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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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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牒

英魂祭的最後一日,雲舒依舊沒有回來。

趙婉面色如常,竭力保持著平靜。幾位將領如今已經都根據各種蛛絲馬跡猜測到了,這位驚才艷艷的軍師,她乃女娘!

也是王昭王昭,倒過來,不就是趙婉麽。那位醫護學院的院長亦叫做趙婉,正是侯府小侯爺的夫人。

也正因如此,這幾日幾大營的將領都將趙婉視為了雲家軍的主心骨。

只要趙婉還保持這冷靜,下面這些人也就頗為平心靜氣,並未有太多騷動,哪怕是營外駐紮的軍隊一日比一日地威逼上來。

最後這一日,梁文廣到底還是本著先禮後兵的態度,再度登門。

周昌等武將並沒有聽從梁文廣的游說一道跟來,他們到底同為軍人,無形之中還是敬畏著雲家軍這沈寂而悲愴的英魂祭,不敢在此種時刻冒犯這許許多多的英魂,冒犯處在無限悼念中的雲家軍。

梁文廣率著下屬來到待客廳中,卻見上首坐著的不僅僅有那位王軍師,更坐上了一位須發皆白而目光如隼的老將軍。

“高老將軍,數年不見,老當益壯吶!”他楞了一瞬,立馬又調整好表情,笑著問候道,眉眼間卻無甚尊重之意。

對他們這些日日在元京朝堂上與人博弈來博弈去的人來說,能獲得尊重的,要麽官職高,要麽有實權,要麽,便是有後臺。

高老將軍如今並不帶兵,在雲家軍中固然有著定海神針般的作用,備受眾將領尊重,但對於梁文廣這等人來說,卻不過是一個無權無勢的老人罷了。

高老將軍一雙渾濁卻尖利的眼睛直直看向梁文廣,將人看得渾身都不自在後,方道:“是啊,好久不見,仔細算算,老夫確實許久未曾入京了。”

他冷著聲音,問道:“不知梁大人此番為何?”

梁文廣說出口的,依舊是此前那一套話,無非是受了上頭的命令,來查雲家軍今年的糧餉支出明細,以及此次與高茲作戰的詳細情況。

他更若有似無地看了眼趙婉,道:“在下等人苦苦求見,卻始終不見雲小侯爺出面,當真是有些擔憂吶。不知,小侯爺究竟是真受了傷,還是……”

“梁大人且慎言!”高老將軍喝道,“小侯爺自然是受了傷,不宜接見你等,難道雲家軍偌大個邊軍營,還能誆騙你等不成?”

“這在下可就不知道了。”梁文廣陰測測地道,“在下只知,若雲家軍還要繼續阻攔咱們調查軍中之事,便莫怪咱們采用強制性手段,暫時接管雲家軍了。”

趙婉聞言,勾起了唇角,她笑道:“梁大人真是好笑,如在下未說錯,幾個月前,雲家軍送出的,乃求援信罷?高茲軍兵臨城下之時,你們未曾趕來協助;正面大戰之時,不見援軍的聲影。如今,戰打完了,你們便出現了?”

她旋轉著案上小巧的茶盞,諷刺道:“怎麽,幾個月的時日,都不夠你們從元京來到禦沙關 ?咱們雲家軍尚且未曾追究你們姍姍來遲之責,你們倒是想登堂入室,接管雲家軍了?誰給你們的勇氣?”

梁文廣被她一陣搶白,心中氣憤難平,再難維持住溫文儒雅的表面,重重說道:“王先生真是能言善辯吶,在雲家軍當一介小小幕僚,可真是屈才了。”

趙婉笑容不變:“梁大人說得是,在下確實這方面的能力尚算不錯,您不妨正面回應一番在下的疑問,究竟是為何,在路上耽擱了如此之久?”

原本梁文廣是來給雲家軍下最後通牒的,若這些人不配合,等明日他率軍進入邊軍營,這些不識擡舉的東西,便等著吧、

結果這位王軍師,卻撇開自己軍中的事宜不談,將矛頭轉向了他們這方,實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梁文廣從中瞥見了一點蛛絲馬跡,一時之間,不由得有些心驚肉跳,這雲家軍上下,如今怕是已經失去了對朝廷的敬畏之心吶。

一個偌大的軍隊一旦開始對朝廷不屑一顧,難存尊敬之心,這便危險至極了。

想到一路上收到的二皇子的書信,梁文廣背後發涼。他此行,怕是真不一定能將雲家軍收入二皇子麾下啊。

心中縱然有百般念頭,梁文廣到底還是一只縱橫官場的老狐貍,並沒有將這種濃烈的擔憂表現在面上,他打了個哈哈,正色道:

“咱們耽擱這麽久,實在是無奈之舉,元京的軍隊畢竟主要職責還是守衛京中,而眼下帶過來的援軍,乃從各地召集而來,這期間,要統籌糧食車馬,要整合軍隊,處處都要不少時間吶。”

他餘光瞟了眼高老將軍,見他無甚反應,便又道:“有些軍隊甚至是從南地調過來的,這些兵丁難以適應北地的苦寒氣候,在路上便又是生病又是水土不服的,如此一來二去的,難免在路途之中要耗費更多時日。”

趙婉挑眉:“哦?如此說來,朝廷竟是一直在兢兢業業,並未有絲毫刻意的延誤了?”

梁文廣道 :“王先生真是會說笑,雲家軍為大衍守衛國門,朝廷何至於刻意延誤戰機呢?”

趙婉端起茶盞,施施然啜飲一口熱茶,熱氣裊裊上升,將她的面貌隱藏了少許,竟顯得模糊起來。

她涼涼地說道:“嗯,朝廷自然是希望雲家軍能守住國門,不讓任何一個賊子踏入山河。但……保不準有些人呢,為了些許私利,做下沒有良心之事呢。”

她緊緊盯著梁文廣:“梁大人,您說,是不是這樣兒的?”

梁文廣垂下眼眸,並不與她對視,他想,這先禮後兵的禮,怕是到此便結束了。

“高老將軍 ,您也如此認為嗎?您在軍中待了大半輩子,應當明白要想將一支軍隊收攏、動起來 ,是多麽難且耗費時辰的事情吧。咱們從元京跋山涉水地過來,確實是錯過與高茲的對陣時機,但我們不是沒有來,雲家軍也並沒有丟掉城池,不是麽?”

高老將軍淡淡看他一眼,道:“只要梁大人自己相信這話即可。”

梁文廣被他這話一噎,臉上難得冒出些尷尬的表情來,他也是沒有想到,這位傳印象中極其古板又墨守成規的正直老將軍,竟也能說出這等諷刺的話來。

趙婉哂笑道:“是啊,雲家軍全力以赴,用一條條人命去博得這一線生機,在梁大人口中,竟顯得很是簡單似的。呵呵,您們這種在京師高枕無憂之人,想必是不曾領會過戰場的殘酷了。”

“您未曾見識過,在下也不好說什麽,不過啊,還是勸梁大人可別在軍中說這種話,不然的話,萬一走在路上被不知名之人揍了砍了,可就不好了呢。”

梁文廣聽著這話,噌的一下站了起來:“簡直不可理喻!”

他憤怒道:“不管等如何想,總之,今日英魂祭也當是最後一日了,明天早上,還請雲家軍識趣些,莫做抵抗,好生讓我等徹查一番。”

說罷,便拂袖而去。

趙婉這次並未起身相送,她見著梁文廣等人的背影消失不見,挺直的腰背方放松了下來。

“有勞高老將軍費心了。”趙婉回眸,朝著老將軍致謝。

高老將軍擺擺手:“無妨,這些人是打定了主意,無論如何也拖不下去了的,哎。”

趙婉露出悵然之色:“是啊,是拖不下去了。小侯爺若還是不歸來,我也不知該如何辦才好了。難道真要讓雲家軍擔上一個抵抗朝廷命令的罪名麽……”

高老將軍面色難得的和藹了些,他溫聲道:“倒也不必過於擔憂此事,老夫如今也活得夠本了,若真須得與梁文廣等人對陣,將他們阻攔於邊軍營之外,便讓我這半截身體已然入了土之人去吧。”

趙婉聞言,猛然擡頭,急道:“萬萬不可!老將軍好不容易帶著一身病痛退居幕後,正是該好好休養身體才是,在下是定然不讚同老將軍要擔下此種罪名的!”

高老將軍唇角輕輕挑起,當下並不反駁趙婉,他要做的事情,除了雲老侯爺,其他人暫時還阻攔不了。

他看向趙婉,如同一位父親看著自家女兒:“這些時日,你辛苦了。別太憂心,雲家小子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趙婉愕然:“您……您知道?”

她心中一陣緊張,不是吧,高老將軍這語氣,顯然是知曉了自己與雲舒的關系……

高老將軍語氣中帶著些許笑意,像看不懂事的小娃娃一般看著趙婉:“老夫一開始便知道,雲舒雖未在邊關籌辦婚娶,不曾讓老夫認識侯夫人。但一個女娘扮作的軍師要在邊軍營中共事,他豈能不告知於我。”

“罷了罷了,不說了,放心吧,船到橋頭自然直。”

說罷,高老將軍便起身離去了。

趙婉呆楞地坐在椅子上,當真是沒有想到自己的身份一開始便暴露了,她兩頰微燙,努力回想著過往自己有沒有在眾人面前露過馬腳。

這麽一回溯,她又想到近來幾個大營的將領對待自己的態度有變,豈能不知自己竟是早已經爆馬了。

啊啊啊啊啊!

怪不得這些時日唐曲那大老粗都不拍自己肩膀了,甚至與之對視的時候,還總能見著對方躲避她的視線……

怪不得近期幾位將軍對自己說話都細聲細氣的,敢情人家早便知道了。

趙婉很崩潰,趙婉很煩躁,趙婉恨不得時光倒流什麽都沒發生。

爆馬的事情好歹分散了些趙婉的註意力與情緒,讓她原本一直緊緊繃著的心神竟有些緩和下來了。

這是個好兆頭,趙婉心想。

她要好好休息,以最好的狀態來面對明日的事情。

趙婉:我是個女娘,誰也看不出來喲

高老將軍:我一開始就知道了……

唐曲、周修墨:額……我們前不久也知道了……

哎,軍師是女娘,這可怎麽相處啊,真是發愁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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