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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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獲勝

此次夜襲狠狠給了高茲一個震懾,讓其明白,他們預料中可以一舉攻進禦沙關,將大衍百姓視為魚肉的景象,都只是泡影。

雲家軍初次正式展現的實力,足以讓這支龐然大物感到前所未有的警惕。

是的,雲家軍從來不是好對付的,過往兩年的情狀,不過是一尊大山短暫地沈寂,自從雲舒來到邊軍營,這座山,便傲然聳立了起來。

高茲人馬俱疲,甫一安營,便被雲家軍來了個悄無聲息的夜襲,一夜之間,又損失不少人馬,雲家軍可謂大獲全勝,就著高茲的氣急敗壞,好一通慶祝。

但高茲的戰車既已開動,目前便沒有打道回府的想法,過了兩日,到底還是由他們的大王子與二王子,分頭帶兵臨近城下。

這是趙婉人生中第一次直面戰爭。

她看著前方偌大的沙場上來回混戰,喊殺聲不斷,血與肉橫飛,殘酷的景象毫無遮擋地展現在她的眼前。

麻木,無邊的麻木在趙婉的心中駐紮,她明了了此事遠不如自己想得那麽好。

十萬之軍面對遠比自己數量多的軍隊,哪怕是陣擺得再好,兵器再合用,也終究要有無數條人命喪失在馬蹄之下。

“信知生男惡,反是生女好。生女猶得嫁比鄰,生男埋沒隨百草……”

天空陰沈沈地遍布烏雲,砍殺聲震耳欲聾,怔怔然間,趙婉低聲念起了在現代上學時讀過的一首詩。

“君不見,青海頭,古來白骨無人收。新鬼煩冤舊鬼哭,天陰雨濕聲啾啾……”

淚水無聲地從她頰上流下,伴隨著轟隆隆的雷聲,與雨水混作了一團,滴滴答答地鉆入了磚土之中。

“阿婉念的是什麽?”熟悉的聲音帶著無形的壓抑,在趙婉的耳邊響起。

她未曾回頭,呆呆地看著城樓下不斷上湧的高茲軍:“沒什麽,想起了一首詩罷了。”

“下去罷,刀劍無眼,我不願阿婉受傷。”雲舒攏住自家夫人的肩膀,勸道。

“不,我不能下去,”趙婉指著在不遠處候命的醫護學生,指著正在埋頭拼殺的將士們,“我與他們同在。”

雖拿不起沈重的刀,雖騎不好左支右倒的馬,但她就站在這裏,與所有人同在。

城在,她會活著。

城破,她與他們共亡。

從前,趙婉是沒有如此堅定的思想的,她從不認為自己是一個大衍人。她是個外來者,是來自幾千幾百年後,亦或是某一個時空穿越而來的局外人。

但如今,她知曉不是,她不是個外來者,她的身與心,早已與這裏的百姓,這裏的將士,這裏千千萬萬個人類融合在了一起。

更何況……

趙婉望向雲舒,面頰上的淚水已經被雨水沖刷殆盡。

她還有一個心愛的人,正是這場戰爭、這一次守衛國門的首領。

雲舒喚不動她,只好示意站在身後嚴陣以待的雲前,命他無論如何,保護夫人的安危。

趙婉推了推他:“你快下去吧,他們需要你。”

“好。”雲舒沈沈地看了眼趙婉,收斂了覆雜的心思,轉身離去。

雲舒原本想要親身上陣的,但許久未曾出面的高老將軍,卻在關鍵的時刻攔在了他面前。

眾人知曉,雲家軍如今雲姓將領,只有剩下雲舒一人了,高老將軍不願這根獨苗與他的父兄一般,死在高茲人的手下。

雲舒雖然短暫地妥協了,但他到底還是穿上了盔甲,拿上了慣常使用的兵器,預備著隨時走向戰場。

雲舒離去的同時,下面的戰況逐漸膠著。

高茲人顯然從未遇見過雲家軍這種陣法,一時之間一股一股的,都被雲家軍包了餃子,痛快收割。

在高茲軍的後方,大王子與二王子瞧著嚴峻的戰況,心中亦是焦急不已。

眼見著高茲軍討不到好處,不僅攻城無望,士兵們更是被不斷收割,損失巨大,終於下了命令,結束這場戰役。

高茲軍隨著命令退走,雲家軍亦得了命令,並不追擊。對雲家軍而言,這場戰鬥雖然損失同樣不小,但已經是當前能做到的最好的結果了。

城門開啟,軍隊入內。而與此同時,另有一個隊伍跑著沖向戰場,收斂傷亡。而醫護人員早已做好準備,盡可能地醫治更多的傷兵。

而議事廳中,新一輪的會議則馬不停蹄的開始了。

眾將領盔甲上沾染了一片血氣,但面上俱都有著喜意。畢竟,此番能將高茲打退,並不容易。

而這次戰役,至少接下來兩日,高茲皆不會有明面上的動作。

眾人不無惡意地想,此刻,高茲的營帳中,定然一片不休的爭吵吧。大王子與二王子定然要各自推責,而下頭的各部落首領,亦必定滿懷怨怒。

接下來,便是尖鋒營派上用場的時機了。

與眾將領開完會後,雲舒便開始秘密部署尖鋒營的任務。

趙婉默默地看著雲舒冷靜地部署,在各項事宜上運籌帷幄,不由得被他這種平時並不太常見的氣質所深深吸引。

雲舒啊,作為雲家的郎君,哪怕是過往有再多的紈絝之舉,但在這戰場上,他骨子裏隱藏的能力,便悉數迸發了出來。

高茲,將面對的是如此強勁的對手,想如意,並不容易。

趙婉撐著下看著雲舒發呆,不知過了多久,雲舒揮退下屬,走到了她的跟前,她方回過神來。

“走罷,所有人都累了,趁著休戰,都好好休整。”雲舒伸出手擺在趙婉面前。

趙婉亦不扭捏,將自己的手搭在那只瞧著便很有力的手掌上,順勢而起。

回營房的途中,她想起被臨州府官劉祥安置好的元京來使,好奇地問道:“不知那幾人如今如何了?”

雲舒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鄙夷:“不過是些膽小之輩,眼見著戰事起來,便忙不疊地尋找著理由想要回元京。”

“可惜,劉祥這人的地盤,可是他們想入便入,想走遍走的。”雲舒哂道,“他叫人監視著這幾人,硬是不讓人走,非要人家感受一番戰時的臨州風光吶。”

趙婉聞言,許久未曾笑過的臉上,終於綻出淡淡的笑顏來。

她道:“想來,在雲京安排的援軍到來之前,這幾人是走不出臨州了。不過說起來,你說,元京真的會安排人過來麽?”

她怎麽便不信呢。

按道理來說,高茲是準備在禦沙關處進軍,企圖踏破禦沙關,從此關處進入大衍,那麽元京便要迅速集結其他地方的守軍,合力支援禦沙關。

可趙婉卻不那麽相信上頭那幾個高高在上的人,會不想利用此次機會削掉雲家軍的勢力。

呵呵,這些人生活在錦繡堆中,眼裏只有權謀利益,自然是不知道,在遙遠的邊關,是將士們用自己的血肉在為全大衍的百姓與官員修築城墻。

恐怕,當朝的幾位皇子派系中,有不少是準備借此機會去除雲家軍罷。

雲舒勾了勾唇,譏諷道:“自然是會來的了,不過,何時來,便是個未知數了。”

至少,也會等雲家軍七零八落之後,才會有人帶著援軍到達吧。

雲舒從來便知曉大衍官場的尿性,因而從來不會將希望落在這些人身上。

向元京求援,不過是必須要做的事情,若某一日雲家軍真的散了,他依舊不希望大衍成為高茲鐵騎下、任人宰割的魚肉。

但是,禦沙關的求援信並非只送到一處。

向元京求援是假,但向青州喬應年求援,卻為真。

他知道,喬應年慣來是個拎得清之人,在此事上絕對不會失約。而雲家軍如今要做的,便是傾盡全力守住城門,不讓高茲軍踏進來一步。

“但這幾個所謂的來使麽,且讓他們好生待著罷。必要的時候,將之拉到城墻上來,見識見識,這邊關的仗,是如何打的。”他冷聲道。

趙婉想象了一下那幾人未來要經歷的事情,也覺得這個法子很有意思。

他們在前方抵抗敵軍,總也要讓這些元京的來使親眼瞧瞧,也好做個見證了,呵呵。

是夜,許是一場勝仗讓所有人都神情興奮,趙婉躺在床上,總能聽見來自各個方向的嘹亮歌聲。

雲舒送她進了營房,又陪同她用了飯,便匆匆忙忙趕去書房,繼續公務的忙碌了。

她在黑夜中幽幽地想,能在這樣一個充滿傷亡、充滿悲傷的時刻,有人能忘卻一切傷心之處,放聲歌唱,便像是在一片潦倒亂遭的石堆中,開出了一朵堅強有力的花。

多少是能將那股壓抑的東西,給掩蓋住一些的。

哎。

長長的嘆息鉆進寒涼的空氣中,沒有被任何人聽見。

兩日後。

黑沈沈的高茲軍屹立在禦沙關的城墻下,二王子阿茲恪親自督陣。

有擅長大衍話的人騎著馬在隊伍的最前方罵陣,雲家軍卻始終安靜一片,並不被此種罵陣所激怒。

雲舒站在城墻上,沈聲問道:“確定阿力勤率軍往西北去了麽?”

阿力勤便是高茲的大王子。據傳來的消息,阿力勤與阿茲恪大吵一架,兩人決定分別用自己的方式進攻,並立了一份賭約,誰勝利攻進了城,另一個便要俯首稱臣。

顯然,兩位王子都將此次進攻禦沙關,看作了博得高茲王位最重要的籌碼。勝了,便能獲得各部落的支持,便能奪得最多的聲望,與王上的青睞。

而敗了,則只能審時度勢,俯首認輸了。

雲舒目光中閃過一絲寒光,他要的,便是二位王子的不合,這才能讓尖鋒營的人趁機挑撥,讓二人徹底分道揚鑣。

只要這十幾萬的軍隊分作了兩股,他自然有辦法給高茲來個重創。

他瞇了瞇眼,要的,便是讓高茲軍,有來無回!

詩句出自杜甫《兵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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