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6

關燈
016

在江氏的潛意識中,她孫兒三歲半之後沈迷於各類書籍,那就好比一個孩童忽然喜歡上了某樣玩具,你擁有玩具,抱著它玩了,不一定就會知道這玩具的內裏,也不會知道它是如何創造的。

感知到她的呵護與小心翼翼,趙庭眉目舒展,低頭看了眼手腕上露出的佛珠,輕聲道,“祖母,實不相瞞,其實今兒上午表哥也問過我這個問題,他問我是要跟著爹習武,還是請夫子在家學習。”

話題由淺至深,他在面對落後於同齡人時的坦然,讓江氏楞了下,又很快恢覆正常,以尋常和藹的口氣,“那庭哥兒可是有什麽想法?”

趙庭不經意瞥了眼她的神色,似認真思索了一番,他摸了摸鼻子,“我今年虛歲十六歲,要是跟著爹習武,恐怕也來不及了吧。”

江氏眉頭一動,雖不讚同他貶低自己,但是迂回道,“萬事不怕遲,我孫兒聰穎,你若是想學,肯定是能學的,你也可以便跟著你爹練練,好強身健體。”

趙庭眨眼,順著她的話往下說,“那我之後有空,便跟著爹練一練。”

聞言,她拍拍他的手,語氣溫和, “不急,還是等你傷口好了再說。”

趙庭繼續先前的話,“夫子就暫時不用請了,我自己是認字的,到時可以先看看書,表哥也說了有不懂的可以問他,如果到時候遇到阻礙了,祖母你再幫忙請個夫子回來。”

江氏一時驚訝於孫兒識字的事。只聽他道。

“之前我看過不少書,雖然沒人教,但是也自己琢磨了一下……”

他識字的事,是他自己都弄不懂的一件事,在沒有充分查閱完書房裏的書前,還不知自己的底細,不知對知識掌握的程度,因而他提起時態度很是保守。

其實最重要的是,時間太短,他還沒想好以後要做什麽。今日也不過是順著祖母的話,提前問問她對他有什麽期盼。

他這樣一說,江氏動作一頓,只以為他認識一些簡單的字,不忍打擊他,“那你若是想學了,同我說一聲,不過,祖母還是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就好。”

“嗯,”

又陪她聊了會其它事,趙庭起身, “祖母,天色不晚了,你早些休息,我明日一早再過來陪你用早膳。”

“好好好。”江氏應了,又叮囑他,“夜裏多蚊蟲,回去叫長九給你抹了藥再睡。”

從院中出來,天色早已黑下,月色清幽,夜裏的星空如藍黑色的幕布,綴著稀疏閃亮的星星。

臨近十五,今兒的月亮,似乎又比昨天圓了些。

趙庭走到拐彎處,腳步慢下來,“長九,我問你啊,我爹之前上戰場是不是經常受傷?”

他搜索了一遍,確定沒有其記憶,又或者說沒有註意到。

長九亦步亦趨跟著他,琢磨了半會,“少爺,在小的記憶中,前幾年,將軍也是不常在家的,只要一回來,夫人十有八次都請了大夫。其它的,小的就不知道了。”

趙庭腳步一頓,這會兒也終於知道了他祖母先前對習武的態度為何這般。

從江氏院子出去,再往前一段路便是楊氏的院子,只是去到裏面,才發現屋裏的燈早已黑了。

他只好原路折回,回泰康院。

正在這時,遠處一道高大的身影迎著夜色匆匆走來。

趙遠昌一從宮裏回來,便直接去泰康院找兒子,結果去了之後,下人告訴他趙庭去他母親院子了,他只好坐下來等等,一等便等到現在。

“爹?”

“怎麽現在才回來?”

二人異口同聲,幾息功夫,趙遠昌已經背著手走到他眼前,眼睛巴巴地盯著他。

趙庭微擡起袖口,解釋,“我是去了祖母的院子,祖母重新給我求了兩串佛珠,我又陪她聊了會天,這才耽誤了些功夫。”

“傷口怎麽樣了?還疼嗎?我過幾日再讓劉太醫過來瞧瞧。”

趙庭下意識摸向額前的繃帶,“已經不大疼了。”

趙遠昌聞言放下心來,轉身送他回去,又隨口問,“我聽說澤哥兒過來了,你們都幹了些什麽?”

聽出他語氣中的不放心,他道,“表哥他很好相處,一開始,表哥還被我嚇到了,然後……”

趙遠昌因朝中瑣事而皺著的眉頭漸漸松開,耳邊是兒子的清潤的聲音,他身形漸漸放松下來。

送到院子門口,趙遠昌不舍地止步於此,叮囑他,“天色不早了,爹就不進去了,你早些休息。”

說著,他從懷裏掏出讓劉太醫重新制作的藥水,“這個是防蚊蟲的,沐浴的時候在水裏滴個三五滴即可。”

為了這個,他可是擾了劉太醫許久。

話還沒說完,他擡手啪地拍向手背,“嘶,怎地秋日還出來咬人!”

趙庭順手接過來,結果餘光順勢瞥見他手背上的幾個紅點,“爹,你還有這個藥水嗎?”

“這個是給你的,爹不用這個。”趙遠昌見蚊蟲已經圍過來了,又催他進去。

趙庭無可奈何,拿著藥水進了屋,掀開蓋子聞了聞,一股清爽的薄荷味用上來,讓人神清氣爽,其中還有其它味道,只是他聞不出來罷了。

想了想,他把藥水遞給長九, “你待會把藥水往浴桶裏滴個三滴就可以了,不用太多。”

長九領了命就去忙了。

屋裏安靜下來,他轉身坐在靠近窗邊的榻上,看著院中‘貧瘠’的景色。

三兩塊假山石立起,不管高低大小的木植都被鏟除了,光禿禿的一片 ,屋檐投下的黑影一動不動。

盯著斑駁的影子,趙庭思考自己以後應該怎麽做。

他表哥楊澤的到來,不過是讓他提前規劃人生。

到睡前躺下,他依舊沒有做好具體的計劃,他這會兒後腦勺還受著傷,只能左側躺或者仰趴,可能是白日做了題的緣故,他一下就睡著了。

只是夜裏睡得不踏實,後腦勺突突地疼,醒來好幾次。第二天又早早地起了,天還灰蒙蒙的。

依據記憶,趙庭摸索到前院東邊的一處小院子。

這裏是趙遠昌的私人練武場所,裏面有各種兵器:長矛、長短劍、弓箭……

還未到門口,他便聽到了持續不斷的破空聲。

他腳步微挪,目光往院中探去。

只見趙遠昌手中持一把長劍,身形猛然躍起,淩空撲殺而下,氣勢淩人,劍如閃電般快速閃動,銀光閃閃。

他所聽到的破空聲,便是這劍揮動時發出的聲音。

“誰?!”

趙遠昌停下動作,頂著一臉汗水看過去,他練武時一向不喜歡有旁人在場。

“爹,是我。”

趙庭現出身形,三兩步走過來。

趙遠昌滿頭大汗,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打濕,聽到兒子的聲音,他收起劍,眼中的厲光掩下,嘴角瞬間上揚。

趙庭把汗巾遞給他,“爹你擦一擦。”

“誒!”趙遠昌的心情是肉眼可見地轉好,“天色還早,怎麽就起來了?”

趙庭應他,“我聽祖母說爹你在這練武,便過來看看。”

趙遠昌胡亂擦了兩下汗,心情愉悅地道,“我兒孝順!”

接著,趙遠昌重新拿起劍,用了十分的心思舞了一遍予他看,聽到趙庭的誇讚聲後,暢懷大笑了幾聲。

反正在他眼中,他兒哪裏都是好的。

趙庭親眼看完一遍完整的,打量了一遍自己的身形,要說他一開始就沒有習武上戰場的想法,看完之後就更不可能了。

二人一道回後院時,見趙遠昌跟著他,他道,“爹,我昨日答應了要與祖母一起用早膳,你和娘要不要一道過來?”

趙遠昌已經換上了幹凈的衣服,刻意跟著他的步伐來,背著手,“誒!”

見他就要派長九去請夫人,他道,“你娘還在莊子沒回來,不用過去了。”

長九只好退回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