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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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第二天徒歌起遲了。他晃悠悠給自己套了件寬松的睡衣,下樓等著孔宣的特供早餐。

他還沒走到廚房,陡然看見客廳沙發上坐著個人。

張正明:“早安!”

徒歌抓緊了松開的領口,做賊心虛地目測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覺得這麽淡的痕跡以一個凡人的眼力應該發現不了。倒是他能眼尖地看到張正明的眼皮底下有兩抹青黑色,像是前一夜沒有睡好。

徒歌繞過客廳,果不其然地看到孔宣正在廚房做菜。他手中鏟子非常穩的一個翻炒,把荷包蛋翻了個面。

荷包蛋油光燦燦,徒歌看著就舔了舔下唇。

“桌上有磨好的豆漿,應該還是溫的,你先喝了。”孔宣聽到腳步聲,回頭眨了眨眼。

徒歌朝客廳方向努了努嘴,“還有個人呢,替他準備了早餐沒有?”

孔宣笑道,“你怎麽跟個主母似的操心?”

“不看看是誰更像個媳婦兒。”徒歌指了指他豆沙色的圍裙。

孔宣低頭看見領口的蕾絲紋案,笑意不減,“買這件的時候,我就想著,你穿一定很合適。”

徒歌轉身去餐桌上端了杯豆漿,心道和這只孔雀廝混久了,自個兒也越來越沒臉沒皮了。雖然這麽想著,他還是低頭喝了口豆漿,又喝了一口。

溫度正好,不冰不燙。

他端著豆漿在沙發上坐下,對張正明道,“吃早飯了沒?”

張正明拿出手機看了看,如實回覆,“下單了,預計送達時間是11點03分。”

“點的什麽?”

“甘其食。”

“他家呀,梅菜扣肉包不錯。”徒歌的語氣就和從前點評哪家哪戶的老母雞肉質最好,湯汁最純一樣,“新出的夏威夷果甜芝士包你吃過沒?”

張正明又看了眼自己的訂單,委屈道,“點了兩個花菇青菜。”

徒歌忽然伸手搭了搭他的脈,很快收了回來,意有所指道,“氣血兩虧,該補補了。”

張正明:“啊?”

“門鈴響了,你的外賣。”孔宣端著餐盤,等張正明起身後,霸占了徒歌身邊的座位。兩只老妖怪沒有正形地窩在沙發上,享受起豐盛的早餐。

張正明頂著冷風出門,和外賣小哥道完謝,提著一盒包子進屋,揚聲道,“他們家買一送一,我多訂了兩個包子,你們要不要一一”

然後他看見了茶幾上的餐盤,餐盤中擺著色澤誘人的荷包蛋,酥脆可口的雜糧煎餅,兩只老妖怪的手上還都端著一杯手磨豆漿。

“我想我一個人能吃得下四個包子……”

……

距離《戰北》開機還有一個多星期,微博上開始醞釀預熱的新聞,兩個主演卻安靜地窩在書房,學習。

徒歌手捧著《一個演員的自我修養》,看得昏昏欲睡,腦袋止不住往下一耷,又清醒過來。手中的書頁被他翻亂了,找不著之前看到的地方,翻過來翻過去都覺得滿眼陌生。

“第93頁。”孔宣合上一本民國人士的傳記,打開筆記本。鋼筆出水不暢,筆尖在紙頁上劃了幾下,留下時斷時顯的痕跡。

徒歌按他說的頁數翻了翻,果然看到了眼熟的字句,也不知道孔宣是怎麽一心兩用,留意到他什麽時候看懵了的。

他想了想,放下書,拿起書桌上的墨水盒,旋開盒蓋放到孔宣手邊。

孔宣旋轉墨囊吸足,抽出紙巾擦幹凈殘留在筆尖的墨水,“又不想看了?”

徒歌把墨水盒蓋上,撇嘴道,“看著發困。”

“春困秋乏,冬夏正好讀書。”孔宣左手翻來貼上了標簽的頁碼,摘錄筆記。

徒歌目光一轉,找著借口,“圈椅坐著不舒服。”

孔宣笑道,“那坐哪兒舒服?”

徒歌朝他的座椅一指。

“過來坐。”

徒歌挪了過去,等他退位讓賢,沒料到對方霸著座椅不放,攬臂把他圈了進去。

徒歌猝不及防坐實了,身下就是那雙據說脖子以下都是的大長腿。他現在可以義正辭嚴地反駁那些小姑娘,脖子以下還有胸口,有腹肌,因為他都用後背和腰際感覺到了。

孔宣雙手從他身側繞過,依舊拿起了紙筆,“這樣舒服了?”

“……”

“舒服了就好好看書。”

徒歌安靜了一會兒,看孔宣修長的手指翻過一頁又一頁,有鋒有棱的字填滿了筆記本,終於伸長胳膊拿起了自己的修養書。還是覺得好無聊……

他的目光瞟向了桌上的果盤。果盤裏放著三顆新鮮的橘子,皮薄肉嫩,口感一定很好。

啪。

默默伸出的爪子被敲了回來。

孔宣一旋手中的筆桿,將寫到一半的字補全。“看完這一章才能吃。”

徒歌把書翻到目錄,還有二十多頁才到下一章。

他從前就不是個愛看書的妖怪,對吟詩作對也沒有興趣,不像孔宣,興起時還混在舉子裏面,考了個進士玩兒。

“看完這一章,我餵你吃。”孔宣像是聽到了他心中的埋怨,又說道。

徒歌嘴上說著“不稀罕”,眼神卻往下一行字瞟去。

翻頁、翻頁……螞蟻一般大小的字越看越亂,橫豎撇捺都像是被肢解了一樣,就是反應不過來是個什麽意思。

孔宣擡肘,托住了徒歌不斷下耷的下巴,擱下鋼筆。他從果盤裏拿起了一個橘子,放在手中掂了掂,隨後按在桌上,從桌子的這頭滾到那頭。

徒歌的眼珠跟著那顆澄黃的橘子骨碌碌轉著。

橘子堪堪滾到桌邊時,被孔宣兩指按住。他的指甲從桔梗處掐入果皮,手指順著下撕,撕出了寬度均勻的五瓣,看著就像開了朵碩大的果皮花。

孔宣拈了一瓣橘子,揀去網狀白絲,道,“張嘴。”

徒歌一口把果肉都咬到了嘴裏。

孔宣沒有及時收手,有意讓手指一同被含了進去。他輕輕摸過狐貍的牙槽,在那兩顆尖牙上多停留了一會兒。

徒歌舔了舔他指尖殘留的果汁,還沒嘗出甜味,那手指就驟然抽離。取而代之的是有些幹燥、溫軟依舊的嘴唇。

沒有更深入的碰觸,僅僅是唇瓣相互貼著。

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一場初見。黃梅時節,狹路相逢,兩人輕擡傘面,望進了彼此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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