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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憫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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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憫的心

白慕將布裏南絞殺之後,韓乃瑾將其餘兩個人也擊斃了,他們和哈迪一起,將五個人埋葬在基地後身的樹林裏。

回到堡壘裏,他們將房間的血跡全都清掃幹凈,又找了一間較遠的幹凈房間,將為數不多的物品移到了新房間後,黑夜依然不見任何光亮。

期間,白慕沒怎麽說話,自從發現那幾個人是帝國特工之後,他的臉色就很沈。

他們剛到這座基地,帝國就派遣特工來到這裏,這說明,這座基地看似荒廢,但實際上仍時刻處於帝國的嚴密監控之下,究竟是什麽樣的秘密使帝國耗費精力來監測一座已經棄置已久的基地?

而且,用不了多久,帝國那邊就會得到五名特工失聯的消息,這幾人顯然是沒有完成任務,甚至可以說還沒開始任務,帝國一定還會再派遣特工前來,所以,他們一定要趁下一批特工到來之前,找到基地隱藏的秘密,盡早離開這裏。

可是,他們至今沒有發現基地任何不同尋常的地方。

見白慕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韓乃瑾便也不像平日那般玩鬧,哈迪現在孤立無援,便很會看眼色行事,主動說:“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我就在你們旁邊的房間,有事聯系。”

說完,哈迪轉身朝外走去。

“等等。”韓乃瑾叫住他。

“啊?”哈迪腳步停住,疑惑的回頭。

韓乃瑾來到哈迪近前,他湊近哈迪,警告說:“別在我眼皮底下搞什麽小動作。”

“怎麽會呢,咱們這都是什麽交情,我怎麽可能害你們,天地良心啊,再說了,我害你們我怎麽離開這...”

韓乃瑾制止了哈迪的廢話,將他推出了房間。

白慕與韓乃瑾經過了一場惡戰,草草拾整一番之後,很快就睡了過去。

等他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

醒來後,兩人並沒有耽擱,快速洗漱整理好自己,然後去往基地內的主控室,他們得將主控室中可以用來維修機甲的器材和線路先找出來,在確定好還需要什麽東西之後,他們就得去拆運輸艦中可用的物品,但是運輸艦卡在石壁間,隨時都有墜落的可能,所以,他們一定要爭分奪秒,趕在下一次地震前,將運輸艦中所需要的東西,全部拆卸下來,帶到基地。

時間非常緊迫,兩人誰都沒有那些旖旎的心思。

他們剛來到主控室內,就看見一處監視基地外圍的屏幕一直亮著,監視屏幕上出現了兩團白色的模糊物體,白慕點擊屏幕,屏幕放大顯現,竟然是兩只白球!

只見兩只白球徘徊在基地外面,隔著很遠一段距離不敢前進,大白球像是很焦急,不停地朝基地方向刨沙子,小白球就在一旁動也不動,看起來有些蔫巴。

白慕想也沒想就往外跑去,韓乃瑾也跟在白慕身後追了出去。

主控室離那扇靠近密林的門很遠,他們快步走了很久,白慕打開那扇門,眼前不止是兩只白球,不遠處黑壓壓的一片,成千上萬的蝙蝠飛鳥被地震喚醒,將天空都掩蓋住。

而在密林的邊緣,那種渾身長滿鱗甲的巨大猛獸又出現了,它們浩浩蕩蕩的正在往基地這處緩慢移動,大白球瑟縮的往回看,眼中都是驚慌與恐懼。

白慕上前正想要去抓小白球,卻發現他沒有帶磁場屏蔽器,沒有屏蔽器,兩只球根本無法穿越基地周圍的這一圈磁場幹擾帶。

白慕懊惱,剛剛看見兩只球欣喜,竟然忘了最重要的事,他正準備再次奔跑返回去取屏蔽器,這時,身前伸過來一只手,那只手中放著一個巴掌大的磁場屏蔽器。

白慕會心一笑,這個看起來不太靠譜的人,其實比誰都要細心。

白慕打開磁場屏蔽器將兩只白球帶進了基地,基地大門再次緩緩關閉,數十頭巨獸已經抵達基地附近,但由於磁場幹擾他們無法向前,白慕絲毫不懷疑,若是關閉磁場防護盾,這些兇猛的巨獸瞬間能將基地踏平。

白慕又想起,他們若是要駕駛機甲離開,關閉磁場幹擾設備是必然要做的事,到那時,會發生什麽樣的情況,白慕有些擔心。

“你們兩個沒良心的小東西,還有臉回來!”

白慕正憂心忡忡,再一轉頭,韓乃瑾已經提溜起了兩只白球,一手一個正在訓話。

兩只白球被韓乃瑾掐著脖子,看起來不太舒服,在那張牙舞爪,兩只白球同時向白慕露出求救的目光,白慕滿臉黑線,從韓乃瑾手中搶回兩只球都抱在自己懷裏。

兩只球身上雪白的絨毛現在變得非常臟,有的甚至粘在一起,臉上也沒精打采的,看得出,這幾日它們過的並不好。

“看你們身上弄得黑乎乎的樣,活不下去了才又想起找我們來,啊?”

白慕無奈搖頭,他絲毫沒覺得兩只球有什麽不對,反而心疼它們這幾日在外面的遭遇,他也知道,韓乃瑾也是心疼的,要不然怎麽會想著拿屏蔽器呢,哎,這人,真是。

兩只白球窩在白慕懷裏,白慕用手捋著兩只白球柔軟的絨毛,心裏想著,若是他們真的沒有同伴了,要是能回到萊阿城的話,或許可以把它們帶回去。

白慕不理韓乃瑾,帶著兩只球往主控室去,主控室都是鋼鐵建造,是天然的磁場屏蔽器,兩只球呆在那裏應該不會受到幹擾。

小白球剛開始懨懨的樣子,看到白慕後興奮了很多,在他身上嗅嗅又蹭蹭,大白球反倒沒有剛剛精神,像是受到了極度的驚嚇,縮在白慕懷裏嗚嗚的叫喚,身體還在打哆嗦。

白慕輕撫著兩只球,等來到主控室,他給兩只球圍好了窩,將他們放在地上,他與韓乃瑾再次投入到拆卸主控室的材料之中。

找到一些金屬板和線路之後,兩人離開控制室,準備再次檢修機甲,但是來到基地後身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們腳步頓住了。

只見機甲原來停留的那處,在機甲移開之後陷進去更深了,旁邊的殘垣斷壁也發生了坍塌,地面凹陷,殘壁斷裂,在這些廢墟之間,赫然出現一道之前從未得見的門。

那是一道看起來異常厚重的門,即使在如此強烈的地震之下,依然保存完好,沒有絲毫損毀。

他們之前在主控室中檢查過基地的所有設施和布局,完全沒有任何指示和導向顯示這處所在。

所以,這一扇門,以及門內的隱秘天地,是完全獨立於基地存在的。

白慕心頭倏然一震,直覺告訴他,這些日他未曾窺見的所有秘密或許就掩藏在這扇門之後,想到這裏,白慕忽然身體發寒,心中竟生出一種不敢去靠近那扇門的情緒。

韓乃瑾看出了他的遲疑,拉住他的手,兩人朝著那扇門走近。

門上裝有密碼鎖盒,白慕上前拉開鎖盒,開始解鎖,一道門鎖,白慕並沒當回事,就像他之前輕松破解了基地的門鎖一樣,白慕相信,這次,他同樣能夠輕松將其破解。

然而,在他試了十多次,一個小時過去後,門鎖上的電子提示依舊顯示驗證未通過。

白慕停下破譯密碼楞在門前,對於帝國機甲院的首席機甲師破譯不了一道安全鎖,在白慕看來,這是件極其羞恥的事,白慕再次嘗試,甚至用前幾次時間的一倍來破譯密碼,但是結果仍是一樣。

那扇門依舊穩穩當當的立在那處。

此時正是一日中光照最烈的時候,白慕就直直的站在那扇門前,光在他身上鍍上一層碎金,但也染濕了他額角的碎發。

“要不休息一會兒再試?”韓乃瑾輕聲說。

白慕搖搖頭,手仍擺弄著那個巴掌大的鎖盒,緊鎖眉頭說:“你現在沒事,可以繼續回控制室拆些金屬板和線路。”

白慕拿出了首席機甲師分派任務的架勢,韓乃瑾笑了笑,囑咐白慕小心後,轉身離開,白慕就這樣一直在這扇門前,他嘗試了很多方法,可以說是拿出了畢生所學,但是小小的一道鎖仍然沒有打開的跡象。

白慕受了很大打擊,他頹廢的坐在門前,心中郁結。

天色已經開始轉暗,這顆星球的白晝越來越短了,白慕相信,用不了幾天,極夜就會來臨。

白慕倚靠在門邊,遠處韓乃瑾又向他走來,韓乃瑾走進,在白慕身邊坐下說:“還是不行?”

韓乃瑾隨手拿出一瓶營養液遞給白慕,白慕放在一邊,根本沒有心思喝,他現在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眼前的這扇門上。

韓乃瑾捋捋白慕的頭發,故意調笑說:“連星系最頂級的機甲師都被難住了,那怎麽辦呢。”

韓乃瑾只是無意的玩笑,是想讓他放松,可是白慕卻忽然好像想到了什麽——

能難倒他的人,不是他自負,這個星系還真沒有幾個。

不,應該說,只有一個。

韓乃瑾只是無意識的一句話,但是這句話卻像是一枚炸.彈,在他的腦海轟然炸響,深入他的血液,流經他的四肢百骸,將腦海中塵封已久的記憶碎片悉數勾起...

十六歲的白慕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會成為帝國第一軍團機甲研究院首席機甲師維吉奧的學生,這是多少人望塵莫及的事情,多少公爵,貴族家的少爺踏破門檻也沒能成為維吉奧的學生,而他,收到了維吉奧的親自回覆。

這對於一個少年來說,實在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當他將這份喜悅分享給菲爾普斯殿下時,菲爾普斯只說,這是你應得的,但是少年白慕卻知道,這份功勞的大部分應該歸功於菲爾普斯,若不是看在繼承人的面子上,無論他再優秀,在機甲研究上的天賦再高,他也知道,他永遠不會與高山沾上邊,甚至連仰止的資格都沒有。

但是成為首席機甲師的學生帶給白慕的喜悅並沒有持續很久,在機甲院裏,沒有了繼承人的庇護,少年白慕的日子過的並不好,作為帝國稱霸星系的主要倚仗,機甲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機甲院中的學員,全都出身貴族,幾乎沒有平民,更不會有出身福利院,在那些貴族少爺口中的“劣等公民”。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靠著菲爾普斯殿下才進的機甲院,雖然那些嘲笑他的人也是靠著貴族頭銜,父輩榮譽才進來的,白慕被孤立,被排擠,獨來獨往,沒有人願意和他交朋友,所有需要小組完成的實驗都是他一個人做。

那天是四人小組的實驗,實驗內容是一條機械臂的組裝,實驗員發下打散的千餘個零件,要求學生進行分組組裝。

一如往常,沒有人願意跟他一組,即使負責實驗的實驗員也不敢招惹這些貴族少爺,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所以白慕一個人要做完四個人的工作量,直到深夜,所有人都離開實驗室後,他還沒有完成。

【第378號接口錯誤,實驗判定為不通過...】

【第378號接口錯誤,實驗判定為不通過...】

無論白慕檢查了多少遍378號接口,進行了多少次重連,那個378號接口就像是偏要和他對著幹,永遠錯誤。

白慕不怕眾人排擠,不怕獨自實驗,但是他不能接受自己完成不了任務,實驗員也已經離開了實驗室,他甚至連一個詢問的人都沒有,系統還在一遍遍報錯,冰冷的機械音回蕩在他的腦海,他覺得真的撐不住了,他蹲在沒人的角落,把臉埋在手臂裏。

“怎麽了,孩子。”

一個溫和慈愛的聲音從白慕上方響起。

聽見有人,白慕快速將眼中的淚水擦幹,擡起頭來,露出青澀又濕潤的眼睛,有些懵懂的看著來人。

當看清了來人是誰後,他先是楞住了,隨後慌張的站起來,卻把頭埋的極低,兩只手不自覺的絞在一起,顯得更加局促,因為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機甲研究院的首席機甲師維吉奧,他的老師。

維吉奧雖然已經收他當學生,但是剛入機甲院的機甲師學員都是要修夠公共課程,才有機會接觸到自己的老師,而且作為首席機甲師,維吉奧的日常工作非常繁忙,學生能夠接觸到維吉奧的機會並不多。

因此這也是白慕進入機甲院之後,第一次見到他的老師維吉奧,在這樣一個窘迫的場景下,這樣他更加不知道該怎麽辦,老師一定會對他很失望,他磕磕巴巴的說:“老...老師...”

維吉奧眼中閃現一絲詫異,像是沒想到這個青澀的少年竟是自己的學生,他試探著問:“你叫什麽名字?”

老師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這讓白慕更加不知所措,而且他的名字與那些貴族姓氏比起來顯得很說不出口,他猶豫半天才說:“我...我叫白慕。”

“好,老師記住了,”維吉奧摸摸他的頭,又問:“所以,是實驗出了什麽問題嗎?”

維吉奧依舊溫柔和煦,一點沒有輕視他的意思,這讓白慕明顯放松了一些,他“嗯”了一聲,點點頭。

“沒關系,演示給我看。”維吉奧用平靜溫和的聲音說。

白慕來到試驗臺前,繼續剛剛的操作,維吉奧就站在他的身後,維吉奧是個中年alpha,身材高大,身上帶有研究者特有的那種氣質,溫和但不容置疑,眼前的操作對他來說太過小兒科,但他依舊專心的看著白慕的一舉一動,沒有一點不耐煩。

在白慕操作完,不出所料的,系統再次報錯,白慕轉身回看維吉奧。

只見維吉奧緩步上前,與白慕並身而立,那只機械臂就在兩人面前,雖然是等比例縮小的模型,但是仍然比維吉奧都要高上一大截,維吉奧將機械臂肘部那節包含378號原件的部分拆開,轉頭對白慕說:“作為一名機甲師,你認為最重要的是什麽?”

白慕以為維吉奧會直接指出他的問題,但沒想到維吉奧卻問他這樣的話,在老師面前本就窘迫的白慕,蚊吶似的說:“創造...創造出最強大的機甲。”

維吉奧臉上不動聲色,但白慕說完卻立刻後悔了,這句話的幼稚程度不亞於小孩子拿著玩具槍說要拯救世界。

白慕覺得臉有些燒,把頭埋的更低了,維吉奧輕笑起來,拍拍白慕的肩膀,示意他看自己手中的378號原件,然後說:“你是個很有理想的好孩子,但是,老師認為,作為一名機甲師,首先要有一顆悲憫的心。”

老師並沒有笑話他,這讓白慕心中湧起一陣暖流,但是老師的話他卻是有些不懂了,白慕重覆了一句:“悲憫的心?”

只見維吉奧在378號原件上拆下了一個拇指大小的軸,他將軸上兩端滑動的滾珠調換了一個位置,對白慕說:“再試試。”

白慕將之前重覆了數遍的操作又演示一遍後,系統終於傳出了實驗通過的提示音。

白慕眼中有藏不住的欣喜,但也為此懊惱不已,如此簡單的錯漏他卻怎麽都沒有發現,他實在羞愧,維吉奧笑了笑,再次摸了摸白慕的頭,語調和緩的說:“作為一名機甲師,首先要用心,然後才是用腦,戰場上情勢瞬息萬變,機甲上任何一個微小的錯誤都可能引發不可估量的悲慘後果,我們做為機甲設計者,要對帝國負責,更要對機甲戰士負責,要將生命放在第一位,實驗錯了可以再試一次,但是一旦上了戰場,就沒有給你改錯的機會了,差之毫厘謬以千裏,你一定要謹記。”

白慕像是呆住了,他沒想到維吉奧會和他說這麽大一段話,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笨拙的連說聲謝謝老師都忘了,維吉奧轉身又說一句:“你的天賦很好,老師相信你以後一定會成為一個優秀的機甲師,很晚了,回去休息吧。”

說完,維吉奧離開了實驗室,白慕就呆呆地看著維吉奧的背影。

“在想什麽?”韓乃瑾問。

白慕這才從楞怔中回過神來,他回看韓乃瑾的眼神有些迷茫和困惑。

在涉及到機甲的時候,白慕一直都是從容的,篤定的,韓乃瑾極少見到白慕如此挫敗的神色,韓乃瑾柔聲說:“怎麽了?”

白慕只要搖搖頭,再次將目光投向了那道密碼鎖。

白慕拉開鎖盒,再次試著去破譯,在他將所有細微的可能錯誤都考慮過之後,那道鎖仍絲毫不為他的堅持感動,依然固執的牢牢鎖住。

白慕再次停頓,他的腦海裏很亂,他習慣性的用手敲敲腦袋,突然他的思緒停住了,然後他鬼使神差的在界面上輸入了一條長長的指令後,那道鎖就啪的打開了。

但是白慕卻遲遲不敢推開那扇門進去。

就在他怔忪的時候,韓乃瑾突然按住他的肩膀:“你臉色非常不好。”

白慕看不見自己的臉色,但他能從韓乃瑾的語氣中知道,他臉色應該真的很不好。

“你剛剛到底在想什麽?”韓乃瑾非常認真的又問一次。

白慕緩慢開口:“想到了老師。”

韓乃瑾問:“老師?”

“對,帝國機甲院的首席機甲師,我的老師維吉奧。”

“所以,你在想到他之後,就打開了這扇門?”

白慕有些呆滯的點了點頭。

韓乃瑾想了想,又用輕松的語調說:“門已經打開了,與其在這胡亂猜測,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說著,韓乃瑾打開了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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