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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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
聽到夫人叫他進屋去，長九以為菩薩聽到了自己的祈禱，他快速抹了把眼淚三兩下從地上爬起來。
進到門口，裏面的交談聲窸窸窣窣的，長九放輕了腳步，越往裏走，聲音愈是清晰，還有一道陌生男子的聲音。
其聲音的主人聽著約摸十五六歲出頭的年紀，清潤而不急不緩。
“老爺，老夫人，夫人，少爺。”長九進去後直接跪下，腦袋趴在地上。
江氏早就洩了氣火， “起來吧，”
“是，”長九站起來，習慣性地侯在床榻一側。
趙庭餘光打量了他一眼，他便是從小與他一同長大的小廝，依舊是給他很親切的感受。
他道，“長九，”
長九聽到耳邊的聲音，一下便石化了，他，他他，這是他家少爺的聲音？！
就在這會兒，江氏叫人準備的晚飯也好了。
趙庭完全不管給了小廝多大的刺激，他回過神來，在床上躺久了，確實是餓了，聽到傳飯的聲音，當下就要下來。
他自認為身體已無大礙，只是後腦勺的痛，以及僵硬的肢體卻不是那麽說的。
左腿探出來的時候，又是不小心踢了趙遠昌兩下。
“餓了是吧？爹來幫你。”
趙遠昌一直關註著他，他如今正稀罕著兒子，連長九都插不了手。
楊氏應和，臉上笑著，“對，讓你爹抱你下來。”
在趙庭記憶之中，趙遠昌背他甚至抱的次數，還是真不少。
但趙庭這會兒正清醒著呢，他這具身體好說歹說十六歲了，怎麽可能好意思讓他抱。
“我自己下來便是了。”
他先斬後奏，身體傾過去，一只手作勢扶住他的手臂。
他的每一個舉動，對趙遠昌來說都是新奇的，看著他一手攀在自己手臂上，他笑了，“我兒厲害。”
忽如其來的讚美，趙庭差些一腳踩空，“爹，”
“誒！”趙遠昌格外喜歡聽這個稱呼。
扶著他坐下，楊氏和江氏各自坐在他左右。
趙遠昌無奈之下，只能在他對面坐下。
考慮到趙庭的傷口，今兒的飯菜口味偏淡。
楊氏舀了湯，試了溫度，端起來準備餵他的時候，才反應過來她兒已經變好了。
只是，她動作一頓，眼神猶豫，“庭哥兒，你可是知道怎麽用？”
她的懷疑也是有緣由的，他變傻的時候才三歲多，那會兒還不會用調羹和勺子，如今時隔這麽多年，期間也從未使用過。
趙庭正要說自己來，聞言眼皮一跳，頂著三道好奇的視線，“我會的。”
話音一落，他明顯聽到了趙遠昌嘆氣的聲音，似乎失了某種樂趣。
親自看見他拿起調羹舀湯喝到嘴裏，他們的視線才陸陸續續移開。
一頓飯吃得心情愉快，因為飯桌上，難得有第四人的聲音。
從下午到晚間，大半天的功夫，直到用完這頓飯，他們激動的心情緩和許多。
外頭最後一道亮光也消逝了。
江氏吃了小半碗就飽了，她擦了擦嘴角，深陷的眼睛裏帶著欣慰的笑意，打量她的孫兒。
趙庭以往還傻著時，總是愛低著頭，如今一擡起頭，他的容貌便完全顯現出來了。
他六分像趙遠昌，面容清秀，唇色斐然，其餘四分，則是追著楊氏的優點長的，尤其是那雙眼神，眼眸黑亮，眼尾微上揚……
忽然之間，她想起一事，“這回是劉家的劉婉瑩找回了庭哥兒，等庭哥兒痊愈了，我們去劉府拜訪一下。”
自老劉氏來了府裏一趟後，她對劉婉瑩的印象是極好的。
再者劉婉瑩又救了孫兒，她在想這是不是緣分。
趙遠昌，“我過幾日也有空，到時親自拜訪一下劉尚書。”
他的態度，絕對是說明了他對這份‘救命之恩’的重視。
楊氏讚同，她看向趙庭，“庭哥兒你覺得呢？”
趙庭動作一頓，後腦勺一突一突的疼痛感，他忍住了不去撫摸，他如今有了所有的記憶，仔細回憶一下，腦中閃現了一個畫面，那是站在‘他’的視角。
趙庭準備把問題拋給他們， “其實我還記得那日的事。”
“嗯？”江氏和楊氏對視了一眼，不知他為何突然提起，她們是不太想回憶那日的事，但既然他想說，她們聽著便是。
趙庭細細述來，但關於走失的事，他一筆帶過。
其餘事他交代得仔細，包括不小心走到林子裏，然後又驚擾到了劉婉瑩和一個男子，劉婉瑩為了確定他會不會說出去而試探他，之後得知他不會說出去，又逗弄了他，導致他不小心踩了石頭，再者有外力作用，陰差陽錯之下，正好磕在她逗弄他的那個石頭上。
之後聽到有人來了，她叫丫鬟喊了一嗓子。
他述說的時候沒有帶上任何主觀色彩，語氣還算客觀冷靜。還不至於把鍋全部丟給劉婉瑩，沒有外力作用並不至於摔成這樣。
但劉婉瑩要是無辜，也不至於。
她明明知道他是個傻子，還引他去尖銳物處。
其實如果當初劉婉瑩不叫‘他’往前走到有石頭那裏，那會兒即使有外力摜‘他’一把，他當時站的地方還算平穩，即使摔上跤，恐怕只是擦傷的問題。而不會像今日這般一躺躺好幾天。
所以情況變得覆雜，如今他躺在床上，是多重因果。
他現在告訴他們這些，只是想讓他們知道摔倒的前因後果。
他說的是這樣，但他們聽著卻是不一樣的反應。
趙遠昌臉色一下黑了。
江氏臉上的笑容已經不見了，瞬間為方才的想法膈應到了，是她眼瞎，她一把抓住扶手，“那日竟是這樣的？！我原以為她單單是救了你，沒有前頭那些糟心事！”
她在意的是，明明知道她家庭哥兒是個不懂事的，還要把他往石頭處引。萬一有個好歹怎麽辦？
楊氏也是氣著了，“幸好庭哥兒福大命大，她這是一點兒都不虧心？”
“祖母，爹娘，如今我已無大礙，你們也不要太氣了。”
他現在是最心平氣和的那個。
江氏順著胸口，“哪裏能不氣？我真是看錯了人。”
她孫兒要是不說，她都要感恩戴德地把劉婉瑩供起來了，甚至差些成為她心中的最佳孫兒媳人選了。
江氏繼續道，“恐怕喊人過去，是有心虛，也有迫不得已。”
殊不知，她正好猜中了她的心思。
這前因後果捋一遍後，格外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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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聲音的主人聽著約摸十五六歲出頭的年紀，清潤而不急不緩。
“老爺，老夫人，夫人，少爺。”長九進去後直接跪下，腦袋趴在地上。
江氏早就洩了氣火， “起來吧，”
“是，”長九站起來，習慣性地侯在床榻一側。
趙庭餘光打量了他一眼，他便是從小與他一同長大的小廝，依舊是給他很親切的感受。
他道，“長九，”
長九聽到耳邊的聲音，一下便石化了，他，他他，這是他家少爺的聲音？！
就在這會兒，江氏叫人準備的晚飯也好了。
趙庭完全不管給了小廝多大的刺激，他回過神來，在床上躺久了，確實是餓了，聽到傳飯的聲音，當下就要下來。
他自認為身體已無大礙，只是後腦勺的痛，以及僵硬的肢體卻不是那麽說的。
左腿探出來的時候，又是不小心踢了趙遠昌兩下。
“餓了是吧？爹來幫你。”
趙遠昌一直關註著他，他如今正稀罕著兒子，連長九都插不了手。
楊氏應和，臉上笑著，“對，讓你爹抱你下來。”
在趙庭記憶之中，趙遠昌背他甚至抱的次數，還是真不少。
但趙庭這會兒正清醒著呢，他這具身體好說歹說十六歲了，怎麽可能好意思讓他抱。
“我自己下來便是了。”
他先斬後奏，身體傾過去，一只手作勢扶住他的手臂。
他的每一個舉動，對趙遠昌來說都是新奇的，看著他一手攀在自己手臂上，他笑了，“我兒厲害。”
忽如其來的讚美，趙庭差些一腳踩空，“爹，”
“誒！”趙遠昌格外喜歡聽這個稱呼。
扶著他坐下，楊氏和江氏各自坐在他左右。
趙遠昌無奈之下，只能在他對面坐下。
考慮到趙庭的傷口，今兒的飯菜口味偏淡。
楊氏舀了湯，試了溫度，端起來準備餵他的時候，才反應過來她兒已經變好了。
只是，她動作一頓，眼神猶豫，“庭哥兒，你可是知道怎麽用？”
她的懷疑也是有緣由的，他變傻的時候才三歲多，那會兒還不會用調羹和勺子，如今時隔這麽多年，期間也從未使用過。
趙庭正要說自己來，聞言眼皮一跳，頂著三道好奇的視線，“我會的。”
話音一落，他明顯聽到了趙遠昌嘆氣的聲音，似乎失了某種樂趣。
親自看見他拿起調羹舀湯喝到嘴裏，他們的視線才陸陸續續移開。
一頓飯吃得心情愉快，因為飯桌上，難得有第四人的聲音。
從下午到晚間，大半天的功夫，直到用完這頓飯，他們激動的心情緩和許多。
外頭最後一道亮光也消逝了。
江氏吃了小半碗就飽了，她擦了擦嘴角，深陷的眼睛裏帶著欣慰的笑意，打量她的孫兒。
趙庭以往還傻著時，總是愛低著頭，如今一擡起頭，他的容貌便完全顯現出來了。
他六分像趙遠昌，面容清秀，唇色斐然，其餘四分，則是追著楊氏的優點長的，尤其是那雙眼神，眼眸黑亮，眼尾微上揚……
忽然之間，她想起一事，“這回是劉家的劉婉瑩找回了庭哥兒，等庭哥兒痊愈了，我們去劉府拜訪一下。”
自老劉氏來了府裏一趟後，她對劉婉瑩的印象是極好的。
再者劉婉瑩又救了孫兒，她在想這是不是緣分。
趙遠昌，“我過幾日也有空，到時親自拜訪一下劉尚書。”
他的態度，絕對是說明了他對這份‘救命之恩’的重視。
楊氏讚同，她看向趙庭，“庭哥兒你覺得呢？”
趙庭動作一頓，後腦勺一突一突的疼痛感，他忍住了不去撫摸，他如今有了所有的記憶，仔細回憶一下，腦中閃現了一個畫面，那是站在‘他’的視角。
趙庭準備把問題拋給他們， “其實我還記得那日的事。”
“嗯？”江氏和楊氏對視了一眼，不知他為何突然提起，她們是不太想回憶那日的事，但既然他想說，她們聽著便是。
趙庭細細述來，但關於走失的事，他一筆帶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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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劉婉瑩要是無辜，也不至於。
她明明知道他是個傻子，還引他去尖銳物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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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情況變得覆雜，如今他躺在床上，是多重因果。
他現在告訴他們這些，只是想讓他們知道摔倒的前因後果。
他說的是這樣，但他們聽著卻是不一樣的反應。
趙遠昌臉色一下黑了。
江氏臉上的笑容已經不見了，瞬間為方才的想法膈應到了，是她眼瞎，她一把抓住扶手，“那日竟是這樣的？！我原以為她單單是救了你，沒有前頭那些糟心事！”
她在意的是，明明知道她家庭哥兒是個不懂事的，還要把他往石頭處引。萬一有個好歹怎麽辦？
楊氏也是氣著了，“幸好庭哥兒福大命大，她這是一點兒都不虧心？”
“祖母，爹娘，如今我已無大礙，你們也不要太氣了。”
他現在是最心平氣和的那個。
江氏順著胸口，“哪裏能不氣？我真是看錯了人。”
她孫兒要是不說，她都要感恩戴德地把劉婉瑩供起來了，甚至差些成為她心中的最佳孫兒媳人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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