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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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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危

“進展十分不錯,近期在試驗上,有什麽問題嗎,若有要求,盡管提便是,學院能提供的,定當竭力提供。”

雪消冰融,臨州城也熱鬧了起來。趙婉趁著天氣好,與雲舒回了臨州府中一趟,閑暇之餘,便又來到了醫護學院。

說這話時,她正與張作齊等人窩在鄭興平的實驗室中,翻看著他近期的醫療記錄。

趙婉無比期待鄭興平能在這個時代將外科手術發揚光大,因而平日裏總是叮囑眾人,能為他提供的便利,定然要提供,連他熱愛在醫學報上發表文章,亦盡管由著他。

更何況,能讓更多世人瞧見外科手術並非異端,而是能切切實實治病救人的醫術,正是趙婉所期望的。

鄭興平此前從未受到過如此優待,在醫護學院中,師生都對他尊敬有加,更得這位院長的青睞,如此,即便是他這般的怪人,也覺得待在這裏,沒什麽不好的。

不得不說,趙婉充分洞悉了鄭興平其人的脾性,他這類人,從前在醫學界為人所不齒,如今憑借著外科手術在實際運用中的作用,醫學報上刊登的他的數篇文章,名聲竟也發生了不少的扭轉。這正是不愛財不愛色的鄭興平所要的東西。

至於醫護學院的學生,他們從來便不管這些的,只知道學院中的先生都充分尊重這位舉止怪異的先生,在他征收學生之時,紛紛報了名。

如今也有不少學生是掛在了他的名下,隨之學習對精巧度要求極高的外科手術。

經歷了冬日裏這一場大戰,到了大後方救治將士的學子們,都成熟了許多,彼時,無論是醫術如何,平日裏成績如何,都一股腦兒地投入了軍中,他們見到了此前從未接觸過的慘烈傷口,讓無數人從死亡的邊緣回到了人間界,從心到身,都因而產生了質的變化。

趙婉見著醫護學院中各司其職,井然有序,心中頗為欣慰。這是她在這個時代做下的第一件想做之事,如今見著它蒸蒸日上,豈能不感到愉悅。

婉拒了徐惠心等人的邀約,趙婉視察了一番,便又乘坐著馬車去了城外的毛線工坊。

過了冬日,毛線工坊的單子少了許多,但是女娘們依舊在滿懷激情地工作著,不用紡織厚重的衣物了,她們便開始做薄透的衣物,二嫂是個能人,逐漸發展出了多種類的紡織業務,總歸,只要這工坊不倒閉,女娘們是一直都有事可忙的。

隨著毛線工坊逐漸正規起來,各項規章制度在二嫂等人的仔細規劃下,女娘們每日裏準時上下工,時常還有各項福利與活動,她們真心覺得,這是這輩子中,度過的最美好的時光。

更有甚至,常直言只願在工坊中一直做下去,誰也不能逼迫她們去嫁人生子,從此後半生圍繞著鍋爐竈臺打轉到死。

女娘們是真的很感謝工坊給了她們一份如此優待的工作,隨著賺到的銀錢越來越多,不少女娘在家中的地位悄然變高,從前那些桎梏她們的家中隱形規則,如今在她們眼中都不是事兒。

更別提,有的人家中的兄弟,要娶媳婦都還得舔著臉靠這些手裏有餘錢的姊妹呢。

二嫂慣常在工坊中忙碌,見著趙婉來了,帶著她在工坊中參觀了一番,趙婉瞧著二嫂面上的笑容一路以來便沒有消過,心情也十分地好。

“你跟四弟,近來可好?”二嫂神秘兮兮地在她四弟妹的耳畔悄聲問道。

趙婉笑道:“挺好的呀。”

二嫂笑得開懷,又道:“我不是問的這,我是說,你倆什麽時候,那個,生個娃娃出來玩兒呢。眼看著都成婚這麽久了,應當也是要打算著生孩子了吧。”

趙婉的臉騰的一下便紅了,她捏著衣角,難得地露出了小女兒的扭捏之態:“這事兒,還早著呢吧……”

二嫂道:“哎呀不早了,你們如今這個年紀,正是好時候呢。”

如今時局不穩,經了此前與高茲這一戰,幾位嫂嫂都多少有些怕雲舒若有個不測,四弟妹還能有個孩子聊以慰藉。

不過此想法頗不極力,她們自然是不會道出口。

趙婉紅著臉不答話,心說,在現代時便總聽著旁邊的同學、朋友被各種催婚、催生,沒想到,她來到了這個時代,也要受此一遭吶……

說起來,她與雲舒道如今都還沒有進行那最後一步,這娃娃,可不是說生出來,便能生出來的。

這個話題不過是妯娌之間悄聲進行的,場合不對,二嫂又見著她還害著羞呢,到底也沒有多說什麽,帶著她繼續看工坊了。

趙婉憑借著現代的一些思維,又提出了些建議,二嫂聽了連連點頭,她就知道,婉娘腦子靈活,來看一遭,總是不走空的。

晚間,趙婉是與二嫂一道回府的。

兩人施施然走進花廳,便見著一堆小孩兒,正圍著他們四叔在玩鬧呢。

雲舒如今在邊軍營時,已經全然收斂了從前的紈絝之氣,但到了府上,身心都放松了下來,在孩子們眼中,便是最最好玩的四叔了。

“四弟妹可算是回來了,咱們四弟呀,可是望眼欲穿了呢,這可是顆上好的望妻石。”三嫂掩唇打趣。

“就是,咱們四弟呀,沒有四弟妹在跟前,那可叫一個心不在焉。婉娘再不回來,我估摸著呀,四弟怕是要出去找了。”大嫂也笑。

府中如今只有他們這些人了,平日裏並不講究什麽禮數,雲舒更是小幾位嫂嫂一截,是她們看著長大的。因而嫂嫂們打趣起來,向來是不留情面的。

雲舒無奈極了,但嫂嫂們雖說是打趣,卻也沒有一句是冤枉了他的,趙婉若再未歸來,他可真要跨馬去迎了。

趙婉在眾多人面前,倒是不那麽羞赧了,她斜睨了一眼雲舒,笑道:“嫂嫂們可莫要再說了,不然我看某人都要不好意思了。”

雲舒哪裏會不好意思,他閑閑地看著趙婉,唇角的笑愈發盛了起來:“是,再說下去,我便要不好意思了。”

大人小孩兒湊了滿滿一桌,在席間也笑聲不斷。雲府中難得人數如此之齊,眾人心中都很是開懷。

連小桑葉,亦抿著唇笑得傻呵呵的,小腦袋隨著說話之人轉來轉去,眸子裏都是激動興奮的光芒。

一家大大小小其樂融融,共同度過了開春前的最後幾個時日。

隨著禦沙關城墻邊上的一株柳樹綻出新芽,整個邊關也如同融化了的冰似的,活泛了起來。

這日,趙婉將一把托匠人打造的搖搖椅搬到了營房前邊一塊空地上,優哉游哉地曬著春日的暖陽。

營房前邊如今被悉心打造成了一個紮了籬笆的小院子,裏頭種了些在北地仍易活的果子樹,擺了一個小桌,瞧著到有了些溫馨的風味,而不是邊軍營普遍展現的粗獷模樣了。

有新長成的不知名野花在墻角根上迎風招展,竭盡全力地往上抻著沐浴日光。

有人疾步從墻根邊上走過,帶起一陣勁風,將小花骨朵吹得搖搖擺擺。趙婉微微睜開眼睛,隨著聲音看向那邊。

快步走過的是雲通,他神色有些焦慮,直直朝前走著,並未看見在籬笆下一晃一晃的侯夫人。

趙婉挑了挑眉,在繼續悠哉與起身去一探究竟之間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嘆了口氣,摸了摸籬笆上纏繞的藤蔓,站了起來,朝著雲舒那邊慢悠悠地走去。

等走到雲舒跟前時,雲通正巧退下,見著趙婉,躬了身子:“夫人。”

趙婉笑著點點頭,示意他離開便是。

等室內無人了,她走到雲舒邊上坐下,視線落在了案上一封急信上:“上危,來使在路上。”

字跡潦草且短,一看便知是或是因事態緊急,寫信人為了節省時辰,又或是場合不對,不得不如此。

但總歸,這封信在快馬加鞭下,先於信中的“來使”被送到了雲舒面前。

“這來使,”趙婉問道,“是指聖上派來的人,還是其他什麽人派來的?”

雲舒緩緩道:“不知,但至少明面上是聖上派來的人。”

他怔怔然望著信上這行字,情緒有些覆雜。

無疑,他自小得聖上喜愛,在元京中從來都不缺盛寵,行來走往間,從來都很有底氣。

可自從知曉了父兄們戰死的真相,雲舒卻不知該如何面對這位看起來十分和藹的聖上了。

當初他可知曉雲家眾人乃他的兒子們與高茲合力陷害的?可曾為了世代堅守國門的父兄有過哪怕一瞬要懲戒胡作非為的皇子與臣子的想法?面對著剛出孝便請旨赴邊的自己,他可曾有過一絲的憐憫?

雲舒不知道,也不知該如何去知道。

隨著掌管了雲家軍與父親舊部親隨,他獲知的信息愈發地多了起來,也開始明了,無論是當朝那位坐在最頂峰的聖上,還是其他什麽人,從來都不是他原本以為的那副模樣。

比如他以為的盛寵,不過是那個謠言之下聖上順而為之的產物。又比如那個謠言,也不過是聖上為了給自己的兒子們培養一個阻擋兄弟間不擇手段相互殘害的靶子。

而那些許的柔情,乃一個至高無上的君王,給予一枚棋子的悲憫罷了。

他在元京的那些年,既是雲家的質子,讓雲家父兄不得不收斂鋒芒,有所忌憚;也是皇子們共同的眼中釘,讓他們覺得,自己若不更努力些,皇位便要花落在他身上了。

這枚棋子多好用啊,不過是釋放出一些寵溺來,便能掣肘多方人,不僅如此,還能彰顯出皇家護愛忠良的名聲,實在是高明極了。

思及此,雲舒心中最後一點對聖上的孺慕之情亦如同石牛入海,消失得個一幹二凈。

與父兄的仇恨比起來,從前那些帶有目的性的寵愛,又算得了什麽呢?

無論來使的目的是什麽,都是他的機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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