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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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訂好手術的日子了。”阿香撐著下巴看向窗外,手裏的冰淇淋球攪出了泡沫也沒吃幾口。

“你一個人去?”我坐在他的對面,他今天難得穿了一身簡單的T恤長褲,頭發紮到後面,素面朝天的,臉上只架了副框架眼鏡。

“有人要陪我,不過我拒絕了,”他瞇起眼睛笑,說:“就是上次那個‘牛仔衣’。這種手術又是做胸又是打洞的,他親眼看見了,以後還怎麽做愛。”

“不先回趟臺灣?”他一直說要回臺灣先開個“告別雞雞”的狂歡Party。

阿香撅起嘴唇,罵道:“幹,不知道是哪個死三八把這件事告訴了我爸,被他罵得快要升天,叫我以後死也別回臺中了。”

阿香生在一個保守的臺商家庭,父親是個傳統暴躁的臺灣人,做塑料泡沫起家,母親是個溫順柔弱的大陸人,十八歲嫁進來續弦,一連生了三個兒子,一個女兒。再加上前妻留下的一對姐弟,阿香共有五個兄弟姐妹,他排行老四。

因此,他既沒有得到作為長子的新鮮感,也享受不了幺子的嬌寵,在家中一直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

“就算真死在外頭,他們也不會管的。我爸忙著泡嫩模,我媽忙著買包包。嗤,就算出了澳洲的事情,他們也根本懶得打聽,倒是我大哥聽了幾句閑話,給我打Skype說‘不要玩得太瘋,你以後還是要找女生結婚的’,哈哈哈哈我被他笑死啦……”阿香的擺出副滑稽的模樣,眼角笑出了眼淚。

我並非是那些視頻唯一的主角。

阿香大我一歲,更早就陷入了泥濘之中,但他比我更會應對,教我怎樣表現,盡可能地削弱那些人的破壞欲。更是一步一步領著我,一起擺脫那些人的控制。

那家俱樂部被我們以惡意避稅為由匿名舉報,之後接連翻出了洗錢、毒品等犯罪事件,在不間斷的證據提交過程中,陷入了無休止的公開調查。

在搜集證據時,我們避開了其中的色情交易,買通技術人員銷毀了大量文件,最終在阿香父輩的庇護下得以安全脫身。

學長差點進了監獄,不過不是因為強奸案,而是金融犯罪。作為會計碩士,他把俱樂部的賬目算得十分漂亮。

他僥幸脫罪後,惶然失措,蒙頭鉆進了阿香和我布置的圈套中,被一幹好兄弟好朋友奸了個半死,白花花的照片轉眼就上了國內小報。

當時我和阿香正站在房間外,聽裏頭的哀嚎叫罵。

阿香嚼著口香糖,臉上掛著讓人心悸的假笑,慢慢地說:“這下,他可以給全世界的人打招呼了。”

我把阿香送上飛機,臨走前他叫住我,說李念去找過他。

“他一直沒和我聯系。”我怔了下,說道。

“遲早的事。我看呀,你是甩不脫他了。”他偷笑著,說:“手術完我就飛日本,之後就定居京都了。房子裝修好了喊你們一塊來玩啊。”說完,他便拖著行李箱走了。

我在原地站了會兒,掏出手機看了看空蕩蕩的通訊記錄,決定回家先睡一大覺再說。

辭職後我就沒回過租的房子,趁著大把的空閑時間,我遵守承諾帶阿香在周邊玩了一圈,直到今天送他上飛機。

我悶頭往家裏趕,結果坐了一路急剎的出租車,搞得我暈頭轉向,一打開大門就想往房間撲,然而突然停在半路。

李念穿著一身好笑的卡通圍裙,手裏端著一盤菜,正僵硬地站在餐桌前。

我們對視片刻,李念先開口了。

“聽說你今天回來,所以我做了點菜……你還沒吃吧?”他努力展開笑容。

“阿香說的?你們什麽時候這麽熟了,”我放下背上和手裏的行李,問道:“怎麽進來的?”

李念看起來有點慌,小心地把手裏的三文魚片擺在桌上,說:“我擔心……所以多配了把鑰匙。”他見我盯著他胸前的小黃人看,連忙解釋說:“買海鮮的店家送的,隨便穿下,我以為你沒那麽快回來。上回的海鮮都壞了,我就又買了一批,昨天剛到的貨,很新鮮,我端出來給你。”他轉過身就躲進了廚房,生怕被趕出去似的。

這是搞什麽,演田螺姑娘嗎?

我鎖上房門,癱到床上昏睡了一個小時才慢慢恢覆過來。我換上睡衣,慢吞吞地打開門走出去,李念還在,正襟危坐在沙發上看新聞。

“你來這,老家的生意怎麽辦?”我問他。

他轉過頭看我,說:“這周我已經正式調過來了,接手這邊分公司的事情,”他繼續解釋道:“本來很多新項目也是在沿海比較好展開,這段時間一直在忙這些事情,所以沒來得及和你聯系。”

“不是因為我?”我坐到他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直白道。

“有一部分原因。”他審慎地回答。

“可我已經辭職了。”

李念臉色變了變,顯然他並不知道這回事。

“——不過我暫時還不準備離開,大概還要找找新方向。”我好心地補了一句,起身坐到了餐桌上,說:“沒吃的話一起吃點,畢竟你出的錢。”

李念點點頭站起來,坐到了餐桌對面,一邊吃一邊聊些閑言碎語。

他這副正經的模樣,像是酒吧外那場激烈的爭吵根本不存在。

而我樂於配合,維持這種虛假的平和。

可惜到了晚上他沒撐住。

一過11點李念便飛速洗完了澡,擺好姿勢躺在主臥的床上看書。

我還在整理行李箱,把裏頭的東西翻出來放回原位。他的眼神時不時地瞟過來,可每當我側頭去看他,他又裝出一副認真讀書的模樣。

媽的,我書架上的《覆合材料結構設計概論》真的這麽有意思嗎?

“在我這過夜?我今天沒心情做。”我提醒他。

他仿佛被踩了痛腳,立刻合上書回道:“我又不是為了做愛才來找你的,而且今天我本來也不準備做。行李你明天再收拾吧,去洗澡,早點休息。”

我怎麽感覺他就等著說最後一句呢。

在他的再三催促下,我只好馬馬虎虎將行李箱騰空,去洗漱睡覺。

洗完澡後,我上了床,李念關上臺燈,整個房間陷入靜謐的黑暗中。

窗簾拉得不緊,樓下的路燈照上來,縫隙裏透出些細碎抖動的微光,像是一條細窄的銀河。

銀河之外,依舊是漆黑一片。

黑暗的寂靜中,我的手碰上了一片溫熱。床上的另一個人把我的手拉過去,在被子底下十指相扣。

這樣過了一會兒,他的人也靠了過來,在黑暗中試探地吻我的耳朵、下巴,當發覺我並沒有抵抗的意圖,便把我摟在懷裏,實實在在地印上了一個深吻。

親吻過後,他沒有做更激烈的動作。他只是像在撫慰嬰兒一樣,用他的嘴唇輕觸我的身體,從額頭往下,親我的面頰,我的鎖骨,我的小腹,我的膝蓋,我的腳踝……不帶色情意味,輕柔得像是羽毛落下。

我在他溫柔的動作裏緩緩入眠,耳邊模模糊糊地聽見一句呢喃。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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