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希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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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2)

落十言順利出院。

出院的時候,醫生再三叮囑家屬,一定要關註她的情緒。

但是每個人都認為,從鬼門關回來的人,不可能再想不開。

她的家人,甚至已經開始計劃,讓她回老家休養,還有嫁人。

坐在老家的海邊,落十言心裏很平靜。

王佳瑤陪在她身邊。

她那天說了很多話,

她把自己的故事都告訴了王佳瑤。

她說,希望這個世上,有一個人能明白她的清白。

她說:“王佳瑤,我好喜歡這個世界啊,真的好喜歡好喜歡……”

王佳瑤抱著她:“十言,你會活下去吧?”

“我很想活下去。”落十言說。

“我真的,想活下去的。”

……

當天晚上,落十言跳海自/殺了。

她和家人有說有笑地吃完晚飯。

晚飯後,家人都出門去了,她洗了個澡,把自己收拾幹凈,來到了海邊。

迎著冰冷的海風,她拿出了那只很久沒動過塤,輕輕吹了起來。

衛鹿,你說我把你丟了,可是我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憑什麽還要我去考慮你們呢?

我那麽信任你,從來都沒有想過你會質疑我,懷疑我,朝我潑臟水。

我曾經那麽相信你……

潘先生,我沒有傷害過你的寶貝老婆,更沒興趣插足你們的人生,你們不需要往我身上潑這種臟水,更不需要說出讓我去死這種話。

我對你們那個骯臟的世界一點興趣都沒有。

柒柒,謝謝你一直相信我,可是對不起啊,可能這次又要嚇到你了。

不過,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了。

小魚,你是個很好的孩子,你已經長大了,不需要再跟著我,你有你的人生,而你的人生裏不需要有我,更不必難過。

雪風,你總說愛我,可所做的事,卻總是違背我的意願。你不是愛我,你不過是愛那份虛榮,但我仍然認為你是我的朋友。

……

你們都說愛我,可你們沒有一個人,在乎過我的清白。

你們一句清者自清,一句我們不在乎,就把一桶臟水輕描淡寫的帶過去了。

你們永遠不會知道,被潑臟水,是多麽痛苦,多麽無可奈何。

我知道的,你們並不愛我,你們所有人,都不愛我。

哪怕是太祖母,爺爺和奶奶,他們也不是真的愛我,如果真的愛我,又怎麽會舍得一次又一次送我去林家。

你們可以不愛我,我不在乎。

可是,你們不要一邊說著愛我,一邊站在道德的光芒裏給我潑臟水。

其實,你們都希望我死的。

這樣,你們又可以站在道德的光芒裏,你們在為我的死而自責。

然後告訴世人:你們看,我們對她這麽關心,哪怕她弄虛作假,冒充別人,自己裝死來騙我們,我們也不說她一句不好,可她還是任性地去死,但我們還是不怪她,我們只怪自己。

多感人啊!

你們多麽偉大,多麽高尚。

你們又一次成為道德的偉人了。

只是,你們也未必太小看我了。

我不會為任何人而死,我的死與你們任何人都無關。

你們誰都沒資格為我的死而自責。

可是啊……

如果我死了,你們能還我清白嗎?

我身上的臟水這麽多,也不知道閻王爺能不能查清楚,我不怕下地獄,我怕去了地獄,就見不到奶奶他們了。

我沒有弄虛作假,沒有傷害過任何人。

我只想安安靜靜地死,不影響任何人。

我死了,請你們把清白還我。

……

音樂戛然而止。

塤從她手裏滑落,掉入大海。

她沒有絲毫猶豫,義無反顧地,跳入大海。

如果可以,她多麽希望自己在上一次就已經死了,至少不會像如今這般心死。

……

落十言死了。

死無葬身之地。

按照之前的打算,她本該被丟進亂葬崗,可正巧趕上村廟拆遷。

廟裏觀音像的處置成了大問題。

最後,家人找到了一座荒島,在那裏簡單地修了一座廟來放置觀音像。

同時,也把落十言的骨灰葬在了廟旁邊。

沒有墓碑,只有一個墳包。

但好歹也算是有個安葬之處吧,總比丟進亂葬崗的好。

那座島很遠,需要坐六小時的車,三小時的船。

島上沒有電,沒有網絡,更沒有島民居住,就像一個未開發的地方。

整座島上,只有一個上了年紀的守島的老婆婆。

……

回憶結束。

落十言睜開眼,站在荒島之上,仰望天空。

原來她真的已經死了……

衛鹿、向柒、潘十一,他們從來就沒來看過她,她一直都是一個人在這座島上。

被網暴,被霸淩,被跟蹤……這些事都是真的,只不過所有的事都是只有她自己一人面對,從來沒有人陪伴著她。

“我果然,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堅強呢,不曾依靠過任何人。”

她擡起手,去接飄落的雪花。

雪花落在手上,卻變成了冥紙。

哪裏還有漫天的雪?

那漫天飄落的,全都是冥紙!

這七天,都是假的,所有一切,不過是她的執念罷了。

賣花的阿婆從她身旁走過去,從籃子裏拿出一串白花,小心翼翼地放在墳包上。

阿婆雙手合十,口中喃喃:“小姑娘,安心離去吧。”

“謝謝你,阿婆。”她笑著仰起頭。

天空正欲破曉。

有陽光從蒼穹落下。

她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

“我好喜歡你們啊,真的好喜歡好喜歡……”

“叮鈴”護花鈴發出清脆的聲響。

起風了。

那個女孩,再也不存在了。

護花鈴的聲音穿越整座荒島,來到大海之上。

唯有那首歌謠,仍然在唱著:

逝去了的秋之曲

飄搖在克萊因藍的海上

我的愛人就葬在那裏

誰來與他相伴?

唯有孤獨

誰又吹起了秋之曲?

嘆息著我們短暫的相遇又別離

請原諒我的離去

停留在唇邊的愛戀

終究沒有說出口

聽啊,那首歌在空中飄揚

藍色的海豚正躍出海面

請別悲傷

在那段荒蕪的歲月裏

我們曾並肩走過

我的愛人就葬在這裏

冬之夜,夏之日

百歲之後

再來與你相伴

你,聽過克萊因藍的秘密嗎?

那是一個幹凈的靈魂,留給這世間最後的聲音。

空曠憂郁,荒涼而且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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