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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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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失控

四周都是炙烈的火焰,濃煙籠罩了垃圾場的每一個角落,白慕躲在一處垃圾堆後,熱浪將他席卷,刺鼻的硝煙不斷往他嗓子裏鉆,濃煙將他的喉嚨灼燒,他拼命呼喊,但嗓子裏卻像血肉都粘連在一起,他聲嘶力竭也無法吐出一個音節。

吉恩就在他眼前,他拖著被炸彈炸爛的雙腿朝白慕緩慢的爬過來,他的雙腿只剩下兩節腐爛的白骨,在地上拖出長長的血痕,吉恩的眼睛裏滿是怨毒,他朝白慕大笑著,歇斯底裏的說:“我恨你!”

那三個字匯聚成排山倒海般的洪流,撞在白慕的心口上,吉恩已經來到他的近前,他伸出血肉模糊的雙手撫上白慕的臉,那雙手順著白慕的臉頰滑到他的嘴角,在他的臉上留下血紅的巴掌印。

白慕還是無法說出任何,那句對不起就像橫在他喉嚨的一把刀,只要他一張嘴,那把刀就會切斷他的喉嚨,吉恩臉色變得異常猙獰,他的雙手不斷用力,想要將白慕的嘴撕開!

“白慕!白慕!”

韓乃瑾臉上的睡意瞬間消散幹凈,身前被他緊緊抱住的人身子在抖個不停,白慕的面容蒼白僵硬,嘴巴大張著,像是喉嚨被什麽東西卡住了,呼吸都變得艱難,韓乃瑾被白慕這幅樣子嚇壞了,白慕從睡下就一直夢魘,嘴裏一直叨念著“吉恩”“對不起”之類的話,但是此時白慕的表現太讓人擔心了。

韓乃瑾不敢大聲呼喚,他就一遍一遍輕輕的喚,在接連喚了四五聲之後,白慕終於“啊”的一聲,睜開了眼睛。

韓乃瑾立刻將白慕抱了起來,而那副單薄的身體仍顫栗不止。

白慕直直的望著天花板,那雙如琥珀般的眼眸此刻只剩空洞,他的臉上也是麻木沒有活氣,像一具被抽去了靈魂的軀殼。

“白慕!”

韓乃瑾的尾音有點顫,他呼吸了幾次,竭力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沈穩可靠,才繼續說:“你聽我說,不要再自責了,吉恩的事不是你的錯。”

聽到吉恩兩字,白慕還是止不住瑟縮了一下,但是這兩個字也將他從某種束縛的情緒中解脫出來,白慕的眼睛眨了眨,眼神終於不再空洞,有了點兒活人的氣息,韓乃瑾看到這樣,心總算落了地。

白慕顫抖著擡起手,將整張臉都埋在雙手之間,他竭力控制,但肩膀仍顯而易見的抖個不停。

韓乃瑾從來沒有見過白慕有如此情緒失控的時候,他總是清醒的,冷靜的,他審時度勢,運籌帷幄,好像天塌下來,他也能很快找到再撐起來的方案,但是現在,他所有的強勢和驕傲,都被吉恩的控訴和死亡摧毀了,他像個做錯了事,不知所措的孩子。

韓乃瑾抓住白慕的手腕強勢拉開,黑夜中,白慕蒼白的臉上,有盈盈光澤順著兩頰往下流淌,韓乃瑾攬過他的雙肩將他按在懷裏。

“沒事了,都過去了。”韓乃瑾的聲音很溫柔,但又帶著堅實的力度。

“是我的錯,”白慕再次試圖用手擋住臉,他不想讓任何人看見他的狼狽樣,哪怕是韓乃瑾,但他的手腕被韓乃瑾緊緊攥在手裏,他就固執的將臉轉向另一邊:“我不應該研究什麽新系統,吉恩說的沒錯,我自以為是,我自私虛偽,我拼命研發新系統,制造新機甲,只是想以此證明我配得上首席機甲師的身份,我...”

白慕的話說的斷斷續續,聲音帶著哽咽,他腦海裏亂成一團,像是有無數個念頭在他腦海中同時湧起,但是當他想抓住某一個的時候,腦海中卻只剩下一片空茫。

他抽了口氣,又自顧自的說:“制造機甲只是徒增殺戮...”

“你不是!”韓乃瑾打斷他的話,他撐起白慕的身體,白慕就任由韓乃瑾擺弄,韓乃瑾的臉色變得異常嚴肅:“你制造機甲的時候,是想讓它毀掉世界嗎!”

白慕麻木的搖搖頭,韓乃瑾又說:“既然你不是這樣的想法,那你為什麽要自責,武器是死的,人是活的,武器的作用取決於人的意志,武器可以是侵略屠戮的武器,也可以是保家衛國的武器,你想想拉波爾星!”

“拉波爾星?”白慕怔怔的看著韓乃瑾。

韓乃瑾的聲音變得輕柔了一些:“拉波爾星之所以會發生皇室被屠戮的慘劇,星際海盜的罪行當然是不可饒恕的,但是這其中還有一個更深刻的原因,你知道是什麽嗎?”

白慕還是楞怔的搖頭。

“拉波爾星黑晶礦石的儲量居星系之最,你想想,統治這樣一顆星球要遭到多少人的眼紅嫉妒,但是蒙提二世絲毫沒有憂患意識,他只知道享樂,建造奢華皇宮,購買絕世珍寶,卻從不把錢花在戰備軍事上,要不然堪堪星際海盜如何能將蒙提皇室全部屠殺,倘若他們擁有機甲武器,有保衛國家的能力,拉波爾星還會是現在這幅光景嗎,阿斯圖裏會從一個眾人愛慕的親王變成現在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嗎!”

“你救了我,你都不記得了嗎,在獨立日爆炸那天,要是沒有你讓我啟動TDAS系統,我早就死在當場了,萊阿城也會變成任人宰割的肥肉,你也救了萊阿城的民眾,你想一想!”

白慕看著韓乃瑾,眼裏噙滿了水霧,半晌後,他終於點了點頭,韓乃瑾放開了禁錮他的雙手,白慕身子晃了晃,韓乃瑾再次將他攬在懷裏,輕柔安撫的吻落在他眉梢眼角,韓乃瑾對他說:“吉恩的悲劇錯在他毫無溫情的母親,錯在明知道他的心理條件不適合卻非要選他入伍的人,錯不在你,不要再自責了。”

白慕似乎相信了韓乃瑾的話,他安靜的躺回了床上,韓乃瑾還是把他抱在懷裏,被韓乃瑾抱著,讓白慕覺得很踏實,很快,他的意識又變得昏沈,但不可避免的,他還是做夢了。

但是這次卻不是什麽讓人壓抑的噩夢,他夢見了他的老師,維吉奧,說來奇怪,維吉奧去世已經兩年了,這卻是白慕第一次夢見他,他最敬愛的老師,將他帶到機甲師這條路上的引航者。

維吉奧還是一副研究者的打扮,他坐在機甲研究院首席機甲師的寬敞辦公室裏,正埋頭思考著什麽。

見白慕走來,他還是露出長者溫和的笑:“你來找我有什麽事?”

老師的頭發已經泛白了,臉上的皺紋也越加明顯,這都是他作為一名卓越的機甲師嘔心瀝血的印記,白慕心中有些難過,看見年邁的老師和境況艱難的自己,他眼眶泛紅,聲音也帶著哽咽:“老師,您能告訴我,我做錯了嗎?我是不是辜負了您的期望?”

維吉奧從辦公桌前走出來,他平時習慣穿黑色立領長袍,這讓他看上去很像是教堂中的牧師,白慕眼睛定定的看著他,他現在走進迷霧裏,找不到方向,他太需要一點亮光。

維吉奧眼中顯出一抹慈愛:“你的遭遇老師都看見了,卻沒有辦法幫到你,老師很難過,你是個好孩子,也是我最滿意的學生,你是一名合格的機甲師,老師在你身上,能看到悲憫,這是別人身上沒有的。”

作為一名機甲師,首先要懷有一顆悲憫的心,這是老師曾經對他說的,也是他一直踐行的信條。

就在白慕怔忪的時候,維吉奧逆著光,身影變得模糊了,空間不斷扭曲移動,首席機甲師的辦公室也在崩塌瓦解,最後,只見維吉奧擡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凡事只問本心,記住老師的話...”

“老師,您別走,我還有...”維吉奧的身影越來越遠,白慕的語氣幾乎帶上了懇求。

“孩子,你的疑惑不需要我解答,是與非你的心中早已有了判斷,去做你認為正確的事吧,老師永遠都會支持你...”

白慕追上去幾步,想要抓住維吉奧的一角衣擺,但是卻只抓到一抹霧氣,一點碎光,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白慕喃喃:“老師...”

眼淚從他的眼角流了下來。

韓乃瑾被他這一聲“老師”驚醒,看著白慕瑟縮著,嘴裏呢喃著老師,韓乃瑾嘆一口氣,將他臉上的淚水擦去,輕輕拍撫他的背。

周圍的聲音變得嘈雜起來,他的身體似乎正處於一個極不協調的自我矛盾狀態,腦海中光怪陸離的夢輪番上演,白慕覺得自己處在無邊無際的虛空之中,這樣的狀態幾乎持續了整晚,直到他覺得臉上癢癢的,他才從困頓中擺脫,睜開了眼睛。

身側那人已經沒了蹤影,而他除了臉露在外邊,身體被被子嚴實的裹住,被抱了一整晚的記憶還在,而他的身體還保持著被擁抱的姿勢,這樣想著,一股熱意湧上心頭。

他知道韓乃瑾因為他一整晚都沒怎麽睡好,但是被韓乃瑾抱緊的時候他卻是安穩的,像是落盡了一個與世隔絕的繭裏。

白慕望著灰白的天花板,神思不知道飄到了哪裏。

“喵~”

耳邊忽然傳來了一聲貓叫,這地方哪來的野貓,還出現在他房間裏,白慕趕緊撐起身體,就在他的被子旁邊,一只毛色雪白,長著翠綠雙瞳的布偶貓正四爪朝天的側頭望著他。

白慕看著這漂亮的貓實在眼熟,但是一時又不敢認,這時,門外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你醒啦。”

進來的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他的臉上從額頭延伸下來好幾道猙獰的燒傷痕跡,但是眼神卻單純明亮,正是伊丹。

白慕立刻從床上下來,整理好衣服,他笑著說:“伊丹,好久不見。”

小白:麻淡,信仰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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