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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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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之死

或許白虎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只看見東格站起身離開了,走時還蔑視的看了自己一眼。它不知道人的感情,不知道人可以裝的多好,只知道明明在許多年以前,他看著自己時眼裏還有著慈愛;只知道那時他會為自己取名字;只知道他是自己的恩人……只知道眼前的東西有些昏花,身上疼得厲害,還有向自己跑了的人,可是已經瞧不清了,只知道那味道是自己最喜歡的。

白虎顏矜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只是自己所謂的恩人為了可望而不可即的人多喚兩聲自己的本名而來的,到死也不清楚自己的到了只是為了討一人一時歡心。

可是它只覺得這輩子短了些,來不及化形學會人語告訴恩人自己有對感謝他,來不及和南久安說說自己的故事以及它有多不喜歡自己一個人待在獸苑裏。

白虎眼中盈滿了淚水,在聽見南久安一聲聲喚自己時第一次流了淚,最後擡頭看看遠去的絕情人,向那方低低嗚咽一聲。終於不用再回到獸苑了……

南久安有些不知所措,給白虎輸渡著靈力,自始至終只重覆著那一句話“顏矜,我們不回獸苑了,之後我們天天出去玩,天天出去玩……”

可到最後連一聲嗚咽聲也不是留給自己的便匆匆一個走了。肩上的傷口很深,幾乎可以看到骨頭,還在往外滲著血,可是除了冷南久安已經感受不到痛了。

待到葉礬山和塵楚歌那邊完成善後工作後,南久安似乎已經平覆好心情了,一把靈火過去“對不起啊,連待你回家都做到。現在就自由些吧……”

看到葉礬山他們過來,南久安又掛上那萬年不變的笑容“是我失誤了,讓東格跑了,回去我自會請罪。還讓你們見笑了。快些回去吧,我稍後便回來。”

塵楚歌看到南久安肩上還在滲血的傷口“族長,我們一起回去吧,你這……”

葉礬山打斷他“不用多說,他一個神君還用不著你為他擔憂。這點傷,死不了的。走吧。”說著便帶著人往回去了。

南久安也沒有想要多待,只是想平覆一下,至少看著火熄滅為止。待回到軍營時也不過半夜,雖然看上去似乎沒什麽事情,可是面色確毫無血色,血已經凝固,掛在那灰白色的盔甲上格外刺眼。

宿玖在大帳內準備著接下來的事,南久安走進帳內什麽也沒說便跪了下來“此次行動因我致使敵軍首領東格逃走,還望堂主責罰。”

他面上早已看不出任何表情,只似一個披著皮囊的傀儡,呆滯空洞。宿玖被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一時竟忘了讓他起來“此次行動本就沒有過抓住東格的目的,你何罪之有?”

南久安跪在地上,面上的平靜卻無法掩住心中的波濤,連話語聲也隨著他的心在顫抖“多謝堂主,若無他事,末將先行告辭。”

“嗯,去吧。你那傷好生處理一下吧。”

“是。”南久安站起身來,行了一禮後便離開了大帳。

回到自己的營帳內,南久安只覺得有些不適,忽的劇烈咳嗽起來,一口血咳出。如今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當初便因為道心被毀重傷過一次,後來更是強行換道,算是徹底把自己的身體搞垮了,再加上這兩年毫無節制只求速度的祭祀,已經是瀕臨崩潰。可是他不願說,便一直撐著。而現在只是一個開始。

南久安艱難地褪去盔甲,裏衣已經被血染紅了,凝固的血液將傷口和裂開的衣襟死死粘連在一起,難舍難分。看了眼傷口,南久安隨即私撕下一塊衣襟咬在嘴裏。心一橫便將衣服連著血痂撕了下來。頓時血又開始流出,順著手臂一直滴到地上。

夜簫華在得知他回來後,急忙趕去了大帳,後不見人又來了這處。一進來便看見南久安這副狼狽樣,大步走過去,給他輸送靈力以便止血。

“你傻了嗎?”夜簫華說不出什麽太重的話,心裏頭窩火,最後也只吐出這一句來。可是南久安只是靜靜地坐著,好像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已經和他無關了,呆呆的,一動也不動。

過了許久夜簫華替他處理著傷口,傷口果不其然已經感染,還有中毒的跡象。這是東格慣用的手段,好在這次的毒不嚴重只是想要根除怕是要剔骨削肉了。

夜簫華的語氣溫柔“哥,這傷口染了毒,恐是要剔骨剜肉的,你可受的住?”

南久安終於是開了口,可是眼中仍不見一絲光彩,面上也毫無表情,只是淡淡吐出一句話來“可以。”

刀劃在皮肉上,將血肉割下,痛苦席卷他全身。縱使是他這般要強的人也忍不住抖了抖。夜簫華動作很快,三下兩除二便將一切解決好。再替南久安包紮時忽的瞥見衣襟上小小的淚珠。

向南久安看去,果不其然他哭了,卻不知是疼的還是其他。南久安還是那樣呆呆看著前方面無表情,若不是那淚珠斷了線似的往下落,還以為是一個木偶人。

上一次南久安哭是什麽時候呢?在記憶裏只有自己是愛哭的,無論大小事總喜歡在哥哥面前哭一場,求求安慰,索求些事。而南久安呢?他似乎是個無淚人,無論什麽事都喜歡自己打碎了往肚子裏咽,只有一切積攢到快要把人逼死時才會哭一場。就連當初被惡人剔骨剜心也可以不叫喚一聲,現在就這樣像丟了魂似的啪嗒啪嗒掉著眼淚。

夜簫華從他回來時便未曾提過白虎的事,唯恐引的他傷心,現在看來無論提與不提這都已經紮進了他的心裏。只要心臟還會跳動便紮得人生疼。夜簫華知道他當真痛心了,白虎是他自己一手養大的,看著它胡鬧然後一點點變得乖巧,從那麽小一點到現在的龐然大物。用盡了心力,傾盡了感情。如今一切卻全部被帶到了地底下去,再也看不見摸不著。

眼淚總是不值錢的,簌簌的往下落著,夜簫華沒有說話,他知道此時不應當說些什麽安慰的話語,只要靜靜的陪著他便好。所以只是將外衣給他披上,後輕輕將人擁在懷裏,什麽也沒說。而此時南久安也終於有了反應,抽泣的聲音回蕩在夜簫華耳邊,再也無法抹去。

不知過了多久,聲音漸漸小了,只是還靠在他懷裏,沒有動彈。夜簫華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哼起了幼時南久安常常哼的曲子。這是他母親留給他為數不多的東西。

南久安就這樣靜靜地聽著,小曲的聲音悠長,充滿了整個痛苦的長夜。連月亮也識相的早早躲進了雲裏。一切都靜靜的,好像世上只有他們二人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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