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附幕（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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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幕（4）
吃過晚飯後，夜尊安靜地抱著枕頭趴在床上，由著沈巍給他處理臀上的傷。他沒有再鬧別扭，也沒有抗拒，只是全身上下散發著一種繃到了極點又突然松懈下來的疲倦。
今天下午，他原本是想著去求一求趙雲瀾，讓他安置好鴉族，讓他在這三界恩怨了結，讓他可以從此銷聲匿跡地呆在大不敬之地。但趙雲瀾卻雲淡風輕地說了一番話，就把他定義為一個離家出走的孩子，後來又讓沈巍來帶他回了家。
他是真的在賭氣嗎？夜尊的睫毛顫了顫。他自己也不清楚。至少在聽了趙雲瀾打完電話後他沒有拔腿就走，甚至連沈巍開車過來帶著他回家時，他也沒有拒絕。夜尊覺得自己真的好累，他不想承認自己就這麽聽話地被帶回了家。但是他心底，他仔仔細細地問著自己，曾經在萬年前，他確實是想過和他們，和哥哥、還有昆侖呆在一起。
那是在蓬萊山腳，他打聽到了那個和自己對話的男子叫做昆侖，又聽說沈巍跟隨昆侖去了那個諸神禁地，於是便一路追隨，尋到了昆侖山底。當時精疲力竭地站在山腳，他曾經仰望過那座高山，他想著過一會兒就可以找到哥哥，和他們一起站在山頂了。他記得就在那時，他難得地興奮了起來。
只是他一路走來實在太餓了，昆侖山周邊自然沒有什麽生靈敢去靠近，他皺起鼻子嗅了嗅，敏銳地聞到了一股新鮮的生靈氣息，那一刻他把昆侖曾經對他說過的話忘了個一幹二凈。
如果當時能克制住自己，一切是不是都會不一樣了？
臀上的疼痛傳來，夜尊忍不住低哼了聲。按著他腰的手緩了緩，又沾了藥膏小心地塗在了他的傷處。
夜尊微微皺了眉，他突然想起了趙雲瀾在昆侖山頂說過的那句話——“你傷了我的貓，這筆賬怎麽算？”
就在這一瞬間，夜尊的心砰地跳了下，他腦子裏撥雲見日般地清明了起來。
對了，趙雲瀾為什麽在他剛醒來就要打他？又為什麽要在昆侖山巔那裏打他？他帶自己去了萬年前曾經仰望過的地方，在那裏，他同樣以萬年前的過錯懲處了自己。
他是不是想告訴自己，如果願意的話，一切都可以從那一天重新開始？就在那一天，昆侖發現自己吞噬了他的貓，然後鞭打了他，最終，他被沈巍攬在懷中帶回了家。沒有了大封，沒有了鎮壓，也沒有了後來的恩怨，一切都在那一天而改變，一切又從那一天而重新開始。
夜尊緊緊抓住了枕頭，他的全身都在微微顫抖。他突然明白了趙雲瀾那份不經意間的用心：這萬年來的一切，無論誰對誰錯，都必須要一筆勾銷了。從此之後沒有誰欠誰的，他們兄弟要重新開始。
沈巍撫了撫夜尊抖動的背，他以為他疼的厲害。他嘆了口氣，放緩了動作，把藥膏塗滿臀部後，又將他的衛衣往上推了推，打算治療背上的傷。
然後他看見了夜尊腰間有一道突兀的黑紫。
沈巍頓了下，低喝：“夜尊！”
他的手指在發著抖，剛才處理夜尊那皮開肉綻又被地火炙燒成疤的累累臀部時，一直強行壓制的怒火又湧了上來。他不明白夜尊為什麽總是刻意地去傷害自己，任由著自己的身體承受著那些原本可以好好處理的傷！
夜尊有些慌亂地回過頭來。
沈巍將手覆上了那道浮腫，淩厲地看了他一眼。
夜尊說：“我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為什麽後腰多了這麽一道傷，仔細地想了想，應該是那天晚上他離家出走後，在巷口被那兩個打劫的小混混用鋼管砸的。可奇怪的是他並沒有感到任何疼痛，如果不是沈巍提醒，他真的一點兒也不知道自己受了傷。
沈巍默不作聲地盯著他。
夜尊楞了楞，又回過頭來，他突然間懶得去解釋了。過了片刻，他邪魅地笑了聲：“怎樣，是不是看著更順眼了？”
沈巍死死攥住了手，他想起上次看見的夜尊背上，那道被自己砍傷又不肯自愈的深深刀痕。他喝道：“鬧什麽！”
夜尊的眼圈有些發紅，他也想起了後背上曾經的那道傷痕，當時他不肯自愈，執意回到暗無天日的大不敬之地讓地火炙燒著傷口，他在疼痛中日日提醒自己，自己的哥哥，為了外人竟然真的給了自己一刀，竟然真的對自己動過殺心。
他不願再去回憶，只有咬著唇緊緊地抱住了枕頭。
過了會，他聽見沈巍低低地嘆了口氣。
沈巍小心地觸了觸他的傷處，將藥膏塗上了後腰，帶著些溫暖的手指認真地處理後背的傷。之後，夜尊聽見他低聲說道：“特調處的新址定了。你要是不想看到我，我和雲瀾搬去那邊，這邊的房子給你住。但是別離開這裏，把自己困在大不敬之地，我不放心。”
夜尊感到自己的心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沈巍收了藥，扯過被子給夜尊蓋上。沈默了一會後，他站了起來，打算轉身。
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夜尊喊了聲：“哥哥。”
大慶最近對趙雲瀾和沈巍都很有些意見，這個意見起源於他們對夜尊的處置方式。開玩笑，都傷得兩個凡人在醫院昏迷不醒了，居然回來後沒有打也沒有罵！還讓他舒舒服服地趴床上養傷！甚至連一日三餐都是沈教授做好再喊他來吃，只差給端到床上去了！
慈母多敗兒啊！喵嗚呸，這個道理沈巍不明白，老趙也不明白嗎？居然就這麽寵著這個曾經自爆震開了大封的鬼王？他闖下的禍不都得給算一算嗎？大慶覺得自己的憤怒來得非常有理有據。他是一只正義感十足的喵，他這是站在三界的角度來考慮問題，絕對不是因為夜尊曾經差點將自己當成了他的口糧，絕對不是，嗯喵，他大慶分得清是非的，夜尊之前因為這事都挨了老趙的一頓暴抽了，他絕對不可能是因為這個再生氣，嗯，絕對不會。
自己只是為沈教授鳴不平而已！大慶揉著自認為前段時間照料因夜尊而酸痛無比的老胳膊悲痛地回憶著當年沈巍被昆侖抽得站都站不起來的那一幕，可憐的沈教授。不管怎麽說，他總覺得對於這個當年傷了自己還差點把自己給吞噬了的夜尊，30下樹枝似乎不太夠，很有必要再來一頓狠狠的教訓，不然怎麽對得起自己前段時間夜以繼日的辛苦照料？咳咳，喵！
當然趙雲瀾是不會采納大慶這些憤憤不平的意見的。趙雲瀾最近的精力不在夜尊身上，他的精力在於大學城那邊的學區房。是的，特調處的新址已經定了，就在大學城9號，等一些繁瑣的公文手續處理好就可以搬過去了。趙雲瀾的學區房也交房了，最近正在緊鑼密鼓的裝修中，因此老趙也創下了連續半個月沒有去特調處的曠工記錄。據說老趙特無恥地給自己和沈巍定了張超級昂貴的大水床，還騰出了那間本來想做書房的房間，說是給夜尊留著。當然他也沒虧著大慶，這不，這天早晨，從外面浪了一晚的大慶剛回到家，就看見趙雲瀾將一張圖紙扔上了餐桌。
“喵嗚，這是什麽？”
“你的超豪華貓屋，沈巍設計的，打算給你擱新房那邊的大陽臺上，看看怎樣？”
大慶：“……沈巍不是生物學教授嗎？什麽時候也學會了建築學？”
“這就叫愛情的力量，懂不？你看，沈巍為了你主子我，孜孜不倦地刻苦鉆研了半個月，終於排除萬難親手給我的貓設計出了一個漂亮的住處，怎樣，感動吧。”
大慶沒覺得感動，他倒是覺得有點兒想吐。他沒想到這兩個揮手就能翻雲覆雨的神仙還在卿卿我我的因為這點兒小把戲變相地秀恩愛。為了避免自己被突如其來狗糧噎到，他抓起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口。
耳邊只聽得趙雲瀾又道：“死貓，吃好了去處裏，聽說總署今個要下來視察，幫我應付下。”
大慶豎起了頭發：“老趙，你才是特調處長好不好？你都曠工半個月了！憑什麽今天你還不出面，讓我去應酬那群虛偽的人類！！還有別看窗外！我剛從外面回來！今天陰天，沒有雲！更沒有那柄長得像戒尺的雲！”
趙雲瀾道：“今個兒老爺子休息，我去看看他。”
大慶咳了聲，他前段時間就聽說趙心慈在飯桌上喝多了，稀裏糊塗就認下了沈巍，想必最近正處於幡然醒悟又無處可發的窩火期。他不由得看了眼房間，雖然知道沈巍已經去上班了，他還是壓低了聲音：“沈教授知道嗎？”
“讓他知道幹嘛？”趙雲瀾頭也不擡地喝著粥：“他那個弟弟還不夠他頭疼的？”
“那沈教授會放心嗎？”
“他有什麽不放心的？”趙雲瀾很不滿意大慶這種憂心忡忡的態度：“你說我一局長公子，趙心慈的親兒子！沒事兒去看看老子，有什麽好藏著掖著的，啊？”
說著話他湊到大慶耳邊，也壓低了聲音：“死貓，你要是敢在沈巍面前洩露半句，扒皮做圍脖沒商量！”
大慶懶洋洋地喵了聲：“遵旨，趙大公子。”
沈巍是在這天下午才覺出有些不對勁的。
上完課後，他拿著教案走出教學樓，就看見三十三天上隱隱起了黑雲。
天有黑雲，必生禍亂。沈巍停住腳步，閉上眼敏銳地感知了下，便知道禍亂的來源在於大不敬之地。
四聖重固後大封不再，大不敬之地從此不再被鎮壓。三生石前的功德古木重生，伸出枝幹與昆侖山巔的大神木相通，自此，昆侖山的寬廣沈靜與不停呼嘯的地火相融，將那一份萬年不變的戾氣深埋在地底。而今天，沈巍卻能感受到源源不斷的戾氣洶湧而出，擾亂著剛剛重建的三界。
他蹙了蹙眉，悄無聲息地走到了一片樹蔭之下。之後轉手一覆，整個人便憑空消失了。
到了大不敬之地，他才發現這裏已經一片狼藉，看樣子是被誰剛翻了個底朝天。聚集在此的鬼族吞噬了湧出的戾氣，早就一哄而散，在離他們最近的地界裏肆意作亂。沈巍在三生石前停了下來，伸手往空中虛抓了把，又慢慢攤開手掌，一股洶湧的黑氣在他手中忽隱忽現。
是夜尊，他來弄出了這麽個亂子。沈巍慢慢擰起了眉，臉上浮現出了一種沈靜至極的冷郁。
趙雲瀾回到家時，在飯桌上只看到沈巍，平日裏對食物極度感興趣的夜尊竟然沒有及時地過來吃飯。
“我小舅子呢？”他問道。
沈巍停頓了會，才回答道：“他在房間。”
趙雲瀾覺得有些兒不對勁，他看了看沈巍的臉色：“你打他了？”
沈巍輕輕地抿了下唇。
趙雲瀾笑：“這小子，傷剛好又出去闖禍了？”
沈巍看了他一眼：“他今天差點把大不敬之地掀翻，鬼族四處橫行，地界大亂。”
趙雲瀾：“臥槽？”
他有些頭疼，老楚和小郭前段時間花了多少精力才把地界給重建拾掇齊整，這要是給老楚知道了，還不得把夜尊給活活打死不可。當然打不打得過另說了。
他問：“弄成怎樣了？是不是把攝政官那老東西給生吞了？還有那地君殿，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給重建的，你別告訴我給弄塌了啊？！”
幸好沈巍只是回答：“鬼族闖進去的時間不長，傷了陰差後，吞噬了些陰魂，輪回也給攪亂了。我已經給處理好了。”
趙雲瀾：“哦。”沈巍自從成聖了後已經很少去地界了，難得他今天還能恢覆一把黑袍使的身份幹下本職工作。不過……怎麽地界出了亂子，特調處竟然一無所知？
他突然預感到了什麽，忙掏出手機翻了翻。果然，他看到了大慶中午給他發的一條短信，說是已經穩妥地送走了總署那群愚蠢的人類，為了慶祝，喵，現通知趙處長，今天下午特調處全員集體前往昆侖山野外燒烤，至於費用，等回來後記得給報銷啊老趙！
……這先斬後奏無組織無紀律的小畜生！
趙雲瀾咬牙將手機揣進了兜裏：“大慶這死貓，仗著拿住了我的把柄，就順著桿子噌噌地往上爬，我非得扣他一個月、不，兩個月的小魚幹不可！”
沈巍：“什麽？”
趙雲瀾：“咳，我是說大慶他們去了昆侖山玩，我今天去新房盯了一天裝修，也沒註意三界的事兒。多虧你給處理好了啊……就是夜尊，他幹嘛閑著沒事去翻那塊地兒？”
沈巍搖頭。
趙雲瀾：“他沒說？也沒認錯？”
沈巍：“他讓我打死他。”
趙雲瀾：“……”得，那中二小子又杠上了。
趙雲瀾道：“我去看看。”
趙雲瀾剛進了房門，就看見擺在床邊那兩截隱隱染著血跡的斷尺，他一眼就看出了這是沈巍前段時間用來繪設計圖的鋼尺。沈巍是用了多大的力啊，這都給打斷了。
他邊在心底感嘆著邊看向趴在床上的那小子。這人閉著眼，眉頭因為疼痛而微微蹙起，臉上有個明顯的巴掌印，濃密的睫毛上還帶了點隱隱約約的淚痕。
趙雲瀾喊了夜尊一聲：“很疼吧。”
對方沒有反應。
趙雲瀾拉了椅子坐在床邊：“別裝了，這麽疼你能睡著才見鬼了。”
夜尊不耐煩地把臉轉向了另一側。
趙雲瀾：“委屈了？”
夜尊沒有說話，但是交疊搭在下巴上的手卻下意識地抓緊了枕頭。
趙雲瀾：“該！要是有人咬死了不認錯，還一直叫嚷讓我打死他，我也得下狠手。”
他覺得夜尊不會這麽不懂事跑出去惹事，大概是為著什麽事才去了大不敬之地翻騰。只不過這人脾氣倔不愛解釋，拱火的本領也是一等一的強。加上沈巍不善交流的性格，打成這樣倒也不意外。
趙雲瀾：“有事說事不就行了？和你哥倔什麽呢。我看你就是傷好得太快了，非得再找頓打才舒服。嘖，別說，我現在見你這樣，也是怎麽看怎麽欠揍……”
夜尊：“趙雲瀾你閉嘴！”
趙雲瀾笑道：“行了，總算開口了啊。說吧，到底怎麽回事，別和我說你就是為了去惹事，這話我他媽的連標點符號都不會信。”
夜尊轉頭看了看趙雲瀾，他的眼圈有些紅了。他下午在客廳裏等著沈巍下班，本想著和他說道說道一些事情，沒想到等來的是劈頭蓋臉的一個耳光。當時他就火了，直接把沈巍的話給堵了回去。夜尊記得當時自己輕笑了下，告訴面前的人大不敬之地是他這個鬼王的地盤，他想怎樣就怎樣，用不著鬼族的叛徒來主持正義。甚至當沈巍讓他趴床上時，他還無所謂地提醒他記得打死自己，不然的話自己還會出去，到時不僅是地界，三界也都會給翻個底朝天。
因此他不出意料的得到了一頓足夠自己趴上幾天的痛打。
趙雲瀾沒聽見夜尊那些拱火的話語，但是他猜得出。他打量著這眼圈泛紅的人，說：“沈巍現在才動手，我都覺得有些意外。”
夜尊冷笑了聲：“我知道他早就想打我了。”
趙雲瀾讚同他的觀點：“就你犯的這些事，從自爆震破大封開始吧，傷了凡人，帶傷亂跑，出言不遜又不好好溝通，哪一件不該打？沈巍對你一直內疚，我看他好幾次都是在強忍著怒火照顧你，嘖，看著都累，兄弟間用得著那麽小心翼翼嗎？你們現在這樣，我倒覺得才是正常的。”
夜尊恨恨地瞪著趙雲瀾。
趙雲瀾拿起斷尺，揚手扔進了垃圾桶：“這被哥哥打就是不一樣，鋼尺斷了都沒跑。沈巍以前和我說過，你越在乎的東西，就越會掩飾。我現在覺得這話真他媽準。”
夜尊被噎了下，他賭氣道：“那你還來問什麽？！”
趙雲瀾笑：“我不來看下，沈巍放心嗎？他在對面，晚飯都沒心思吃了。再說你受了委屈，就不許別人知道了？”
夜尊覺得自己的心被狠狠戳了下，他死死地咬住了唇。
趙雲瀾卻沒有再問下去。他轉了話題：“夜尊，還記得懲魂鞭吧，對，你應該記得，畢竟一醒來就看見了那玩意兒。”
夜尊：“滾！”
他忘不了醒來後便看見枕邊的懲魂鞭的那種羞辱感。就算現在他回到了這個家，但也總是有意無意回避著放在衣櫃裏的那件專門對付鬼族的刑具。
趙雲瀾：“淡定。有些話沈巍早就想和你說了。我們商量把鞭子給你，不是為了懲戒你。而是想讓你管好鬼族。”
夜尊：“什麽？”
趙雲瀾：“四聖重固後，沈巍以聖人之軀將鬼族連通到了輪回。世上沒了大封，鬼族也無處不在。你現在是三界唯一的鬼王，管好他們是你的責任。懲魂鞭不是羞辱，是托付。”
夜尊沒想到還有這樣的用意，他楞了半晌：“他沒告訴我。”
趙雲瀾 ：“是我沒讓他說的。我覺得現在的你，還不足以獨當一面。”
趙雲瀾這話說得有些嚴厲，但夜尊也只是垂下了眸。他知道鬼族現在有了山聖的庇護，但沒想到他們還會成為自己的責任。
趙雲瀾說：“沒了大封，鬼族可以隨意活動，去三界來個環球游都成，但不能壞了各界的事兒，更不能隨意吞噬，這是規矩。”
接下來的話趙雲瀾沒說，但夜尊明白。他是告訴自己，不管什麽原因，自己這個鬼王放任鬼族去擾亂了地界，就是該罰。他想起了下午沈巍打他的原因，不由得蹙了蹙眉：“我……”
趙雲瀾：“閉嘴。有話和沈巍說去。”
沈巍再次走進房間時，夜尊臉上已經沒了賭氣的神情，他撐起身子側靠在床頭，將一只握拳的手送到了沈巍面前。
沈巍：“這是什麽？”他將手中的粥碗擱上了床頭櫃，夜尊沒吃晚飯，應該餓了。
夜尊攤開了手，一團融光慢慢閃現在他眼前。
沈巍看著這團流光溢彩的光芒，又看了眼夜尊：“你去收集了昆侖魂火？”
夜尊點點頭。趙雲瀾在重新燒出他時用了一部分左肩魂火，還有一部分四散在了大不敬之地。他今天累了一下午，也只是收集了其中的一部分。
沈巍垂眸打量著這團火光。他知道昆侖魂火源自山聖神魄，是鎮壓地火的關鍵之物。當年他進入了大不敬之地，花費了上百年的時間，才將散落在四處的魂火給一點點收集起來。夜尊這麽迫不及待地去收集魂火，難怪大不敬之地的戾氣會洶湧而出。
夜尊說：“這些先給你，等我管好了鬼族，再把其餘的都給收集起來送你。”
沈巍下意識地接過了魂火，他將這團光亮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又輕輕地笑了下。
沈巍說：“謝謝。”
夜尊扁了扁嘴，又趴在了床上，將臉埋在了枕頭裏。
他等了會，沈巍還沒開口，於是便憤憤不平地悶聲道：“以後你不許再欺負我！”
之後他感到沈巍輕輕揉了把他的腦袋。
沈巍低聲道：“對不起，弟弟。”
作者有話要說：
夜尊想送禮物給哥哥，卻誤會被打的梗，靈感來自默默同人文《鎮魂（瀾巍預警，ooc預警，這是一個坑預警）》，地址：
謝謝默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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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晚飯後，夜尊安靜地抱著枕頭趴在床上，由著沈巍給他處理臀上的傷。他沒有再鬧別扭，也沒有抗拒，只是全身上下散發著一種繃到了極點又突然松懈下來的疲倦。
今天下午，他原本是想著去求一求趙雲瀾，讓他安置好鴉族，讓他在這三界恩怨了結，讓他可以從此銷聲匿跡地呆在大不敬之地。但趙雲瀾卻雲淡風輕地說了一番話，就把他定義為一個離家出走的孩子，後來又讓沈巍來帶他回了家。
他是真的在賭氣嗎？夜尊的睫毛顫了顫。他自己也不清楚。至少在聽了趙雲瀾打完電話後他沒有拔腿就走，甚至連沈巍開車過來帶著他回家時，他也沒有拒絕。夜尊覺得自己真的好累，他不想承認自己就這麽聽話地被帶回了家。但是他心底，他仔仔細細地問著自己，曾經在萬年前，他確實是想過和他們，和哥哥、還有昆侖呆在一起。
那是在蓬萊山腳，他打聽到了那個和自己對話的男子叫做昆侖，又聽說沈巍跟隨昆侖去了那個諸神禁地，於是便一路追隨，尋到了昆侖山底。當時精疲力竭地站在山腳，他曾經仰望過那座高山，他想著過一會兒就可以找到哥哥，和他們一起站在山頂了。他記得就在那時，他難得地興奮了起來。
只是他一路走來實在太餓了，昆侖山周邊自然沒有什麽生靈敢去靠近，他皺起鼻子嗅了嗅，敏銳地聞到了一股新鮮的生靈氣息，那一刻他把昆侖曾經對他說過的話忘了個一幹二凈。
如果當時能克制住自己，一切是不是都會不一樣了？
臀上的疼痛傳來，夜尊忍不住低哼了聲。按著他腰的手緩了緩，又沾了藥膏小心地塗在了他的傷處。
夜尊微微皺了眉，他突然想起了趙雲瀾在昆侖山頂說過的那句話——“你傷了我的貓，這筆賬怎麽算？”
就在這一瞬間，夜尊的心砰地跳了下，他腦子裏撥雲見日般地清明了起來。
對了，趙雲瀾為什麽在他剛醒來就要打他？又為什麽要在昆侖山巔那裏打他？他帶自己去了萬年前曾經仰望過的地方，在那裏，他同樣以萬年前的過錯懲處了自己。
他是不是想告訴自己，如果願意的話，一切都可以從那一天重新開始？就在那一天，昆侖發現自己吞噬了他的貓，然後鞭打了他，最終，他被沈巍攬在懷中帶回了家。沒有了大封，沒有了鎮壓，也沒有了後來的恩怨，一切都在那一天而改變，一切又從那一天而重新開始。
夜尊緊緊抓住了枕頭，他的全身都在微微顫抖。他突然明白了趙雲瀾那份不經意間的用心：這萬年來的一切，無論誰對誰錯，都必須要一筆勾銷了。從此之後沒有誰欠誰的，他們兄弟要重新開始。
沈巍撫了撫夜尊抖動的背，他以為他疼的厲害。他嘆了口氣，放緩了動作，把藥膏塗滿臀部後，又將他的衛衣往上推了推，打算治療背上的傷。
然後他看見了夜尊腰間有一道突兀的黑紫。
沈巍頓了下，低喝：“夜尊！”
他的手指在發著抖，剛才處理夜尊那皮開肉綻又被地火炙燒成疤的累累臀部時，一直強行壓制的怒火又湧了上來。他不明白夜尊為什麽總是刻意地去傷害自己，任由著自己的身體承受著那些原本可以好好處理的傷！
夜尊有些慌亂地回過頭來。
沈巍將手覆上了那道浮腫，淩厲地看了他一眼。
夜尊說：“我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為什麽後腰多了這麽一道傷，仔細地想了想，應該是那天晚上他離家出走後，在巷口被那兩個打劫的小混混用鋼管砸的。可奇怪的是他並沒有感到任何疼痛，如果不是沈巍提醒，他真的一點兒也不知道自己受了傷。
沈巍默不作聲地盯著他。
夜尊楞了楞，又回過頭來，他突然間懶得去解釋了。過了片刻，他邪魅地笑了聲：“怎樣，是不是看著更順眼了？”
沈巍死死攥住了手，他想起上次看見的夜尊背上，那道被自己砍傷又不肯自愈的深深刀痕。他喝道：“鬧什麽！”
夜尊的眼圈有些發紅，他也想起了後背上曾經的那道傷痕，當時他不肯自愈，執意回到暗無天日的大不敬之地讓地火炙燒著傷口，他在疼痛中日日提醒自己，自己的哥哥，為了外人竟然真的給了自己一刀，竟然真的對自己動過殺心。
他不願再去回憶，只有咬著唇緊緊地抱住了枕頭。
過了會，他聽見沈巍低低地嘆了口氣。
沈巍小心地觸了觸他的傷處，將藥膏塗上了後腰，帶著些溫暖的手指認真地處理後背的傷。之後，夜尊聽見他低聲說道：“特調處的新址定了。你要是不想看到我，我和雲瀾搬去那邊，這邊的房子給你住。但是別離開這裏，把自己困在大不敬之地，我不放心。”
夜尊感到自己的心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沈巍收了藥，扯過被子給夜尊蓋上。沈默了一會後，他站了起來，打算轉身。
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夜尊喊了聲：“哥哥。”
大慶最近對趙雲瀾和沈巍都很有些意見，這個意見起源於他們對夜尊的處置方式。開玩笑，都傷得兩個凡人在醫院昏迷不醒了，居然回來後沒有打也沒有罵！還讓他舒舒服服地趴床上養傷！甚至連一日三餐都是沈教授做好再喊他來吃，只差給端到床上去了！
慈母多敗兒啊！喵嗚呸，這個道理沈巍不明白，老趙也不明白嗎？居然就這麽寵著這個曾經自爆震開了大封的鬼王？他闖下的禍不都得給算一算嗎？大慶覺得自己的憤怒來得非常有理有據。他是一只正義感十足的喵，他這是站在三界的角度來考慮問題，絕對不是因為夜尊曾經差點將自己當成了他的口糧，絕對不是，嗯喵，他大慶分得清是非的，夜尊之前因為這事都挨了老趙的一頓暴抽了，他絕對不可能是因為這個再生氣，嗯，絕對不會。
自己只是為沈教授鳴不平而已！大慶揉著自認為前段時間照料因夜尊而酸痛無比的老胳膊悲痛地回憶著當年沈巍被昆侖抽得站都站不起來的那一幕，可憐的沈教授。不管怎麽說，他總覺得對於這個當年傷了自己還差點把自己給吞噬了的夜尊，30下樹枝似乎不太夠，很有必要再來一頓狠狠的教訓，不然怎麽對得起自己前段時間夜以繼日的辛苦照料？咳咳，喵！
當然趙雲瀾是不會采納大慶這些憤憤不平的意見的。趙雲瀾最近的精力不在夜尊身上，他的精力在於大學城那邊的學區房。是的，特調處的新址已經定了，就在大學城9號，等一些繁瑣的公文手續處理好就可以搬過去了。趙雲瀾的學區房也交房了，最近正在緊鑼密鼓的裝修中，因此老趙也創下了連續半個月沒有去特調處的曠工記錄。據說老趙特無恥地給自己和沈巍定了張超級昂貴的大水床，還騰出了那間本來想做書房的房間，說是給夜尊留著。當然他也沒虧著大慶，這不，這天早晨，從外面浪了一晚的大慶剛回到家，就看見趙雲瀾將一張圖紙扔上了餐桌。
“喵嗚，這是什麽？”
“你的超豪華貓屋，沈巍設計的，打算給你擱新房那邊的大陽臺上，看看怎樣？”
大慶：“……沈巍不是生物學教授嗎？什麽時候也學會了建築學？”
“這就叫愛情的力量，懂不？你看，沈巍為了你主子我，孜孜不倦地刻苦鉆研了半個月，終於排除萬難親手給我的貓設計出了一個漂亮的住處，怎樣，感動吧。”
大慶沒覺得感動，他倒是覺得有點兒想吐。他沒想到這兩個揮手就能翻雲覆雨的神仙還在卿卿我我的因為這點兒小把戲變相地秀恩愛。為了避免自己被突如其來狗糧噎到，他抓起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口。
耳邊只聽得趙雲瀾又道：“死貓，吃好了去處裏，聽說總署今個要下來視察，幫我應付下。”
大慶豎起了頭發：“老趙，你才是特調處長好不好？你都曠工半個月了！憑什麽今天你還不出面，讓我去應酬那群虛偽的人類！！還有別看窗外！我剛從外面回來！今天陰天，沒有雲！更沒有那柄長得像戒尺的雲！”
趙雲瀾道：“今個兒老爺子休息，我去看看他。”
大慶咳了聲，他前段時間就聽說趙心慈在飯桌上喝多了，稀裏糊塗就認下了沈巍，想必最近正處於幡然醒悟又無處可發的窩火期。他不由得看了眼房間，雖然知道沈巍已經去上班了，他還是壓低了聲音：“沈教授知道嗎？”
“讓他知道幹嘛？”趙雲瀾頭也不擡地喝著粥：“他那個弟弟還不夠他頭疼的？”
“那沈教授會放心嗎？”
“他有什麽不放心的？”趙雲瀾很不滿意大慶這種憂心忡忡的態度：“你說我一局長公子，趙心慈的親兒子！沒事兒去看看老子，有什麽好藏著掖著的，啊？”
說著話他湊到大慶耳邊，也壓低了聲音：“死貓，你要是敢在沈巍面前洩露半句，扒皮做圍脖沒商量！”
大慶懶洋洋地喵了聲：“遵旨，趙大公子。”
沈巍是在這天下午才覺出有些不對勁的。
上完課後，他拿著教案走出教學樓，就看見三十三天上隱隱起了黑雲。
天有黑雲，必生禍亂。沈巍停住腳步，閉上眼敏銳地感知了下，便知道禍亂的來源在於大不敬之地。
四聖重固後大封不再，大不敬之地從此不再被鎮壓。三生石前的功德古木重生，伸出枝幹與昆侖山巔的大神木相通，自此，昆侖山的寬廣沈靜與不停呼嘯的地火相融，將那一份萬年不變的戾氣深埋在地底。而今天，沈巍卻能感受到源源不斷的戾氣洶湧而出，擾亂著剛剛重建的三界。
他蹙了蹙眉，悄無聲息地走到了一片樹蔭之下。之後轉手一覆，整個人便憑空消失了。
到了大不敬之地，他才發現這裏已經一片狼藉，看樣子是被誰剛翻了個底朝天。聚集在此的鬼族吞噬了湧出的戾氣，早就一哄而散，在離他們最近的地界裏肆意作亂。沈巍在三生石前停了下來，伸手往空中虛抓了把，又慢慢攤開手掌，一股洶湧的黑氣在他手中忽隱忽現。
是夜尊，他來弄出了這麽個亂子。沈巍慢慢擰起了眉，臉上浮現出了一種沈靜至極的冷郁。
趙雲瀾回到家時，在飯桌上只看到沈巍，平日裏對食物極度感興趣的夜尊竟然沒有及時地過來吃飯。
“我小舅子呢？”他問道。
沈巍停頓了會，才回答道：“他在房間。”
趙雲瀾覺得有些兒不對勁，他看了看沈巍的臉色：“你打他了？”
沈巍輕輕地抿了下唇。
趙雲瀾笑：“這小子，傷剛好又出去闖禍了？”
沈巍看了他一眼：“他今天差點把大不敬之地掀翻，鬼族四處橫行，地界大亂。”
趙雲瀾：“臥槽？”
他有些頭疼，老楚和小郭前段時間花了多少精力才把地界給重建拾掇齊整，這要是給老楚知道了，還不得把夜尊給活活打死不可。當然打不打得過另說了。
他問：“弄成怎樣了？是不是把攝政官那老東西給生吞了？還有那地君殿，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給重建的，你別告訴我給弄塌了啊？！”
幸好沈巍只是回答：“鬼族闖進去的時間不長，傷了陰差後，吞噬了些陰魂，輪回也給攪亂了。我已經給處理好了。”
趙雲瀾：“哦。”沈巍自從成聖了後已經很少去地界了，難得他今天還能恢覆一把黑袍使的身份幹下本職工作。不過……怎麽地界出了亂子，特調處竟然一無所知？
他突然預感到了什麽，忙掏出手機翻了翻。果然，他看到了大慶中午給他發的一條短信，說是已經穩妥地送走了總署那群愚蠢的人類，為了慶祝，喵，現通知趙處長，今天下午特調處全員集體前往昆侖山野外燒烤，至於費用，等回來後記得給報銷啊老趙！
……這先斬後奏無組織無紀律的小畜生！
趙雲瀾咬牙將手機揣進了兜裏：“大慶這死貓，仗著拿住了我的把柄，就順著桿子噌噌地往上爬，我非得扣他一個月、不，兩個月的小魚幹不可！”
沈巍：“什麽？”
趙雲瀾：“咳，我是說大慶他們去了昆侖山玩，我今天去新房盯了一天裝修，也沒註意三界的事兒。多虧你給處理好了啊……就是夜尊，他幹嘛閑著沒事去翻那塊地兒？”
沈巍搖頭。
趙雲瀾：“他沒說？也沒認錯？”
沈巍：“他讓我打死他。”
趙雲瀾：“……”得，那中二小子又杠上了。
趙雲瀾道：“我去看看。”
趙雲瀾剛進了房門，就看見擺在床邊那兩截隱隱染著血跡的斷尺，他一眼就看出了這是沈巍前段時間用來繪設計圖的鋼尺。沈巍是用了多大的力啊，這都給打斷了。
他邊在心底感嘆著邊看向趴在床上的那小子。這人閉著眼，眉頭因為疼痛而微微蹙起，臉上有個明顯的巴掌印，濃密的睫毛上還帶了點隱隱約約的淚痕。
趙雲瀾喊了夜尊一聲：“很疼吧。”
對方沒有反應。
趙雲瀾拉了椅子坐在床邊：“別裝了，這麽疼你能睡著才見鬼了。”
夜尊不耐煩地把臉轉向了另一側。
趙雲瀾：“委屈了？”
夜尊沒有說話，但是交疊搭在下巴上的手卻下意識地抓緊了枕頭。
趙雲瀾：“該！要是有人咬死了不認錯，還一直叫嚷讓我打死他，我也得下狠手。”
他覺得夜尊不會這麽不懂事跑出去惹事，大概是為著什麽事才去了大不敬之地翻騰。只不過這人脾氣倔不愛解釋，拱火的本領也是一等一的強。加上沈巍不善交流的性格，打成這樣倒也不意外。
趙雲瀾：“有事說事不就行了？和你哥倔什麽呢。我看你就是傷好得太快了，非得再找頓打才舒服。嘖，別說，我現在見你這樣，也是怎麽看怎麽欠揍……”
夜尊：“趙雲瀾你閉嘴！”
趙雲瀾笑道：“行了，總算開口了啊。說吧，到底怎麽回事，別和我說你就是為了去惹事，這話我他媽的連標點符號都不會信。”
夜尊轉頭看了看趙雲瀾，他的眼圈有些紅了。他下午在客廳裏等著沈巍下班，本想著和他說道說道一些事情，沒想到等來的是劈頭蓋臉的一個耳光。當時他就火了，直接把沈巍的話給堵了回去。夜尊記得當時自己輕笑了下，告訴面前的人大不敬之地是他這個鬼王的地盤，他想怎樣就怎樣，用不著鬼族的叛徒來主持正義。甚至當沈巍讓他趴床上時，他還無所謂地提醒他記得打死自己，不然的話自己還會出去，到時不僅是地界，三界也都會給翻個底朝天。
因此他不出意料的得到了一頓足夠自己趴上幾天的痛打。
趙雲瀾沒聽見夜尊那些拱火的話語，但是他猜得出。他打量著這眼圈泛紅的人，說：“沈巍現在才動手，我都覺得有些意外。”
夜尊冷笑了聲：“我知道他早就想打我了。”
趙雲瀾讚同他的觀點：“就你犯的這些事，從自爆震破大封開始吧，傷了凡人，帶傷亂跑，出言不遜又不好好溝通，哪一件不該打？沈巍對你一直內疚，我看他好幾次都是在強忍著怒火照顧你，嘖，看著都累，兄弟間用得著那麽小心翼翼嗎？你們現在這樣，我倒覺得才是正常的。”
夜尊恨恨地瞪著趙雲瀾。
趙雲瀾拿起斷尺，揚手扔進了垃圾桶：“這被哥哥打就是不一樣，鋼尺斷了都沒跑。沈巍以前和我說過，你越在乎的東西，就越會掩飾。我現在覺得這話真他媽準。”
夜尊被噎了下，他賭氣道：“那你還來問什麽？！”
趙雲瀾笑：“我不來看下，沈巍放心嗎？他在對面，晚飯都沒心思吃了。再說你受了委屈，就不許別人知道了？”
夜尊覺得自己的心被狠狠戳了下，他死死地咬住了唇。
趙雲瀾卻沒有再問下去。他轉了話題：“夜尊，還記得懲魂鞭吧，對，你應該記得，畢竟一醒來就看見了那玩意兒。”
夜尊：“滾！”
他忘不了醒來後便看見枕邊的懲魂鞭的那種羞辱感。就算現在他回到了這個家，但也總是有意無意回避著放在衣櫃裏的那件專門對付鬼族的刑具。
趙雲瀾：“淡定。有些話沈巍早就想和你說了。我們商量把鞭子給你，不是為了懲戒你。而是想讓你管好鬼族。”
夜尊：“什麽？”
趙雲瀾：“四聖重固後，沈巍以聖人之軀將鬼族連通到了輪回。世上沒了大封，鬼族也無處不在。你現在是三界唯一的鬼王，管好他們是你的責任。懲魂鞭不是羞辱，是托付。”
夜尊沒想到還有這樣的用意，他楞了半晌：“他沒告訴我。”
趙雲瀾 ：“是我沒讓他說的。我覺得現在的你，還不足以獨當一面。”
趙雲瀾這話說得有些嚴厲，但夜尊也只是垂下了眸。他知道鬼族現在有了山聖的庇護，但沒想到他們還會成為自己的責任。
趙雲瀾說：“沒了大封，鬼族可以隨意活動，去三界來個環球游都成，但不能壞了各界的事兒，更不能隨意吞噬，這是規矩。”
接下來的話趙雲瀾沒說，但夜尊明白。他是告訴自己，不管什麽原因，自己這個鬼王放任鬼族去擾亂了地界，就是該罰。他想起了下午沈巍打他的原因，不由得蹙了蹙眉：“我……”
趙雲瀾：“閉嘴。有話和沈巍說去。”
沈巍再次走進房間時，夜尊臉上已經沒了賭氣的神情，他撐起身子側靠在床頭，將一只握拳的手送到了沈巍面前。
沈巍：“這是什麽？”他將手中的粥碗擱上了床頭櫃，夜尊沒吃晚飯，應該餓了。
夜尊攤開了手，一團融光慢慢閃現在他眼前。
沈巍看著這團流光溢彩的光芒，又看了眼夜尊：“你去收集了昆侖魂火？”
夜尊點點頭。趙雲瀾在重新燒出他時用了一部分左肩魂火，還有一部分四散在了大不敬之地。他今天累了一下午，也只是收集了其中的一部分。
沈巍垂眸打量著這團火光。他知道昆侖魂火源自山聖神魄，是鎮壓地火的關鍵之物。當年他進入了大不敬之地，花費了上百年的時間，才將散落在四處的魂火給一點點收集起來。夜尊這麽迫不及待地去收集魂火，難怪大不敬之地的戾氣會洶湧而出。
夜尊說：“這些先給你，等我管好了鬼族，再把其餘的都給收集起來送你。”
沈巍下意識地接過了魂火，他將這團光亮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又輕輕地笑了下。
沈巍說：“謝謝。”
夜尊扁了扁嘴，又趴在了床上，將臉埋在了枕頭裏。
他等了會，沈巍還沒開口，於是便憤憤不平地悶聲道：“以後你不許再欺負我！”
之後他感到沈巍輕輕揉了把他的腦袋。
沈巍低聲道：“對不起，弟弟。”
作者有話要說：
夜尊想送禮物給哥哥，卻誤會被打的梗，靈感來自默默同人文《鎮魂（瀾巍預警，ooc預警，這是一個坑預警）》，地址：
謝謝默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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