現在視野裏。
“我覺得你真是沒眼光，明明你面前有更優秀的。”
兔子繞場一圈，小短尾一搖一擺。
段瀾溪：在說什麽怪話？
“哦。”他不在意道，繼續翻了個面。
雖然他總是抱怨某人的縱欲，但實話實說，有一說一…
“還是挺舒服的。”段瀾溪小聲嘀咕，以其他人聽不見的聲音。
埋怨的話語更像是調情，或是事後的害羞。
對方總是照顧方方面面，段瀾溪本人也算是滿足，從未真正意義上抗拒過。
好吧，他騙人了，他還挺喜歡肌膚相貼的感覺，尤其是毛茸茸的尾巴蹭上來時，一層層的毛刮過敏感帶，會更加刺激。
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所以為什麽會這樣啊……”段瀾溪抱著鼠鼠們，在床上晃來晃去，他本以為是黎焱近期禁欲，但隨著時間推移，連親親都沒有。
黎焱總是在低頭後一怔，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後退，與段瀾溪拉開距離。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段瀾溪下定決心。
今天，不，起碼在明日之前，他得好好問清楚！
段瀾溪攥緊拳頭，給自己加油鼓勁。
其他崽崽們也受到影響，紛紛擡起腦袋，學著他的模樣捏爪。
在歡呼聲中中，段瀾溪喉嚨滾動，緩緩向著深處的房間走去。
是的，黎焱不僅減少接觸，最近還搬回自己屋子，一整天都見不著影。
連消息也不回。
難道是生病了？段瀾溪感到疑惑，步伐逐漸加快，他敲響房門：“你還好嗎？”
屋內傳來異響，無人回應。
“黎焱，你怎麽樣了？”
還是無人回話，除了屋內發出奇怪的響動外，仿佛黎焱從未存在過。
“我進去了哈。”段瀾溪喊道，他被黎焱設置為最高權限，能任意出入屋內任何地方。
敲門純粹是個人習慣。
為了確定，段瀾溪探著腦袋，緊貼在門口：“我真的進去了哈。”
屋內的響動更大。
段瀾溪低頭，控制平板終端，黎焱竟設置了三層鎖，像是在隱藏某種秘密。
當金屬門緩緩開啟，屋內一片漆黑。
“黎焱？”段瀾溪躡手躡腳走進，剛踏入無邊的黑暗中，就被不明生物撲倒。
“呃。”
段瀾溪躺在地上，借著朦朧的月光，勉強看清對方的雛形。
是巨大的狗狗，是棉花糖的形態。
“嗯？你怎麽回事？”段瀾溪揉了揉狗狗腦袋，還未意識到嚴重性。
此刻的小狗眼神迷離，不停拱動，舌頭也舔來舔去。
段瀾溪還沈浸在擼狗的快樂中，自從黎焱掌握形態變換後，就沒有撒過嬌。
指某種黏人的行為。
偶爾段瀾溪也會懷念，感慨曾經的棉花糖不再。
“你是給我驚喜嗎？今天難道是什麽節日？”段瀾溪還在胡亂猜測，對方卻倏地變成人。
黎焱的手臂收緊，喘息聲逐漸加重，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即將噴發的火山，會在某一刻徹底爆發。
終於，被放在盤中央的“食物”意識到什麽，段瀾溪微微張大嘴巴。
“你…發情了？”
他曾在網上看過類似言論，掌握第二種形態後，人類獲得更加強壯的體魄，也能適應各種環境。
在生物的進化中，人類本身具有諸多局限性，羸弱的身體無法抗過宇宙中的險阻。
而契約獸更像是一種進化，但也伴隨普通契約獸未曾擁有的特性。
發情期。
不知為何，人類所變的契約獸會更具備野性，反應也更加明顯。
例如此刻，黎焱雙眼迷離，當他認清楚眼前的人後，又大力擁抱段瀾溪，手臂逐漸收緊。
“段瀾溪，段瀾溪…”
他一遍又一遍叫著，不厭其煩。
段瀾溪雙手向前推，本能感受到危險：“那…那個，你先冷靜一下！”
“嗖”的一下，一雙可愛的耳朵冒出，黎焱渾身滾燙，他抓著段瀾溪的手，放在自己頭頂。
黎焱沈聲道：“你摸摸他，摸一下。”
“好，好，我摸，我摸！”段瀾溪忙不疊回道，舌頭都在打結。
但所有行為都成為挑逗，是枯木上的一把火，逐漸點燃整座森林。
最終也無人知道，兩人究竟在房中幹了什麽。
他們在房內待了整整七天，某種意義上的破紀錄。
事後，段瀾溪連胳膊都擡不起來，滿腦子只剩下後悔二字，連喝口水都要踹一腳狗尾巴。
以此洩憤。
【以後】
社會完全穩定下來，罪魁禍首被捉住，特殊異獸雖擁有逆轉的能力，但人數有限，在他大搖大擺汙染人的時候，便被星際政府追查行蹤。
最終遺憾落網。
異獸仍要求與段瀾溪見面，即便被關押在最精密的地牢內，他仍確信段瀾溪會歸屬自己的陣營。
但這次，段瀾溪毫不猶豫拒絕。
“不去。”他回答道。
以最果斷的方式。
或許在從前，作為零精神力的存在，段瀾溪總會反覆糾結，為何他是不同的，他是異類。
想要合群，想要擁有朋友。
諸如此類的想法充斥在他的大腦，夜以繼日地困擾著他，仿佛給自己做了道繭，將一切想法束縛。
數年來，十幾年來，一直如此。
若是在段瀾溪小的時候，有人告知他，說他是不一樣的，只有自己才是同類。
那無論前方有多少險阻，段瀾溪都會毫不猶豫奔去。
可惜異獸曾經的傲慢摧毀了一切，他認定段瀾溪是同類，又不想承認段瀾溪脆弱的部分，反而多次傷害。
時至今日，段瀾溪已經找到更重要的人和事。
所有崽崽，以及最重要的黎焱…
他得到了朋友、愛人，以及一切。
“我不會再追求什麽相同了，我發現是我太過於執著了。”段瀾溪嘆口氣，在黎焱懷裏感慨。
黎焱坐在他身後，兩人貼在一起，他的體型剛好大一圈，最近又發育了些許，恰好能將段瀾溪整個包裹。
他們仿佛包粽子般坐著，翻越手中的相冊。
“不過你竟然小時候還來過…好神奇。”
照片是記憶的儲藏站，承載了一個人的經歷，段瀾溪不喜歡拍照，好在黎焱由於身份所累，相關活動只會多不會少。
從剛出生到現在，每一年都不少，而其中，恰好有去垃圾星，也是段瀾溪母星的照片。
會不會見過面呢？如果當時就相遇，會有不一樣的事情發生嗎？段瀾溪偶爾會思考類似的問題。
黎焱也緩緩點頭，道出實情：“嗯，我曾經見過你，你當時受傷後，也是我帶你治療的，你看這。”
修長的手指劃向相片一角，黎焱不過是十幾歲的模樣，身上還掛著表彰證書。
“啊？”段瀾溪目瞪口呆，表示難以置信。
他追問道：“是我小時候，第一次遇到異獸那次。”
“是的。”黎焱緩緩回道，失神望著照片，似乎沈浸在回憶之中。
段瀾溪猛地彈起：“那你怎麽不早點說哇。”
“我也是現在才想起來。”黎焱輕笑，揉搓段瀾溪的腦袋，或許是諸多回憶融合在一起，他提出建議。
“要不要一起去旅游？”
公務全部處理完畢，情況也穩定下來，黎焱終於能抽出時間，陪段瀾溪幹任何事。
兩人一拍即合，沒有設立目的地，也沒有相關旅游規劃，他們駕駛著私人飛船，向宇宙進發。
一路上遇到諸多種類的契約獸，種類繁多，但凡是能摸到的，段瀾溪都會伸手試試。
柔軟的，充滿生命力。
宇宙是如此廣闊，危險中埋藏許多未知，若是仔細探尋，便會被其深深吸引。
而在跨越星海時，更是見到千年，不，是萬年難遇的奇觀。
那是只存在書本裏，或是論壇中的故事———
無數魚群在星雲中遨游，他們為什麽能穿越銀河？沒有人知道，專家也無法解釋這一現象。
他們成群結隊，擺動尾部時灑下閃光的物質，點綴浩瀚的宇宙。
段瀾溪趴在窗戶上，幾條調皮的小魚游過來，和他親切地打招呼，吐了幾個彩色的泡泡。
在“噗噗”的炸裂聲中，段瀾溪雙手合十。
“我聽說如果對他們許願，什麽都可以實現。”
黎焱手握著馬克杯，輕輕抿了口熱茶，他的耳朵抖了抖：“你許了什麽願望？”
“你先說說你的。”段瀾溪不上當，手指戳著窗戶，與魚群互動，內心繼續許願。
好不容易碰到奇觀，為什麽不貪心一點？
“嗯，那一起說怎麽樣。”黎焱悄悄靠近，笑聲通過胸腔傳來，夾雜著陣陣熱意。
段瀾溪撇嘴：“我看你就是自己不知道說什麽，想從我這裏套。”
黎焱保持原有的語調，一本正經道：“那聰明的小溪，你能告訴我你許了什麽願望嗎？”
“那好吧。”段瀾溪頷首，輕哼幾聲：“那我數三二一，咱們一起說。”
“三。”
“二。”
“一。”
隨著倒數進入尾聲，兩道聲音融合在一起。
“我希望我的小狗能夠幸福。”
“我希望你能永遠與快樂相伴。”
他們相視一笑，又在浩瀚的星海中相吻。
段瀾溪抵在黎焱肩上，輕聲說：“謝謝。”
沒有具體感謝的內容，只因黎焱本人，只因此時此刻，那顆劇烈跳動的心臟。
感謝生命每次相遇，他們對彼此送上祝福，希望對方幸福、安康。
也希望此刻成為永恒。
黎焱闔上眼眸，思緒輾轉千回，回到最初的相遇，回到一切的開端。
在浩渺的宇宙中，或許窮盡一生也無法找到心中的那個人，也有可能…
在驀然回首時，對方早已闖入自己的視野中。
那是冬日的午後，是摻雜寒氣的簡陋房間，是寂寞的靈魂終於相遇。
黎焱緩緩開口，嗓音沙啞：“謝謝，謝謝你與我相遇。”
“謝謝你抱住了一無所知的我。”
從那以後，段瀾溪便是小狗的全世界。
永遠。
【醉酒】
成年人的世界是殘酷的，偶爾，也會有無法推掉的酒局。
正如此時此刻。
“喲！晚上好啊，好久不見啊。”
“還記得我嗎？我之前坐你隔壁桌。”
“我呢我呢，對我有印象嗎？”
一群五大三粗的人湧上來，將段瀾溪團團圍住。
他們正是黎焱的下屬，原先有過一面之緣，還是在垃圾星的時候，幾人偽裝成工作人員，潛伏在兩人身邊。
由於皇太子的身份，當時的他們遮遮掩掩，說話都得過腦子。
如今終於能釋放自己，大部分話脫口而出，偶爾嘴巴過快，同伴會尷尬地喊出聲，並用手肘大力捅向說錯話的家夥，導致摔倒情況頻頻出現。
“哦，也就是說，你們都是合起夥來騙我對吧。”段瀾溪面無表情，腦袋微微傾斜，一副審視的態度。
莫卡從地上爬起來，尬尷地撓頭：“那個，其實我也是之後才知道的。”
許久都沒有得到答覆，莫卡猛地拍桌道：“啊那什麽，喝酒！酒再不喝就不好喝了！”
“對對對，喝酒。”
“來，我先給你滿上。”
段瀾溪意志堅定，擡手抗拒道：“不，我不喝。”
他們祈求道：“別啊，這裏的酒老好喝了，哥幾個總是來，試一試，咱不喝多哈！”
“嗯......”段瀾溪抿著嘴，在飯桌之下，黎焱的手附上，在所有人無法察覺的角落，他輕輕拍打著，安撫情緒。
黎焱幅度極小，但也在告知段瀾溪，只要不想做便拒絕。
反正這群人也是想一出是一出。
段瀾溪思忖片刻，最終在猶猶豫豫之下，搭上他們伸出的手：“那就喝點吧。”
言簡意賅。
不止因為他不擅長拒絕，更大的原因，還是由於內心的慌亂，以及嘴饞。
作為當事人，段瀾溪第一反應是無地自容，或許無人能夠理解，當他察覺自己被註意後。
第一反應竟不是氣憤，而是從心底油然而生的尷尬。
天啊，難道一舉一動都被盯著嗎？
包括吃飯的時候？回家路上？
段瀾溪是註重儀表的人，他在鏡頭與現實的狀態截然不同。
像是雷達能迅速捕捉，如果是獨處時，段瀾溪可能會攤在沙發上，若是察覺到有人的視線，他會立刻端正身體。
段瀾溪決定用酒精麻醉自己，聽說這家店的調酒師一流，擅長調制，能將各種味道融合在一起。
他舔了舔嘴角，滿臉期待的模樣。
黎焱提醒道：“你之前不是這麽說的。”
“唔，那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段瀾溪的指頭晃來晃去，毋庸置疑的模樣。
黎焱趁著其他人註意力挪開，偷偷咬上白嫩的手指：“原來是這樣。”
段瀾溪可不像他那般鎮靜，雙手倏地抽回：“你幹什麽啊！”
“沒什麽，提醒你一下。”黎焱面面無表情，全程保持冷靜：“記得少喝一點，他們說不定會拍照。”
“啊？嘶，這樣的話...那還是就喝一點點吧，等會，你是不是在笑啊？”段瀾溪恍然大悟，用指頭狠狠戳向黎焱。
對方似乎怕癢，總會下意識躲閃。
黎焱嘴角掛著抹淡笑，如雪地中的桃花：“沒有笑你，只是突然想笑。”
話音剛落，某人不安分的大手探過來，在段瀾溪的腰間撓來撓去。
“哈哈哈，等一下，等等，多大人了你。”段瀾溪不停躲閃，完全抵不住抵不住敵人猛攻。
作為最先挑起的人，他反而更怕癢。
在床上亦是如此，段瀾溪自稱社恐，但面對熟悉的人，偶爾也會挑釁，戲弄。
導致他自己遭殃，承受無法容納的異物。
黎焱抱住段瀾溪，在懷中蕩來蕩去，腦袋擱在對方肩上，調皮的耳朵順勢出現，摩擦光滑的肌膚。
癢癢的。
黎焱輕聲呢喃：“不想上班。”
作為星際皇太子，抽出時間休息後，需要繼續投身工作之中。
如今星際動亂，偏遠的星球科技落後，還需要他親自前往，管理相關事宜。
段瀾溪的臉蛋紅彤彤的，雙手不自然搭在兩邊，撇嘴道：“呃，你也會不想上班嗎，我還以為你是工作狂呢。”
“之前應該是這樣。”黎焱回道，又忍不住笑出聲。
胸腔的震動隨之傳來，當低沈暗啞的聲音響起後，段瀾溪猛地一激靈，下意識後撤，撞向某人的手臂。
黎焱補充道：“但是想多陪陪你。”
“啊，沒事的啊，我還有那麽多崽崽呢，過不久也要開學了，不會無聊的。”段瀾溪偏頭回頭。
他分明懂得黎焱的意思，卻故意裝傻，將話題拉回兒童頻道。
若是天天膩在一起，保不齊會發生什麽擦槍走火的事情。
黎焱隨著他的說法：“嗯，好的。”
“嗯嗯對，就是這樣，啊！是不是酒快來了。”段瀾溪倏地彈起來，兩人的嘴唇擦過，若是再靠近幾分，或許會貼在一起。
段瀾溪深深吸氣，平覆過快的內心。
他會下意識逃避，分明早已確定關系，但每當自己從床上醒來，還是會因黎焱過分突出的帥臉尷尬。
為什麽會無法克服？段瀾溪悶悶不樂，從某一刻起，他便拒絕他人的接觸，抗拒所有人的接近。
即使近期盡力調整，身體仍會給予本能反應。
段瀾溪自言自語道：“下次不能這樣了，一定要說清楚，對。”
他必須克服，起碼得告知黎焱，他不是討厭對方。
無論是毛茸茸的樣子，還是人類的形態，他都持喜愛的態度。
“怎麽一直在發呆啊，來來來，先讓你嘗一口。”
正巧服務員端著盤子走來，將調配完好的酒挨個放好，所有人進入戰鬥狀態。
一杯杯酒下肚，他們的意識變得迷離，時而高舉雙手，又搭在段瀾溪肩上。
“好兄弟你一定不知道，之前...”
下屬賣人一等一得快，他們仗著黎焱不敢呵斥，將完美形象的皇太子，賣得褲衩子都不剩。
類似於工作時的糗事，以及第一次外出時的緊張。
在他們的敘述下，段瀾溪才得知有關黎焱的方方面面。
黎焱不擅長與人交流，或者說是不喜與人交談，剛組建隊伍時，其他人都表示不服。
他們不能接受比自己小的，還是這種傲氣的家夥當頂頭上司，紛紛選擇挑戰，
最後解決自然是被揍得服服帖帖，並且之後的相處中，他們深刻了解到，黎焱雖說人像個冰山，但該做的事情都會完美解決。
可靠，強大，冷漠...那是話語中最多的形容詞。
“所以咱們也很奇怪啊，怎麽才一會功夫，黎哥這家夥就大變樣了？”
莫卡醉醺醺的，擺手道：“你是不知道，哈哈，每次他想起契約獸形態後，人都會崩潰一次，咱們都在笑他呢。”
另一位知情人士接話：“但現在不會了，我也不想回憶契約獸的形態。”
“唉。”
嘆息聲接連想起，痛苦的記憶湧上心頭，但眾人都未察覺，他們已經出現獸化反應。
奇奇怪怪的耳朵蹦出來，來自於不同物種，段瀾溪的註意力迅速被吸引。
酒精會導致身體控制力變差，酒館中最容易湧現毛茸茸，所有毛團擠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他們卻還抱著杯子繼續“咕嚕咕嚕”地喝，張大嘴巴打嗝，身型進一步改變。
莫卡已經變成只松鼠，迷迷糊糊說道：“對了，還有個沒說呢，你肯定不敢相信，他為了騙過你，還整了一模一樣的小狗。”
“唔，俺的小烏呢？”莫卡瞇著眼睛，松鼠身體滾來滾去，接近桌子邊緣。
“小心！”段瀾溪剛準備伸手去撈，桌下卻冒出一只雪白的狗狗，將松鼠頂在腦袋上。
‘‘汪汪！’’小狗吐著舌頭喊道。
對方正是莫卡提及的偽裝小狗，由於懼怕棉花糖的“威力”，變得更加膽小，說話習慣也改回“汪汪”，完全不敢模仿狗界大王。
“哇。”段瀾溪發出由衷的讚嘆，喉結下意識滾動。
想摸，好想摸，雙手要忍不住了！
段瀾溪壓抑住內心的渴望，緩緩將手縮回，過程中被黎焱猛地握住。
“你想摸他？”黎焱詢問道，想要得到答案。
段瀾溪火速搖頭，否定對方的想法，半晌又反應過來：“咦，你醉了！”
調配類最容易醉，會讓人淡忘喝下去的總量，黎焱又是宴會的主體，被瘋狂灌酒，肯定逃不過醉酒的命運。
“沒有。”黎焱否認道，但毛茸茸的大尾巴蹭過來，在段瀾溪身上掃來掃去。
平日裏他絕對不會撒嬌。
段瀾溪抿嘴，偷瞄其他人的反應，很好，他們都找不到東西南北了。
“喝醉的人都會說自己沒有，而且我為什麽不能摸呢，到手邊了不是隨便摸嗎？”
底氣變足甚至敢於嗆人，不過說到一半，段瀾溪又偷偷掀開眼皮，觀察黎焱反應。
黎焱果然上當，整個人湊上來，把尾巴全部塞到段瀾溪手裏。
他仍板著張臉：“你摸。”
頗有視死如歸的既視感。
“不不不，還...還是算了吧。”段瀾溪敗下陣來，忙不疊擺手。
若是他應下，恐怕會發生不妙的事情，比如支付無法給予的代價。
“嗯...”黎焱回道，故作思考狀。
除了周圍一圈毛茸茸的呼喊聲，兩人相繼保持沈默，良久，段瀾溪才驚訝道：“不對，你根本沒醉。”
黎焱眼神清澈，沒有一絲喝醉的跡象。
壞心眼的男人嘴角上揚：“沒有，剛剛才清醒一點。”
“哦，這樣啊，我還真是信了。”段瀾溪捧讀道，面部表情卻在說信不了一點。
黎焱尾巴輕輕擺動，故意撓段瀾溪的鼻子，他望著身後一片狼狽的景象：“要走嗎？”
段瀾溪循著視線問道：“可以嗎？”
提前走會不會不好？
黎焱搖頭：“一切以你為主，會有人把他們送回去的。”
兩人踏上回去的路，隔絕噪音，只剩下彼此。
霓虹燈交相輝映，隨著幾聲“啪啪”聲，世界重歸黑暗，只剩下不遠處的路燈，已經頭頂巨大的gg牌。
都市的喧囂讓社會變得嘈雜，段瀾溪雙手背後，刻意邁開步伐，走在最前面。
細碎的鳴叫聲傳來，群鳥從頭頂掠過，漆黑的羽毛與天際融為一體。
段瀾溪垂下腦袋，緊盯雪地上的腳印：“你說...”
“嗯？”黎焱應道，擡頭時兩人視線相撞。
“啊，沒什麽。”段瀾溪急忙撤回視線，但忍不住偷瞄，盯著對方的手掌。
反覆的糾結中，段瀾溪鼓起勇氣，嘴巴抿成條直線，不自然牽起黎焱的手。
他咳嗽幾聲道：“你冷不冷哇。”
黎焱怔住，順著回道：“有一點。”
“那我就勉強幫你暖和一下吧，咳咳。”段瀾溪偏頭道，不願讓黎焱看出自己的窘迫。
黎焱則迅速調整姿勢，以相扣的方式包裹對方，往荷包裏塞：“這樣更暖和。”
“哦，好像是的啊。”段瀾溪故作震驚，他們的距離被拉近，緊貼著行走，像是兩只臃腫的小企鵝。
段瀾溪再度深呼吸，一搖一擺的旋律讓他趨近於冷靜。
在一百零七次心裏演練後，他微微向後仰，腦袋靠在黎焱的胸口。
“我...我，其實很喜歡你的，嗯。”段瀾溪磕磕巴巴道，為了緩解尷尬，話尾增加不少語氣詞。
他在黎焱回話前行動，從兜中掏來掏去，倏地舉起手臂時，手心捏著可愛類型的戒指。
“要一起戴嗎？”段瀾溪悶聲問道。一鼓作氣。
半晌，黎焱才問道：“你這是求婚嗎？”
“不是吧，只是想問你一下。”段瀾溪總喜歡稀奇古怪的東西，或許是幼時沒有玩伴，內心渴望任何配對的東西。
能從其中得到安全感。
戒指也不過是覺得手上空空的，偶爾間在網上瞧見的，要怪就怪大數據。
但戒指被賦予特殊的意義，段瀾溪再度權衡後收手：“算了吧，你估計也不太習慣。”
或許是受毛茸茸的影響，段瀾溪挑選的款式是可愛類型，戒指上既沒有大鉆石，也沒有精美的雕工。
只有吐著舌頭的小狗。
黎焱抓住段瀾溪的手，將其一根根掰開，親自戴在兩人手上，神情嚴肅。
他緩緩牽起段瀾溪的手，吻在新買的戒指上，虔誠說道：“我很喜歡。”
“真的嗎？”
黎焱道：“真的。”
寒風吹起頭頂的發絲，兩人在雪地中相擁，時間被定格，延伸的腳印被覆蓋。
兩具身體傳遞著熱量，閃滅的燈光下，黎焱微微俯身，擦過段瀾溪的唇瓣。
輕柔的，甜的。
像是孩童時期，那不願咽下的糖果，希望甘甜的味道永遠保留，永遠存在。
仿佛過去一個世紀之久。
黎焱的嗓音溶於夜色：“我們會一直走下去的。”
段瀾溪緊靠在黎焱身上，埋著腦袋，輕聲回應：“好哇。”
“你說的。”
【假如兩人從小相遇】
大雨不斷打在身上，段瀾溪緩慢行走在街道上，低頭數著腳底的石塊。
圓的，尖銳的，細小的...他漫無目的行走，嘴中默念著數字。
段瀾溪像是感受不到暴雨，水滴在發尾成股，寒氣侵蝕他的骨頭，他下意識打了個哆嗦。
終於，像是爆發的火山，段瀾溪站在雨幕之中，不爭氣的淚珠從眼角擠出，又被他迅速擦拭，與冰冷的雨相融，順著臉頰流入嘴中。
苦澀的味道。
“唔。”段瀾溪深呼吸，險些喘不上來。
彼時的他不過是年僅十歲的孩子，因為不受同學待見，回家遭受父親的毒打，才從破舊的出租屋中逃出。
他不知該前往何方，對今後更沒有任何打算。
只是想逃避這一切，將憤怒與不甘咽下去，猶如吞下幾千刀片。
但他知道生活還會繼續下去，他還是會回到地獄裏，再次感受身邊人的冷臉。
“不想回去，什麽都不想做了。”段瀾溪悶悶不樂道，踹走腳邊的石子。
當有人抱著契約獸擦過時，更是湧起嫉妒的心情———
他什麽都沒有，無論是親情友情，還是屬於自己的崽崽。
靠在毛茸茸身上會是什麽感覺？
會不再寒冷嗎？會體驗到幸福的味道嗎？
段瀾溪無從得知，垃圾星的氣候惡劣，為了確保體溫不會流失，他只能緊緊抱住自己。
經常有幼童抗不過天氣，早早夭折，段瀾溪略有耳聞。
他自言自語道：“如果我死了會怎麽樣？算了，也不會怎麽樣。”
雖然還是小孩子，但段瀾溪有極為清醒的認知，他知道自己不重要，沒了他世界也一樣轉。
他不能成為任何人重要的存在。
幼年時期總會有奇怪的想法，他們摒棄成年人的實際，總會思考虛無縹緲的問題。
比如活著的意義。
對於小小的段瀾溪，在他擡頭望向比自己還高的窗戶時，透過玻璃又在思考什麽呢？
無人知道，也無人在意。
街上的人大多匆忙，這場雨是突然降下來的，不會有人聆聽雨中的嘆息。
以及可憐兮兮的小男孩。
除了某只特殊的生物。
“嗷。”一聲微弱響聲傳來，穿過大雨，傳到段瀾溪耳中。
仿佛雷達接受到感應，段瀾溪倏地擡頭，對上遠處臟兮兮的小狗。
狗狗灰撲撲的，還是幼年體，為了躲避雨水，四只小短腿並攏，不斷向後退，撞到雜貨鋪的卷簾門上。
鐵門震動著，驚嚇到躲雨的小狗，他倏地跳起，淋到雨後又忙不疊回縮，擡頭喊道：“嗷。”
像是怕段瀾溪聽不見，又連續喊了數聲。
“啊？咦？”段瀾溪終於反應過來，向小狗跑去，他本想擦拭狗狗的腦袋，卻發現自己也濕噠噠的，手臂懸掛在空中。
而這只小狗也是不認生，一個勁地往段瀾溪懷裏蹭，像是找到失而覆得的寶貝。
漆黑的瞳孔濕漉漉的，不知是淚水，還是受到雨水的影響。
段瀾溪渾身不自在，雙手不知往哪放，他從未養過契約獸，只能幹巴巴回話。
“我，我沒有吃的，嗚。”
說完險些自己哭出來，段瀾溪自己都吃不飽。
半晌，他又試著撫摸狗狗腦袋，對方也順從地回應，貼上來亂蹭。
段瀾溪呢喃道：“好想養...”
或許真是緣分，他意外喜歡眼前的小狗。
這只契約獸看起來與眾不同，更加聰慧，圓潤的腦袋透露“可愛”二字。
若不是如今略顯狼狽，肯定會有人搶著收留他。
段瀾溪詢問道：“需要我帶你去暖和的地方嗎？”
不到一公裏的地方，便設有契約獸幫助中心。
狗狗點頭又搖頭，臟臟的爪子踏在段瀾溪身上，用前爪抱住：“嗷嗷。”
一副黏人的模樣。
段瀾溪微微張嘴，垂著腦袋，不敢對上小狗清澈的眼睛，悶聲問道：“你是要和我走嗎？”
“嗷嗷！”
狗狗伸爪，印在段瀾溪身上，小腦袋拱來拱去，滿眼寫著開心。
“好，好吧，是你要和我走的哦。”段瀾溪磕磕巴巴，四處張望：“你不是其他人的狗狗吧。”
“嗷。”小狗忙不疊搖頭，表示自己是好狗狗。
“唔。”段瀾溪抿嘴，把小狗裹在衣服裏，還未站起調整角度，狗狗的小腦袋又鉆出來，緊貼著他的胸脯。
“嗷嗷！”
狗狗的毛發搭在身上，一撮一撮的，像是濕漉漉的小刺猬，狼狽的情形下，唯獨那雙眼眸格外真誠。
仿佛穿越了時空，穿越一切艱難險阻。
“那就那麽決定了？”段瀾溪不確信道，小孩的想法總是不計後，成型後立刻付諸行動。
段瀾溪鼓足勇氣，雙手護著小狗，在第五次向著昏沈的天際奔去，一路跑回家中。
地板上沾滿水滴，段瀾溪赤腳往浴室竄去，留下一串串印記。
小狗也噗通跳下來，踩在段瀾溪的腳印上，跟在後面甩著尾巴，發出興奮的“嗷嗷”聲。
“噓，噓，你不能發出聲音。”段瀾溪忙不疊蹲下，縮著脖子觀察四周，精神處於高度緊張狀態。
確定父親還未歸家後，他才敢仰起頭，起身時小腿都在打顫，好在狗狗用腦袋頂住，才沒有摔倒在地。
“呼。”段瀾溪長舒一口氣，接收到小狗灼熱的視線，他挺著胸膛解釋：“我才沒有怕他。”
“嗷。”小狗站直，不知信了多少。
“嗯，你知道就好。”段瀾溪小聲說道，挽回自己的顏面，充當大人的角色，他學著鄰居的樣子，連腔調都學得七七八八。
“來，來吧！要一起洗澡嗎？”
溫和的語氣下，話尾卻在顫抖，恐怕小狗若是拒絕，脆弱的小孩會直接哭出來。
十歲本身就是愛哭的年紀，絕不是自己的問題，段瀾溪撇嘴想。
小狗張嘴吐舌頭，完全沒有抗拒的神情，舉起右爪，“啪”的一下拍在段瀾溪掌心。
段瀾溪：！
怎麽會有這麽聰明的小狗？
他心都快化了，抱著狗狗邁入浴室，生怕把對方嗆到，兩手穩穩托著，不讓小狗在浴缸中沈底。
但小狗像是進入自己家中，他渾身的毛毛舒展開，在水裏自由游動。
“哇，好厲害哦。”段瀾溪由衷發出感嘆，在他也鉆進浴缸後，狗狗又倏地擡起腦袋，恰好將小黃鴨頂起。
那是段瀾溪唯一的玩具。
“嗷嗷！”小狗興奮叫著，小尾巴在水中劃出陣陣漣漪。
段瀾溪懵懵道：“啊？哦哦哦，嗷嗷？”
學著小狗說話，不確定能不能聽懂。
狗狗對此歪著腦袋，沒有露出疑惑的神情，也沒有接話。
段瀾溪又道：“嗷嗷？”
“嗷！”小狗變得亢奮，爪子拍來拍去，濺起層層水花。
“欸，等一下！”段瀾溪趕忙抱住亂竄的小狗，源源不斷的熱量傳來，驅散心底身處的寒冷。
他恍然道：“擁抱是這種感覺嗎...好喜歡，唔。”
小狗瞪大眼睛，不知想到什麽，動作變得輕柔，舔著段瀾溪的手臂：“嗷嗚。”
用腦袋蹭動，轉換姿勢方便段瀾溪的動作。
“咳，我剛剛什麽都沒有幹。”小段瀾溪意外愛面子，多次解釋自己的行為，但又不想松手。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永遠抱著，一定會非常暖和。
他繼續補充，用軟糯的聲音道：“我要給你洗毛毛了，你是乖狗狗嗎？”
“嗷！”當然是，世界上沒有比他更乖的小狗了！
聰明的狗狗垂下腦袋，任由段瀾溪操作。
細嫩的小手用力擠壓沐浴露，裏面的液體見底，段瀾溪捅了半天才流出幾滴。
泡沫在手心顯現，猶如最純凈的魔法，段瀾溪吹了吹，泡泡落在小狗的鼻子上。
“嗷？”小狗呆呆望著，一動不動。
段瀾溪猛地笑道：“你怎麽又聰明又笨啊，如果我是壞叔叔怎麽辦哇？”
“嗷！”小狗搖頭，張開爪子，扒在段瀾溪的手臂上。
“好吧好吧，看你這麽喜歡我的份上，那我要拿出我的本領了！”
指搓澡的本領。
偶爾段瀾溪也會借照顧契約獸的原因，賺點零花錢，或是幫忙做家務，或是搬運貨物。
小區裏的老人知道段瀾溪的遭遇，全部閉口不談，私下裏會提供孩子能承受的工作。
而段瀾溪的手法也不是蓋的，不過十歲，擼毛的手法爐火純青，不知在夢裏重覆多少遍。
對於小小的段瀾溪，他做夢都想擁有屬於自己的夥伴。
只屬於自己的。
一直到生命結束的那天。
狗狗舒服的打呼嚕，瞇著眼睛發出綿長的“嗷嗷”聲。
直到完全清理幹凈，段瀾溪才驚奇發現，原來小狗的毛毛是雪般的顏色，純凈又美好。
段瀾溪楞了數秒，越是相處下去，越是喜歡狗狗，但他必須面對現實。
對於小孩而言，這是極其殘酷的。
“等洗完澡後，你就得離開了。”段瀾溪悶悶不樂道，仿佛被趕走的是他，“啊啊，如果你想留下來的話，也可以多待一天，但只能有一天，對。”
話音剛落，小狗變得焦急，在水裏胡亂撲騰，臉上寫滿了不情願。
“嗷嗷！”
他不想被趕走，不能趕走小狗！
“啊啊。”段瀾溪也不知如何是好，不用想也知道，他的父親絕不會同意飼養狗狗。
若是知道有契約獸進屋，甚至會揚起手臂，朝段瀾溪扇去。
段瀾溪僵硬地轉移話題：“咱們先離開這裏吧，爸爸要回來了，等會回屋子後，你可千萬不要說話哦。”
被下達命令，狗狗立刻忘記分離的焦慮，鄭重點頭道：“嗷。”
狗狗定不會辜負使命。
“好，千萬千萬不要發出聲音哈。”段瀾溪千叮嚀萬囑咐。
他隨便兩下擦幹身體，推著狗狗屁股，迅速朝臥室跑去。
他對父親的作息了如指掌，一般這種時候，就是歸家的時候。
他必須盡快藏好，若是被發現，免不了遭受毒打，連帶狗狗也會有生命危險。
段瀾溪翻出吹風機，斷斷續續的熱風拂過狗狗的臉龐，待水分吹幹後，體感膨脹了三四圈。
狗狗變得圓圓滾滾，讓人不禁想咬上一口。
段瀾溪苦中作樂，突然笑著問道：“你有名字嗎？要不我給你取一個吧…呃，棉花糖？你喜歡嗎？“
某個名字呼之欲出，段瀾溪不禁感到自豪，怎麽想出如此貼切的名字？
果不其然，狗狗滿意到搖尾巴，在狹小的臥室裏左右橫跳。
“嗷嗷！嗷！”
期間撞到z桌角，桌上的課本不停往下掉，險些砸到棉花糖的腦袋。
“欸欸欸！”段瀾溪叫道，彎腰抱住小狗，由於體型較小，一人一狗剛好被遮住。
段瀾溪討厭黑暗的環境，因為那意味著父親將要回家，但在無光的環境中，他能瞥見模糊的輪廓。
棉花糖正仰著腦袋，雙眸炯炯有神，像是閃著光。
段瀾溪的腦子裏沒有多少修飾語，他只活了十年，眼界局限於狹小的街道，滿是酒味的破房，以及網上天花亂墜的事物。
“哇，像是星空一樣。”段瀾溪下意識說出口，又忙不疊將嘴捂住。
“嗷？”棉花糖歪著小腦袋，頂了頂段瀾溪的手掌，爪子扒拉著不松手。
“嘿嘿。”段瀾溪傻笑著，兩只手瘋狂揉搓，很難懷疑不會擦出火星。
“嗷，嗷嗷！”小狗被狠狠“疼愛”，發出掙紮的聲音，但又乖乖揣著小手，任由段瀾溪胡鬧。
段瀾溪不久後停下，緊緊抱住小狗，在懷裏蕩來蕩去。
他的臉埋在雪白的毛中，呢喃道：“要是你是我的契約獸，那該有多好哇，好喜歡你。”
喜歡的感情溢出，段瀾溪直言，喜歡能夠傳達給棉花糖。
小狗百分百回應，以最熱烈的感情：“嗷！”
仿佛在說：他也很喜歡小溪，請不要拋下他。
起碼段瀾溪是這樣認為的。
“唔。”段瀾溪猶猶豫豫，揉捏自己的小手指。
而正在他拒絕的話語脫口前，開門聲響起，段瀾溪像是應激反應，倏地抄起地上的雜物，“噗通”跳上床，裹成球型。
被褥是堅固的堡壘，段瀾溪止不住顫抖，牙齒都在打架。
他努力不發出任何聲音，祈禱父親今天不會記得他。
一步，兩步...
腳步聲愈來愈近，他們的臥室恰好在轉交，也不知段父在外站了多久，久到段瀾溪遺忘呼吸這件事，隔壁屋的門敞開。
危險暫時解除。
“哈...哈，幸好沒有。”段瀾溪用小短手輕拍胸膛，倏地躺回床上。
棉花糖全程沒有大吼大叫，小狗探過頭，用舌頭安撫段瀾溪。
暖洋洋的。
段瀾溪又“嘿嘿”笑出聲，瞬間遺忘方才的恐怖，仿佛顫抖的不是自己。
他數著天花板的星星，老舊的貼紙已經卷起，估計過不了多久便會脫落。
“天上會有什麽呢。”段瀾溪失神問道，他是好學的孩子，早已知道宇宙的概念。
但皮毛知識讓他更加向往，誰不喜歡美麗的事物，誰不被未知吸引？
“為什麽會有契約獸，為什麽會有精神力呢？”小朋友不斷提問，又握拳得到結論：“以後的我肯定能解答吧，我肯定是最厲害的科學家！”
段瀾溪低頭，親了親棉花糖的額頭：“你以後想幹什麽呢？”
“嗷。”棉花糖拖著尾音，猶豫的樣子仿佛真在思考，半晌，他伸出狗爪，用力按在段瀾溪胸膛上。
“嗷嗷！”狗狗仰著頭回應，以堅定的目光告知答案。
無論未來發生什麽，我們都會在一起。
“哇。”段瀾溪的眼睛倏地閃亮，宛如有點點星光印在上面。
他從未如此興奮過，原來被人需要是這種感覺？
他磕磕巴巴，但又堅定道：“那，那，那！我們一起逃走吧，去哪裏呢？我想想哈，就去主星，那裏肯定很快樂。”
人人皆稱主星是所有人的夢，那是絕對的夢之國，任何生物都能幸福的星球。
段瀾溪的夢想也是抵達那裏。
“我們一定要去，現在就去！”
“嗷！”小狗被情緒感染，尾巴晃來晃去。
小孩子總不會瞻前顧後，俗話說初生牛犢不怕虎，正因為他們考慮過多，才會義無反顧向前沖。
段瀾溪翻出小豬存錢罐，“啪嗒”打碎，陶瓷碎片中夾雜著各種顏色的紙張。
是段瀾溪存下來的救命錢。
他蹲下來數數，小手扒開碎片，將鋼镚挨個撿起：“一塊，十一塊...”
正好有五百二十三塊六毛。
“哇，我竟然存了這麽多錢，我真的好棒。”段瀾溪緊緊攥著錢，頭頂的發絲翹起。
棉花糖湊上來，附和道：“嗷！”
段瀾溪晃動身體，小腦袋一搖一擺，眼睛亮亮地問道：“你知道咱們要去哪嗎？”
“嗷？”棉花糖不懂，但無論前往何處，小狗都會陪伴在身邊。
段瀾溪：“那行，那咱們就走了啊，咱們翻窗出去。”
先是貼在門口偷聽，確定父親完全睡著後，段瀾溪躡手躡腳回頭，將窗戶敞開。
冷空氣瞬間襲來，打在臉上，夾雜著少許雨水。
“噓，一定要小聲點哦。”
棉花糖鄭重點頭，率先跳出窗戶。
段瀾溪住在偏僻的地方，這塊大多是小平房，離地面不過兩米。
“嘿咻，我先來看看東西帶齊了沒有。”段瀾溪掰著指頭，再次清點物資。
所有的現金，以及一條沒吃完的面包。
“好了，那就這麽多了，我再也不會回來了，對。”段瀾溪給自己加油鼓勁，踏上一條不會回頭的道路。
他要去往遠方，花所有的錢，乘坐前往主星的飛船。
擺脫曾經的一切。
段瀾溪的腳步愈來愈快，甚至在路上摔倒，但他仍不知疲倦，向著既定的方向沖去。
“嗷嗷，嗷！”棉花糖在前方沖刺，跑出去一段距離後停下，等到段瀾溪跟上後，他才會接著向前。
竟真讓他們一路跑到星際站點，那裏擠滿了人，起碼在段瀾溪有限的生命裏，從未見過如此浩大的陣仗。
“好了沒有？我都等了好幾趟了，能不能快一點。”
“行不行啊，這破機器不行趕緊換了唄。”
“真的不可以嗎？我真的需要去那，我的家人還在那裏。”
無數聲音將其淹沒，段瀾溪抱著棉花糖，小心翼翼跟在人流後，生怕與小狗走散。
他垂下腦袋，低聲與狗狗說：“為什麽大家都說忙，但是都不動哇？”
“嗷。”狗狗也不知道，擡起腦袋到處查看。
一直耽誤下去也不是辦法。
段瀾溪撥開人群，仗著自己的身高優勢，從一群大長腿中擠進去。
好在沒有出現踩踏事件。
“哈，終...終於。”段瀾溪喘著粗氣，趴在人工窗口處：“那個...姐姐打擾了，可以給我一張去往主星的票嗎？”
“嗯？小弟弟你是一個人嗎？”工作人員接過票，還未清點便搖頭說道：“抱歉啊，你的錢還不能乘坐飛船呢。”
最廉價的票，都高達兩萬元，不是段瀾溪能承擔起的。
工作人員從未見過如此瘦小的孩子，還是形影單只，頗為孤單的模樣。
她和藹說道：“乖乖回家吧，以後有機會再來。”
“好吧。”段瀾溪委屈巴巴應下，將眼淚憋回去，在他心灰意冷時，人群出現騷動。
一道洪亮聲音平地而起：“飛船來了，飛船來了！大家快去！”
攢動的人群是不可違抗的力，段瀾溪眼珠子提溜一圈，在三秒的猶豫下，身體快速跳起，將錢拍到桌上，順著人流向前。
“欸，小弟弟！”售票員喊道，但轉眼間，矮小的身影便消失在視野裏。
段瀾溪被擠成肉餅，即便如此，他也盡力護著小狗。
前往主星的航班最近才開通，人人都向往更好的生活，將主星比做夢想國度，才會如此亢奮。
但閘門攔下第一批人，不少人的夢想止步於此。
段瀾溪則再次利用優勢，彎腰從下面鉆進去。
他本身營養不良，就比同齡人矮不少。
同學時常稱其為蘿蔔丁，萬萬沒想到，也會有慶幸的一天。
“我，我終於登上了。”段瀾溪躍躍欲試道，左顧右盼。
好吧，他也做不到四處張望，他只能擠進最次等的車廂，全是站票，所有人幾乎貼著。
他右側緊貼一只毛茸茸，是巨型貓咪，爪子不斷擡起，發出尖銳的聲音。
但望見段瀾溪後，又和藹的笑笑，小貓咪瞇著眼睛：“喵喵。”
棉花糖立刻警惕，發出狗吠：“嗷嗷！”
話音剛落，整個身體往段瀾溪衣服裏鉆，宣誓主權。
“欸，癢。”段瀾溪扭來扭去，又被其他人兩面包夾，變成懵逼的肉餅。
飛船即可啟動，沖入星河，抵達所有的夢鄉。
雖然大部分出現暈船反應，抵達後嘔吐不止，消耗大半的精力。
段瀾溪仍是精神充沛的模樣，對一切未知充滿好奇，探頭探腦，時不時發出驚嘆聲。
棉花糖跟著節奏擺動，吊在空中的尾巴晃動：“嗷嗷！”
街邊的霓虹燈倒映在臉上，繁華的都市令人眼花繚亂，懸浮的光幕可以穿過，段瀾溪反覆實驗，在其中跳來跳去。
“哇，這是怎麽做到的。”
眼睛亮閃閃的，也不在意他人奇怪的目光。
段瀾溪漫無目的走著，小狗一直跟在身邊，他們觀賞人工造景，也碰到彬彬有禮的機器人。
視線總是被吸引走，就像是一個個小妖精，不斷從眼前閃過。
惹得小狗感到被忽視，咬住段瀾溪的褲腿，發出委屈的聲音。
“啊？腫麽了？”段瀾溪收回視線，剛說完一句，又被天上飛躍的景象吸引。
小狗嘆氣，小狗無奈。
棉花糖能怎麽辦，只能寵著，繼續在身旁保護，充當狗狗護衛。
但好奇也會有盡頭，看膩了四周的景象，段瀾溪終於考慮到現實問題。
他掰開面包，大半分給小狗，自己小心翼翼咀嚼著，捂著“咕咕”作響的肚子。
棉花糖立刻趴在段瀾溪身上，叼著小面包，示意他多吃點。
“不用了。”段瀾溪咽口水，饑餓感完全無法緩解。
他憑借一腔熱血，從家鄉趕到未知的星球，卻不知之後該如何。
“我們找個地方坐一下吧，最好能找個睡覺的地方。”段瀾溪打著哈欠。
棉花糖立刻精神，耳朵倏地豎起，跳著指引段瀾溪向前走。
段瀾溪在身後猛追，生怕自己被拋下。
在陌生的環境裏，更害怕孤獨，會感到無助與絕望。
“等，等我一下！”段瀾溪氣喘籲籲喊道，兩人跑到偏僻的某處。
矗立著一棟雄偉的別墅，設計精美，還配備一座小花園，四周被藤蔓纏繞，縈繞著沁人心脾的香氣。
“棉花糖，我，我要跑不動了...”段瀾溪氣喘籲籲，彎著腰，雙手放在膝蓋上起伏。
狗狗邁入花園中，怔怔盯著他，花朵點綴那抹白，宛如雪地中頑強的生命。
“嗷！”棉花糖喊道，轉眼間，人型替代了小狗，半跪在地上，緩緩掀開眼皮。
段瀾溪：！！！
莫非棉花糖是什麽童話故事裏的王子？原來自己撿到了狗狗王子？怪不得如此聰明！
就算是三歲小孩，也明白契約獸無法變成人，段瀾溪久久無法回神，不知該說些什麽。
對方不過比自己高出幾十厘米，同樣是小孩的體型，臉頰上帶著還未消去的嬰兒肥。
段瀾溪咽下一口氣，懵懂問道：“你是什麽童話裏的人物嗎？”
男孩搖搖頭，頭頂倏地冒出狗耳朵。
“你不能說話嗎？”段瀾溪回想起青蛙王子，難不成需要親親才行？
他用力閉上眼，傾身在男孩臉上“吧唧”一口，又被嚇得接連退後，跌坐在草地上。
男孩單膝跪地，張嘴調整狀態，半晌，終於發出嘶啞模糊的音節。
“我...”
段瀾溪：“你？”
喉嚨滾動，男孩說道：“我終於找到你了。”
段瀾溪“哇”了一聲，疑惑道：“咱們認識嗎？”
男孩誠實地搖頭，不停扭動的尾巴卷起，他抿嘴回道：“但是我知道我要去找你，我要帶你從那裏出去，我要讓你更加幸福。”
段瀾溪被嚴肅的話語震懾，悶聲問道：“可是我都不知道你叫什麽哇。”
“黎焱。”男孩秒答，耳朵在頭頂晃來晃去。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樣，或許是夢裏的提示，又或許是某種特異現象？
自從變成小狗後，意識變得渾渾噩噩，內心總有一道聲音在低語，催促自己前往某個地方，去見某人。
當與段瀾溪碰面時，一切變得明了，黎焱想要拯救對方，給予幸福的童年。
不需要任何理由，只是他想要這麽做。
“你值得最好的。”黎焱說道，輕輕抵在段瀾溪肩上。
還是兒童的他裝出大人的模樣，鄭重牽起段瀾溪的小手，說道：“我會一直照顧你的，和我一起生活吧。”
已經能初見雛形，從小就是正經的模樣。
但段瀾溪卻捧腹大笑，黎焱問道：“怎麽了嗎？”
段瀾溪抹著眼角回：“你的牙齒掉了欸。”
“嗯！”黎焱忙不疊捂嘴，下意識尋找鏡子。
段瀾溪舔了舔嘴角，再度親上黎焱的臉頰，濕漉漉的。
他的笑容比旭日還要耀眼，在黎焱心中，花園裏任何生物都略顯遜色。
段瀾溪像是黑暗中的蠟燭，搖搖欲墜，卻堅強萬分。
那光圈指引黎焱的道路，讓自身不自覺靠近，想要將最好的獻給對方。
段瀾溪握著黎焱的手，左右搖擺著：“那今後，就拜托你了哇！”
或許從那一刻起，黎焱便暗暗發誓，一定會守護這個笑容。
“嗯。”他小心翼翼回應著，腦袋輕輕靠在一起，小小的他感受到責任重大。
而那道聲音也變得平緩，最終從腦內消失，再也沒出現過。
————全文完————
啊啊啊啊啊！好激動！很開心！！！！創作他們的故事真的很幸福，也很感謝各位的支持，如果能喜歡的話再好不過了！！嘿嘿嘿，希望能喜歡他們的故事，也能給你帶來溫暖～
其實可能還有if線之類的，嗯嗯嗯，然後也得準備下一本了。
不過又回到最初的問題了，啊啊啊收藏嗚嗚嗚，希望能漲漲漲！不知道能否入v（搓手）最近準備改個文案和文名，各位不要拋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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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甜餅端上來了！希望各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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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毛期】
社會狀況逐漸趨於穩定，皇家免費提供藥物，當所有人神志恢覆後，甚至愛上這種感覺。
當毛茸茸有什麽不好的，那感覺簡直爽爆了！
星際提供第二身份證明，所有人民能為契約獸形象辦理新的手續，開展其他業務。
或許是受身體的影響，所有人都忘記“卷”的概念，大部分時間都會選擇曬太陽，或是啃啃樓下的草坪。
主打一個徹底融合。
段瀾溪也習慣到處是契約獸的日子，毛茸茸到處竄來竄去，人類反而成為稀有物種。
只是毛毛到處亂飛，不幸的是，段瀾溪最近有點小感冒。
“啊…”段瀾溪仰起頭，剛想打噴嚏又硬生生卡住，感覺鼻子癢癢的。
“唔。”他想用手去擦，但被黎焱制止。
黎焱幫忙揉了揉：“別把皮搓破了。”
“我，我也不想啊，但是…”感覺再次上來，段瀾溪再次哽住，欲打又止，在原地楞住。
近期毛茸茸含量增多，相關商品供不應求，段瀾溪只能忍住。
“究竟是哪來的，這，這麽多毛。”
段瀾溪又吸了吸，處於崩潰的邊緣。
黎焱心虛地挪開視線，回道：“估計是他們掉的。”
“嗯？”段瀾溪瞇著眼打量，突然命令道：“對，就睡你，把尾巴露出來給我看看。”
黎焱下意識護住自己的尾巴根，正色道：“還是不了，免得讓你病情嚴重。”
“哦，說的好像是那麽個道理啊。”段瀾溪拖著長音，倏地撲過去，“不行，把你的大尾巴給我看看。”
“他不會出來的。”黎焱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折騰，幫忙推住段瀾溪的身體。
“為什麽，是不是你一直在掉毛？”段瀾溪質問道，又跳下去，在地上摸索。
段瀾溪蹲在地上，認認真真挑選：“你看這個，還有這個，肯定都是你的毛。”
“嗯…”黎焱摸索著下巴，湊過去查看，故意吹了口氣。
“啊欠！”段瀾溪再次響應，滿臉寫著“審視”二字。
半晌，他才歪頭道：“沒有問題嗎，怎麽掉這麽多毛，之前都沒有過的。”
“應該沒有什麽問題，我沒有什麽感覺。”黎焱實話實說，他都不知道自己掉毛。
“諾，你變回狗狗的樣子，我看看。”段瀾溪揉搓黎焱的臉頰，生活久後，他也敢動手動腳。
並學會一整套訓狗大法。
“嗯。”黎焱應下，搖身一變，一只雪白的毛茸茸出現，用腦袋輕輕蹭動段瀾溪。
他們緊貼著，段瀾溪也趴在棉花糖身上，查看狗狗有沒有禿頂。
但小狗健健康康，還是毛發蓬松的樣子，甚至身體又擴大一圈，長得比段瀾溪還長。
若是按照棉花糖從前的性格，段瀾溪肯定會被撲倒，再也爬不起來。
正當段瀾溪懷念之際，黎焱問道：“有掉毛嗎？”
“看起來似乎是沒有的，等會…嗯？”段瀾溪不小心拽住一撮毛，輕輕扯動，猶如連根拔起般，源源不斷的毛毛脫離本體。
段瀾溪：？
秉持強烈的好奇心，段瀾溪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速度逐漸加快。
“你在幹什麽？”黎焱問道，想轉過身又被按住。
段瀾溪在他的身上瞎摸，電流感竄至大腦，黎焱感覺四肢發麻，急迫地想撲倒某人。
段瀾溪用力拍狗狗的後腿：“別動！”
黎焱：我不要面子嗎？
“發生什麽事了？”黎焱沒有任何感覺，卻聽見段瀾溪不停發出驚嘆聲。
“哇，哇…這也太多了吧。”段瀾溪癡迷道，終於停下瘋狂的動作，捧著滿懷的毛毛，湊到黎焱面前。
“你快看，有這麽多！”
印入眼簾的是滿滿的狗毛，如同大雪落下，沾滿地板每個角落。
黎焱趕緊去鏡中查看自己的模樣，但左看右看，也沒有光禿禿的部分。
段瀾溪評價道：“估計是換毛了。”
不安分的小手還在扯，又揪了揪耳朵。
即使知道動物會掉毛，但擱自己身上，黎焱還是感到難以置信，他反問道：“這都是我掉的？”
“嗯嗯。”段瀾溪瘋狂點頭，內心有了個想法，他拿出巨型梳子，將狗狗堵在角落。
“就是你平時不梳毛，現在才會這個樣子，罰你乖乖躺好！”
黎焱總覺得對方不安好心，但還是乖乖躺下。
當然，之後不小心觸碰到某個位置，最後引發一系列生理反應，也都是後話了。
事後，段瀾溪特地用毛毛做了只新狗，不會動也不會叫，但觸感一模一樣。
但凡黎焱欺負狠了，段瀾溪便會故意冷落，抱著假狗狗不撒手。
“說什麽今晚也要分床睡。”他堅守陣地，絕不輕易妥協，但當困意湧上來時，黎焱會偷偷摸摸靠近。
僅需露出他的大尾巴，在段瀾溪面前輕輕晃一晃，對方定會轉換目標。
段瀾溪抱著新的尾巴，迷迷糊糊說道：“我的狗狗，我的…我的。”
“嗯，是你的。“黎焱溫柔道，一切語言化作最簡短的動作，他抱著懷中的愛人，微微俯身，在對方額頭上印上一吻。
真誠又神聖。
“晚安。”黎焱嘴角上揚，一起躺在柔軟的床鋪上。
仿佛怎麽看都不夠，黎焱面對段瀾溪，將其擁入懷中。
他們的身體徹底融入夜色，所有契約獸步入夢鄉。
毛茸茸的尾巴搭在段瀾溪腰肢，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安撫著他的精神。
在寧靜的夜晚，只剩下黎焱最後的話語，回蕩在偌大的空間內———
“做個好夢，小溪。”
【發情期】
段瀾溪察覺到一件事，一件大事。
不知最近出了何事，黎焱像是性欲大減，重回最初的相處狀態。
除了貼貼或是偶爾伸伸舌頭外，黎焱不會再做多餘的舉動。
段瀾溪抱著長大的啵啵，臉蛋貼在毛毛上，心理一團亂麻，但無人溝通。
畢竟經過上次後，許夢龍早已有所提防，拒絕任何秀恩愛話題，會在段瀾溪開口前喊停。
“為什麽會這樣呢？”段瀾溪長嘆，本想在網上詢問，但網上大部分是樂子人，他又及時收手。
不如去詢問本人。
理想情況是這樣，兩人從不會吵架，黎焱情緒最穩定，不會有太大的波瀾，會擔任照顧的角色。
段瀾溪本人極容易滿足，也不會主動吵架，兩人談戀愛至今，還未爭吵過，從來都是有話直說。
偶爾段瀾溪感到忐忑，黎焱也會耐心引導，從不催促。
黎焱本人稱：“只有你告訴我，我才能解決問題，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好嗎？”
而這樣的人，最近卻有意避開問題，段瀾溪也不好意思開口，導致僵持不下。
“可惡啊，怎麽會變成這樣。”
段瀾溪躺在床上，雙手張開，其他毛茸茸都湊了過來，在他臉上亂蹭。
“嗯，這種事還是不和你們說了。”段瀾溪表示，自己絕不能帶壞小朋友。
及時他偶爾會對毛茸茸自言自語，然後玩弄他們的毛毛，但某些問題還是需要避免。
某只兔子興沖沖湊過來，他還未從家中搬走，不知道在想什麽。
此刻也插著腰，一副得意的模樣：“哈哈哈，沒想到你也會有今天，這不是顯而易見嗎？”
段瀾溪湧手捂住耳朵，半晌又悻悻然問道：“是怎麽一回事？”
“那不是很簡單嗎，男人怎麽可能放著到嘴的肉不吃，肯定是他不行了，我就覺得他不咋樣，沒想到年紀輕輕…嘖嘖。”
曲瑉焰一蹦一跳過來，碩大的兔頭出現在視野裏。
“我覺得你真是沒眼光，明明你面前有更優秀的。”
兔子繞場一圈，小短尾一搖一擺。
段瀾溪：在說什麽怪話？
“哦。”他不在意道，繼續翻了個面。
雖然他總是抱怨某人的縱欲，但實話實說，有一說一…
“還是挺舒服的。”段瀾溪小聲嘀咕，以其他人聽不見的聲音。
埋怨的話語更像是調情，或是事後的害羞。
對方總是照顧方方面面，段瀾溪本人也算是滿足，從未真正意義上抗拒過。
好吧，他騙人了，他還挺喜歡肌膚相貼的感覺，尤其是毛茸茸的尾巴蹭上來時，一層層的毛刮過敏感帶，會更加刺激。
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所以為什麽會這樣啊……”段瀾溪抱著鼠鼠們，在床上晃來晃去，他本以為是黎焱近期禁欲，但隨著時間推移，連親親都沒有。
黎焱總是在低頭後一怔，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後退，與段瀾溪拉開距離。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段瀾溪下定決心。
今天，不，起碼在明日之前，他得好好問清楚！
段瀾溪攥緊拳頭，給自己加油鼓勁。
其他崽崽們也受到影響，紛紛擡起腦袋，學著他的模樣捏爪。
在歡呼聲中中，段瀾溪喉嚨滾動，緩緩向著深處的房間走去。
是的，黎焱不僅減少接觸，最近還搬回自己屋子，一整天都見不著影。
連消息也不回。
難道是生病了？段瀾溪感到疑惑，步伐逐漸加快，他敲響房門：“你還好嗎？”
屋內傳來異響，無人回應。
“黎焱，你怎麽樣了？”
還是無人回話，除了屋內發出奇怪的響動外，仿佛黎焱從未存在過。
“我進去了哈。”段瀾溪喊道，他被黎焱設置為最高權限，能任意出入屋內任何地方。
敲門純粹是個人習慣。
為了確定，段瀾溪探著腦袋，緊貼在門口：“我真的進去了哈。”
屋內的響動更大。
段瀾溪低頭，控制平板終端，黎焱竟設置了三層鎖，像是在隱藏某種秘密。
當金屬門緩緩開啟，屋內一片漆黑。
“黎焱？”段瀾溪躡手躡腳走進，剛踏入無邊的黑暗中，就被不明生物撲倒。
“呃。”
段瀾溪躺在地上，借著朦朧的月光，勉強看清對方的雛形。
是巨大的狗狗，是棉花糖的形態。
“嗯？你怎麽回事？”段瀾溪揉了揉狗狗腦袋，還未意識到嚴重性。
此刻的小狗眼神迷離，不停拱動，舌頭也舔來舔去。
段瀾溪還沈浸在擼狗的快樂中，自從黎焱掌握形態變換後，就沒有撒過嬌。
指某種黏人的行為。
偶爾段瀾溪也會懷念，感慨曾經的棉花糖不再。
“你是給我驚喜嗎？今天難道是什麽節日？”段瀾溪還在胡亂猜測，對方卻倏地變成人。
黎焱的手臂收緊，喘息聲逐漸加重，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即將噴發的火山，會在某一刻徹底爆發。
終於，被放在盤中央的“食物”意識到什麽，段瀾溪微微張大嘴巴。
“你…發情了？”
他曾在網上看過類似言論，掌握第二種形態後，人類獲得更加強壯的體魄，也能適應各種環境。
在生物的進化中，人類本身具有諸多局限性，羸弱的身體無法抗過宇宙中的險阻。
而契約獸更像是一種進化，但也伴隨普通契約獸未曾擁有的特性。
發情期。
不知為何，人類所變的契約獸會更具備野性，反應也更加明顯。
例如此刻，黎焱雙眼迷離，當他認清楚眼前的人後，又大力擁抱段瀾溪，手臂逐漸收緊。
“段瀾溪，段瀾溪…”
他一遍又一遍叫著，不厭其煩。
段瀾溪雙手向前推，本能感受到危險：“那…那個，你先冷靜一下！”
“嗖”的一下，一雙可愛的耳朵冒出，黎焱渾身滾燙，他抓著段瀾溪的手，放在自己頭頂。
黎焱沈聲道：“你摸摸他，摸一下。”
“好，好，我摸，我摸！”段瀾溪忙不疊回道，舌頭都在打結。
但所有行為都成為挑逗，是枯木上的一把火，逐漸點燃整座森林。
最終也無人知道，兩人究竟在房中幹了什麽。
他們在房內待了整整七天，某種意義上的破紀錄。
事後，段瀾溪連胳膊都擡不起來，滿腦子只剩下後悔二字，連喝口水都要踹一腳狗尾巴。
以此洩憤。
【以後】
社會完全穩定下來，罪魁禍首被捉住，特殊異獸雖擁有逆轉的能力，但人數有限，在他大搖大擺汙染人的時候，便被星際政府追查行蹤。
最終遺憾落網。
異獸仍要求與段瀾溪見面，即便被關押在最精密的地牢內，他仍確信段瀾溪會歸屬自己的陣營。
但這次，段瀾溪毫不猶豫拒絕。
“不去。”他回答道。
以最果斷的方式。
或許在從前，作為零精神力的存在，段瀾溪總會反覆糾結，為何他是不同的，他是異類。
想要合群，想要擁有朋友。
諸如此類的想法充斥在他的大腦，夜以繼日地困擾著他，仿佛給自己做了道繭，將一切想法束縛。
數年來，十幾年來，一直如此。
若是在段瀾溪小的時候，有人告知他，說他是不一樣的，只有自己才是同類。
那無論前方有多少險阻，段瀾溪都會毫不猶豫奔去。
可惜異獸曾經的傲慢摧毀了一切，他認定段瀾溪是同類，又不想承認段瀾溪脆弱的部分，反而多次傷害。
時至今日，段瀾溪已經找到更重要的人和事。
所有崽崽，以及最重要的黎焱…
他得到了朋友、愛人，以及一切。
“我不會再追求什麽相同了，我發現是我太過於執著了。”段瀾溪嘆口氣，在黎焱懷裏感慨。
黎焱坐在他身後，兩人貼在一起，他的體型剛好大一圈，最近又發育了些許，恰好能將段瀾溪整個包裹。
他們仿佛包粽子般坐著，翻越手中的相冊。
“不過你竟然小時候還來過…好神奇。”
照片是記憶的儲藏站，承載了一個人的經歷，段瀾溪不喜歡拍照，好在黎焱由於身份所累，相關活動只會多不會少。
從剛出生到現在，每一年都不少，而其中，恰好有去垃圾星，也是段瀾溪母星的照片。
會不會見過面呢？如果當時就相遇，會有不一樣的事情發生嗎？段瀾溪偶爾會思考類似的問題。
黎焱也緩緩點頭，道出實情：“嗯，我曾經見過你，你當時受傷後，也是我帶你治療的，你看這。”
修長的手指劃向相片一角，黎焱不過是十幾歲的模樣，身上還掛著表彰證書。
“啊？”段瀾溪目瞪口呆，表示難以置信。
他追問道：“是我小時候，第一次遇到異獸那次。”
“是的。”黎焱緩緩回道，失神望著照片，似乎沈浸在回憶之中。
段瀾溪猛地彈起：“那你怎麽不早點說哇。”
“我也是現在才想起來。”黎焱輕笑，揉搓段瀾溪的腦袋，或許是諸多回憶融合在一起，他提出建議。
“要不要一起去旅游？”
公務全部處理完畢，情況也穩定下來，黎焱終於能抽出時間，陪段瀾溪幹任何事。
兩人一拍即合，沒有設立目的地，也沒有相關旅游規劃，他們駕駛著私人飛船，向宇宙進發。
一路上遇到諸多種類的契約獸，種類繁多，但凡是能摸到的，段瀾溪都會伸手試試。
柔軟的，充滿生命力。
宇宙是如此廣闊，危險中埋藏許多未知，若是仔細探尋，便會被其深深吸引。
而在跨越星海時，更是見到千年，不，是萬年難遇的奇觀。
那是只存在書本裏，或是論壇中的故事———
無數魚群在星雲中遨游，他們為什麽能穿越銀河？沒有人知道，專家也無法解釋這一現象。
他們成群結隊，擺動尾部時灑下閃光的物質，點綴浩瀚的宇宙。
段瀾溪趴在窗戶上，幾條調皮的小魚游過來，和他親切地打招呼，吐了幾個彩色的泡泡。
在“噗噗”的炸裂聲中，段瀾溪雙手合十。
“我聽說如果對他們許願，什麽都可以實現。”
黎焱手握著馬克杯，輕輕抿了口熱茶，他的耳朵抖了抖：“你許了什麽願望？”
“你先說說你的。”段瀾溪不上當，手指戳著窗戶，與魚群互動，內心繼續許願。
好不容易碰到奇觀，為什麽不貪心一點？
“嗯，那一起說怎麽樣。”黎焱悄悄靠近，笑聲通過胸腔傳來，夾雜著陣陣熱意。
段瀾溪撇嘴：“我看你就是自己不知道說什麽，想從我這裏套。”
黎焱保持原有的語調，一本正經道：“那聰明的小溪，你能告訴我你許了什麽願望嗎？”
“那好吧。”段瀾溪頷首，輕哼幾聲：“那我數三二一，咱們一起說。”
“三。”
“二。”
“一。”
隨著倒數進入尾聲，兩道聲音融合在一起。
“我希望我的小狗能夠幸福。”
“我希望你能永遠與快樂相伴。”
他們相視一笑，又在浩瀚的星海中相吻。
段瀾溪抵在黎焱肩上，輕聲說：“謝謝。”
沒有具體感謝的內容，只因黎焱本人，只因此時此刻，那顆劇烈跳動的心臟。
感謝生命每次相遇，他們對彼此送上祝福，希望對方幸福、安康。
也希望此刻成為永恒。
黎焱闔上眼眸，思緒輾轉千回，回到最初的相遇，回到一切的開端。
在浩渺的宇宙中，或許窮盡一生也無法找到心中的那個人，也有可能…
在驀然回首時，對方早已闖入自己的視野中。
那是冬日的午後，是摻雜寒氣的簡陋房間，是寂寞的靈魂終於相遇。
黎焱緩緩開口，嗓音沙啞：“謝謝，謝謝你與我相遇。”
“謝謝你抱住了一無所知的我。”
從那以後，段瀾溪便是小狗的全世界。
永遠。
【醉酒】
成年人的世界是殘酷的，偶爾，也會有無法推掉的酒局。
正如此時此刻。
“喲！晚上好啊，好久不見啊。”
“還記得我嗎？我之前坐你隔壁桌。”
“我呢我呢，對我有印象嗎？”
一群五大三粗的人湧上來，將段瀾溪團團圍住。
他們正是黎焱的下屬，原先有過一面之緣，還是在垃圾星的時候，幾人偽裝成工作人員，潛伏在兩人身邊。
由於皇太子的身份，當時的他們遮遮掩掩，說話都得過腦子。
如今終於能釋放自己，大部分話脫口而出，偶爾嘴巴過快，同伴會尷尬地喊出聲，並用手肘大力捅向說錯話的家夥，導致摔倒情況頻頻出現。
“哦，也就是說，你們都是合起夥來騙我對吧。”段瀾溪面無表情，腦袋微微傾斜，一副審視的態度。
莫卡從地上爬起來，尬尷地撓頭：“那個，其實我也是之後才知道的。”
許久都沒有得到答覆，莫卡猛地拍桌道：“啊那什麽，喝酒！酒再不喝就不好喝了！”
“對對對，喝酒。”
“來，我先給你滿上。”
段瀾溪意志堅定，擡手抗拒道：“不，我不喝。”
他們祈求道：“別啊，這裏的酒老好喝了，哥幾個總是來，試一試，咱不喝多哈！”
“嗯......”段瀾溪抿著嘴，在飯桌之下，黎焱的手附上，在所有人無法察覺的角落，他輕輕拍打著，安撫情緒。
黎焱幅度極小，但也在告知段瀾溪，只要不想做便拒絕。
反正這群人也是想一出是一出。
段瀾溪思忖片刻，最終在猶猶豫豫之下，搭上他們伸出的手：“那就喝點吧。”
言簡意賅。
不止因為他不擅長拒絕，更大的原因，還是由於內心的慌亂，以及嘴饞。
作為當事人，段瀾溪第一反應是無地自容，或許無人能夠理解，當他察覺自己被註意後。
第一反應竟不是氣憤，而是從心底油然而生的尷尬。
天啊，難道一舉一動都被盯著嗎？
包括吃飯的時候？回家路上？
段瀾溪是註重儀表的人，他在鏡頭與現實的狀態截然不同。
像是雷達能迅速捕捉，如果是獨處時，段瀾溪可能會攤在沙發上，若是察覺到有人的視線，他會立刻端正身體。
段瀾溪決定用酒精麻醉自己，聽說這家店的調酒師一流，擅長調制，能將各種味道融合在一起。
他舔了舔嘴角，滿臉期待的模樣。
黎焱提醒道：“你之前不是這麽說的。”
“唔，那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段瀾溪的指頭晃來晃去，毋庸置疑的模樣。
黎焱趁著其他人註意力挪開，偷偷咬上白嫩的手指：“原來是這樣。”
段瀾溪可不像他那般鎮靜，雙手倏地抽回：“你幹什麽啊！”
“沒什麽，提醒你一下。”黎焱面面無表情，全程保持冷靜：“記得少喝一點，他們說不定會拍照。”
“啊？嘶，這樣的話...那還是就喝一點點吧，等會，你是不是在笑啊？”段瀾溪恍然大悟，用指頭狠狠戳向黎焱。
對方似乎怕癢，總會下意識躲閃。
黎焱嘴角掛著抹淡笑，如雪地中的桃花：“沒有笑你，只是突然想笑。”
話音剛落，某人不安分的大手探過來，在段瀾溪的腰間撓來撓去。
“哈哈哈，等一下，等等，多大人了你。”段瀾溪不停躲閃，完全抵不住抵不住敵人猛攻。
作為最先挑起的人，他反而更怕癢。
在床上亦是如此，段瀾溪自稱社恐，但面對熟悉的人，偶爾也會挑釁，戲弄。
導致他自己遭殃，承受無法容納的異物。
黎焱抱住段瀾溪，在懷中蕩來蕩去，腦袋擱在對方肩上，調皮的耳朵順勢出現，摩擦光滑的肌膚。
癢癢的。
黎焱輕聲呢喃：“不想上班。”
作為星際皇太子，抽出時間休息後，需要繼續投身工作之中。
如今星際動亂，偏遠的星球科技落後，還需要他親自前往，管理相關事宜。
段瀾溪的臉蛋紅彤彤的，雙手不自然搭在兩邊，撇嘴道：“呃，你也會不想上班嗎，我還以為你是工作狂呢。”
“之前應該是這樣。”黎焱回道，又忍不住笑出聲。
胸腔的震動隨之傳來，當低沈暗啞的聲音響起後，段瀾溪猛地一激靈，下意識後撤，撞向某人的手臂。
黎焱補充道：“但是想多陪陪你。”
“啊，沒事的啊，我還有那麽多崽崽呢，過不久也要開學了，不會無聊的。”段瀾溪偏頭回頭。
他分明懂得黎焱的意思，卻故意裝傻，將話題拉回兒童頻道。
若是天天膩在一起，保不齊會發生什麽擦槍走火的事情。
黎焱隨著他的說法：“嗯，好的。”
“嗯嗯對，就是這樣，啊！是不是酒快來了。”段瀾溪倏地彈起來，兩人的嘴唇擦過，若是再靠近幾分，或許會貼在一起。
段瀾溪深深吸氣，平覆過快的內心。
他會下意識逃避，分明早已確定關系，但每當自己從床上醒來，還是會因黎焱過分突出的帥臉尷尬。
為什麽會無法克服？段瀾溪悶悶不樂，從某一刻起，他便拒絕他人的接觸，抗拒所有人的接近。
即使近期盡力調整，身體仍會給予本能反應。
段瀾溪自言自語道：“下次不能這樣了，一定要說清楚，對。”
他必須克服，起碼得告知黎焱，他不是討厭對方。
無論是毛茸茸的樣子，還是人類的形態，他都持喜愛的態度。
“怎麽一直在發呆啊，來來來，先讓你嘗一口。”
正巧服務員端著盤子走來，將調配完好的酒挨個放好，所有人進入戰鬥狀態。
一杯杯酒下肚，他們的意識變得迷離，時而高舉雙手，又搭在段瀾溪肩上。
“好兄弟你一定不知道，之前...”
下屬賣人一等一得快，他們仗著黎焱不敢呵斥，將完美形象的皇太子，賣得褲衩子都不剩。
類似於工作時的糗事，以及第一次外出時的緊張。
在他們的敘述下，段瀾溪才得知有關黎焱的方方面面。
黎焱不擅長與人交流，或者說是不喜與人交談，剛組建隊伍時，其他人都表示不服。
他們不能接受比自己小的，還是這種傲氣的家夥當頂頭上司，紛紛選擇挑戰，
最後解決自然是被揍得服服帖帖，並且之後的相處中，他們深刻了解到，黎焱雖說人像個冰山，但該做的事情都會完美解決。
可靠，強大，冷漠...那是話語中最多的形容詞。
“所以咱們也很奇怪啊，怎麽才一會功夫，黎哥這家夥就大變樣了？”
莫卡醉醺醺的，擺手道：“你是不知道，哈哈，每次他想起契約獸形態後，人都會崩潰一次，咱們都在笑他呢。”
另一位知情人士接話：“但現在不會了，我也不想回憶契約獸的形態。”
“唉。”
嘆息聲接連想起，痛苦的記憶湧上心頭，但眾人都未察覺，他們已經出現獸化反應。
奇奇怪怪的耳朵蹦出來，來自於不同物種，段瀾溪的註意力迅速被吸引。
酒精會導致身體控制力變差，酒館中最容易湧現毛茸茸，所有毛團擠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他們卻還抱著杯子繼續“咕嚕咕嚕”地喝，張大嘴巴打嗝，身型進一步改變。
莫卡已經變成只松鼠，迷迷糊糊說道：“對了，還有個沒說呢，你肯定不敢相信，他為了騙過你，還整了一模一樣的小狗。”
“唔，俺的小烏呢？”莫卡瞇著眼睛，松鼠身體滾來滾去，接近桌子邊緣。
“小心！”段瀾溪剛準備伸手去撈，桌下卻冒出一只雪白的狗狗，將松鼠頂在腦袋上。
‘‘汪汪！’’小狗吐著舌頭喊道。
對方正是莫卡提及的偽裝小狗，由於懼怕棉花糖的“威力”，變得更加膽小，說話習慣也改回“汪汪”，完全不敢模仿狗界大王。
“哇。”段瀾溪發出由衷的讚嘆，喉結下意識滾動。
想摸，好想摸，雙手要忍不住了！
段瀾溪壓抑住內心的渴望，緩緩將手縮回，過程中被黎焱猛地握住。
“你想摸他？”黎焱詢問道，想要得到答案。
段瀾溪火速搖頭，否定對方的想法，半晌又反應過來：“咦，你醉了！”
調配類最容易醉，會讓人淡忘喝下去的總量，黎焱又是宴會的主體，被瘋狂灌酒，肯定逃不過醉酒的命運。
“沒有。”黎焱否認道，但毛茸茸的大尾巴蹭過來，在段瀾溪身上掃來掃去。
平日裏他絕對不會撒嬌。
段瀾溪抿嘴，偷瞄其他人的反應，很好，他們都找不到東西南北了。
“喝醉的人都會說自己沒有，而且我為什麽不能摸呢，到手邊了不是隨便摸嗎？”
底氣變足甚至敢於嗆人，不過說到一半，段瀾溪又偷偷掀開眼皮，觀察黎焱反應。
黎焱果然上當，整個人湊上來，把尾巴全部塞到段瀾溪手裏。
他仍板著張臉：“你摸。”
頗有視死如歸的既視感。
“不不不，還...還是算了吧。”段瀾溪敗下陣來，忙不疊擺手。
若是他應下，恐怕會發生不妙的事情，比如支付無法給予的代價。
“嗯...”黎焱回道，故作思考狀。
除了周圍一圈毛茸茸的呼喊聲，兩人相繼保持沈默，良久，段瀾溪才驚訝道：“不對，你根本沒醉。”
黎焱眼神清澈，沒有一絲喝醉的跡象。
壞心眼的男人嘴角上揚：“沒有，剛剛才清醒一點。”
“哦，這樣啊，我還真是信了。”段瀾溪捧讀道，面部表情卻在說信不了一點。
黎焱尾巴輕輕擺動，故意撓段瀾溪的鼻子，他望著身後一片狼狽的景象：“要走嗎？”
段瀾溪循著視線問道：“可以嗎？”
提前走會不會不好？
黎焱搖頭：“一切以你為主，會有人把他們送回去的。”
兩人踏上回去的路，隔絕噪音，只剩下彼此。
霓虹燈交相輝映，隨著幾聲“啪啪”聲，世界重歸黑暗，只剩下不遠處的路燈，已經頭頂巨大的gg牌。
都市的喧囂讓社會變得嘈雜，段瀾溪雙手背後，刻意邁開步伐，走在最前面。
細碎的鳴叫聲傳來，群鳥從頭頂掠過，漆黑的羽毛與天際融為一體。
段瀾溪垂下腦袋，緊盯雪地上的腳印：“你說...”
“嗯？”黎焱應道，擡頭時兩人視線相撞。
“啊，沒什麽。”段瀾溪急忙撤回視線，但忍不住偷瞄，盯著對方的手掌。
反覆的糾結中，段瀾溪鼓起勇氣，嘴巴抿成條直線，不自然牽起黎焱的手。
他咳嗽幾聲道：“你冷不冷哇。”
黎焱怔住，順著回道：“有一點。”
“那我就勉強幫你暖和一下吧，咳咳。”段瀾溪偏頭道，不願讓黎焱看出自己的窘迫。
黎焱則迅速調整姿勢，以相扣的方式包裹對方，往荷包裏塞：“這樣更暖和。”
“哦，好像是的啊。”段瀾溪故作震驚，他們的距離被拉近，緊貼著行走，像是兩只臃腫的小企鵝。
段瀾溪再度深呼吸，一搖一擺的旋律讓他趨近於冷靜。
在一百零七次心裏演練後，他微微向後仰，腦袋靠在黎焱的胸口。
“我...我，其實很喜歡你的，嗯。”段瀾溪磕磕巴巴道，為了緩解尷尬，話尾增加不少語氣詞。
他在黎焱回話前行動，從兜中掏來掏去，倏地舉起手臂時，手心捏著可愛類型的戒指。
“要一起戴嗎？”段瀾溪悶聲問道。一鼓作氣。
半晌，黎焱才問道：“你這是求婚嗎？”
“不是吧，只是想問你一下。”段瀾溪總喜歡稀奇古怪的東西，或許是幼時沒有玩伴，內心渴望任何配對的東西。
能從其中得到安全感。
戒指也不過是覺得手上空空的，偶爾間在網上瞧見的，要怪就怪大數據。
但戒指被賦予特殊的意義，段瀾溪再度權衡後收手：“算了吧，你估計也不太習慣。”
或許是受毛茸茸的影響，段瀾溪挑選的款式是可愛類型，戒指上既沒有大鉆石，也沒有精美的雕工。
只有吐著舌頭的小狗。
黎焱抓住段瀾溪的手，將其一根根掰開，親自戴在兩人手上，神情嚴肅。
他緩緩牽起段瀾溪的手，吻在新買的戒指上，虔誠說道：“我很喜歡。”
“真的嗎？”
黎焱道：“真的。”
寒風吹起頭頂的發絲，兩人在雪地中相擁，時間被定格，延伸的腳印被覆蓋。
兩具身體傳遞著熱量，閃滅的燈光下，黎焱微微俯身，擦過段瀾溪的唇瓣。
輕柔的，甜的。
像是孩童時期，那不願咽下的糖果，希望甘甜的味道永遠保留，永遠存在。
仿佛過去一個世紀之久。
黎焱的嗓音溶於夜色：“我們會一直走下去的。”
段瀾溪緊靠在黎焱身上，埋著腦袋，輕聲回應：“好哇。”
“你說的。”
【假如兩人從小相遇】
大雨不斷打在身上，段瀾溪緩慢行走在街道上，低頭數著腳底的石塊。
圓的，尖銳的，細小的...他漫無目的行走，嘴中默念著數字。
段瀾溪像是感受不到暴雨，水滴在發尾成股，寒氣侵蝕他的骨頭，他下意識打了個哆嗦。
終於，像是爆發的火山，段瀾溪站在雨幕之中，不爭氣的淚珠從眼角擠出，又被他迅速擦拭，與冰冷的雨相融，順著臉頰流入嘴中。
苦澀的味道。
“唔。”段瀾溪深呼吸，險些喘不上來。
彼時的他不過是年僅十歲的孩子，因為不受同學待見，回家遭受父親的毒打，才從破舊的出租屋中逃出。
他不知該前往何方，對今後更沒有任何打算。
只是想逃避這一切，將憤怒與不甘咽下去，猶如吞下幾千刀片。
但他知道生活還會繼續下去，他還是會回到地獄裏，再次感受身邊人的冷臉。
“不想回去，什麽都不想做了。”段瀾溪悶悶不樂道，踹走腳邊的石子。
當有人抱著契約獸擦過時，更是湧起嫉妒的心情———
他什麽都沒有，無論是親情友情，還是屬於自己的崽崽。
靠在毛茸茸身上會是什麽感覺？
會不再寒冷嗎？會體驗到幸福的味道嗎？
段瀾溪無從得知，垃圾星的氣候惡劣，為了確保體溫不會流失，他只能緊緊抱住自己。
經常有幼童抗不過天氣，早早夭折，段瀾溪略有耳聞。
他自言自語道：“如果我死了會怎麽樣？算了，也不會怎麽樣。”
雖然還是小孩子，但段瀾溪有極為清醒的認知，他知道自己不重要，沒了他世界也一樣轉。
他不能成為任何人重要的存在。
幼年時期總會有奇怪的想法，他們摒棄成年人的實際，總會思考虛無縹緲的問題。
比如活著的意義。
對於小小的段瀾溪，在他擡頭望向比自己還高的窗戶時，透過玻璃又在思考什麽呢？
無人知道，也無人在意。
街上的人大多匆忙，這場雨是突然降下來的，不會有人聆聽雨中的嘆息。
以及可憐兮兮的小男孩。
除了某只特殊的生物。
“嗷。”一聲微弱響聲傳來，穿過大雨，傳到段瀾溪耳中。
仿佛雷達接受到感應，段瀾溪倏地擡頭，對上遠處臟兮兮的小狗。
狗狗灰撲撲的，還是幼年體，為了躲避雨水，四只小短腿並攏，不斷向後退，撞到雜貨鋪的卷簾門上。
鐵門震動著，驚嚇到躲雨的小狗，他倏地跳起，淋到雨後又忙不疊回縮，擡頭喊道：“嗷。”
像是怕段瀾溪聽不見，又連續喊了數聲。
“啊？咦？”段瀾溪終於反應過來，向小狗跑去，他本想擦拭狗狗的腦袋，卻發現自己也濕噠噠的，手臂懸掛在空中。
而這只小狗也是不認生，一個勁地往段瀾溪懷裏蹭，像是找到失而覆得的寶貝。
漆黑的瞳孔濕漉漉的，不知是淚水，還是受到雨水的影響。
段瀾溪渾身不自在，雙手不知往哪放，他從未養過契約獸，只能幹巴巴回話。
“我，我沒有吃的，嗚。”
說完險些自己哭出來，段瀾溪自己都吃不飽。
半晌，他又試著撫摸狗狗腦袋，對方也順從地回應，貼上來亂蹭。
段瀾溪呢喃道：“好想養...”
或許真是緣分，他意外喜歡眼前的小狗。
這只契約獸看起來與眾不同，更加聰慧，圓潤的腦袋透露“可愛”二字。
若不是如今略顯狼狽，肯定會有人搶著收留他。
段瀾溪詢問道：“需要我帶你去暖和的地方嗎？”
不到一公裏的地方，便設有契約獸幫助中心。
狗狗點頭又搖頭，臟臟的爪子踏在段瀾溪身上，用前爪抱住：“嗷嗷。”
一副黏人的模樣。
段瀾溪微微張嘴，垂著腦袋，不敢對上小狗清澈的眼睛，悶聲問道：“你是要和我走嗎？”
“嗷嗷！”
狗狗伸爪，印在段瀾溪身上，小腦袋拱來拱去，滿眼寫著開心。
“好，好吧，是你要和我走的哦。”段瀾溪磕磕巴巴，四處張望：“你不是其他人的狗狗吧。”
“嗷。”小狗忙不疊搖頭，表示自己是好狗狗。
“唔。”段瀾溪抿嘴，把小狗裹在衣服裏，還未站起調整角度，狗狗的小腦袋又鉆出來，緊貼著他的胸脯。
“嗷嗷！”
狗狗的毛發搭在身上，一撮一撮的，像是濕漉漉的小刺猬，狼狽的情形下，唯獨那雙眼眸格外真誠。
仿佛穿越了時空，穿越一切艱難險阻。
“那就那麽決定了？”段瀾溪不確信道，小孩的想法總是不計後，成型後立刻付諸行動。
段瀾溪鼓足勇氣，雙手護著小狗，在第五次向著昏沈的天際奔去，一路跑回家中。
地板上沾滿水滴，段瀾溪赤腳往浴室竄去，留下一串串印記。
小狗也噗通跳下來，踩在段瀾溪的腳印上，跟在後面甩著尾巴，發出興奮的“嗷嗷”聲。
“噓，噓，你不能發出聲音。”段瀾溪忙不疊蹲下，縮著脖子觀察四周，精神處於高度緊張狀態。
確定父親還未歸家後，他才敢仰起頭，起身時小腿都在打顫，好在狗狗用腦袋頂住，才沒有摔倒在地。
“呼。”段瀾溪長舒一口氣，接收到小狗灼熱的視線，他挺著胸膛解釋：“我才沒有怕他。”
“嗷。”小狗站直，不知信了多少。
“嗯，你知道就好。”段瀾溪小聲說道，挽回自己的顏面，充當大人的角色，他學著鄰居的樣子，連腔調都學得七七八八。
“來，來吧！要一起洗澡嗎？”
溫和的語氣下，話尾卻在顫抖，恐怕小狗若是拒絕，脆弱的小孩會直接哭出來。
十歲本身就是愛哭的年紀，絕不是自己的問題，段瀾溪撇嘴想。
小狗張嘴吐舌頭，完全沒有抗拒的神情，舉起右爪，“啪”的一下拍在段瀾溪掌心。
段瀾溪：！
怎麽會有這麽聰明的小狗？
他心都快化了，抱著狗狗邁入浴室，生怕把對方嗆到，兩手穩穩托著，不讓小狗在浴缸中沈底。
但小狗像是進入自己家中，他渾身的毛毛舒展開，在水裏自由游動。
“哇，好厲害哦。”段瀾溪由衷發出感嘆，在他也鉆進浴缸後，狗狗又倏地擡起腦袋，恰好將小黃鴨頂起。
那是段瀾溪唯一的玩具。
“嗷嗷！”小狗興奮叫著，小尾巴在水中劃出陣陣漣漪。
段瀾溪懵懵道：“啊？哦哦哦，嗷嗷？”
學著小狗說話，不確定能不能聽懂。
狗狗對此歪著腦袋，沒有露出疑惑的神情，也沒有接話。
段瀾溪又道：“嗷嗷？”
“嗷！”小狗變得亢奮，爪子拍來拍去，濺起層層水花。
“欸，等一下！”段瀾溪趕忙抱住亂竄的小狗，源源不斷的熱量傳來，驅散心底身處的寒冷。
他恍然道：“擁抱是這種感覺嗎...好喜歡，唔。”
小狗瞪大眼睛，不知想到什麽，動作變得輕柔，舔著段瀾溪的手臂：“嗷嗚。”
用腦袋蹭動，轉換姿勢方便段瀾溪的動作。
“咳，我剛剛什麽都沒有幹。”小段瀾溪意外愛面子，多次解釋自己的行為，但又不想松手。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永遠抱著，一定會非常暖和。
他繼續補充，用軟糯的聲音道：“我要給你洗毛毛了，你是乖狗狗嗎？”
“嗷！”當然是，世界上沒有比他更乖的小狗了！
聰明的狗狗垂下腦袋，任由段瀾溪操作。
細嫩的小手用力擠壓沐浴露，裏面的液體見底，段瀾溪捅了半天才流出幾滴。
泡沫在手心顯現，猶如最純凈的魔法，段瀾溪吹了吹，泡泡落在小狗的鼻子上。
“嗷？”小狗呆呆望著，一動不動。
段瀾溪猛地笑道：“你怎麽又聰明又笨啊，如果我是壞叔叔怎麽辦哇？”
“嗷！”小狗搖頭，張開爪子，扒在段瀾溪的手臂上。
“好吧好吧，看你這麽喜歡我的份上，那我要拿出我的本領了！”
指搓澡的本領。
偶爾段瀾溪也會借照顧契約獸的原因，賺點零花錢，或是幫忙做家務，或是搬運貨物。
小區裏的老人知道段瀾溪的遭遇，全部閉口不談，私下裏會提供孩子能承受的工作。
而段瀾溪的手法也不是蓋的，不過十歲，擼毛的手法爐火純青，不知在夢裏重覆多少遍。
對於小小的段瀾溪，他做夢都想擁有屬於自己的夥伴。
只屬於自己的。
一直到生命結束的那天。
狗狗舒服的打呼嚕，瞇著眼睛發出綿長的“嗷嗷”聲。
直到完全清理幹凈，段瀾溪才驚奇發現，原來小狗的毛毛是雪般的顏色，純凈又美好。
段瀾溪楞了數秒，越是相處下去，越是喜歡狗狗，但他必須面對現實。
對於小孩而言，這是極其殘酷的。
“等洗完澡後，你就得離開了。”段瀾溪悶悶不樂道，仿佛被趕走的是他，“啊啊，如果你想留下來的話，也可以多待一天，但只能有一天，對。”
話音剛落，小狗變得焦急，在水裏胡亂撲騰，臉上寫滿了不情願。
“嗷嗷！”
他不想被趕走，不能趕走小狗！
“啊啊。”段瀾溪也不知如何是好，不用想也知道，他的父親絕不會同意飼養狗狗。
若是知道有契約獸進屋，甚至會揚起手臂，朝段瀾溪扇去。
段瀾溪僵硬地轉移話題：“咱們先離開這裏吧，爸爸要回來了，等會回屋子後，你可千萬不要說話哦。”
被下達命令，狗狗立刻忘記分離的焦慮，鄭重點頭道：“嗷。”
狗狗定不會辜負使命。
“好，千萬千萬不要發出聲音哈。”段瀾溪千叮嚀萬囑咐。
他隨便兩下擦幹身體，推著狗狗屁股，迅速朝臥室跑去。
他對父親的作息了如指掌，一般這種時候，就是歸家的時候。
他必須盡快藏好，若是被發現，免不了遭受毒打，連帶狗狗也會有生命危險。
段瀾溪翻出吹風機，斷斷續續的熱風拂過狗狗的臉龐，待水分吹幹後，體感膨脹了三四圈。
狗狗變得圓圓滾滾，讓人不禁想咬上一口。
段瀾溪苦中作樂，突然笑著問道：“你有名字嗎？要不我給你取一個吧…呃，棉花糖？你喜歡嗎？“
某個名字呼之欲出，段瀾溪不禁感到自豪，怎麽想出如此貼切的名字？
果不其然，狗狗滿意到搖尾巴，在狹小的臥室裏左右橫跳。
“嗷嗷！嗷！”
期間撞到z桌角，桌上的課本不停往下掉，險些砸到棉花糖的腦袋。
“欸欸欸！”段瀾溪叫道，彎腰抱住小狗，由於體型較小，一人一狗剛好被遮住。
段瀾溪討厭黑暗的環境，因為那意味著父親將要回家，但在無光的環境中，他能瞥見模糊的輪廓。
棉花糖正仰著腦袋，雙眸炯炯有神，像是閃著光。
段瀾溪的腦子裏沒有多少修飾語，他只活了十年，眼界局限於狹小的街道，滿是酒味的破房，以及網上天花亂墜的事物。
“哇，像是星空一樣。”段瀾溪下意識說出口，又忙不疊將嘴捂住。
“嗷？”棉花糖歪著小腦袋，頂了頂段瀾溪的手掌，爪子扒拉著不松手。
“嘿嘿。”段瀾溪傻笑著，兩只手瘋狂揉搓，很難懷疑不會擦出火星。
“嗷，嗷嗷！”小狗被狠狠“疼愛”，發出掙紮的聲音，但又乖乖揣著小手，任由段瀾溪胡鬧。
段瀾溪不久後停下，緊緊抱住小狗，在懷裏蕩來蕩去。
他的臉埋在雪白的毛中，呢喃道：“要是你是我的契約獸，那該有多好哇，好喜歡你。”
喜歡的感情溢出，段瀾溪直言，喜歡能夠傳達給棉花糖。
小狗百分百回應，以最熱烈的感情：“嗷！”
仿佛在說：他也很喜歡小溪，請不要拋下他。
起碼段瀾溪是這樣認為的。
“唔。”段瀾溪猶猶豫豫，揉捏自己的小手指。
而正在他拒絕的話語脫口前，開門聲響起，段瀾溪像是應激反應，倏地抄起地上的雜物，“噗通”跳上床，裹成球型。
被褥是堅固的堡壘，段瀾溪止不住顫抖，牙齒都在打架。
他努力不發出任何聲音，祈禱父親今天不會記得他。
一步，兩步...
腳步聲愈來愈近，他們的臥室恰好在轉交，也不知段父在外站了多久，久到段瀾溪遺忘呼吸這件事，隔壁屋的門敞開。
危險暫時解除。
“哈...哈，幸好沒有。”段瀾溪用小短手輕拍胸膛，倏地躺回床上。
棉花糖全程沒有大吼大叫，小狗探過頭，用舌頭安撫段瀾溪。
暖洋洋的。
段瀾溪又“嘿嘿”笑出聲，瞬間遺忘方才的恐怖，仿佛顫抖的不是自己。
他數著天花板的星星，老舊的貼紙已經卷起，估計過不了多久便會脫落。
“天上會有什麽呢。”段瀾溪失神問道，他是好學的孩子，早已知道宇宙的概念。
但皮毛知識讓他更加向往，誰不喜歡美麗的事物，誰不被未知吸引？
“為什麽會有契約獸，為什麽會有精神力呢？”小朋友不斷提問，又握拳得到結論：“以後的我肯定能解答吧，我肯定是最厲害的科學家！”
段瀾溪低頭，親了親棉花糖的額頭：“你以後想幹什麽呢？”
“嗷。”棉花糖拖著尾音，猶豫的樣子仿佛真在思考，半晌，他伸出狗爪，用力按在段瀾溪胸膛上。
“嗷嗷！”狗狗仰著頭回應，以堅定的目光告知答案。
無論未來發生什麽，我們都會在一起。
“哇。”段瀾溪的眼睛倏地閃亮，宛如有點點星光印在上面。
他從未如此興奮過，原來被人需要是這種感覺？
他磕磕巴巴，但又堅定道：“那，那，那！我們一起逃走吧，去哪裏呢？我想想哈，就去主星，那裏肯定很快樂。”
人人皆稱主星是所有人的夢，那是絕對的夢之國，任何生物都能幸福的星球。
段瀾溪的夢想也是抵達那裏。
“我們一定要去，現在就去！”
“嗷！”小狗被情緒感染，尾巴晃來晃去。
小孩子總不會瞻前顧後，俗話說初生牛犢不怕虎，正因為他們考慮過多，才會義無反顧向前沖。
段瀾溪翻出小豬存錢罐，“啪嗒”打碎，陶瓷碎片中夾雜著各種顏色的紙張。
是段瀾溪存下來的救命錢。
他蹲下來數數，小手扒開碎片，將鋼镚挨個撿起：“一塊，十一塊...”
正好有五百二十三塊六毛。
“哇，我竟然存了這麽多錢，我真的好棒。”段瀾溪緊緊攥著錢，頭頂的發絲翹起。
棉花糖湊上來，附和道：“嗷！”
段瀾溪晃動身體，小腦袋一搖一擺，眼睛亮亮地問道：“你知道咱們要去哪嗎？”
“嗷？”棉花糖不懂，但無論前往何處，小狗都會陪伴在身邊。
段瀾溪：“那行，那咱們就走了啊，咱們翻窗出去。”
先是貼在門口偷聽，確定父親完全睡著後，段瀾溪躡手躡腳回頭，將窗戶敞開。
冷空氣瞬間襲來，打在臉上，夾雜著少許雨水。
“噓，一定要小聲點哦。”
棉花糖鄭重點頭，率先跳出窗戶。
段瀾溪住在偏僻的地方，這塊大多是小平房，離地面不過兩米。
“嘿咻，我先來看看東西帶齊了沒有。”段瀾溪掰著指頭，再次清點物資。
所有的現金，以及一條沒吃完的面包。
“好了，那就這麽多了，我再也不會回來了，對。”段瀾溪給自己加油鼓勁，踏上一條不會回頭的道路。
他要去往遠方，花所有的錢，乘坐前往主星的飛船。
擺脫曾經的一切。
段瀾溪的腳步愈來愈快，甚至在路上摔倒，但他仍不知疲倦，向著既定的方向沖去。
“嗷嗷，嗷！”棉花糖在前方沖刺，跑出去一段距離後停下，等到段瀾溪跟上後，他才會接著向前。
竟真讓他們一路跑到星際站點，那裏擠滿了人，起碼在段瀾溪有限的生命裏，從未見過如此浩大的陣仗。
“好了沒有？我都等了好幾趟了，能不能快一點。”
“行不行啊，這破機器不行趕緊換了唄。”
“真的不可以嗎？我真的需要去那，我的家人還在那裏。”
無數聲音將其淹沒，段瀾溪抱著棉花糖，小心翼翼跟在人流後，生怕與小狗走散。
他垂下腦袋，低聲與狗狗說：“為什麽大家都說忙，但是都不動哇？”
“嗷。”狗狗也不知道，擡起腦袋到處查看。
一直耽誤下去也不是辦法。
段瀾溪撥開人群，仗著自己的身高優勢，從一群大長腿中擠進去。
好在沒有出現踩踏事件。
“哈，終...終於。”段瀾溪喘著粗氣，趴在人工窗口處：“那個...姐姐打擾了，可以給我一張去往主星的票嗎？”
“嗯？小弟弟你是一個人嗎？”工作人員接過票，還未清點便搖頭說道：“抱歉啊，你的錢還不能乘坐飛船呢。”
最廉價的票，都高達兩萬元，不是段瀾溪能承擔起的。
工作人員從未見過如此瘦小的孩子，還是形影單只，頗為孤單的模樣。
她和藹說道：“乖乖回家吧，以後有機會再來。”
“好吧。”段瀾溪委屈巴巴應下，將眼淚憋回去，在他心灰意冷時，人群出現騷動。
一道洪亮聲音平地而起：“飛船來了，飛船來了！大家快去！”
攢動的人群是不可違抗的力，段瀾溪眼珠子提溜一圈，在三秒的猶豫下，身體快速跳起，將錢拍到桌上，順著人流向前。
“欸，小弟弟！”售票員喊道，但轉眼間，矮小的身影便消失在視野裏。
段瀾溪被擠成肉餅，即便如此，他也盡力護著小狗。
前往主星的航班最近才開通，人人都向往更好的生活，將主星比做夢想國度，才會如此亢奮。
但閘門攔下第一批人，不少人的夢想止步於此。
段瀾溪則再次利用優勢，彎腰從下面鉆進去。
他本身營養不良，就比同齡人矮不少。
同學時常稱其為蘿蔔丁，萬萬沒想到，也會有慶幸的一天。
“我，我終於登上了。”段瀾溪躍躍欲試道，左顧右盼。
好吧，他也做不到四處張望，他只能擠進最次等的車廂，全是站票，所有人幾乎貼著。
他右側緊貼一只毛茸茸，是巨型貓咪，爪子不斷擡起，發出尖銳的聲音。
但望見段瀾溪後，又和藹的笑笑，小貓咪瞇著眼睛：“喵喵。”
棉花糖立刻警惕，發出狗吠：“嗷嗷！”
話音剛落，整個身體往段瀾溪衣服裏鉆，宣誓主權。
“欸，癢。”段瀾溪扭來扭去，又被其他人兩面包夾，變成懵逼的肉餅。
飛船即可啟動，沖入星河，抵達所有的夢鄉。
雖然大部分出現暈船反應，抵達後嘔吐不止，消耗大半的精力。
段瀾溪仍是精神充沛的模樣，對一切未知充滿好奇，探頭探腦，時不時發出驚嘆聲。
棉花糖跟著節奏擺動，吊在空中的尾巴晃動：“嗷嗷！”
街邊的霓虹燈倒映在臉上，繁華的都市令人眼花繚亂，懸浮的光幕可以穿過，段瀾溪反覆實驗，在其中跳來跳去。
“哇，這是怎麽做到的。”
眼睛亮閃閃的，也不在意他人奇怪的目光。
段瀾溪漫無目的走著，小狗一直跟在身邊，他們觀賞人工造景，也碰到彬彬有禮的機器人。
視線總是被吸引走，就像是一個個小妖精，不斷從眼前閃過。
惹得小狗感到被忽視，咬住段瀾溪的褲腿，發出委屈的聲音。
“啊？腫麽了？”段瀾溪收回視線，剛說完一句，又被天上飛躍的景象吸引。
小狗嘆氣，小狗無奈。
棉花糖能怎麽辦，只能寵著，繼續在身旁保護，充當狗狗護衛。
但好奇也會有盡頭，看膩了四周的景象，段瀾溪終於考慮到現實問題。
他掰開面包，大半分給小狗，自己小心翼翼咀嚼著，捂著“咕咕”作響的肚子。
棉花糖立刻趴在段瀾溪身上，叼著小面包，示意他多吃點。
“不用了。”段瀾溪咽口水，饑餓感完全無法緩解。
他憑借一腔熱血，從家鄉趕到未知的星球，卻不知之後該如何。
“我們找個地方坐一下吧，最好能找個睡覺的地方。”段瀾溪打著哈欠。
棉花糖立刻精神，耳朵倏地豎起，跳著指引段瀾溪向前走。
段瀾溪在身後猛追，生怕自己被拋下。
在陌生的環境裏，更害怕孤獨，會感到無助與絕望。
“等，等我一下！”段瀾溪氣喘籲籲喊道，兩人跑到偏僻的某處。
矗立著一棟雄偉的別墅，設計精美，還配備一座小花園，四周被藤蔓纏繞，縈繞著沁人心脾的香氣。
“棉花糖，我，我要跑不動了...”段瀾溪氣喘籲籲，彎著腰，雙手放在膝蓋上起伏。
狗狗邁入花園中，怔怔盯著他，花朵點綴那抹白，宛如雪地中頑強的生命。
“嗷！”棉花糖喊道，轉眼間，人型替代了小狗，半跪在地上，緩緩掀開眼皮。
段瀾溪：！！！
莫非棉花糖是什麽童話故事裏的王子？原來自己撿到了狗狗王子？怪不得如此聰明！
就算是三歲小孩，也明白契約獸無法變成人，段瀾溪久久無法回神，不知該說些什麽。
對方不過比自己高出幾十厘米，同樣是小孩的體型，臉頰上帶著還未消去的嬰兒肥。
段瀾溪咽下一口氣，懵懂問道：“你是什麽童話裏的人物嗎？”
男孩搖搖頭，頭頂倏地冒出狗耳朵。
“你不能說話嗎？”段瀾溪回想起青蛙王子，難不成需要親親才行？
他用力閉上眼，傾身在男孩臉上“吧唧”一口，又被嚇得接連退後，跌坐在草地上。
男孩單膝跪地，張嘴調整狀態，半晌，終於發出嘶啞模糊的音節。
“我...”
段瀾溪：“你？”
喉嚨滾動，男孩說道：“我終於找到你了。”
段瀾溪“哇”了一聲，疑惑道：“咱們認識嗎？”
男孩誠實地搖頭，不停扭動的尾巴卷起，他抿嘴回道：“但是我知道我要去找你，我要帶你從那裏出去，我要讓你更加幸福。”
段瀾溪被嚴肅的話語震懾，悶聲問道：“可是我都不知道你叫什麽哇。”
“黎焱。”男孩秒答，耳朵在頭頂晃來晃去。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樣，或許是夢裏的提示，又或許是某種特異現象？
自從變成小狗後，意識變得渾渾噩噩，內心總有一道聲音在低語，催促自己前往某個地方，去見某人。
當與段瀾溪碰面時，一切變得明了，黎焱想要拯救對方，給予幸福的童年。
不需要任何理由，只是他想要這麽做。
“你值得最好的。”黎焱說道，輕輕抵在段瀾溪肩上。
還是兒童的他裝出大人的模樣，鄭重牽起段瀾溪的小手，說道：“我會一直照顧你的，和我一起生活吧。”
已經能初見雛形，從小就是正經的模樣。
但段瀾溪卻捧腹大笑，黎焱問道：“怎麽了嗎？”
段瀾溪抹著眼角回：“你的牙齒掉了欸。”
“嗯！”黎焱忙不疊捂嘴，下意識尋找鏡子。
段瀾溪舔了舔嘴角，再度親上黎焱的臉頰，濕漉漉的。
他的笑容比旭日還要耀眼，在黎焱心中，花園裏任何生物都略顯遜色。
段瀾溪像是黑暗中的蠟燭，搖搖欲墜，卻堅強萬分。
那光圈指引黎焱的道路，讓自身不自覺靠近，想要將最好的獻給對方。
段瀾溪握著黎焱的手，左右搖擺著：“那今後，就拜托你了哇！”
或許從那一刻起，黎焱便暗暗發誓，一定會守護這個笑容。
“嗯。”他小心翼翼回應著，腦袋輕輕靠在一起，小小的他感受到責任重大。
而那道聲音也變得平緩，最終從腦內消失，再也沒出現過。
————全文完————
啊啊啊啊啊！好激動！很開心！！！！創作他們的故事真的很幸福，也很感謝各位的支持，如果能喜歡的話再好不過了！！嘿嘿嘿，希望能喜歡他們的故事，也能給你帶來溫暖～
其實可能還有if線之類的，嗯嗯嗯，然後也得準備下一本了。
不過又回到最初的問題了，啊啊啊收藏嗚嗚嗚，希望能漲漲漲！不知道能否入v（搓手）最近準備改個文案和文名，各位不要拋棄我！！！！
我又來了！增加了點內容，修改了一下下，是不是很勤勞！（叉腰）
小甜餅端上來了！希望各位喜歡
啊啊啊啊啊啊竟然入v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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