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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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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白嗎

白慕背著韓乃瑾吃力的走進基地內部,那扇厚重的門在他們進入後緩緩閉合,門外的世界逐漸縮小,變成一條縫,直至鐵門徹底關閉。

白慕將韓乃瑾放到地上,就在靠近門的位置,面對這樣一個陌生的環境,他不敢貿然行動。

基地內舉目仍是灰黑色,只有幾道永久照明裝置在發著微弱的光。

白慕看看四周,這座基地只剩下一座鋼鐵空殼,內部空空蕩蕩,所有能看出基地使命的設備或是裝置都已經被撤走了,眼下只有一些空置的房間或是玻璃櫥窗。

在打量了基地一番,確定暫時沒有危險之後,白慕在韓乃瑾身前蹲下,察看韓乃瑾的傷口,韓乃瑾身上有無數道大大小小的傷口,多數是在與那長滿鱗片的巨獸纏鬥時被割傷的,鮮血將他身上藍色礦工服染紅大半,最嚴重的仍是後背那處傷口,經過了湖水浸泡,又打鬥撕裂,現在已經潰爛的異常恐怖,此外還有一處,是在他腰腹下,胯骨附近的新傷,傷口又長又深,不住的往外流血。

此時的韓乃瑾因為疼痛而不停抽搐,氣息幾不可聞,冷汗不住的從他額頭滾落下來,混雜著鮮血糊住了大半張臉。

白慕臉上所剩無幾的血色在看到韓乃瑾這幅樣子後全部褪去了,他有些不知所措,他想去抱韓乃瑾,卻又怕牽動他的傷口,他只剩無力的說:“韓乃瑾,你醒醒,不要睡過去!”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白慕的呼喚,韓乃瑾的身體忽然極其輕微的動了一下,白慕遲鈍的反應過來,但是當他再去觀察韓乃瑾時,韓乃瑾再次恢覆了死氣沈沈。

白慕多希望韓乃瑾依然是在騙他,逗他,他心想,只要韓乃瑾願意醒過來,他就可以不計較他的戲弄,但是這次顯然不是,韓乃瑾是真的無法掌控這具消耗到極限的身體了。

白慕顫抖著手打開急救箱,可是急救箱裏面的藥品針劑,還是消毒清理物品,在他們這一路上幾乎用光了,白慕握住韓乃瑾的手,他明顯感到韓乃瑾的體溫在逐漸降低,他立刻將身上的外套脫掉,裹在韓乃瑾身上給他保暖。

白慕放下急救箱,起身朝著基地內部跑去。

自從流落萊阿城之後,接連發生了太多的事,使白慕的身體一直都處於虧空狀態,此番又在荒星艱難求生,與兇猛的異獸纏鬥,他的身體早已被消耗殆盡,但是此時在基地中奔跑的他,卻仿佛身上煥發出難以摧折的,鋼鐵般的力量和信念。

眼前不算黑暗,還有小瓢蟲跟著,他並不懼怕,雖然很多房間上面故意消除了標識,但是一些功能性房間還有明顯標識,如飲水室,衛生間,但是找了很久,他卻沒有發現醫療室,這個基地遠比他想象中還要大,內部錯綜覆雜,有無數連廊與階梯不知道通向何處,他想找到可用的藥品和食物還是非常困難。

但是韓乃瑾仍在等著他的救助,耽擱一秒,韓乃瑾的生命就會危險萬分,這一天他不知道跑了多少路,但是他現在仍然不能停歇。

在找了無數個房間後,他終於找到了醫療室和儲藏室,白慕用最快的速度將所有他能拿的,急需的物品全部帶上,一刻不再耽擱的跑回韓乃瑾身邊。

等他回到韓乃瑾身邊時,已經沒有力氣支撐自己,他直接跪在了地上,他先將冷凍的營養液用身體解凍,一連給自己灌下去三支,以確保自己有足夠的力氣給韓乃瑾處理傷口。

食物的作用不會這麽快起效,冰凍多年的營養液也不會有好的口感,但是飽腹感卻是實實在在的。

他開始給韓乃瑾處理傷口,韓乃瑾身上的衣服已經破爛的不成樣子,他將那些染滿了鮮血的衣服脫掉,露出韓乃瑾滿是血汙的上半身和那上面大大小小的猙獰傷口。

鑒於已經為韓乃瑾處理過好幾次傷口,他早已熟練,他很快就將韓乃瑾身上的傷口清理,消毒,包紮好。

這一番處理之後,韓乃瑾身上的血算是止住了,白慕發現停在這裏不是辦法,他再次背起韓乃瑾,往他剛剛發現食物和藥物的那兩間房而去,路程很遠,白慕背著韓乃瑾走的很吃力,但總算是走到了。

他將他們帶來的毯子衣服全部鋪在地上,將韓乃瑾放上去,歇息了一會兒後,他開始給韓乃瑾擦拭身上的血汙。

當所有這一切做完,白慕累得靠墻癱坐在地上,再沒有一絲力氣,房間中充斥著血腥味和alpha信息素的味道,他的腦袋昏昏沈沈,他用雙手撐住頭強迫自己不要睡下去。

外面不時傳來野獸的嘶鳴,地震火山讓地面搖晃不止,他與韓乃瑾躲避在這座孤島中,孤單卻又安寧。

白慕稍稍緩過來一些之後,他再次靠近韓乃瑾,拉過他的手,為他擦去額角的細汗,看著韓乃瑾神情頹敗的樣子,白慕不禁想起獨立日那天站在觀禮臺上熠熠生輝的執政官,與現在落魄的韓乃瑾形成鮮明的對比。

平日那麽惹人矚目的年輕執政官,那麽鮮活又肆意的人,現在卻所有情緒都失去了,只安靜的滿身傷痕的躺在那裏,那樣安靜,安靜到讓白慕害怕。

白慕心裏給自己設置的那道屏障,突然在這一刻就像是崩碎了,他愴然的緊閉上眼睛,一股洶湧的情緒在他的身體匯聚,直接沖上他的眼底,他的眼睛浸滿酸澀的淚水。

盡管他竭力抑制,但還是有溫熱的液體從他眼角滑落下來,連睫毛都掛上了潮濕的重量。

“韓乃瑾。”白慕哽咽著喚他名字,喉嚨酸澀的難以下咽,心臟像是被無數利刃切割攪碎。

他輕輕托起韓乃瑾的頭,在他顫抖不停的唇上落下一個深深的吻,不管有多少覆雜的想法在他的腦海中縈繞,在主動吻上的那一瞬間,白慕的腦海中完全是空白的,只有眼淚依然不斷從臉頰滑落。

房間裏十分安靜,黑暗無邊無際,像是汪洋大海將他們兩個人侵吞,全世界只剩下這一方小小的天地,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那些害怕為人知曉的,竭力隱藏的情緒,此刻全部如開閘的洪水傾瀉而出。

白慕伸出手,指腹在韓乃瑾青紫的唇上摩挲,朝夕相處的情節化成無數記憶的碎片,紛紛揚揚的湧了上來。

“你覺得長官怎麽樣,要是遇見了什麽難題,說出來,或許長官也可以幫你。”

“大不了你也親我一口,這總行了吧!”

“我就這麽不值得你信任?”

“才不要聽你說拒絕的話...”

“我想保護你,只是想保護你...”

虛空中好像還能聽見韓乃瑾或是玩笑,或是認真的聲音,白慕痛苦的閉上眼睛。

白慕的臉上少見的出現了迷茫的神情,這不是他,他一向冷靜,縝密,處變不驚,他孤身奮戰,他想回到帝國,洗刷罪名,即使傷痕累累,但卻從未動搖分毫,他將屈辱,脆弱,痛苦和不安都沈在心裏,他永遠清醒,永遠冷靜。

他腦海中那盤棋一直在按部就班的下著,起子,落子,每一步都平穩堅定,但是在遇見韓乃瑾之後...

韓乃瑾出現在他預料之外,打破了他所有計劃之內。

他只身在福利院長大,從來沒有親人關愛他,冷淡的性格也讓他從未與人深交,感情經歷更是乏善可陳,這麽多年裏,只有眼前這個人不計後果的,不知疲倦的靠近他。

遠方傳來悠遠的獸鳴,不時發出轟隆巨響,但是所有的聲音在此刻都化作了虛無縹緲的背景,唯一能讓白慕感知的,只有自己劇烈的心跳。

在這顆不知名的荒星,在這漫長無比的黑夜,在這間灰塵滿布的廢棄房間,他終於清醒而惶恐的意識到一件事——

他從未像自己以為的那般理智,他無法控制的對一個人動了情。

“對不起...”眼淚順著白慕漂亮的眼睛簌簌流下,他抽了口氣,喃喃自語:“我是一個行走在懸崖峭壁上的人,我不應該把你拽過來,讓你也跌進去,我什麽都沒有了,只有這一條茍延殘喘的命,但是我還是不能就這麽死掉,我現在死了,這輩子也無法擺脫罪名,還有那麽多為帝國傾註一生的機甲戰士,我要對他們負責,不能讓他們不明不白的死在戰場,你為我做的一切我都能看見,但是我沒有辦法放任自己,我沒有辦法回應你,你明白嗎,對不起...”

白慕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這樣放任自己的情緒,那麽一直緊繃,無法宣洩的心情此刻就像是決堤的洪水,傾瀉而下。

漫長歲月中踽踽獨行的人,此刻身上的寒冰像是化開了,那個被冷淡外表包裹下孤獨的,寂寞的,渴望溫暖卻又害怕灼傷的omega,此刻拋下了所有沈重的枷鎖,將心中那扇緊閉的門敞開,終於允許一個人進入。

和著眼淚的吻再次落在韓乃瑾的唇上。

親媽to小白:小白,要勇敢一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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