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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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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期間,楊澤被蚊子追得難受,他被題目折騰得心裏難受,身體上也不得勁。

看著要聯系前後內容的難題,一只蚊子嗡嗡嗡的,他實在忍受不住了,他記得旁邊就站著他自己府裏的小廝,輕聲喚,“叫庭哥兒拿個艾草包給我。”

木板的隔音效果並不好,隔壁的幾個人也聽見了,剛要張口,他們就感覺房子是不是漏雨了。

透過門縫,楊澤明顯地看見自己家小廝的身影,他們手裏拿著一個啥新鮮玩意兒往屋頂弄水,而且是在他要求拿艾草包之後。

“考試時間,禁止喧嘩!”

“今有夜雨,註意卷面汙漬。”

一聲警告,直接把他們喚回神來,即刻著急忙慌地收拾卷子,省得被雨水打濕了。因為他們信任趙庭還真會因著卷子緣故給他們打低分。

屋頂上還在漏蒙蒙雨,等他們騰出空來,再擦擦桌子,雨水也就停了。

楊澤等人:“……”

小小的考舍,除了一日三次如廁,他們就從未出過門。

日升月落,原本是一場三天,一共三場的,後面集中三天完成,總之等他們從考房出來,已經是三天後。

他們身上散發著濃濃的酸臭味。

趙庭站在遠處,朝他們露出一個鼓勵的笑容。

然而不知是題目太難,或者是被惡劣的環境折騰壞了,幾人看見他的笑都打了個顫。他們出來前還得等小廝收完卷子。期間敲鑼聲一個不落。雖一字未提考試的事,但趙庭的每個舉動無不告訴他們這就是在考試,他們心態差點沒繃住。

趙庭吩咐身後的長九,“先帶他們去洗漱一番,告訴祖母一聲,今日多備些飯食。”

長九視線從幾位落魄的大少爺身上挪開,應了句後忙跑開了。

幾人皆知以他們現在的儀態恐怕沒法見長輩。

席上,待他們洗漱完畢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了。

江氏打量了他們一眼,只見他們衣著幹凈清爽,瞧著也不像那般受過折磨的樣子,她明明聽小廝傳達的內容並非如此。

幾人恭恭敬敬地地行了個禮。

江氏見自己孫兒有好友,心中開懷,“坐吧,不用客氣。”

“是。”

說話間,楊氏也進來了,她身後跟著布菜的丫鬟。

聞到飯菜香味,幾人咽了口水,他們這幾日吃的真真切切都是從家中帶來的,可謂是三天未曾喝過一口熱乎的了。

江氏也一時懷疑自己的猜測了,“我聽聞庭哥兒給你們出了題目,如何?應是簡單吧?”

楊澤眼角跳了一下,“是,江祖母,庭哥兒出的題目是極好的。”

江氏還真信了,露出慈祥的笑意,“快些用飯吧。”

一行人坐好之後,尤其是鄭千,都不用小廝幫忙布菜,他自己個就拿過筷子自給自足,儀態雖挑不出問題,動作卻不慢。

江氏見著他們的舉止,還以為府裏廚娘手藝精進了,她也跟著多吃了半碗。哪裏知是人家餓急眼了。

宴席散後,安置他們在家中休息,楊氏心細,她站在趙庭身邊,“庭哥兒,他們怎麽?”

趙庭備著這兩日便回去改卷子,“娘,他們是考試考累了。”

楊氏眼尾上揚,有著明顯的笑意。而且明顯是不信。

趙庭回身跟祖母道了聲早些休息便離去。

回到院中,他還在書房待了半天。

他置辦的書局早就立起來了,如今他又有另外一個想法,那就是置辦一個模擬考場,場地由他出,而卷子完全可以由書院的人負責出題,他負責最後拍板。

心中有了想法,第二天送幾人去書院,他與他們提前說了這一想法,幾人面色讚同又露出些微的覆雜情緒。楊澤他們站在門口,“還望表弟能早些修改卷子,改完告知府中小廝一聲。”

趙庭笑著點頭,“表哥你們就放心去書院吧。”

一人人作揖離去,車軲轆聲陣陣。

趙庭快步走至楊氏身邊,“娘,家中可有不常用的郊院?”

楊氏動作一頓,她對趙庭是向來寵溺的,“你是說莊子,娘嫁妝裏就有五個莊子,你看哪個合適,你自己選。”

趙庭心中閃過一絲震驚,後又覺得理所當然,“孩兒謝過娘。”

這日趙庭一邊改卷子,一邊又吩咐長九去做事。

楊澤幾人的卷子,卷面是相對完好的,不過或是雨下得太過突然,邊角處是有雨幹了的痕跡。

趙庭按照寬嚴相濟的態度,寬是為了不讓他們灰心喪氣,畢竟臨近考試了,嚴則是因為要糾正他們平時註意不到的錯誤,以免真在考場上犯了錯。

卷子改下來,已經是兩日後了,趙庭知曉他們著急,便讓長九將卷子送過去。

那日楊澤的同門且都在,長九按著趙庭的吩咐,先是將卷子送過去,隨後大聲說出有關考房的事。

果不其然,引得幾人好奇地看過去。

“楊兄,這是何物?”

楊澤禮貌作揖,“前幾日我表弟設了一考房,讓我們提前練習,這便是那卷子。”

楊澤等人當著眾人的面便翻看了一圈,看到紅圈和叉叉,心跳一下加速,還真是像模像樣的。

此外,趙庭還在最後批改出了每張卷子的問題。比如楊澤的卷面分就比其餘人低,因為他卷面上的水漬多。這方面給了楊澤警鐘。

其餘人原本只是好奇,沒成想湊千去看了一眼後,題目是難的,一道題看了一眼後都能讓他們思考許久,卷子也是跟與之前的考試卷子相似。

楊澤想起表弟的話,看了他們一眼,“你們若是也有興趣,我表弟往後會開設模擬考場,你們到時便可報名。”

模擬是個生詞,不過結合卷子,他們也明了這番話意思。

“那我們往後若有機會,暫且也去試試。”

先不說他們興趣是有的,不過這會兒的興趣且不如楊澤他們考試成績出來那天高。

楊澤和鄭千等人向來就是自制,也勤奮好學,不過卻無今日成績如此高。除了後面的模擬,不做他想。

於是待趙庭還在上課那一日,模擬考場還未設置出來,已經就有書院五分之一的人預約了。當然,他們自己也可以設置書院,不過他們看過趙庭出的卷子,明白自己水平的皆知曉自家出的卷子恐怕不如人家,這回他們也只是以為卷子是趙庭請別人出的。

趙庭原本是想要依靠書局宣傳一番的,他那類似圖書館的書局也漸漸頗受貧寒學子的歡迎。如今倒是用不上書局了,模擬考場自己便火了。

這話傳到了慶豐帝耳中,那日恰好趙遠昌也在。慶豐帝鑒於考場的事,心中那閃過多種想法,畢竟原本考試的命脈早就該把控在他手中,如今有了考場,趙家到底又是何想法。

皇帝和臣子二人心思各異,趙遠昌手裏握著虎符,即是調配軍隊的憑證,前一日他兒庭哥兒與他談過,他原本就不是貪戀權勢之人,與其讓皇帝偏寵侯達來膈應他,還不如早就擺出他不在乎的態度。

“你這是?”慶封帝還未開口問模擬考場的事,便見到他手中的東西,他眸光一閃。

趙遠昌不打迷糊,“稟皇上,臣的兒子有讀書科考的天賦,臣準備讓臣的兒子改換門庭,讓下一代也爭做個文臣,所以臣要首當其沖,如今邊境太平,虎符在臣手中也無作用。”

如有旁人在,恐怕聽完趙遠昌話的第一想法就是武官果真沒有腦子,然而對於慶豐帝而言,卻是難得勾起了他的回憶。他記得年輕的時候,與趙遠昌以兄弟相稱,他便是如此的性子。

於是接下來慶豐帝臉上出現動容深色,但勸解了幾回也沒讓他把東西收回去。沒了虎符的將軍,威脅力一下便降低。

慶豐帝見著臣子離開,尤其是出了門之後,趙遠昌的步伐都是輕快的,他心中一哽。

待他侯達過來時,他似乎覺得侯達也不是那麽順眼了。

侯達興致沖沖的來,而後皺著眉頭離開,他發現自己不能挑撥離間了,皇帝忽然間就不吃這一套。

十一月,冬天提前到了,趙庭休沐。一進府門,長九便低聲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趙庭披上披風,擡步朝著府裏中去,越靠近院子,便聽見了舞刀弄槍,長矛劃過空氣的風聲。

趙遠昌高大的身形在院中比劃,趙庭解下披風,拿起長槍靠近,“爹,我來了。”

趙庭好歹練過一段時間,簡單的三腳貓功夫是沒問題。

趙遠昌原本心中有些堵,爾後看見兒子瘦削的身形,他又想,難不成往後還想要讓他兒子上戰場,那可不成,於是他後悔的信息消減大半,已然不剩多少。

父子倆簡單比劃了半天。趙庭滿頭大汗,“兒子定會考取功名,到時你和娘在家中歇著就是。”

趙遠昌哈哈大笑,一並把手中汗巾丟給他,“那為父親便等著。”

趙庭的書局和模擬考場都攬了不少考生的心,而那些考生,又大多是官家子弟,家中子女和父母多是密切關聯的,這就導致,趙遠昌雖然交了虎符,但他在朝中卻混得越來越好。

趙遠昌一開始還有些郁悶,後來發現每日按時上朝,還有人過來同他嘮嗑,不必與之前一般總是與老匹夫吵架,上朝的日子也過得好過許多。他每日都是悠悠的,人出現了還能領一份俸祿,何樂而不為。

趙遠昌的轉變,倒是讓皇帝有些心梗,他慢慢地,開始想著趙遠昌的兒子到底是如何一人,不過趙遠昌把兒子看得跟命一般重要,基於之前的教訓,他可不敢輕易提出這個想法。

於是皇帝這一等,便是好幾年了。

趙庭一如他跟趙遠昌所應允的,一路經過院試,鄉試,會試。走到了殿試這一步。

趙庭坐在大殿的正中間,行禮之後,他稍微擡眼看了下上方,皇帝在上面坐著,他自帶威嚴,兩鬢生了白發,不過目光如炬。

他左右側頭,旁的學子對上他的視線,忽然就沒那麽緊張了,可以說,參加殿試的人員,十個裏面有七個都是參加過他設置的模擬考場的,如今心態早就鍛煉上去了。可以說,這附近都是與趙庭說得上話的朋友。

慶豐帝看著中間的青年,一眼就認出來了,他猶還記得幾年前,趙庭跟隨父親參加宮中宴會,呆呆地一聲不吭,就連食物也要母親楊氏餵到嘴邊,哪像今日,坐得端正筆直,眉目清正。且會試還是考了第一名。

趙庭不是沒有察覺到視線在自己身上,不過他也未擡頭,這是基本的禮儀。

慶豐帝做了個手勢,旁邊候著的禮部人員將卷子發下。

殿試的內容是考時務策一道題,由皇帝親自所出,考察學生的實際應用能力。

趙庭拿到了卷子便仔細查閱卷面是否整潔是否漏題。

題目共有二問,都是時務基礎問題,尤其是前一道。只是後面的卻是較難些。

一問:死者囚,家無周親,上請,若逢恩赦,合免死否。

這道題考察的完全是當代法條中的問題,先於法再於情理,凡法條必有例外,所以答題之人還需要對法條熟悉。

二問:“歷代之親策,往往以敬天勤民為務,古代帝晚飯之敬天勤民者,其孰為可法?自昔日而關,莫急於明倫厚俗。倫何由而可明,俗何由而可厚耶。”

該題目圍繞的是敬天勤民何明德厚俗,就像一道論述題,有理即可,不過也要說到皇帝的心坎上去。

逐字逐句讀懂題目,趙庭便開始答題。

期間,侍從送來吃的。

皇帝坐了一會兒,他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今年的考生都格外地淡定。他坐了一會兒便是由皇子頂上,他自己先走了。

半日時間一晃而過。殿試時間結束。

收上卷子之後,考生有序退出。

趙庭走在後面,一擡起頭,大殿地理位置高,站在他的角度,可見皇城琉璃瓦,一層金黃色的陽光灑下,讓這座皇城看起來精妙絕倫。

趙家的馬車早早就等在門口,與旁邊認識的人打了招呼,趙庭上了馬車,一下便對上了楊氏的視線。

“娘。”

楊氏依然與從前一般,未問他半句考得如何,“餓不餓?你爹在前面等著。”

趙庭如今心情正興奮,又如何會餓,忙說自己不餓。

車子走到半道,趙遠昌爬上馬車,“你祖母原本要來的,被我攔住了。”

趙庭笑了笑,“回去便可見祖母了。”

他心中是有了別的想法,如果他考上之後,很大可能性是要外派的,外派升職的可能性更大,家中又只有他一個獨生子,免不了他得把他們都帶上。但他得做兩手準備,那就是出色一點,憑借小動作留在朝中,畢竟祖母年紀也大了,但現在皇子動作明顯,免不了被牽涉。

一路想著事,晚餐是江氏親自盯著下面的人完成的。

桌上還多了四五道旁邊官員送來的鱸魚,莊子裏的鴨肉羊肉等。這都是趙庭與旁人打好關系的結果。

可以說如果仔細維持現如今的關系,趙家在京城中的處境是向好的。

殿試成績是在殿試次日後出來的,也就是在次日改完,再次日放榜。

禮部官員對於一三名次的排位猶豫了,因為探花可能長得還沒狀元好看。

榜眼倒是個三十五出頭的中年人。

最後還是皇帝一拍板,成績是真實的,但樣貌是爹娘給的改不了。

入了名單上的人,先是進宮練習禮儀,待練習好之後,皇帝宣旨意,由鴻臚館傳唱。

一系列事項完成之後,科考的事才算告一段落。

一路考過來,才剛剛開始,然而趙庭就感覺已經過了大半輩子。

同家中商量之後,趙庭最後還是選擇了外放,外放去南邊,帶祖母他們四處看看,不用局限於京城中,待他再回來,一定是升職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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