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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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其實幾百年前那件事兒,說白了無非就是孔宣偷吃了他養的雞。徒歌好吃好喝養著那只雞,養久了也生出了些感情,但和孔宣這種上千年交情的老友相比,顯然很不夠看。

他更氣的,大概還是孔宣被只雲雀兒勾勾就跑了,一連幾個月都不回來。

不過這話堵在心裏,他不知怎麽就不願意說,好像說出口就會落了下風一樣。

徒歌犟著道,“我足足養肥了四五斤,煲湯能吃好幾日……”

“不就是一頓吃食麽,我陪你就是了。”

徒歌啞口無言,他又不能反駁自己原想把那只雞當個伴兒,還給它餵了不少靈丹妙藥。要是孔宣知道了這些,指不定怎麽嘲笑他,竟然落魄到要養只沒開化的畜生作伴當了。

他光腳踩在地板上,一時有些楞楞。

孔宣忽的直起身子,迎著疑惑不解的目光道,“別把鞋子踢了,容易著涼。”

別墅有循環供暖系統,地板也保持著恒溫,冬天踩上去也不會冰著凍著。徒歌在原木地板上踩了踩,“暖的。”

他身上的衣褲都是孔宣換的,上身套了襯衫背心,下身是條淺灰色單褲。因為是按孔宣的尺碼備在別墅中的衣物,徒歌穿上都松松大大的,褲腳直拖到了地上。

孔宣一時疏忽,忘了給他換上棉襪,當下道,“別動。”

“?”

孔宣折身去臥室拿了一雙白色棉襪,在沙發邊屈膝跪下。他把徒歌推坐在沙發邊沿,擡起對方的一只腳,擱在自己膝上,雙手向上卷起褲腳,手指扣住了瘦削精致的腳踝。

徒歌向後靠了靠,圓潤白瑩的腳趾也跟著縮起。不同於獸身鋒芒畢露的利爪,化形後他的腳趾指甲齊平小巧,安安分分地貼合著,沒有半點囂張氣焰。

孔宣扣著腳踝,微微向上擡起,將棉襪套上。明明十分簡單的動作,卻因為徒歌不自在地後縮,平白無故擦出了旖旎的氣氛。寬大的褲腳下塌,露出纖細光潔的小腿,孔宣的手指不知何時順著腳踝向上,在小腿肚上輕輕握著。

從徒歌的視線望去,孔宣的眼簾低垂,好似對待萬分珍重的事物一般,手腕輕顫,鼻息都有了輕微的錯亂。

那錯亂的呼吸像是會傳染一樣,徒歌猛地屈腿盤坐,搶過沙發上的另一只棉襪。“我會了!”

他手忙腳亂地把棉襪套上腳,孔宣“嗯”了一聲,獎勵似的用鼻梁蹭了蹭他的臉頰,道,“真聰明。”

徒歌要是維持著獸身,這時全身的軟毛都該炸開了。采補的時候兩人怎麽親近都不為過,但平日裏還是不習慣貼得太近。沙發上退無可退,所幸孔宣看穿了他的窘迫,替他把褲腳重新翻下後就直起身子道,“陪你一頓吃食,以後別再斤斤計較了。就在這住下吧,嗯?”

孔宣說著脫下外套,扔在沙發上,將袖子挽到小臂。藍寶石袖扣鑲在袖口,優雅內斂,透著一股含而不露的貴氣。

徒歌的眼珠跟著瓦藍幽深的袖扣轉了轉,深吸一口氣,仰頭道,“嗯。”

他幾乎是從鼻子裏噴出了這個氣音,怎麽聽都更像是一聲哼。

“你跟來做什麽?客廳裏待著,一會就好。”

孔宣正要走進廚房,發覺身後多了個小尾巴。這只嘴饞的狐貍是什麽性子,他一清二楚,雖然喜歡吃,自己卻從不動手,跟進廚房也是白白受一番煙熏火燎之苦。

徒歌把廚房看了個遍,道,“怎麽連個仆人也沒有?”

孔宣洗了手,擦幹,取下掛著的圍裙道,“麻煩。”

他把圍裙的系帶掛上脖子,撿起腰側的帶子繞到身後,十指靈活地一纏一扣,打了個活結。純白的修身襯衫外套著豆沙色圍裙,讓這個一貫以淩厲逼人的形象登上銀幕的人,有了三分居家的恬靜溫柔。

孔宣從冰箱中拿出一尾冰凍桂魚,沖洗幹凈,放在案板上解凍。食材新鮮,是他吩咐助理提前買好的。從這天清晨接到第四監測點預警開始——不,也許還要早得多——他就做好了準備。

“你要是再不出去,就來幫忙。”孔宣在案板上墊了一層軟布,防止切的時候滑手。他熟練地斬斷魚頭,剔去魚骨魚刺,食指壓住一片魚肉,橫刀切出菱形的紋路。

徒歌盯著冰箱看了一會兒,拉開把手,在撲面而來的冷氣之下打了個寒顫,“要拿什麽?”

“山藥。五根。”

孔宣利索地處理好魚肉,抹上鹽、酒,裹上一層均勻的澱粉。徒歌從上下數層擱物架中找到了山藥,手指撥著數出五根。冷藏的山藥凍得像是冰溜子,徒歌用山藥戳了戳孔宣的後背。

孔宣:“……洗幹凈放蒸籠裏。”

點上燃氣竈之後,孔宣把蒸籠放了上去,另起一個平底鍋,倒油烹炸。裹了澱粉的魚身很快變得金黃酥脆,菱形紋路的魚肉也瓣瓣炸開,花團錦簇。

孔宣沒讓徒歌閑著,提點他拌了醬料,爆炒後澆在了擺好盤的魚身上。徒歌歡快地把燒好的菜端到餐桌上,跑回來看著孔宣又炒了兩個小菜。然而五根山藥還是安安靜靜地躺在蒸籠裏,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

徒歌抿了抿嘴道,“還沒好?”

孔宣掐表看了看,掀開蒸籠。之前硬得可以做拐棍的山藥,如今已經軟成了偏癱,孔宣涼了一會,削去表皮,切成小塊。他自己只搗了幾下做個示範,把剩下的山藥塊都交給了徒歌,笑道,“幫忙?”

菜都上了桌,孔宣解開圍裙,在桌邊坐下。徒歌比他先一步在餐桌邊坐定,等人上桌後,動筷夾起最鮮嫩可口的魚腹肉。外面裹的一層澱粉酥脆香濃,咬破之後細滑柔嫩的魚肉入口即化。魚骨魚刺都被挑去了,根本不用擔心卡住喉嚨,徒歌原本只是矜持地夾了一小塊,後來見孔宣似乎沒什麽胃口的樣子,手中動作越來越快。

即便運筷如飛,但他的吃法和狼吞虎咽完全沾不上邊。細銀包邊的竹筷精準地插.入魚身,兩筷微微錯開,食指下壓,夾住一塊魚肉,放入口中。舌尖卷起魚肉,因為對鮮美的口感非常滿意,雙眼有一瞬的瞇起,像只饜足的野貓。

軟舌在齒間輕輕滑過,湯汁的醇厚香味在舌尖綻開,徒歌心滿意足地拌飯吃下了整整一尾魚,兩個清炒小菜也沒剩下多少。孔宣除了開頭那一筷子,就沒有再夾過菜,就連那夾魚尾上的幹肉,也被放進了徒歌的碗中。

徒歌放下了身經百戰的筷子,趴在椅背上,舔著尖牙,“吃飽了。”

孔宣彎腰收拾著碗筷的模樣讓徒歌想起了賢妻良母,心中一動,脫口而出道,“這桌菜要不是你做的,我倒挺想一一”

孔宣目光一暗,拎著徒歌的衣領,把黏在椅背上的人形狗皮膏藥撕了下來。“起來走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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