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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在心口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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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在心口的刺

白慕將韓乃瑾小心翼翼的護在懷裏,但是這般細致的呵護卻依然沒有讓韓乃瑾舒緩幾分,他的神色仍滿是悲傷,眉頭蹙的厲害,白慕試著用手指去撫平他眉間的褶皺,但卻無法掃去他臉上的陰霾。

記憶的洪流就像摩西的法杖,將過去與現實的深海分割開來,時間與空間悄然回溯,韓乃瑾在記憶的深海中不斷下墜,下墜...

那些被他深埋進心底的畫面再次顯現出模糊的輪廓。

恍惚間他又回到了那座古樸典雅的莊園裏,他踩著腳下的青石小徑,朝著他的家,那座奢華的宅子走去。

與此同時,在他身後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韓乃瑾回頭,那是一個少年,他穿著一身休閑裝束,手裏拿個湛藍色的機甲模型,像是發生了多麽開心的事,他臉上溢滿了笑。

那是少年的他。

看到少年的那一刻,他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攔住他!

少年就要從他身邊穿過,韓乃瑾伸出手,竭盡全力想要將少年的自己拉住,但是夢中的他卻只抓住了一片虛空,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少年笑著推開了那座奢華大宅的門。

“不要開門!”韓乃瑾的語氣中充滿了懇求與悵惘。

但那扇精致厚重的大門還是緩緩而開。

那一刻,韓乃瑾想逃離,逃離這個讓他極度痛恨的畫面,但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腳步,無形中仿佛有種推力,牽扯著他,將他帶入這座別墅,他只能無能為力的旁觀著眼前即將發生的一切。

豪華別墅的客廳裏坐著一個長相俊美的男人,那個男人有著棱角分明的面容,高挺的鼻梁,一雙狹長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只看五官,俊美至極,但是他身上蓋著毯子,臉上蒼白,一副懨懨的樣子,別人的註意力就只會放在他的病容上,而忽略了他的絕佳的容顏。

大廳中的全息屏幕上正在播放時事新聞,畫面中出現一個氣度不凡的男人,男人身穿筆挺的西裝,從容不迫的在發表演說。

沙發上的俊美男人看著屏幕中的人眼神茫然,甚至有些呆滯,只聽新聞旁白說:“昨日,執政官韓崇先生又簽署通過一項政府議案,議案主要針對omega權利與保護問題進行了修正,並在原議案的基礎上又增加了十五項新內容,執政官先生表示,此項議案通過後,omega的社會地位,合法權益將得到前所未有的提升...”

聽到這裏,俊美男人蒼白的臉上還是沒有一絲神情,他只是擡手摸了摸自己後頸的腺體,那上面布滿了青紫色的傷痕,那些傷痕在他的腺體上從來沒有消失過,一層還沒有消退,另一層便又覆了上來,經年累月,他的腺體永遠是青紫色。

新聞中慷慨陳詞的執政官就是他的alpha,那些傷痕,他說,是因為愛他。

而他不知道從何時起,連名字好像都沒有了,所有人都只知道執政官先生有一個深愛又病弱的伴侶,可是這個伴侶叫什麽名字,沒幾個人能答得出來。

他叫耶裏,不叫執政官先生的伴侶啊。

耶裏因為開門聲緩緩轉頭朝著門的方向看來,十二歲的少年興沖沖的跑到耶裏的近前,呼哧呼哧的喘著氣,像是恨不得一時間將所有興奮的事都吐露出來,以至於都語無倫次了。

耶裏麻木的臉上終於綻開了柔和的笑意,他摸摸少年的腦袋,溫聲說:“不著急,慢慢說。”

少年終於理好了語言,將手中湛藍色的機甲模型往耶裏眼前送:“你猜父親今天帶我去幹嘛了,你一定猜不到,父親教我駕駛機甲了,父親說我學的很好!”

少年眼中有溢出來的明亮色彩,似乎很想從耶裏口中得到誇獎,但耶裏的臉色卻立刻變了,他抓住少年的手腕,急切說:“你有沒有受傷,你才十二歲,他怎麽可以讓你碰機甲!”

似乎是非常擔心,耶裏說話的聲音比平時大了很多,這些話也被剛剛進門的韓崇全聽了進去。

韓崇同樣一身休閑裝束,看上去沈穩幹練,眼角的細紋讓他看上去不再年輕,但是經歷歲月沈澱過後的執政官,身上時刻彰顯著成熟魅力。

看到韓崇進來,耶裏雙手將腿上的毯子抓緊了,整個人都處於一種緊繃的狀態,看上去有些緊張,但他還是鼓足勇氣說:“你怎麽可以讓他做這麽危險的事?”

韓崇只掃了耶裏一眼,耶裏的手指就掐的發白,少年此刻還沈浸在波瀾壯闊的宇宙奇景中,自然不會註意到韓崇和耶裏之間的細微變化。

只見韓崇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坐到耶裏的旁邊,將耶裏的手拉過來握在自己手裏,極其溫柔的說:“手怎麽這麽涼啊,是不是最近身體又不好了,這樣怎麽能行呢,你要多修養...”

少年一腔興奮的話被耶裏打斷,心中窩了不少火氣,見父親這樣說,他便也從旁邊氣呼呼說:“父親說我現在的精神力足夠駕駛機甲了,分化後一定是個強大的alpha,你太弱了,整日生病,精神力又低,這輩子也不可能駕駛機甲...”

韓乃瑾像是被困在一個異度空間裏,他隔著一層屏障看著年少的自己對耶裏說話,他好想闖過那層屏障,堵住少年的嘴,可是他卻怎麽也無法穿過那層緯度,只能看著往事重演。

他已經很久沒有做過這些夢了,曾經有一段時間,他每晚閉上眼睛,眼前都會浮現這些場景,類似的話,少年的自己不知道對他的omega父親說過多少遍,那時候的他,不懂什麽叫做傷害,更不懂omega父親為何如何羸弱。

後來,那些場景,那些話語都成了刺在他心頭,永遠也拔不出的刺,每想起一次,那根刺就再刺進一分,心口有個經年不曾愈合的傷口,關於年少無知的他,和被他傷害的耶裏。

少年的話說完,耶裏眼中所有的情緒都失去了,像燃著的火突然被潑了水,眼中只剩灰燼,他把眼睛垂下,很久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那時候的韓乃瑾是讀不懂耶裏眼中的情緒的,後來長大了,經歷了太多人性的醜陋與陰暗之後,他再回想這日,耶裏的樣子或許就是,心如死灰吧。

少年說完這話之後,將手中的機甲模型也摔在地上,跑上樓去。

韓崇看著少年消失在樓梯的背影,眼中再沒溫情,他攥著耶裏手腕的手忽然用了力,韓崇的手力大的驚人,耶裏立刻感到一陣劇痛,但耶裏仍舊低著頭,沒什麽反應,韓崇卻冷聲說:“你不該對阿瑾說這樣的話。”

耶裏終於擡起頭,眼中有掩不住的暗淡和悵然:“可是,阿瑾也是我的孩子啊。”

韓崇語氣帶著譏諷:“你沒聽到嗎,阿瑾說,你太弱了,你應該聽出來了吧,他不喜歡你這個懦弱的人。”

耶裏張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麽,但最終還是閉上了嘴,韓崇擡起他的下巴,臉上帶著陰郁的笑:“沒人教過你,要尊敬自己的alpha嗎,我說話的時候,你要回應。”

“你要我...說什麽...”耶裏的聲音有些抖。

“如果不是我,你不知道被哪個粗鄙的alpha壓在身下,怎麽還能坐在這座莊園裏,受到所有人的尊敬,你要懂得感激。”

說著,韓崇的手微微撐開耶裏的衣領,那處布滿青紫傷痕的腺體就展露在韓崇的眼前,耶裏身子顫抖的更加厲害了,他直接閉起了眼睛,但還是回應了韓崇的話:“我...我很感激您...”

韓崇發出了一聲輕笑,很久,預料中的刺痛並沒有傳來,耶裏緩慢的睜開眼睛,只見韓崇又換作了溫柔的眼神:“我晚上還要參加政府晚宴,會晚點回來,晚上不用等我。”

說完,韓崇拉上了耶裏的衣領,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隨後起身走出別墅。

耶裏就呆呆的坐在那處,屏幕上的時事新聞切換成了娛樂節目,雖然不知道在演什麽,卻很熱鬧,但他的身體很冷,冷的他甚至挪動一步的力氣也沒有,樓上少年不知道在做什麽,不時傳出聲響,他擡起頭朝樓上看一眼,臉上還是帶著慈愛的笑容。

但是這個笑卻像一把鋒利的刀,直接刺進了屏障外韓乃瑾的心臟,血流成河。

耶裏終於從沙發上站起來,他的步子很慢,他走到桌邊蹲下身,撿起那個被少年扔在地上的機甲模型,機甲模型摔斷了腿,他費了好大力氣,才從角落將那個摔斷的腿找到,這是架湛藍色的機甲,只從模型上就可以看出,這是一架非常強大的機甲,裝載了最強悍的武器,只有S級精神力,才能駕馭這樣一架威力強悍的機甲。

這是他的機甲啊。

黑暗將天地籠罩,長夜依舊沒有盡頭,連鳥獸的叫聲都已經隱去,天空中幾顆稀疏的星辰是唯一光源。

白慕一直把韓乃瑾抱在懷裏,讓他趴在自己胸口,起初韓乃瑾只是神情非常悲傷,後來,韓乃瑾越來越失控,嘴裏不住的念著一個名字,在他懷裏掙紮不停,以至於連兩只白球都被吵醒,發出幽怨的叫聲。

“韓乃瑾,你怎麽了,醒醒...”

韓乃瑾身體已經不發燒了,但是後背的傷口還是讓人心驚,白慕用手將韓乃瑾額頭的汗珠擦掉,然後捧起他的臉,輕柔的撫摸他的臉頰。

韓乃瑾像是困在夢中出不來,白慕不敢唐突的打斷,只能輕輕的喚他,輕輕搖晃他的身體,搖著搖著,韓乃瑾突然呼吸沈重,胸口劇烈的起伏,臉上的那種神情,白慕找不到適合的詞來形容,只覺得他此刻一定難過極了。

白慕還在不停的叫韓乃瑾的名字,聲音很輕,試圖將他喚醒,在他不知道又叫了多少聲之後,韓乃瑾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終於緩慢的睜開了眼睛。

白慕差點喜極而泣。

韓乃瑾睜開眼睛,眼神渙散無神,四周是一片黑色,像掉進了濃墨裏。

疲憊極了,那種從身到心的無力感將他緊密包裹,夢中的景象還不時在眼前晃動,心裏像是壓了千斤重,韓乃瑾覺得窒息。

白慕看著韓乃瑾盛滿了難言情緒的眼睛,低聲試探著問:“你...還好嗎?”

白慕的聲音溫潤和緩,就像是涓涓的溪流,春日的細雨,讓韓乃瑾揪緊的心臟一下就舒緩了下來,他嘴角露出個淺淺的笑,終於擡眼看向喚他的人。

白慕還把韓乃瑾抱在懷裏,韓乃瑾的臉抵在白慕的心口位置,韓乃瑾微不可覺的嘆息一聲,將所有情緒都收斂藏好,看向白慕時嘴角微微彎起,目光帶著探究:“你?”

白慕以為他要說什麽,低下頭認真的聽。

白慕的臉盡在眼前,還是白皙的皮膚,俊秀的五官,只是臉上明顯帶著疲態,是一直守著他累的,韓乃瑾有些心疼,但腦子和嘴是各幹各的,互不幹預,韓乃瑾眨眨眼說:“沒有趁機占我便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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