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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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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根

翌日,雲家軍的晨訓照常進行,甚至因著主心骨歸來,諸人訓練得愈加賣力起來,整齊的口號、嘹亮的軍歌,各個校場上氣勢逼人。

雲家軍能讓高茲戰敗,靠的,亦是此前這般日覆一日的艱苦訓練。

這現象落在一墻之隔的元京援軍眼中,卻著實令他們震驚。以至於不由得捫心自問,若雲家軍每日都是如此訓練,他們昨日若與之對戰,真能隨梁大人所想,可盡快制服這些人?

這些元京來的天之驕子,從來高傲自負,來到邊關後,卻屢屢吃癟,雲家軍的種種,都令他們轉變了從前的認知。

答案看起來應當是不盡如人意,這從援軍們灰頭土臉的模樣中可依稀窺見。

如今援軍中幾位能做主的領頭人都已經被“請”進了邊軍營,這些人在一些小將的帶領下,在邊軍營門外安營紮寨,儼然一副只要邊軍營一日不放人,他們便一日要在此待下去。

自然,去京求救的信也是發出了一封又一封,但他們尚未親身體會過雲家軍的厲害,自然也就不知那一封封的信未曾有一封能傳達出去。

笑話,如今禦沙關如鐵桶一般,哪怕是只蚊子,若沒人刻意放開,也是難以飛出去的,這些元京軍,此前輕視雲家軍,如今便也要多嘗嘗輕視旁人的苦了。

邊軍營中。

梁文廣等人倒是也沒有被苛待,遭受了不少白眼後,便被分別軟禁在了幾處營房中,無小侯爺的命令,他們只能在方寸之地稍作活動。

再憤怒又如何?進了雲家軍,在雲舒的眼皮子底下,他們還能翻出浪來?

更何況這些人最擅長的便是審時度勢了,人在屋檐下,哪還敢用當初對趙婉等人的態度處事。

而另一邊,雲舒與諸位將領,在議事廳中開啟了久違的會議。

雲舒簡略地說了在北地追擊高茲軍的過程,雖語氣平淡,眾人卻聽出了其中的驚險。

阿茲恪被緊追不舍,固然在往王庭方向不斷逃竄,但雲舒等人追得緊,如貓戲老鼠一般,直將人追得精疲力竭。

好在阿茲恪終究亡於雲舒的刀下,而他下巴上那道淺淺的傷疤,正是與阿茲恪纏鬥之時落下的。

原以為能就此歸來,哪怕是在大大雪中,只要多番試探,也能找到正確的方向,回到邊軍營。

但不想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在雲舒追擊高茲敗軍之時,亦有好幾股勢力緊隨其後,待阿茲恪一死,這些人便從隱秘地尾隨,而光明正大地暴露出來,像是打定了主意要在這大衍之外的地方,將雲舒擊殺。

幾番爭鬥,各有損傷。

“這些人真是膽大包天!自己人殺自己人,真是天大的笑話!”唐曲早已聽得滿身怒氣,他拍著桌子,狠狠地冷笑。

吳大壯白他一眼,幽幽道:“自相殘殺之事你是頭一回見著麽,這麽驚訝作甚?”

他話含諷刺,早已在從前雲家軍遭受的種種苛待、雲家雲姓將領死得不明不白之下,便對朝廷毫無好感了。

細論雲家軍幾位大將軍,除了周修墨出身世家,家世極好之外,其餘人等,皆是年少投軍,在軍中靠著殺敵的功績穩步擢升上來的。

在旁的軍中,普通人出頭的機會並不多,能走到這個位置上,難於登天。

但在雲家軍中,雲老侯爺雖生來便地位高、權勢大,卻懂得治軍之道,不看出身,不看門第,硬生生將他們這些泥腿子給培養成了足夠頂天立地的將軍。

因而,在這些人眼中,雲家軍才是自己效力的地方,而元京?朝廷?對他們來說根本不重要。

如今知曉了小侯爺在追擊敵人之時,竟還被朝廷那些朋黨、爭儲之事拉下水,一個個心中早已充斥了熊熊怒火,恨不能立時便先找梁文廣與周昌等人先降降火。

雲舒卻是比他們淡定多了:“如今事已至此,恐怕本侯是在其中脫不開身了,今日是梁文廣,後日便是其他元京來人了。”

他環視一圈,目光在趙婉身上定了定,又立時移開,繼續道:“他們不過是想要掌了雲家軍的權,又想要雲姓從雲家軍中徹底去除,無論是誰,本侯定不讓他如願!”

周修墨看著雲舒,心中憂慮不已。

他不是唐曲吳大壯等人,他們對朝廷中隱形的腥風血雨不甚了解,他卻由於背靠大家族,家中亦有人在朝中,而對這些知之甚詳。

如今聖上年老,大皇子與二皇子正鬥得如火如荼,另有旁的皇子亦不甘心屈從,紛紛加入爭儲的隊伍中。此次追殺小侯爺的,來自多方人馬,背後定然是脫不開這些皇子黨派的身影的。

而雲家軍雖地處北方,卻是諸位皇子爭儲的必爭之地,誰不想要兵權?而放眼眾個邊關,又有哪家是如雲家軍這般後人雕零、更好下手控制的?

更別說,小侯爺還有著那樣的身世疑雲……恐怕,更是招諸位皇子的眼,恨不能先將這位身世存疑之人先行處理。

周修墨並不擔心自己的家族給自己使絆子,強令自己背叛雲舒。他自參軍以來,一路靠的都是自己,能走到今天,都是自己努力的結果,周家,誰也不能影響他,他定要站在小侯爺這邊,為雲家軍保駕護航。

哪怕……哪怕是小侯爺想要問鼎那個位置,他亦……

想到這裏,周修墨驚出一身冷汗,他垂下眸子,心中憂慮更甚。

如今這情形,雲家軍已經如同走在了蛛絲上,隨風飄搖,動軸要淪為皇位之爭的犧牲品。

但如果……如果小侯爺自劃地界,擁兵其中,或許……將來這大衍最上頭那位子,鹿死誰手還不一定……

周修墨固然是帶著驚慌如此想著,表面上卻不敢露出分毫。所幸他已然決定好了,文論小侯爺、雲家軍要走在哪條路上,他都會站立在小侯爺身邊,絕不離開半步。

在座的人有的遲鈍、有的敏銳,但至少此刻,大家的心都與雲舒是站在同一邊的。

唐曲向來是個憨直的性子,他燃著怒火,恨聲道:“來人便來人,來一個老子便捉一個,來兩個老子便捉一雙,我便不信了,朝廷難道還能無故便出兵邊關,討伐咱們雲家軍不成?那些酸腐文人文官們,老子一點都不怕!”

說著,他還扭頭對趙婉補充了句:“王、王兄弟,為兄不是說你哈。”

趙婉禮貌地微笑,心說倒也不必刻意強調一番……

吳大壯向來都看不慣唐曲,在此刻卻也難得地讚同了唐曲,他道:“就是如此,咱們雲家軍今時不同往日,如今吃不靠朝廷,穿不靠朝廷,全然刻意自給自足,倒要看看那些人,該以什麽理由來制衡咱們軍。”

曹言樹從來都是沈默的,但他也點點頭,表示自己認同這番話。

吳大壯倒是沒有意識到,自己這話已經是將雲家軍放在了朝廷的對立面,言明雲家軍完全能夠獨立自主了。

雲舒擡起手朝下壓了壓,對此話並不作回應,左右如今事態還算可控,雲家軍剛經歷一場持久的大戰,接下來要想的是如何休養生息,盡快恢覆元氣。

他將話題轉換,令眾人做下之後的訓練與生產規劃。回頭相商一番,便按著規劃穩步提升雲家軍了。

“好歹如今是嚴冬,咱們軍中存糧尚且足夠,但明年咱們的耕種定然是要擴大的,加上補充兵員,煉制兵器……確實有許多事務需籌謀。”

趙婉見話題聊到了此處,便將自己閑暇時候思量出來的規劃一一說與了眾人聽。

其中,主要是征兵與春種之事,如今雲家軍確實全然是在自給自足,朝廷始終未曾補給,雲家軍要活,便只能自想辦法。

加上如今高茲定然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敢再南下侵擾,雲家軍有足夠的時間擴大兵力,當然,前提是大衍自己人不給邊關使絆子。

但目前來說,似乎這一點很難達成,畢竟能從遠上北地追殺雲舒且未曾成功,那麽接下來,這些人是勢必不會就此罷休的。

趙婉聽了雲舒在北地時候的經歷,心裏已經有了打算,她並不想多折騰什麽,但是人家非要來觸黴頭,那她也不願雲舒屈從。

更何況,一旦屈從,恐怕是大概率有性命之憂的。無論哪一位皇子將來即位,以他們如今的瘋狂之勢,難道還會放過雲舒嗎?

到時候,就不是簡單想獲得兵權的問題了。

想到此,趙婉不由得再次對這個時代產生了更深刻的認知——這是一個殺人的時代,是一個弱肉強食的時代,亦是一個,有權勢便能為所欲為的時代。

一幹人等出謀劃策,共同將明年的規劃給初步折騰了出來。

至此,雲家軍是徹底做好了要摒棄朝廷、自給自足的準備。

雲舒斜斜倚在案後,不動聲色地看著趙婉在眾將領面前娓娓而談,眼中的喜愛之意滿得似乎要溢出來。

他的阿婉,總是如此驚才絕艷而自散光華,想將之視如珍寶藏進精巧的匣子中,卻又害怕她這一身的才能未曾被世人所瞧見。

深愛一人,總歸是要如此患得患失的。也正因如此,他在此時能表現出來的愛意,也只不過能藏在一雙眼睛中罷了。

唐曲不經意間瞟到了些許,瞬間便躲藏了眼神,不敢再看。

老天爺啊,小侯爺這眼神,他可不敢再多看一眼。像是要殺人似的,雖然他知道定然不是這個意思。

這一場會議直到天黑也未曾開完,眾人在夜色中草草用了飯食,然後便窩在議事廳中繼續議事。

有了雲舒作為主心骨,事情都一步一步地穩步進行著,再沒有此前那般的無首之狀。

直到將近子時,趙婉見眾人一臉困意,有的人更是眼睛都熬紅了,忙道:“不妨今日便到這裏吧,未商議完的,明日繼續便是,不在乎爭取這點時辰了。”

“嗯,流水爭的不是朝夕,而是潺潺不絕,咱們雲家軍,還有的是時辰可商議、可強大。”

雲舒站起身來,望向趙婉,示意她跟自己一道歸去。

趙婉眼珠子動了動,見眾人正互相討論適才關於征兵的一些方案,註意力皆不在她二人身上,便也從善如流地跟了上去。

直到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遠處,唐曲等人才從假忙、胡亂討論的狀態中脫離出來。

哎,在當事人面前假裝未曾看出來他們的小把戲,還真是比打仗還難受呢。唐曲捏了捏肩膀 ,對此又是苦惱又是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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