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互市

關燈
互市

邊軍營中。

五大營難得的如約好了似的,沒有轟趕將士們回營房睡覺,任由火把長明,歡笑喧鬧。

而就在這一片歡笑之外,營邊南邊不遠處的角落裏,卻正在進行一場博弈。

“順柱哥,”一個少年在黑黢黢的夜色中,躲在一棵樹後面擔憂地用氣音喊道,“你說這倆人真的會如咱們所願,走麻鴨子溝那條小路嗎?”

順柱也同樣躲在樹後,眼睛一眨不眨得盯著那倆鬼鬼祟祟的人,回道:“放心吧,我讓二明盡量將這兩人往溝子那邊趕,他狗叫學得最傳神了,這倆既然行動這麽悄摸,必然是不願被人知道的。”

他暗暗提醒:“待會兒可別自作主張,若是這兩人是軍中派出來的,咱們也別耽誤了人家時辰。若是他們是心懷鬼心的玩意兒,咱們便暴揍一頓,送回去給雲家軍!”

“誒!順柱哥我曉得啦!我們也跟上去吧。”少年呲著牙,不僅不怕,還興奮得很。

黑夜中,那兩個飛快跨步的人正被狗叫聲驚得慌不擇路,真向著另一條小路上走去了。

麻鴨子溝是本地人隨口取的名字,其是一條兩面皆小山的泥巴路,野草叢生,也就中間這一溜兒禿著,能勉強看出來是一條小路,平常大夥兒都不太走這邊,嫌瘆得慌。

倒是小夥子們喜歡在此處溜達,兩側的山裏更是有他們的秘密天地。過了溝子,邊邊上就有一個大陷阱,是他們用來捉點小東西來改善夥食的。

兩個從邊軍營中偷摸竄出來的人此刻便走在這條小路上,正經過麻鴨子溝的正中間。

“袁哥,咱們真得走這條路麽,總覺得陰森森的,都看不清路!”其中一個嘟嘟囔囔地念叨。

“那不咋地?你想被狗咬啊,還是想被人發現?”另一人再黑暗中眼睛一瞪,緊接著又3軟下語氣安慰道,“放心吧,咱們繼續朝前走,等過了這一陣,想必也沒人能找得到咱們了。”

“也是。等拿了錢和路引,咱們可就能找個地方窩著,先躲一陣子!”

“不過說起來,這兩日的軍歌大賽還是好玩吶,以後可就沒這個機會嘍!”

“唱歌重要,還是錢重要?你這話讓主子聽見,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誒呦,我不是說著玩玩嘛,說起來,嘿嘿,還多虧了軍中那位接應啊,要不然這輿圖和那勞什子的陣法書,咱們可偷不出來!”

兩人仗著四野無人,說起話來便肆無忌憚,興許也有壯膽的心思在裏頭,聲音是越來越大。

也因此,躲在溝子一旁山坡上的少年們,也將此話紮紮實實地聽進了耳朵,並知曉了這兩人乃居心不良、偷了雲家軍中重要物事的壞家夥!

“咕咕——咕咕——”

二明擡手伸出兩根手指放入口中,惟妙惟肖地學了幾聲夜鳥叫,遠遠近近的幾個少年便開始按原計劃行動起來了。

邊軍營中的將士們到底還是沒有鬧得太晚,到了子時,各處也都紛紛熄了火,帶著未盡的高興與激動,進了營房開始睡覺。

第二日清晨,雲舒剛起床準備練武,雲通便上前來稟報,言說營外有幾個鄉下少年郎綁了兩個人來。

“人在何處?”雲舒眉目舒展,淡然問道。

“稟侯爺,屬下命人將人帶至一處無人的營房了,有人把守,少有人見著。”雲通低頭回道。

“很好,嚴加審問。”雲舒叮囑道,“那幾位少年,想是附近的農戶,多給些賞銀,護好周全送出去,莫要虧待人家。”

雲通領命而去。

雲舒摸了摸袍袖上鑲的暗紋銀邊,暗忖,阿婉所說的大魚,看來如今是要釣到一條了。

只希望這條魚,莫要是他信任之人罷。否則……他冷笑一聲,並未繼續停留,轉身出去練武了。

趙婉在營房門口支棱著迷蒙的眼睛伸懶腰的時候,便見著了某人穿了一件修身的裏衣在門前那塊空地上練刀。

她情不自禁地睜大了眼睛的時候,那刀正被雲舒舞得只剩下殘影。

銀光盛盛,而執刀者勁瘦有力,一同在一個平平無奇的晨光中,驚艷了趙婉。

“醒神了。”清澈悅耳的聲音響起,是雲舒結束了練武,帶著一頭的汗珠含笑提醒。

“啊,”趙婉不自在地應了聲,繼而又故作埋怨道,“一身的汗,臟死了,還不快去洗洗。”

雲舒低低笑了聲,見四處無人,微微傾下身子在趙婉的耳邊悄然說道:“知道了,這便去。娘子,為夫的身材,好看否?”

雖然汗水頗多,但雲舒身上的氣味並不難聞,熱氣透過他的衣裳,噴湧至趙婉面前,令她耳朵尖愈發紅了。

等人離開後,趙婉方故作淡定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恨聲吐槽自己:趙婉啊趙婉,你可是見過無數美男的人,怎麽能輕易露怯呢!

不過說實話,雲舒方才那模樣,確實秀色可餐吶。

而且關鍵是,此人生來便知自己是好看的,因而總拿自己的“色”來若有若無的勾引她!

帶著此種想法,趙婉暈暈乎乎地摸去火頭營尋早食去了。一路上見著各色晨訓歸來的兵丁,她也不自覺暗地裏評價道:這個太瘦了,不如雲舒的身材;那個太黑了,她家雲舒可白;唔,這個臉倒是長得還算不錯,就是不太高,她的雲舒個子實在算是高挑挺拔了……

總之,偌大的邊軍營,就是沒有一個比得上雲舒的。

說到底,還是她眼光好。嘿嘿。

路旁來來往往的兵丁無數,卻無人瞧見,他們敬仰的軍師露出了莫名而詭異的笑容。

這笑容持續了一瞬,便被意識到自己不能丟人的趙婉給強行憋了回去。她輕咳兩聲,昂首闊步走回了營房。

近來無事,她這個雲舒的幕僚便也跟著無甚事情可幹,趁著秋高氣爽,便命雲前給搬了座椅與矮幾,在營房前喝起茶來。

茶香或者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隱約桂花香,讓這個秋日變得不同尋常起來。

趙婉輕嗅著此極為淺淡的香味,感嘆著在這種地方能聞見花香,還真是不易。不過想必那些軍漢們,是粗獷到對這樣的香味不屑一顧的。

也就她還能靜下心來,仔細欣賞一二了。

趙婉端著茶杯,細細品嘗著從雲舒書房薅過來的好茶,開始思考起事情來。

今年年景好,沒有大的天災,因而無論是莊戶人家,還是軍屯,收成都很是不錯,偌大的邊軍營,也靠著這波糧食,勉強達到了飽腹的成就。

然而,擺在面前的問題依舊嚴峻。有糧,可銀錢還是緊缺呢。

要買馬、買更多的糧食、兵器的鑄造,整個邊軍營每日的嚼用就是個不小的數字,這些統統都是要用錢堆出來的。

眼見著從青州喬應年處借來的銀錢也因著購買鐵礦石、糧食等物,而幾乎所剩無幾,“窮”這個字兒便變得無比大,沈沈地壓在了雲家軍的頭上。

來邊關大半年了,趙婉深知靠朝廷坐吃山空、靠自己豐衣足食的道理,也因此,她思考著該如何通過“靠自己”來賺點銀錢。

就在這時,雲前帶著雲通前來拜見,趙婉欣然應允。

“王先生,侯爺說從關外小部落中購了些小玩意兒,讓咱們拿來給您挑挑呢。”雲通拱手道。

“哦?我來瞧瞧。”趙婉扒拉著雲通碰上前來的一個兩尺見方的木盒。

只見裏頭有柄上用嵌著紅綠寶石的小彎刀,有綠松石串起來的狼牙項鏈,更有青銅的小鈴鐺、以及其他一些小而精致的飾物。

趙婉對那柄小彎刀很感興趣,拿出來從刀鞘中抽出了刀來看,那薄薄的刀刃在日頭下熠熠生輝,果真十分小巧又鋒利。

舉著那把小彎刀,趙婉出了神。

過了半晌,她恍然大悟。是啊,關外有不少小部落呢,這些部落大多游牧,既不屬於與依賴高茲,也沒有什麽固定的住所,他們需要咱們大衍的鹽、茶葉,甚至是糧食,可他們也有好羊好馬!

昨日用以慶祝而買入的肥羊,其中有一部分便是一個小部落提供的呢。這些小玩意兒,可不就是那個小部落額外賣給邊軍營的!

“我便要這小彎刀了,其他的你且收起吧。”趙婉將彎刀收入刀鞘,說完便匆匆回到營房,展開紙筆開始籌劃。

到了傍晚,一份粗略的邊關互市計劃便新鮮出爐了。

她也顧不上用晚食,便急急忙忙捏著這份計劃找到了書房去,一路上都在想著,若此法可成,不必完全等滿場充滿風險又耗時的與別的國家的貿易達成,馬匹便有了!

等到了書房,趙婉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薄薄的汗,秋老虎到底還是威力大,餘熱未消,這段路趙婉走得又急,進了書房時仍有些小喘。

“何事需如此著急,便不能慢慢走過來麽,若是摔倒了可怎麽辦。”

雲舒難得地冷了臉,語氣中也略帶了些責備,有些惱自家娘子不在意自己的身體,忙牽著她坐下。

趙婉也不跟他客氣,指著案幾上的茶壺,便支使著雲舒去倒水。

等水遞到自己面前,她咕咚咕咚毫無形象地幾口喝了下去,方稍稍緩過氣來:“我有註意著呢,不會摔倒的,你未免太過小心了。”

“擔心你,便如何小心也不為過,總之,下不為例。”雲舒眉眼間沁出些笑意,他拿了濕帕子擰幹了親自給趙婉擦了額角的汗,又問道,“可用過飯了?”

趙婉聞言有些心虛,結結巴巴地道:“還、還沒呢,原本還不覺得,你一說,我便有些餓了。”

雲舒看著她嘆了口氣,到底還是用才沾過水有些微涼的手指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啊你,忙起來竟是連用飯也不顧了。”

“下不為例。”他又重覆了一遍,

“下不為例。”趙婉口型與他重合,也敷衍道。

兩人相視而笑,一個無奈,一個嬌憨,在明明滅滅的燭光裏,各自好看得出奇。

趙婉啟唇,指著自己帶來的紙張,準備將互市一事講與雲舒,雲舒卻示意她不急於一時。

他走到書房門口打開門,朝著外頭守門的親隨叮囑了幾句。過不多時,碗碟便擺滿了書房一側的小桌。

因著昨日才吃了大葷腥,雲舒便囑咐上了些清淡的粥菜,兩人無聲而快速地用完了晚食。

等碗盤被收走後,雲舒又為自己與趙婉各倒了杯茶:“好了,這下你說罷,我聽著。”

趙婉擡眸,一雙晶晶亮的眼睛中有顫動的燭火,亦有雲舒端杯飲茶的身影。

“好。”她道。

感謝觀看

寫到三十萬,作者其實有些些痛苦,然而這是第一本,一定會爭取好好完結的,謝謝小天使們一直的陪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