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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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說諸位將軍的耳朵是如何的被折磨了一通，經周修墨改動了些許後，這些歌兒倒真顯得更加雄渾、悅耳起來了。
趙婉是沒有學懂精髓，唱出口的調子依然別具一格，但邊軍營中，卻陸陸續續地冒出了不少好歌喉來。
自從各營將軍歌大賽的消息宣了下去，整個邊軍營就陷入了一種極大的興奮當中。
唱歌比賽，誰能想到他們訓練之餘，竟還有著這樣一種新鮮的比拼，且唱的還是一些他們從未聽過卻非常朗朗上口的歌曲。
一時之間，營中到處都是歌聲在蕩漾。有聲音清亮每個音都在調上的，亦有每張一次嘴就要被同袍們給狠命捂上的，晨訓時、用飯前，各種趙婉熟悉不已的歌曲在軍營的上空飄蕩。
趙婉笑瞇瞇地領著雲前等親隨在營中四處晃蕩，聽著這些激昂的歌聲，深藏功與名。
“啪！”
“嘶……”
一聲脆響，趙婉舉起手，只見其白皙的手掌上霍然躺著一只翅膀斷裂、肢體橫陳的大蚊子，赤紅的血印在掌中，顯得格外刺眼。
“這小東西，真真是盯著我咬啊，哎，還是我的血太香了，嘖嘖，古代竟有比花腳蚊子還毒的蚊子，真是要了老命了。”趙婉嘟嘟囔囔的擦幹凈手，哀怨自己又要喜獲一個又痛又癢的大包。
邊軍營雖草木不甚繁盛，但人實在是太多了，這些蚊蟲總有進食之道，一到暖和的季節便出來禍害人的皮肉。
趙婉近來也是為此苦惱，她生得白嫩，本就是這些小蟲子最為喜愛的食物，經常一個不註意便要被叮出個包來。
正在她猶豫著是回營塗點藥，還是繼續晃悠得的時候，眼睛不經意間一瞥，卻是見著了不遠處營房的墻角下正佇立著一棵曬得蔫噠噠的植物。
那植物小小一株，葉子倒是生得茂盛，只是上頭沾染了塵土，灰撲撲的不甚好看，毫無特色，一點也不引人註意。
趙婉卻是眼睛一亮，也顧不上手臂上的癢痛，忙快走了幾步，上前查看。
只見這株半死不活的植物葉片呈鋸齒形，小巧而平平無奇，與山中不少雜草都無甚太大差別。
但趙婉卻雙眼灼灼發亮：“這是薄荷！”
“王先生識得此物？”雲前見著夫人蹲在人家營房的墻角遲遲不起，也追了上去，待見著那不起眼的植物，他問道。
趙婉捏著片葉子站起身來，高興地說道：“識得，這可是個好東西，怎麽，你們也知道它？”
雲前彎了彎嘴角，道：“屬下們不知曉此物，只不過偶然有人將之葉片放入水中，然後便發現了那水清涼醒神，在夏日飲用再合適不過了。不過此草出現甚少，我們很少見著。”
“泡水喝確實很不錯，”趙婉彎起眉眼，解釋道，“此物名為薄荷，是一種草藥，也可食用，總之有挺多用處的。既可解各處疼痛，也可止癢散癰、解毒敗火。”
她小心地拿著那葉片，翻來覆去地觀察著，心想這薄荷在這片土地上怕是也沒出現多久，不然以此物的蔓延速度，早該長滿神州大地了。
待湊進鼻端一聞，一股芬芳的辛涼的味道便激得趙婉小小地打了個噴嚏，她不惱反笑：“這味兒夠沖，用來做薄荷膏或薄荷油再好不過了。”
她又看了眼墻角不起眼的薄荷，打算回頭找個土盆將這小東西給移栽回去。
雲前見此，便主動問道：“王先生可要屬下們派人去再尋些薄荷來？”
趙婉將目光從薄荷植株上拔了出來，偏過頭鄭重道：“那便有勞了，多多益善哦，我有大用。”
薄荷雖然此前少見，但既然都能長到邊軍營中來了，要刻意去尋也是沒有那麽難得。很快，雲前便帶回來好些薄荷的植株回來。
趙婉知道，這物事只要出現了，只要溫度水土適宜，很快便成漫山遍野都是它的身影。因而並不節省，有多少便用多少。
沒過幾天，上語言課的時候，眾將領便聞見了他們王先生身上有一股極為清涼的芳香。
趙婉捧著冊子走到課室中央，沒有理會眾人的好奇，開始了她近期以來最為舒爽的講課。
蚊蟲都不近身了，可不就少了很多煩惱！
等授課完畢，趙婉正要走人，就被唐曲擰著個笑臉給攔住了。她內心著實想咆哮：為什麽要當老師也要留堂啊！她只想回去躺著！
“王兄弟啊，你這身上抹的啥啊，清涼涼香噴噴的，有好東西怎麽著也得跟老兄我分享一二啊！”
唐曲說著，又往前湊了一步，深深的嗅了一口，那動作，那表情，實在是猥瑣至極，以至於不遠處瞟見此情景的吳大壯又翻了此白眼。
唐曲自然是不知道自己的表現多麽怪異的，他又吸了吸鼻子，想多聞聞這令人不可自拔的香味。
不得不說，以往上這種課他都昏昏欲睡，幾度就著講課聲流下哈喇子，今日卻是一點都沒有睡意，全因他王兄弟身上那股味道，不知怎麽的，聞在鼻間便使人耳目清明，清醒得很！
趙婉頗為嫌棄地往後撤了一步，但自己制作的東西得了誇獎，她也十分高興，便挑了眉毛，解釋道：“這是小弟新做出來的薄荷膏，抹一點便能驅散蚊蟲，精神振奮。如何，是不是很好聞？是不是感覺今日蚊子都少些了？”
“是是是，”唐曲諂媚地看著趙婉，眼神熱烈，“為兄今兒聞著這味兒都不困了，也沒有蚊蟲叮咬了，嘿嘿……王兄弟那兒可還有多餘的這玩意兒啊？”
趙婉眼珠子轉了轉，心裏數了數自己屋裏用來裝薄荷膏的小盒子，盤算著她可不是做慈善的，絕對不能白送。
唐曲眼巴巴地盯著趙婉，每一個呼吸都很用力。沒辦法，這個叫什麽薄荷膏的味道，實在是令人喜愛。
趙婉也沒讓人等太久，她回望唐曲，倏地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
唐曲走的時候腳步蹣跚，有些不敢相信這麽個小玩意兒，竟然一盒要了他十兩銀子！！
嘿！還有沒有天理了！他王兄弟沒想到看著老實憨厚，實際上是個奸商！
但唐曲還是乖乖掏錢了，沒辦法，他喜歡這個味道，還十分期盼這玩意兒能如趙婉所說地一般，能驅散蚊蟲。
哎，一到夏季，這邊軍營就是蚊子的天下，他這麽個五大三粗熱血沸騰的老爺兒們，可不就是那些丁點兒大的毒物的活靶子了！
每天吃不好睡不香，一整個夏季過去，人都要脫層皮。
“要是效果不佳，我可是要不顧及兄弟情誼，找王奸商退錢的……”唐曲整整袍袖，嘟囔道。
趙婉看著唐將軍頗為哀愁的背影，心裏簡直樂開了花。
她捏著手指頭，算著要著人多弄些薄荷回來，再辦個小作坊，生產出來的薄荷膏子，就用來賺銀錢！
前頭折騰這兒那兒的，都不是奔著賺錢去的，但雲小侯爺窮得要死，她這個侯夫人，還是多操心操心，賺點小錢錢回家吧。
這麽一想，簡直美滋滋啊。
可惜近期答應了雲舒不出去，趙婉只好遠程遙控此事的推進了。雲舒知道後，也沒有多說什麽，他心裏是不信這麽個小玩意兒，能賺多大的銀錢的。
不過，當那雙柔嫩的手沾著點兒薄荷膏揉在他太陽穴上時，他也不得不承認，這東西是很好用。
“舒服吧？是不是感覺頭沒那麽疼了？”趙婉得意地按揉著坐在案後的某人，眼睛被薄荷膏熏得很有些熱辣。
“確實如此，娘子的巧思，總是令為夫驚喜。”雲舒彎了彎唇角，真心誇讚。
“嗐，這沒什麽，咱就是要有研究精神麽。”趙婉假意謙虛，實則若是她有尾巴，簡直要翹到天上去了。
書房中燭火顫顫，兩人一立一坐的影子映在掛了大幅與圖的墻壁上，相得益彰，渾然一體，似不可分割一般。
良久，趙婉將有些酸的手指挪開，搬了把凳子坐在了桌案的另一邊，開始興致盎然地觀看案上那張不大的圖。
趙婉對幅員廣闊的大衍是很有興趣的，既然來到了這麽個世界，她從一開始便想著有朝一日能游走於四處，體驗各地的風景。
如今這個念想是不大有可能實現了，她只好有事沒事地用手指量著輿圖過過幹癮。
“此處盛產熊貓，哎，好想見到活的食鐵獸啊……”
“此處產菌子，我可是辨認菌子的好手，真想去撿一撿啊……”
趙婉看著輿圖輕聲嘟囔著，興致來了的時候，還清唱了幾句：“采蘑菇的小姑娘，背著一個大竹筐……”
雲舒皺了皺眉，感覺才被自家娘子按松了的額頭此刻更疼了。他忍了忍，沒忍住，只好放下文書，試圖將某人的註意力轉移開來。
轉到哪兒去都行，只要她別再展現歌喉了，再唱，他真的不行了……
“朝中有人參你？都告了你什麽狀？這些人未免也太吃飽了撐著了吧……”趙婉擼起袖子，還沒有聽雲舒說明緣由，已經開始先生起氣來了。
實在是她太明白雲家在邊關的苦處了，剛來的時候簡直沒有一項事務是容易的，好不容易殫精竭慮地將事情一件一件都往好的方向處理了，竟然還是有雪花一般多不勝數的奏本。
這如何讓人不氣？有本事自己來邊關上個班看看，看你們這群無能之人如何應對！
雲舒見著她氣呼呼的模樣，眼神無比覆雜，半晌才遲疑著說道：“倒也不是參本侯處事不力。”
“那參的什麽？”趙婉撐著下巴。
“參你家夫君，於軍中公然狎弄狡童，不僅帶著相好的狡童出入軍營，還以權謀私，讓這位郎君頂了功勞充當一軍之僚。聖上下旨駁斥，眼下那受命而來的人還在路上呢，不日便要到來宣旨了。”雲舒挑挑眉，用閑散的語氣說道。
趙婉的眼睛瞪得很大，她簡直要被這話給說懵了，狎弄狡童？且她就是這個媚主謀職的狡童？
“這些人……真是……哎……怎麽這樣兒啊……”呆楞了好半天，她才幽幽嘆了口氣，這都什麽事兒啊。
“都怪你以往名聲便不好，這下連累得我也名聲不佳了，說不得還要受人嘲笑。”一腔惱怒無處撒，趙婉只得掉過頭來朝著雲舒開炮。
本就是這家夥以前就有流連花叢、葷素不忌的紈絝名聲，這下好了，這謠言都傳到元京去了。呵，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些長舌人士見不得別人好！
雲舒自己不在意，卻沒想到趙婉反應如此大，他無奈地摸了摸自家娘子的頭，卻被對方狠狠地慣了下去，只得撇撇嘴辯解道：
“這倒成了我的錯了，明明是有人刻意敗壞我的名聲，好讓雲家軍過得不穩當，其中真相，你作為當事人，豈有不明白的，還跟著旁人一起批判我了。”
言語中，還夾雜著許委屈，讓趙婉瞬間便覺得自己實在有些過分了。
她看向雲舒，眸子裏有些歉意：“是我方才太過氣憤了，你別生氣啊。”
“不生氣，為夫怎麽會生阿婉的氣呢，”雲舒再次摸了摸她的發絲，這回沒有被拂開了，“我知曉你是為著這事兒憂心，不過沒事兒，這點小小參奏，傷不了咱們分毫，不過是朝廷想借此繼續薄待邊關罷了。”
趙婉擰著眉思量，到底還是轉過彎來了，是啊，眼下反正朝廷早已經是如此態度了，還怕什麽。
不過是下旨駁斥一番罷了，又不傷皮肉，擔心個什麽。
再說了，她就是那個“狡童”，自己還不知道自己是什麽人嗎？
趙婉疑惑道：“你說，這話都是什麽人千裏迢迢傳到元京去的？又是哪些人在朝中主導了此次參奏？”
總不能被打了，還腦袋渾渾不知道是誰揍了自己吧。她得準備一個小本本，將這些仇人都給記上，將來一一百十倍地報覆回去，哼！
雲舒為趙婉倒了杯茶，自己也飲了一口，道：“這要剖析起來，可就覆雜了。”
“眼下聖上已年老，處理朝中事務早已有心無力了，但是年輕力壯的皇子，卻有足足四個，這幾位各自率領著門下行走與朝中重臣，互相打著擂臺呢。”
“那怎麽這些人自家人窩在元京打架還不夠，還要禍害到咱們邊關來啊。”趙婉下意識便追問。
但緊接著，她便見著雲舒一臉意味深長的表情，馬上便明白了：“還是因著那謠言對不對。”
雲舒輕輕點了點頭，內心無一絲波瀾。
趙婉拄著下巴思考：“若是這幾位皇子都將你也視作競爭者，那這邊關，往後是真沒個安寧了。”
“何止是往後，從前也未見得好過。不過是近來咱們沈湎於軍中的發展，卻是忽略了那些隱藏在四處的釘子。那幾位都不是什麽省油的燈，平日裏互相攻訐，但對付我，卻向來都是有一人捅刀，其他幾人便會跟在邊上補刀的。”
深沈的嗓音在書房中回蕩，震得兒臂大小的燭焰也搖擺了好幾下。
他這話說得輕松，落在趙婉耳中，卻讓她覺得有些心疼。這傻孩子，過去在元京孤身一人的時候，流言又是那麽的甚囂塵上，想必挨了不少欺負。
雲舒看懂了她的神情，笑著安慰道：“別怕，我不是好好地在這兒麽，起先確實是吃了不少明裏暗裏的虧，但後來我不是元京第一大紈絝麽，這些人也就不敢惹上來了。他們要臉，我可不要。”
更何況，雲舒沒說的是，他從來也不是那等任人欺負的老實人，有的仇，他暗地裏便加倍報了回去了，有的仇，現在還記著呢，以後一道兒清算。
趙婉摸了摸他帶著笑意的臉頰，如何不知道這人在輕描淡寫的表象下，經歷了多少不為人知的事情。
“那該怎麽辦，雖說如今朝廷這點不痛不癢的爛糟事不能使咱們傷筋動骨，但終究還是有些影響。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軍心，希望不要渙散開去才好。”
趙婉說這話倒不是憂慮，她只是覺得付出了就要有成果，若是這成果被毀於一旦，會讓他們變得麻煩。
而她不喜歡麻煩。
“放心，如今雲家軍雖不說遠勝以往，但各軍的將士們都有眼睛，都會判斷。”雲舒擡手將她的手拉下，握在了自己跌手心，沈吟道，“他們需要一位精通軍政的人來帶領，而你家夫君雖不及父兄，卻也能勉強支應，何況，娘子的助力如此強大，為夫一點也不擔心什麽了。”
趙婉被他的眼睛凝視著，頗有些不自在，抽出手將搭在臉頰的發絲放於耳後，小聲道：“無論如何，我都會盡力協助你的。”
“好。”雲舒的眼中泛出笑意，如波如瀾地擴散開來，直把面前的人兒給看得愈發臉紅起來。
白皙嫩滑的手被那雙略微粗糙的手重新握住，在燭火的明滅中，正事被拋到了腦後，而兩雙別有情意的眼睛，卻撞在了一起。
“今晚去為夫房裏睡吧。”雲舒用額頭抵著趙婉的額頭，輕聲說道。
趙婉感受著他身上的渾厚熱意，只覺得自己單薄的身體都要被燙熟了，不由得順了他的意，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
夜已深，清冷的月光灑向人間，激蕩起陣陣涼風，為這尚且炎熱的季節送來了一絲涼意。
偌大的臥房中，床邊幾盆冰不斷散發著寒氣，將室內的溫度降了又降，也讓床上的兩人額上沁出的汗水幹了又幹。
“阿婉……”沙啞的嗓音猶如遠山上的晨鐘暮鼓，輕飄飄又沈甸甸地落在了趙婉的耳邊，其間情意，清晰可辨。
趙婉被一雙眼睛灼熱地看著，每每回視，總覺下一刻便會被吸入那火海當中，不由得惜命地半閉上了眼睛，任由那人撐在自己身上，用熾熱的唇肆意點燃著周身的火焰。
撐在床上的手臂迸起青筋，看起來擁有千鈞的力量，而在燭火搖曳之間，一雙藕白纖細的手指纏上了這手臂，如蟬絲繞刃，柔可克剛，而冷與暖兩種色差的相交，則顯得格外的炸人眼球。
當然，此刻室內再無其他人在場，自然也就沒有任何一雙眼睛能見著此間昳麗的風景了。
趙婉高高揚起脖頸，沈醉在時而重如雨點，時而輕如鵝毛的吻中，臉蛋悄然漫上濃重的潮紅。
這潮紅如一匹成色絕佳的綢緞，伴隨著柔軟的觸感，絲滑地一路向下，在修長的脖頸上輕輕環繞了兩圈，激起一片顫栗，又接著向著鎖骨堅定地進發。
“雲舒……”細細的聲音在錦賬中響起，她目光迷離，幾欲看不清對方的眉眼。
“我在，阿婉，我在。”雲舒啞著嗓子回應她，撐在床上的手臂悄然回收，被主人賦予了更重要的任務。
有低低的泣音響起，很快便含糊著被封在了兇猛造訪的親吻當中，如江上行舟，水波平緩時悠悠蕩漾，波濤滾滾時跌宕起伏。
煙花一道一道地綻放，江面的波瀾亦一波接一波地朝前湧動。
眼見著船將入海，一室的旖旎在燭火猛地顫動了一下之時，戛然而止，波停舟止。
雲舒利落地翻到了一邊，用袍擺遮住了雙腿。他喘著粗氣，眉眼間的情欲之意未消，卻及時克制住了自己。
趙婉拉了錦被略略蓋住了自己，迷離的雙眼逐漸清醒，她疑惑地看向雲舒，卻見對方動了動喉結，狠狠說道：
“今日到底時機不對，等回府之時、回到府中——”
看我不辦了你！
趙婉聽懂了他話語中的未竟之意，倏爾一笑，伴著滿臉的紅暈，如煙花綻放，勾得雲舒握緊了拳頭，卻不得不努力克制。
“笑什麽笑，睡覺！”雲舒熄了燭火，往床上筆直地一躺，在心頭壓下旖旎，念起了經來。
月華透過窗欞鉆入臥房中，在地面上投射下一道道黑白夾雜的光影，有蟲子忽地用力鳴叫了一聲，又猛然消弭了下去，世界一片清凈，萬籟無聲。
黑暗中，一只手悄然從被窩中伸出，摸索著放在了陌生的地界。
一聲輕哼，地界的主人霍然將頭偏向一邊，就著微弱至極的光，凝視著手的主人的側臉。
那手一點都不安分，被人緊緊盯著面龐了，還四處游走著，用極輕的力道劃來劃去，動來動去，像世家貴女動作優雅地彈琴，又像趙婉曾經肝論文時急切地敲鍵盤。
總之，雲舒在不可置信與安然忍受中變來變去，最終輕嘆一聲，堅定地將手搭在了那只胡亂動彈的手上，指引著它，操縱著它。
夜還長，月華尤盛。
感謝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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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說諸位將軍的耳朵是如何的被折磨了一通，經周修墨改動了些許後，這些歌兒倒真顯得更加雄渾、悅耳起來了。
趙婉是沒有學懂精髓，唱出口的調子依然別具一格，但邊軍營中，卻陸陸續續地冒出了不少好歌喉來。
自從各營將軍歌大賽的消息宣了下去，整個邊軍營就陷入了一種極大的興奮當中。
唱歌比賽，誰能想到他們訓練之餘，竟還有著這樣一種新鮮的比拼，且唱的還是一些他們從未聽過卻非常朗朗上口的歌曲。
一時之間，營中到處都是歌聲在蕩漾。有聲音清亮每個音都在調上的，亦有每張一次嘴就要被同袍們給狠命捂上的，晨訓時、用飯前，各種趙婉熟悉不已的歌曲在軍營的上空飄蕩。
趙婉笑瞇瞇地領著雲前等親隨在營中四處晃蕩，聽著這些激昂的歌聲，深藏功與名。
“啪！”
“嘶……”
一聲脆響，趙婉舉起手，只見其白皙的手掌上霍然躺著一只翅膀斷裂、肢體橫陳的大蚊子，赤紅的血印在掌中，顯得格外刺眼。
“這小東西，真真是盯著我咬啊，哎，還是我的血太香了，嘖嘖，古代竟有比花腳蚊子還毒的蚊子，真是要了老命了。”趙婉嘟嘟囔囔的擦幹凈手，哀怨自己又要喜獲一個又痛又癢的大包。
邊軍營雖草木不甚繁盛，但人實在是太多了，這些蚊蟲總有進食之道，一到暖和的季節便出來禍害人的皮肉。
趙婉近來也是為此苦惱，她生得白嫩，本就是這些小蟲子最為喜愛的食物，經常一個不註意便要被叮出個包來。
正在她猶豫著是回營塗點藥，還是繼續晃悠得的時候，眼睛不經意間一瞥，卻是見著了不遠處營房的墻角下正佇立著一棵曬得蔫噠噠的植物。
那植物小小一株，葉子倒是生得茂盛，只是上頭沾染了塵土，灰撲撲的不甚好看，毫無特色，一點也不引人註意。
趙婉卻是眼睛一亮，也顧不上手臂上的癢痛，忙快走了幾步，上前查看。
只見這株半死不活的植物葉片呈鋸齒形，小巧而平平無奇，與山中不少雜草都無甚太大差別。
但趙婉卻雙眼灼灼發亮：“這是薄荷！”
“王先生識得此物？”雲前見著夫人蹲在人家營房的墻角遲遲不起，也追了上去，待見著那不起眼的植物，他問道。
趙婉捏著片葉子站起身來，高興地說道：“識得，這可是個好東西，怎麽，你們也知道它？”
雲前彎了彎嘴角，道：“屬下們不知曉此物，只不過偶然有人將之葉片放入水中，然後便發現了那水清涼醒神，在夏日飲用再合適不過了。不過此草出現甚少，我們很少見著。”
“泡水喝確實很不錯，”趙婉彎起眉眼，解釋道，“此物名為薄荷，是一種草藥，也可食用，總之有挺多用處的。既可解各處疼痛，也可止癢散癰、解毒敗火。”
她小心地拿著那葉片，翻來覆去地觀察著，心想這薄荷在這片土地上怕是也沒出現多久，不然以此物的蔓延速度，早該長滿神州大地了。
待湊進鼻端一聞，一股芬芳的辛涼的味道便激得趙婉小小地打了個噴嚏，她不惱反笑：“這味兒夠沖，用來做薄荷膏或薄荷油再好不過了。”
她又看了眼墻角不起眼的薄荷，打算回頭找個土盆將這小東西給移栽回去。
雲前見此，便主動問道：“王先生可要屬下們派人去再尋些薄荷來？”
趙婉將目光從薄荷植株上拔了出來，偏過頭鄭重道：“那便有勞了，多多益善哦，我有大用。”
薄荷雖然此前少見，但既然都能長到邊軍營中來了，要刻意去尋也是沒有那麽難得。很快，雲前便帶回來好些薄荷的植株回來。
趙婉知道，這物事只要出現了，只要溫度水土適宜，很快便成漫山遍野都是它的身影。因而並不節省，有多少便用多少。
沒過幾天，上語言課的時候，眾將領便聞見了他們王先生身上有一股極為清涼的芳香。
趙婉捧著冊子走到課室中央，沒有理會眾人的好奇，開始了她近期以來最為舒爽的講課。
蚊蟲都不近身了，可不就少了很多煩惱！
等授課完畢，趙婉正要走人，就被唐曲擰著個笑臉給攔住了。她內心著實想咆哮：為什麽要當老師也要留堂啊！她只想回去躺著！
“王兄弟啊，你這身上抹的啥啊，清涼涼香噴噴的，有好東西怎麽著也得跟老兄我分享一二啊！”
唐曲說著，又往前湊了一步，深深的嗅了一口，那動作，那表情，實在是猥瑣至極，以至於不遠處瞟見此情景的吳大壯又翻了此白眼。
唐曲自然是不知道自己的表現多麽怪異的，他又吸了吸鼻子，想多聞聞這令人不可自拔的香味。
不得不說，以往上這種課他都昏昏欲睡，幾度就著講課聲流下哈喇子，今日卻是一點都沒有睡意，全因他王兄弟身上那股味道，不知怎麽的，聞在鼻間便使人耳目清明，清醒得很！
趙婉頗為嫌棄地往後撤了一步，但自己制作的東西得了誇獎，她也十分高興，便挑了眉毛，解釋道：“這是小弟新做出來的薄荷膏，抹一點便能驅散蚊蟲，精神振奮。如何，是不是很好聞？是不是感覺今日蚊子都少些了？”
“是是是，”唐曲諂媚地看著趙婉，眼神熱烈，“為兄今兒聞著這味兒都不困了，也沒有蚊蟲叮咬了，嘿嘿……王兄弟那兒可還有多餘的這玩意兒啊？”
趙婉眼珠子轉了轉，心裏數了數自己屋裏用來裝薄荷膏的小盒子，盤算著她可不是做慈善的，絕對不能白送。
唐曲眼巴巴地盯著趙婉，每一個呼吸都很用力。沒辦法，這個叫什麽薄荷膏的味道，實在是令人喜愛。
趙婉也沒讓人等太久，她回望唐曲，倏地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
唐曲走的時候腳步蹣跚，有些不敢相信這麽個小玩意兒，竟然一盒要了他十兩銀子！！
嘿！還有沒有天理了！他王兄弟沒想到看著老實憨厚，實際上是個奸商！
但唐曲還是乖乖掏錢了，沒辦法，他喜歡這個味道，還十分期盼這玩意兒能如趙婉所說地一般，能驅散蚊蟲。
哎，一到夏季，這邊軍營就是蚊子的天下，他這麽個五大三粗熱血沸騰的老爺兒們，可不就是那些丁點兒大的毒物的活靶子了！
每天吃不好睡不香，一整個夏季過去，人都要脫層皮。
“要是效果不佳，我可是要不顧及兄弟情誼，找王奸商退錢的……”唐曲整整袍袖，嘟囔道。
趙婉看著唐將軍頗為哀愁的背影，心裏簡直樂開了花。
她捏著手指頭，算著要著人多弄些薄荷回來，再辦個小作坊，生產出來的薄荷膏子，就用來賺銀錢！
前頭折騰這兒那兒的，都不是奔著賺錢去的，但雲小侯爺窮得要死，她這個侯夫人，還是多操心操心，賺點小錢錢回家吧。
這麽一想，簡直美滋滋啊。
可惜近期答應了雲舒不出去，趙婉只好遠程遙控此事的推進了。雲舒知道後，也沒有多說什麽，他心裏是不信這麽個小玩意兒，能賺多大的銀錢的。
不過，當那雙柔嫩的手沾著點兒薄荷膏揉在他太陽穴上時，他也不得不承認，這東西是很好用。
“舒服吧？是不是感覺頭沒那麽疼了？”趙婉得意地按揉著坐在案後的某人，眼睛被薄荷膏熏得很有些熱辣。
“確實如此，娘子的巧思，總是令為夫驚喜。”雲舒彎了彎唇角，真心誇讚。
“嗐，這沒什麽，咱就是要有研究精神麽。”趙婉假意謙虛，實則若是她有尾巴，簡直要翹到天上去了。
書房中燭火顫顫，兩人一立一坐的影子映在掛了大幅與圖的墻壁上，相得益彰，渾然一體，似不可分割一般。
良久，趙婉將有些酸的手指挪開，搬了把凳子坐在了桌案的另一邊，開始興致盎然地觀看案上那張不大的圖。
趙婉對幅員廣闊的大衍是很有興趣的，既然來到了這麽個世界，她從一開始便想著有朝一日能游走於四處，體驗各地的風景。
如今這個念想是不大有可能實現了，她只好有事沒事地用手指量著輿圖過過幹癮。
“此處盛產熊貓，哎，好想見到活的食鐵獸啊……”
“此處產菌子，我可是辨認菌子的好手，真想去撿一撿啊……”
趙婉看著輿圖輕聲嘟囔著，興致來了的時候，還清唱了幾句：“采蘑菇的小姑娘，背著一個大竹筐……”
雲舒皺了皺眉，感覺才被自家娘子按松了的額頭此刻更疼了。他忍了忍，沒忍住，只好放下文書，試圖將某人的註意力轉移開來。
轉到哪兒去都行，只要她別再展現歌喉了，再唱，他真的不行了……
“朝中有人參你？都告了你什麽狀？這些人未免也太吃飽了撐著了吧……”趙婉擼起袖子，還沒有聽雲舒說明緣由，已經開始先生起氣來了。
實在是她太明白雲家在邊關的苦處了，剛來的時候簡直沒有一項事務是容易的，好不容易殫精竭慮地將事情一件一件都往好的方向處理了，竟然還是有雪花一般多不勝數的奏本。
這如何讓人不氣？有本事自己來邊關上個班看看，看你們這群無能之人如何應對！
雲舒見著她氣呼呼的模樣，眼神無比覆雜，半晌才遲疑著說道：“倒也不是參本侯處事不力。”
“那參的什麽？”趙婉撐著下巴。
“參你家夫君，於軍中公然狎弄狡童，不僅帶著相好的狡童出入軍營，還以權謀私，讓這位郎君頂了功勞充當一軍之僚。聖上下旨駁斥，眼下那受命而來的人還在路上呢，不日便要到來宣旨了。”雲舒挑挑眉，用閑散的語氣說道。
趙婉的眼睛瞪得很大，她簡直要被這話給說懵了，狎弄狡童？且她就是這個媚主謀職的狡童？
“這些人……真是……哎……怎麽這樣兒啊……”呆楞了好半天，她才幽幽嘆了口氣，這都什麽事兒啊。
“都怪你以往名聲便不好，這下連累得我也名聲不佳了，說不得還要受人嘲笑。”一腔惱怒無處撒，趙婉只得掉過頭來朝著雲舒開炮。
本就是這家夥以前就有流連花叢、葷素不忌的紈絝名聲，這下好了，這謠言都傳到元京去了。呵，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些長舌人士見不得別人好！
雲舒自己不在意，卻沒想到趙婉反應如此大，他無奈地摸了摸自家娘子的頭，卻被對方狠狠地慣了下去，只得撇撇嘴辯解道：
“這倒成了我的錯了，明明是有人刻意敗壞我的名聲，好讓雲家軍過得不穩當，其中真相，你作為當事人，豈有不明白的，還跟著旁人一起批判我了。”
言語中，還夾雜著許委屈，讓趙婉瞬間便覺得自己實在有些過分了。
她看向雲舒，眸子裏有些歉意：“是我方才太過氣憤了，你別生氣啊。”
“不生氣，為夫怎麽會生阿婉的氣呢，”雲舒再次摸了摸她的發絲，這回沒有被拂開了，“我知曉你是為著這事兒憂心，不過沒事兒，這點小小參奏，傷不了咱們分毫，不過是朝廷想借此繼續薄待邊關罷了。”
趙婉擰著眉思量，到底還是轉過彎來了，是啊，眼下反正朝廷早已經是如此態度了，還怕什麽。
不過是下旨駁斥一番罷了，又不傷皮肉，擔心個什麽。
再說了，她就是那個“狡童”，自己還不知道自己是什麽人嗎？
趙婉疑惑道：“你說，這話都是什麽人千裏迢迢傳到元京去的？又是哪些人在朝中主導了此次參奏？”
總不能被打了，還腦袋渾渾不知道是誰揍了自己吧。她得準備一個小本本，將這些仇人都給記上，將來一一百十倍地報覆回去，哼！
雲舒為趙婉倒了杯茶，自己也飲了一口，道：“這要剖析起來，可就覆雜了。”
“眼下聖上已年老，處理朝中事務早已有心無力了，但是年輕力壯的皇子，卻有足足四個，這幾位各自率領著門下行走與朝中重臣，互相打著擂臺呢。”
“那怎麽這些人自家人窩在元京打架還不夠，還要禍害到咱們邊關來啊。”趙婉下意識便追問。
但緊接著，她便見著雲舒一臉意味深長的表情，馬上便明白了：“還是因著那謠言對不對。”
雲舒輕輕點了點頭，內心無一絲波瀾。
趙婉拄著下巴思考：“若是這幾位皇子都將你也視作競爭者，那這邊關，往後是真沒個安寧了。”
“何止是往後，從前也未見得好過。不過是近來咱們沈湎於軍中的發展，卻是忽略了那些隱藏在四處的釘子。那幾位都不是什麽省油的燈，平日裏互相攻訐，但對付我，卻向來都是有一人捅刀，其他幾人便會跟在邊上補刀的。”
深沈的嗓音在書房中回蕩，震得兒臂大小的燭焰也搖擺了好幾下。
他這話說得輕松，落在趙婉耳中，卻讓她覺得有些心疼。這傻孩子，過去在元京孤身一人的時候，流言又是那麽的甚囂塵上，想必挨了不少欺負。
雲舒看懂了她的神情，笑著安慰道：“別怕，我不是好好地在這兒麽，起先確實是吃了不少明裏暗裏的虧，但後來我不是元京第一大紈絝麽，這些人也就不敢惹上來了。他們要臉，我可不要。”
更何況，雲舒沒說的是，他從來也不是那等任人欺負的老實人，有的仇，他暗地裏便加倍報了回去了，有的仇，現在還記著呢，以後一道兒清算。
趙婉摸了摸他帶著笑意的臉頰，如何不知道這人在輕描淡寫的表象下，經歷了多少不為人知的事情。
“那該怎麽辦，雖說如今朝廷這點不痛不癢的爛糟事不能使咱們傷筋動骨，但終究還是有些影響。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軍心，希望不要渙散開去才好。”
趙婉說這話倒不是憂慮，她只是覺得付出了就要有成果，若是這成果被毀於一旦，會讓他們變得麻煩。
而她不喜歡麻煩。
“放心，如今雲家軍雖不說遠勝以往，但各軍的將士們都有眼睛，都會判斷。”雲舒擡手將她的手拉下，握在了自己跌手心，沈吟道，“他們需要一位精通軍政的人來帶領，而你家夫君雖不及父兄，卻也能勉強支應，何況，娘子的助力如此強大，為夫一點也不擔心什麽了。”
趙婉被他的眼睛凝視著，頗有些不自在，抽出手將搭在臉頰的發絲放於耳後，小聲道：“無論如何，我都會盡力協助你的。”
“好。”雲舒的眼中泛出笑意，如波如瀾地擴散開來，直把面前的人兒給看得愈發臉紅起來。
白皙嫩滑的手被那雙略微粗糙的手重新握住，在燭火的明滅中，正事被拋到了腦後，而兩雙別有情意的眼睛，卻撞在了一起。
“今晚去為夫房裏睡吧。”雲舒用額頭抵著趙婉的額頭，輕聲說道。
趙婉感受著他身上的渾厚熱意，只覺得自己單薄的身體都要被燙熟了，不由得順了他的意，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
夜已深，清冷的月光灑向人間，激蕩起陣陣涼風，為這尚且炎熱的季節送來了一絲涼意。
偌大的臥房中，床邊幾盆冰不斷散發著寒氣，將室內的溫度降了又降，也讓床上的兩人額上沁出的汗水幹了又幹。
“阿婉……”沙啞的嗓音猶如遠山上的晨鐘暮鼓，輕飄飄又沈甸甸地落在了趙婉的耳邊，其間情意，清晰可辨。
趙婉被一雙眼睛灼熱地看著，每每回視，總覺下一刻便會被吸入那火海當中，不由得惜命地半閉上了眼睛，任由那人撐在自己身上，用熾熱的唇肆意點燃著周身的火焰。
撐在床上的手臂迸起青筋，看起來擁有千鈞的力量，而在燭火搖曳之間，一雙藕白纖細的手指纏上了這手臂，如蟬絲繞刃，柔可克剛，而冷與暖兩種色差的相交，則顯得格外的炸人眼球。
當然，此刻室內再無其他人在場，自然也就沒有任何一雙眼睛能見著此間昳麗的風景了。
趙婉高高揚起脖頸，沈醉在時而重如雨點，時而輕如鵝毛的吻中，臉蛋悄然漫上濃重的潮紅。
這潮紅如一匹成色絕佳的綢緞，伴隨著柔軟的觸感，絲滑地一路向下，在修長的脖頸上輕輕環繞了兩圈，激起一片顫栗，又接著向著鎖骨堅定地進發。
“雲舒……”細細的聲音在錦賬中響起，她目光迷離，幾欲看不清對方的眉眼。
“我在，阿婉，我在。”雲舒啞著嗓子回應她，撐在床上的手臂悄然回收，被主人賦予了更重要的任務。
有低低的泣音響起，很快便含糊著被封在了兇猛造訪的親吻當中，如江上行舟，水波平緩時悠悠蕩漾，波濤滾滾時跌宕起伏。
煙花一道一道地綻放，江面的波瀾亦一波接一波地朝前湧動。
眼見著船將入海，一室的旖旎在燭火猛地顫動了一下之時，戛然而止，波停舟止。
雲舒利落地翻到了一邊，用袍擺遮住了雙腿。他喘著粗氣，眉眼間的情欲之意未消，卻及時克制住了自己。
趙婉拉了錦被略略蓋住了自己，迷離的雙眼逐漸清醒，她疑惑地看向雲舒，卻見對方動了動喉結，狠狠說道：
“今日到底時機不對，等回府之時、回到府中——”
看我不辦了你！
趙婉聽懂了他話語中的未竟之意，倏爾一笑，伴著滿臉的紅暈，如煙花綻放，勾得雲舒握緊了拳頭，卻不得不努力克制。
“笑什麽笑，睡覺！”雲舒熄了燭火，往床上筆直地一躺，在心頭壓下旖旎，念起了經來。
月華透過窗欞鉆入臥房中，在地面上投射下一道道黑白夾雜的光影，有蟲子忽地用力鳴叫了一聲，又猛然消弭了下去，世界一片清凈，萬籟無聲。
黑暗中，一只手悄然從被窩中伸出，摸索著放在了陌生的地界。
一聲輕哼，地界的主人霍然將頭偏向一邊，就著微弱至極的光，凝視著手的主人的側臉。
那手一點都不安分，被人緊緊盯著面龐了，還四處游走著，用極輕的力道劃來劃去，動來動去，像世家貴女動作優雅地彈琴，又像趙婉曾經肝論文時急切地敲鍵盤。
總之，雲舒在不可置信與安然忍受中變來變去，最終輕嘆一聲，堅定地將手搭在了那只胡亂動彈的手上，指引著它，操縱著它。
夜還長，月華尤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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