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部署

關燈
部署

“夫、夫人?”唐曲艱難地咽了口口水,茫然道,“侯夫人來邊軍營了?可您、您是從我王兄弟的營房中出來的呀……”

唐曲不懂,怎生小侯爺在王昭的房中過了夜,反倒是聲稱與自家夫人共處一室。

莫非……難道……豈不是……

唐曲慢慢瞪大了眼睛,露出了全部的眼珠,顯得整個人都有些猙獰。

“王兄弟不是個男人!”他顫抖著嘴唇,用氣音吼道,“她她她竟是個女娘!”

雲舒淡然地斜睨一眼跟前正陷在恍恍惚惚的境地中的唐曲,不無驕傲地說道:“所以,唐將軍還有何問題?”

唐曲呆楞著雙眼,無神地看了下雲舒,緩緩搖了搖頭。他有問題。有很多問題,但這些問題似乎如今都已然不是問題……

他王兄弟,那麽大一個聰穎可靠的王兄弟,竟是個女娘,而自己還總試圖去拍人家的肩、握人家的手。

哎,人家小侯爺沒揍死自己,已經是極為寬容的人了。他覷了雲舒一眼,有些心虛。

“你知道便好。以後可知曉如何做了?”雲舒道。

“知、知曉。”唐曲語氣虛弱,眼睛不斷往別處瞟去,顯然已經不想再站在這裏,直面慘淡的景象了。

好不容易等小侯爺先行離去了,唐曲宛如神游太虛,腳步虛浮地也走了。

他本是來做什麽的來著?哦,記不得了,隨便吧。

趙婉後頭見著唐曲的時候,還驚詫這人竟對自己不那麽熱情了呢,便連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了,活像不認識她似的,這人一不湊上來吧,她還有些不習慣。

不過這對趙婉來說,也算是好事,畢竟不用總提防著人用他那大手掌一掌拍過來,總歸是件好事,對吧。

唐曲其人,瞧著大大咧咧,實則在重要之事上嘴巴緊得很,趙婉是侯夫人知識,他楞是憋在心中,未曾與任何一個人透露。

眼瞅著秋深氣寒,軍中已經徹底進入了戰備狀態。

而趙婉這些日子又開始攏著那班匠人,在研究著新的東西。

不得不說,這個時代的匠人們都擁有者無與倫比的想象力與創造力。

趙婉並不是工科生,對古代兵器亦沒有什麽研究,但當她根據以往的印象,提出來制造一種可連發的連弩的構想時,這些匠人不過短短幾日,便真的將之研制了出來。

五大營的將領拿上這把連弩之時,俱都露出了愛不釋手的模樣。

這是一種設好機關,便能半自動地完成勾弦與放弦,並能同時發送好幾支、連發十次的弩,與體積大、需很多人力的床弩相比,這種連弩一個人便能操作,方便得很。

“好,好啊!這連弩真是利器,雖射程並沒有太遠,但殺傷力卻很是不錯!”唐曲拿著那把制作略顯粗糙的連弩,試了又試,讚不絕口。

“要不說王、王先生才華橫溢呢,連這種神兵利器都能研制出來,可真真是太厲害了!”他目光灼灼地看著趙婉,頓了下,還是沒有將“王兄弟”給喊出口。

“確實。”連一向不怎麽愛說話的曹言樹,亦愛惜地摸著那連弩,眼中的喜愛擋也擋不住。

趙婉道:“並非在下的功勞,是咱們得匠人太過厲害,只需提出一些設想,這些大哥們便廢寢忘食也要將之研發出來,果不其然,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雲舒點了點頭,淡淡說了句:“重賞。”

趙婉笑著替匠人們道了謝,毫不客氣地從雲舒手裏薅下不少賞賜。

這些匠人這些時日可當真說是嘔心瀝血也不為過,她是必定要讓人家得到相對應的報酬的。

連弩做好,趙婉算是忙完了一件大事,但盡管如此,面對著正快速靠近的高茲軍隊,她仍然很後悔自己當初沒穿來之前,怎麽不多學習更多的知識。

要是她會弄熱武器那一掛的,豈不是天下無敵了……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便是有,她也不一定真能學到什麽。

“哎。”趙婉在黑夜中翻了個身,發出了輕輕的嘆息。

“怎麽了,睡不著?”低沈清朗的聲音緊接著響起,雲舒側身面朝著趙婉這邊,關心地問道。

自從前一陣雲舒無賴地爬上了自家娘子的床,又炫耀般的在唐曲面前吐露了趙婉的真實身份,這些時日,他便愈發地疏狂起來了。

每日到了時辰,也不回自己的營房,便直直來到趙婉的房間,理直氣壯地鉆到了床上。

趙婉樂得多了個暖爐,也就任由他去,並未驅趕。

“沒什麽,”趙婉睜著眼,於虛空中有些許茫然,“我從沒有見過戰爭。”

雲舒悶悶笑道:“你此前都在元京,全大衍最安全之地,未曾見過打戰,實屬正常。”

“可生存在邊關的百姓們、邊軍營的將士們,卻年年都要面臨著家破人亡的現實。”趙婉聽見自己的聲音,如是說道。

雲舒將手搭在身前人兒的腰間,將人輕輕摟在胸膛前,聞著她清香的發香,閉上眼睛道:“一味地沈浸在此種憂慮當中,是沒有用處的。我們努力,爭取有朝一日,將這些人都趕得遠遠的,讓百姓們再不用擔心,讓將士們解甲歸田。”

他細細地描述著,聲音輕而溫柔:“屆時,你我亦無需日日操心,只管吃喝玩樂,你想看盡這世間風景,我便陪你去看,你想體各地風土人情,我亦為你掃清一切障礙。”

“婉婉,會有這一日的,放心。”

趙婉感受著身後胸膛上的微微震動,不由得勾起唇,無聲的笑了。

她無比的慶幸,是嫁給了雲舒,因而才有了在這遠離元京、遠離家中的地方,得以施展的才能,得以獲得從前享受不到的自在。

“好,我相信,會有的。”她安然閉上眼睛,在安全感十足的懷抱中沈沈睡去。

而身後的雲舒,將下巴抵在嬌小的妻子的頭頂,卻久久未曾入眠。

據消息,高茲此次集結了將近二十萬的大軍,一旦到了邊關,最殘酷的境地將會毫無保留地擺在所有人面前。

將高茲趕走,何其難也。雲家軍滿打滿算也才十萬,而這高茲軍,顯然便是直奔禦沙關而來,以十萬對陣二十萬,按常理而言,勝算實在不大。

但雲舒其實心中也並未有太多憂慮,求援的信已松了出去,向青州喬應年那邊借兵的人亦已出發,眼下雲家軍已隨時做好了上戰場的準備,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剩下的,便是主動出擊,以及將城守住。

翌日,雲舒便叫來了幾位將軍,將接下來的任務給布置了下去。

“曹將軍,請你帶領一隊人馬,在關外五十裏處設下陷阱。”雲舒指著輿圖上的一處地點道。

關外五十裏處有一道左面是山、右面是河的大彎,高茲軍要從這道彎過來,並不能一下子通過,只能將隊伍拉長,逐步繞過。

曹言樹一看便明白,在此處挖斷路徑,引水而入,便能起到阻擋的作用。

往年高茲不過是小股軍隊四處襲擾,這條要道並不輕易被破壞,但如今事態嚴峻,不得不暫且切斷此路的通行了。

要麽,高茲軍將路給填了,然後繼續拉長隊伍前進,要麽,他們便只能原路返回,到上一個開口處擇另一條更遠的路前進。

“周將軍,你便派一隊人馬,在此條路之處設下埋伏,”雲舒嚴肅地吩咐道,“記住,此乃游擊戰術,咱們並不以卵擊石,以消滅更多的敵人、保存更多的人手為要,不允許沖動,不允許傷亡過高。”

之所以選擇由周修墨設伏,看中的,便是周修墨沈靜的性子,他遇事不沖動,能保持冷靜嚴謹,不會輕易拿將士們的性命開玩笑。

“是!”周修墨領命。

他在命令下達的一瞬間,便本能地開始思考了伏擊高茲的方式。

化整為零,逐個擊破,顯然是最能滿足雲舒要求的作戰方式。至於具體的,還需與手下人多方商榷,盡可能地減少己方的傷亡。

如此,第一道屏障,總該要留下高茲一點人馬了。

至於正面作戰,禦沙關每一個將士都很珍貴,並不會過多地主動出擊,而是以守城為主。

高茲集結了許多部落的兵馬遠道而來,糧草的供應必定不能維持太久,雲舒判斷,他們之所以糾集如此多的人,必定也是想速戰速決,從禦沙關處長驅直入。

因而,只要禦沙關守住三個月往上,便應當能成功度過此次危機了。

高茲是打不了持久戰的。一則,是長久的在外征戰,他們的糧草會供應不上,二十萬軍隊的吃喝,加上馬匹的嚼用,在不以種植為主要生產方式的高茲而言,糧草是個很大的問題;

二則,其他小部落本就是高茲許了許多好處,描繪了許多進關後能獲得數不清的利益,方聚集在一起的。若是見不到好處,人心只怕也要散掉,並不能凝聚多久。

在座的將領們都明白個中道理,因而雖心中憂慮,亦並不慌亂。總歸,只要死命將城守住了,這場戰役,便算是贏了。

當然,每個人心中都有野望,即最好是讓高茲軍元氣大傷,讓他們近些年內,難以恢覆,再不能升起侵犯大衍的心思。

趙婉補充道:“工匠們已經在加緊制作連弩了,周將軍,你回頭便去領了已經做出來的,此次伏擊,應當是用得上的。”

周修墨一臉感激:“好!正想跟你提此事呢,何止是有用,簡直是有大用!”

連弩遠戰不適宜,但用在伏擊、游擊等近距離的戰役上,十分得用。如今連弩數量並不多,只能緊著急需的人馬先用上了。

“另外,後勤部隊中,醫療事宜,暫且由我來負責。”趙婉繼續道,“我這邊已去信醫護學院,如今是等不得醫學生們先實習了,戰事已來,便讓他們已事練、以人練罷。”

雲舒點頭,並未作出反對意見。

事實上,此前趙婉便已與雲舒商議好,她於領兵作戰上並不能發揮什麽軍事的效用,但是管理後勤部隊,卻是比這幫大男人要精巧細心許多,不若因人制宜,讓她待在這個位子上,也好盡可能地發揮自己所長。

其他人早就被趙婉的能力所折服,都直接便認可了這個安排。

白日盡去,夜色降臨,而議事廳中的蠟燭點了一支又一支,茶水上了一輪又一輪,眾將領只恨時辰過得太快,總覺得還有太多部署需仔細商議。

最終,還是趙婉看不下去,直接將人給轟了回去。

雲舒挑著眉,看著她這一系列的彪悍動作,眼裏是止也止不住的笑意。

“還笑,我看這熬夜的頭,便是你帶的。”趙婉返回身時,正看見雲舒的表情,沒好氣地道,“還不到最嚴峻的時候呢,一個個的便開始苦熬。”

“養精蓄銳才是正理兒。”

雲舒噙著笑任由自家娘子批評,等她又嗔怒著看過來,忙擺正姿勢,儼然一副認真聽訓的架勢:“是,娘子說得對。是我錯了。”

“你知曉便好。”趙婉白了他一眼。

“趁著高茲的軍隊還未來,眼下 無論是你們,還是下面的兵丁們,都應當盡可能地養足精神。”她繼續道,“人一吃飽了養足精神了,在戰場上的反應能力也都要好上許多呢。”

沙場上刀劍無眼的,有時候反應速度快一點,便能躲避過一個又一個的危險,便能保全自己的手腳,少受一些傷,少死一些人。

更何況,趙婉不忍說的是,對於有些人來說,這可能便是短暫的一生中最後的時日了,她希望每個人都能過得好一些、再好一些。

希望,此前舉辦的大比、軍歌比賽,能成為所有人心中美好的回憶之一吧。也希望,大夥兒都能在明年,繼續快活地活下去。

短暫的悵惘了一下,趙婉強行打起精神來,趕著雲舒去洗漱了,兩人都躺在了床上。

燭火熄滅,萬籟俱靜。

趙婉習慣性地往身後之人熱燙的懷裏鉆去,在一片溫暖中陷入了夢鄉。

感謝觀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