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被拋棄

關燈
被拋棄

白慕緩緩睜開眼睛,視線裏模糊一片,頭腦更是嗡嗡作響,連五臟六腑都在翻滾攪纏,白慕覺得自己像是被抽去了靈魂,只剩下一副殘敗的軀殼,茍延殘喘。

韋爾的話還清晰的回蕩在耳邊,身穿黑袍,像個學者,左手有疤,不用再多說,白慕就已經斷定,盜火者的大主教就是他的老師,原帝國機甲研究院的首席機甲師維吉奧。

所以兩年前維吉奧的意外去世,根本不是什麽意外,他也沒有去世,而是精心策劃的一場逃脫。

白慕不知道該用什麽言語來形容此刻的心情,極度的震驚與憎惡此刻全部反應在生理上,他的身子顫栗不停,胃裏翻騰作嘔,大腦運轉的混亂不堪,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將那個告訴他要有一顆悲憫的心的長者,他最敬愛的老師和極端恐怖組織的頭目聯系在一起。

維吉奧對他的關愛照顧,悉心教導,那些塵封的畫面歷歷閃現在眼前,像是一顆核彈,在他腦海中轟然爆炸,將他整個人燒成齏粉。

所有曾經堅持的信仰,真心的對待,現在看來更像是一場滑稽表演,他以為此生對他最重要的兩個人,一個想要奪走他的精神力,一個...

白慕苦笑著搖搖頭,直到現在他都不知道,維吉奧費盡心血的培養他,將他送上首席機甲師的位置,最終的目的是什麽。

“查清楚郵件的來源,及時報我。”

臥室外傳來韓乃瑾的聲音,韓乃瑾回來了,白慕一直處於困惑與混亂中,根本沒有註意到韓乃瑾在不在。

白慕朝臥室外看看,剛想出聲,韓乃瑾就已經進入臥室了,看到白慕像是被人抽去了魂魄,沒有一點生氣的躺在床上,韓乃瑾心下一驚,他趕緊來到白慕身邊,確定白慕沒事後才松一口氣,房間裏只留了一盞小臺燈,微弱的燈光照在白慕碎發掩映下的側臉上,慘白到驚人。

幾個小時前,兩人還因為女王在僵持別扭,可是現在,兩人似乎誰也沒有心思再糾結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韓乃瑾起身給白慕倒了杯水,白慕接過水喝了一口,韓乃瑾說:“是韋爾把你送回來的,章清也來看過了,說你身體狀況很差,精神狀態也不好。”

白慕自然也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很差,科西瑪星的那些經歷,暗室中的36個小時,為了救助諾亞以命相搏,被送進儀器中的絕望時刻,都會在他沈睡時侵入腦海,讓他一次次夢醒。

但白慕還是搖頭說:“我沒事。”

白慕撐起身體靠坐起來,韓乃瑾傾身給他後背塞了一個枕頭,擔憂的盯著白慕又說:“韋爾說,你暈倒之前向他問了關於盜火者大主教的事,是有什麽發現嗎?”

提到盜火者大主教,白慕的身體下意識的蜷縮起來,他用雙手捂住臉,連指尖都捏的發白,上次看到白慕這幅樣子,還是面對吉恩的控訴,好像一柄燒紅的烙鐵燙在心上,韓乃瑾的心猛的一陣痙攣,他用力搬開白慕的手,將他緊緊地抱在懷裏,輕輕的撫著白慕的背,好一會兒,才聽見白慕暗啞的聲音從懷中傳來:“盜火者的大主教很可能就是我的老師,維吉奧。”

韓乃瑾聽到後也是一臉的驚愕,白慕提到他在帝國的事情不多,甚至連他和繼承人的關系都是他追問下白慕才說的,但是維吉奧,他的老師,白慕卻是提到過很多次,而且每次提起話語裏都是滿懷崇敬,而現在白慕卻說他的老師就是盜火者的領導者,這些年盜火者制造了多少起爆炸,造成了多少屠戮,多少無辜之人死在盜火者的狂轟濫炸之下,而這樣一個人,曾經是白慕最敬愛的老師。

這種被愚弄的滋味任誰都無法承受。

韓乃瑾很心疼白慕,看著白慕慘淡的神色,他第一次感覺到竟然找不出適當的言語來安慰,他拉起白慕的手放在自己手中,緊緊握住。

身體和手掌都傳來溫熱的觸感,似乎撫慰了他,白慕的心情平靜了一些,他終於從韓乃瑾懷裏擡起頭,低喃道:“我甚至到現在都不知道,我在他的計劃中是什麽作用,他教育我,培養我的目的是什麽。”

白慕說完韓乃瑾卻明顯的楞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麽,白慕看出韓乃瑾神色變化,他問:“你怎麽了?”

韓乃瑾說:“我收到一封匿名郵件,是幾天前發送過來的。”

白慕眼睛一亮,他正在說盜火者的事,韓乃瑾卻突然提到郵件,那一定是與盜火者有關的郵件,他現在急切的想知道關於盜火者的一切,他立刻問:“什麽郵件,你看過了嗎?”

韓乃瑾點點頭,看向白慕的眼神很覆雜,他說:“內容裏有關於你母親的事。”

房子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下起了雨,雨滴淅淅瀝瀝的拍打著窗子,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白慕覺得屋子裏的空氣有些潮濕,他剛剛平覆一點的心,再次擰成了一團。

韓乃瑾說:“這封郵件發送到執政官的政府官方賬號上,那個賬號會有專人負責定時查看賬號上的信息,所以今天才轉給我,我本想等你恢覆一些再給你看的...”

白慕猜到一定是不好的事情,韓乃瑾擔心他的身體狀況,怕他承受更大的打擊,但是對於媽媽的事情,他或多或少早有預料,他說:“現在給我看吧。”

韓乃瑾將手中光腦遞給白慕,白慕接過來,是一段影像,似乎是偷拍,畫面一直在晃,年代有些久遠,畫面也很模糊,但是白慕還是一眼就認出來這是哪裏,教堂的場景,正面墻壁上巨型的盜火者浮雕,還有身穿白袍的信徒,如鬼魂嗚咽的嘶吼,一聲聲的“處死她”連綿不絕。

與他經歷的場景不同的是,布道臺上站著的不是美若天使的聖女,而是位身穿黑袍的中年人,而那類似祭臺的地方,也不是玻璃櫥窗,而是絞刑架,一名身穿白色衣裙,紅色頭發的女人雙手被捆縛在身前,被身穿武裝的人員架著走上絞刑臺,即使那個女人只是一個迷糊的側臉,但白慕還是認出了那個人就是他的媽媽,白琳。

而站在布道臺上,面容冷肅,神色威嚴的中年人,白慕自然也認得清楚,是維吉奧。

畫面到這裏戛然而止,但白慕知道接下來是怎樣的場景,是發件人的好意故意不想讓他看到他媽媽死亡的畫面,還是當時的情況已經不允許他再錄制再多,白慕無從知曉。

隨著畫面的停止白慕只覺得天崩地裂,白慕覺得自己意識還是清醒的,因為他看見韓乃瑾驚慌失措的眼神,但是身體卻像是被洪水沖擊的堤壩,瞬間就崩塌了,白慕覺得自己似乎就要死了,眼神開始渙散,意識逐漸渾濁,身體沒有了知覺,連心裏也不覺得痛了。

然而,下一秒,他的肩膀被人狠狠地按住,按他的手力氣很大,耳邊傳來急切的呼喊:“白慕,白慕!”

他分明是醒著的,但是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睜大眼睛瞪著韓乃瑾,眼睛是濕潤的,韓乃瑾換了個姿勢,將他連人帶被子都攬過來抱在自己懷裏,韓乃瑾將白慕的頭按在自己的肩窩上,另一只手撥弄光腦,白慕聽到光腦那頭章清的聲音,像是跟韓乃瑾說著什麽。

白慕覺得身子在搖晃,韓乃瑾抱著他像哄小孩子似的晃啊晃,白慕忽然閉上了眼睛,兩顆淚珠從眼角滑落,劃過嘴唇落入口中,帶著鹹澀的味道。

白慕的神志好像清醒了一些,他擡頭與韓乃瑾對視,韓乃瑾的臉上帶著少見的慌張和不知所措,韓乃瑾仍舊抱著他,慢慢的輕輕地搖著他,這讓他想起了小時候白琳抱著他的時候。

白慕腦海裏對白琳的印象已經很淡了,這麽多年裏,讓他最能回憶起來的事就是四歲那年的某天,他一早醒來,旁邊再也看不到一個美麗溫柔的面容,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冷著臉的護工將他帶走,帶到了福利院中生活。

其他的事情,他還太小,經年累月過後,他似乎都忘記了,印象中只有他和媽媽,沒有爸爸,他們總是不停的搬家,總是陌生的地方,沒有小朋友和他玩,搬家的速度總是快過他交一個朋友的速度。

如果非要用一個詞形容他的媽媽,白慕想,或許就是溫柔吧。

沒有小朋友和他一起玩,他就自己在院子裏玩,不吵也不鬧,媽媽就坐在廊檐下的椅子上看著他,看著看著,媽媽就笑了,像是想起了什麽美好的東西,在他圓乎乎的臉蛋上親一下,帶著溫柔憐愛的笑容。

但是這些都發生在媽媽消失前,再長大些的時候,他知道福利院的孩子都是因為各種疾病或是其他原因被拋棄的孩子,他那時候才知道,原來他也被媽媽拋棄了。

那麽好的媽媽不要他了。

一定是他不夠好吧,可是哪裏不好呢,他又不知道,白慕很難過,總是在夜晚的時候趴在被子裏悶悶的哭泣。

然而今天他才知道真相,他的媽媽並沒有不要他。

好像一枚釘子刺入了他心中最柔軟的位置,太痛了,白慕再次覺得眼前發黑,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白慕忽的苦笑了起來,不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所有的劫難全都在今天滅頂而來,意識又開始模糊不清。

但是至始至終都有一個人將他牢牢抱住,他能聞到淡淡的信息素,他像個孩子一樣被對方抱在懷裏,被輕輕的拍著背,但他的身體仍顫抖的不行,那雙手有規律的不停的輕輕拍著,白慕沈浸無盡的痛苦中,但是在這緩慢的煎熬中,他同樣感受到了一絲溫暖的愛意。

耳邊傳來一個低沈略帶沙啞的聲音:“別難過,你還有我...”

來啦,十點還有一章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