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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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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

本來趙婉準備處理了學院之事,便回往邊關的,因著羊毛一事,又決定暫時留了下來。

侯府中亦有能織會紡的繡娘,二嫂身邊的一位李姓嬤嬤更是精於此道。聽聞趙婉要做這方面之事,二嫂毫不吝嗇地將李嬤嬤給送了過來。

趙婉對此自然感激不盡,也不客氣,大大方方地收了人,當即便開始請教紡織之事。她已初步理清楚一些道道兒,但在專業人士面前,仍不免依舊要確認一番此舉是否真的能成行。

“依李嬤嬤看,這羊毛要紡成竹箸大小的柔軟毛線,工序上如此這般,算不算難?”

李嬤嬤約摸五十歲上下,生得一副圓潤的模樣,瞧著便很喜氣,此時她笑得眼瞇瞇的,更顯親切。

只見她認真思忖了一番,方才恭謹答道:“夫人,這毛線之法是可行的,不過除了前期這些工序,咱們還不太明了羊毛的一些特性,因而還需要上紡車上嘗試一番,看看眼下的紡車能否如紡棉一般紡成。”

趙婉就喜歡這種不誇誇其談的務實人,她毫不猶豫地道:“既如此,我們便做起來罷。其中多道工序,還請嬤嬤幫我盯著些。”

“奴婢樂意至極。”李嬤嬤笑道。

府上幹活的人多,又不缺紡車等物事,不過短短幾日,李嬤嬤便拿著一團初步完成的毛線來覆命了。

趙婉摸著那團“毛線”,覺得有質地有些硬,想到現如今正值初夏,非春秋羊毛質量最好的時機,便也不糾結。

只不過這毛線,到底還是與她從前摸過、織過的不太一樣。

“有些太緊實了,如此便不夠蓬松,將來做出來的衣物想必也不會太舒適。嬤嬤不妨試一下將之紡得松一些。”趙婉提著建議。

羊毛本身處理之後就比較蓬松了,若是著意將之擰緊了,反而是缺了它這種特性。李嬤嬤以為是要如布料一般,越是細密便越是質量上乘,其實不然。

毛線主打的就是一個柔軟蓬松有些許彈性,並非一定要十分密實。

李嬤嬤自然滿足侯夫人的要求,聞言又下去盯著眾人重新紡線了。

等新的毛線呈上來,趙婉便知道,這差不多是成了。雖然質地一般,但現下只是試驗,真真做起來的時候,自然是能挑著更好的羊毛去做。

她滿意地拿著那團毛線,觸感有些微微刺磨皮膚,遠不如錦緞棉布親膚,但比起禦寒功效來說,這一點無關緊要,何況裏面一般是要先穿一件貼身裏衣的。

叫阿秀帶著李嬤嬤去領賞,趙婉則拿著那團毛線,打算親自織個什麽。

嗯,雖然、雖然現在天氣熱著,但針織品這種東西,是很禁得住收的,不若便給某人織一條圍巾罷。

當然,趙婉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己其實也只會打圍巾的事實的。

事先已經叫人打磨了兩根兩頭尖的木針,阿謝將之拿了過來,趙婉便開始按著記憶裏的手法,開始有模有樣地織了起來。

織毛線這種事情,或許一開始還有些磕磕碰碰,但沒過多久,趙婉就找回了當初的感覺。

沒錯,她依舊織的是那種網狀的,方便,快速,只要兩三天,便能織就一條長長的圍巾。

眾侍女看著自家夫人拿著兩根尖尖的木針,便開始將那毛線穿來引去的,不一會兒便織了一塊兒漁網一般模樣的事物來,皆有些面面相覷。

這、這是什麽,怎麽感覺怪怪的。

趙婉自然是不知道旁人的想法,她一邊興致勃勃地織著圍巾,一邊在腦海中想著籌建紡織工廠之事。

第一批無需找銷量賣出去,雲家軍多達十萬人,若是來得及的話,說不定今年冬季,軍中兒郎們便能穿上保暖防寒的毛衣,戴上方便又防生凍瘡的手套了。

想著小時候小學生們戴的那種露出五個手指頭的手套,趙婉也覺得方便至極,無論是幹活還是拿兵器,都一點兒也不妨礙什麽。

如今朝廷放著邊軍不管,雲家軍已經全然要由他們自己去為之謀生路了,因而趙婉也不準備談什麽銀錢之交易,總歸,冬衣是要做的,屆時要雲家軍給些成本錢便行了,她又不是奔著賺錢去的。

能讓臨州的女娘們利用此謀得一條生路,能讓她們走出家門,便已經是趙婉心中所盼之事了。

近來北市的屠夫們都不將羊毛送至城北工坊了,有人大批量的收購羊毛!雖價格不高,但這幾乎白得的銀錢,是不要白不要啊。

屠夫們小心翼翼地收集著羊毛,還自發地內卷起來,不僅會粗粗挑掉羊毛上的草屑雜物,還會將實在太過硬挺的毛給挑出去。

雖然需耗費一些功夫,但那來北市上采辦的冤大頭,卻最是喜歡這樣的羊毛。

不僅宰羊的屠夫,連羊販子近來收羊,也都格外註意羊們的外頭品相,雖嘴裏抱怨著買羊的主顧們最近都開始挑起皮毛來了,但行動間卻還是充分滿足了客戶的需求。

估計再過不久,關外的那些游牧小部落間,也要將此事傳遍,而開始著重註意羊的皮毛養護了。

侯府的秀娘們則開始忙忙碌碌起來,她們對此非常情願,參與發明一件新事物來的事情本身,本就是極具誘惑的。

功夫不負有心人,經過一輪又一輪的試驗、篩選,終於她們交出了最好的成績。

但一團團松軟的毛線擺在了托盤中時,趙婉與嫂嫂們籌辦的紡織工廠也順利的開展起來了,正是在城外不遠的一處莊子上。

大衍遍布大大小小的工坊,但裏頭做工的匠人幾乎全都是男人。因而當郊外這處毛線工坊傳出來只要女娘來做工的消息,整個臨州上下都沸騰了。

“什麽?自古以來女子都是在家相夫教子,豈有不事家務,出去做工的道理!”

“聽說要早出晚歸,地裏的活計便不做了?飯不用做了?衣裳不用洗了?家裏的娃不用管了?能賺幾個錢?”

“呵,若是我婆娘要去那什麽勞什子的工坊,瞧我不打斷她的腿!”

“誰知道那工坊裏究竟是個什麽行頭,真是笑話,自從這臨州城換了天,倒日日都折騰起新鮮玩意兒來了,那學院來的名聲便不佳,如今又搞什麽只許女子去做工的工坊,嘖嘖,也不知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茶樓中、街市內,大大小小的聲音隨處可見,更有些明明家境貧寒的漢子,打腫臉都要充胖子,提起必定不讓家中的婆娘去做工,便滿面紅光,仿佛是贏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似的。

亦有些酸儒書生,口口聲聲皆是女貞女德,字字句句都泛著陳腔濫調,末了執著扇子搖搖頭,好一副憂國憂民的模樣。

殊不知,各個大街小巷的角落裏,已有許多的女娘在暗中打聽與籌謀,只等著那工坊正式招工,便趕著去做活。

趙婉不擔心沒有女娘來應聘,她相信,偌大的臨州城,總會有因家境所迫的人,也總會有心存高遠之人,她們要盼著能賺些銀錢改善生活,要麽盼著能在這樣一個地方施展自己無處安放的才華。

更何況,屆時放出去的名額,可能還不太多呢。

畢竟雲家軍那麽多兒郎,光是在臨州安家的家眷便很是不少,頭一批的招工,自然是優先軍伍家屬了。

因而在與幾位嫂嫂飲茶的時候,趙婉便一臉的淡定,絲毫不見著急。

幾人已商定好,工坊暫時便由對此最感興趣的二嫂來執掌,因而在此事上最擔憂的也是二嫂。

“我是真有些怕到時候這攤子事兒支不起來,如今紡織機也在加緊準備了,若是無人做工,這些物事可就要爛在莊子裏堆灰了。”二嫂卷著帕子,眉毛微蹙。

幾位妯娌給她說的條條理理她都懂、都明白,可到了這時候,依舊是十分擔心,腦海中凈是各種可預見的不良後果。

對此,趙婉也很無奈,她只好勸道:“即便退一萬步講,當真無人來做活,我們也不必過分擔憂了,難道侯府便窮到這地步了嗎,再不濟,咱們也還是能放棄原有的道路,就招些漢子,也是可以的嘛。”

“不行!”二娘一揚眉,“這事兒我非得做成不可,想想近日那些滿大街的酸話我便來氣,可不能讓他們稱心如意了!”

她還就不信,那些軍屬們若聽見這工坊當前主要做軍中衣物,還會猶猶豫豫不願來!對,屆時便將這個消息透露出去,總該是有人會來的。

打定主意後,二嫂也有了些底氣,她簡直一刻也等不得了,當即便先行告辭,要去讓家中書坊那邊刊刻些紙張來,到時候著人貼到四處,讓有想法之人都能看到、聽到。

哼,也讓那些男人看看,到時會有多少他們口中只合宅居後院相夫教子的女娘敢來應聘。瞧她不打腫那些人的臉!

幾個人見她向來穩重的步伐也難得地變得風風火火起來,都不約而同地笑了。

“好她個袁清蓮,平日裏怕都是隨意弄弄,如今毛線工坊這事兒安在她頭上,方開始展露她深藏不露的雷霆手段了。”

三嫂私下裏玩笑的時候,偶爾也會直道眾人的大名,她本就是個爽利性子,對二嫂展現出來的這股勁兒很是欣賞。

“可不是,只盼此事能順暢進行罷,咱們邊關,如今也只能靠自己了。”大嫂感嘆著捏了塊小茶點,目光似落在茶點之上,又似透過這茶點在看其它甚麽東西。

趙婉聽出了她語氣中的擔憂之意。她原本也是這麽個意思,如今就是要將所有能動的人都動員起來,依靠自己去創造生產力,否則一旦戰爭一起,前有麻煩,後無支撐,可就難辦了。

哎,希望與川羅那邊的事情,能順順利利;在毛線工坊一事上,也能順順利利罷。

祝大家暴富,祝作者本人也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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