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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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你們家孩子學習這麽好，為什麽不讓她繼續讀書！」年長的女人拉著一個面容姣好的女孩的左手，大聲質問對面的中年婦女。散落在地上的書本好像是潑出去的水。
「校長啊，你就別為難我們了，女娃娃不都是要嫁人的嗎，人家李老板的條件在縣裏都是數一數二的，娃娃嫁過去也是過好日子。」中年婦女拉著女孩的右胳膊，女孩在中間泣不成聲。
「再說了女娃娃讀那麽多書有什麽用，男娃娃才是讀書的好苗子，我們盛宗機靈的很。來盛宗，過來給劉校長看看！就在那邊縮著幹嘛，男子漢不能這麽女孩子氣，快過來勸勸你姐！」中年婦女抱著女孩的右胳膊不松手，對著年長的女人一會表現出無奈一會又莫名的洋洋自得。
她轉頭，瞪了一眼貼著屋門偷偷向這邊看的男孩，男孩看起來是剛上小學的年紀，被這場面嚇得不輕。
小孩扒著窗戶靜靜地看著，看到她表情幾番變化，詭異的讓人恐懼。
「女孩子又不是結婚生子的機器，女孩子讀書也…」年長的女人——縣裏學校校長劉佳迪，她繼續勸說，被進屋的男人打斷。
「劉校長，您也不是不知道咱們村裏的情況，家家都有好幾個娃娃，哪個家裏的娃娃都去讀高中了？小惠已經初中畢業了，再讀書能學到什麽知識，家裏養她這麽大不容易，不如找個好歸宿，也能幫襯幫襯家裏。校長您也回去吧，別讓村裏村外的看笑話。」男人臉上沒什麽表情，放下務農的工具扶起倒在地上的木制椅子，椅子前面是一張靠窗的非常破舊的課桌，上面零零散散的鋪著學校發的二手書本。
【小惠姐在學校的課本總是摞得整整齊齊的。】窗邊的小孩想幫姥姥勸勸小惠姐繼續讀書，但不知道怎麽開口，只能扒著窗戶繼續看。
「小惠是真心學習的孩子，完全有考大學的能力，孩子出人頭地你們做父母的不是也能借上力嗎。」校長拉著小惠姐的手看向坐在椅子上抽煙的中年男子。
各位見笑了，這裏做主的總是男人。
「依靠，起碼有個依靠」家裏的女主人一直念著這句話，不知是給姥姥說的還是給小惠姐說的還是給自己說的。
「小惠這孩子不讀書真是可惜了…」在別人說話的時候插嘴雖然不是很道德，但是不得不承認很有用，校長再一次被打斷了，打斷她的是女主人的哭嚎。
「小惠啊，我的好娃娃，爹媽對不起你啊，沒法給你好的學習環境，也沒錢供你讀書。我們是世界上最沒用的爹媽了，但是小惠啊，你也體諒體諒我們吧，我們家過的是什麽日子，李老板家是什麽日子，爹媽老了沒有能力，就希望你過的好一點，爹媽心疼你啊！！」她突然坐在地上，還抱著小惠姐的胳膊，小惠姐也被拉的坐在地上，看著中年婦女臉上的皺紋，慢慢抽回自己的左手。
她的母親還在重覆這套說辭，她的父親在旁邊附和，她的弟弟在門後嚇得嚎啕大哭。她看向校長的眼睛裏好似沒有了希望。
一個六歲的小孩沖進屋裏，看著屋內唯一可以做主的人，用她稚嫩的聲音問“一家之主”：「李老板不是已經45歲了嗎？可是小惠姐才17歲。」話畢，小惠和她的父母都一下子安靜下來，男孩的哭聲此時震耳欲聾。雖然小惠家大門敞開著，但她有種難以呼吸的感覺。
這個六歲的小孩就是剛剛趴在窗邊想幫忙的——林思盈。
【我好像有點沖動。】她這樣想。
林思盈站在那裏，周圍是冷冷的濕氣，嘈雜的哭鬧聲漸漸消失不見，一個六歲的小孩在世界的另一端已悄悄蓋起一棟大樓。
等她回過神的時候，她正趴在姥姥的背上大口地呼吸回家路上新鮮的空氣。
【居然已經坐車回來了。】
「再不醒我就把你送縣醫院紮針了。」姥姥好像松了一口氣。
聽到紮針，她不自覺的打了個哆嗦。
「這樣做太危險了，村裏人打起來誰也拉不住，你想幫小惠也應該保證自己的安全。」姥姥把她往上顛了顛：「姥姥心疼你」
「我是有點沖動啦，不過…不過我也是想在學校看到小惠姐開心的學習。姥姥，對不起我錯了。」
「很多大人都是聽不得事實的，你說的是對的。」到家了，姥姥把她放在床上，去準備晚飯。
「那小惠姐還能繼續上學嗎？」夕陽照得飯桌上的杯子盤子金燦燦的看起來暖暖的。
姥姥回過頭說：「我也不知道能怎麽辦了。」充滿智慧的女人和懵懂的小女孩對視了一會，姥姥轉身去盛飯，林思盈在椅子上握著裝了熱牛奶的杯子。
摸著是熱的，喝著是涼的。
夜晚林思盈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眼前仿佛播放了今天發生的事情。
【明明小惠姐是想繼續學習的，為什麽還會放棄機會呢？家裏明明要把她嫁給一個不合適的人，為什麽要默認呢？小惠姐明明比她弟弟聰明，為什麽說男孩更聰明呢？她父母明明知道小惠姐的想法，為什麽還會逼迫她呢？我的父母也會為了男孩把我塞給陌生的人嗎？】就算是合上眼睛，她的腦海裏也會出現這些問題。
一個六歲的小孩，失眠了。
第二天早晨林思盈恍惚中聽見姥姥在叫她起床，她閉著眼睛刷牙洗臉，靠直覺坐在飯桌前，完成了她們的早餐，被姥姥拽著坐上了公交車。
「姥姥，我在這裏看書就好了。」
三十分鐘後，在校長辦公室裏，林思盈抱著一本書昏昏欲睡。在第n次把頭貼在書上時，她奮力睜開眼，在地上走來走去想精神一點。
之前縣裏教授高中語文的一位老師去大城市做生意了，其他年級語文老師也是分身乏術，姥姥怕把其他老師也嚇跑了，重操舊業拿起了語文書，整夜研究考試重點。她想到，都沒有聽到過姥姥給學生講課，不如悄悄地去聽課，仿佛自己已經長大坐在高中教室中。姥姥總說年輕人有無限的未來，林思盈總是在想自己的未來是什麽樣的。
【真想早點長大啊。】
小孩總是對未來充滿希望。
【很好，特工已經順利潛入組織內部，讓我來聽聽我們校長這節課講的是哪個文言文？】她好像罰站一樣貼在教室墻邊，玻璃窗對她來說還是太高了，但能聽到聲音也很滿足了。出乎她的意料，姥姥這節課並沒有講那些古詩詞文言文，而是讓大家寫下自己的夢想、未來想從事什麽職業、上什麽樣的大學。屋內的高二學生刷刷地書寫著她們美好的未來。
縣城裏人不算特別少，義務教育階段的學生還是很多的，但是縣學校的高中生並不多，很多縣裏的家長為了孩子能考好成績，都把男孩子送到市裏讀書。留在縣裏讀高中的大多是女孩，但是高二開學前，又有好幾個女孩以各種各樣的原因退學，小惠就是其中之一。
林思盈走出教學樓，坐在樹蔭下，看著一二年級的小孩上體育課，明年這個時候她也應該上學了，會不會有一天爸爸媽媽不讓她去上學？女孩怎麽才能安心的上學不會中途被拉走呢？
下課鈴響起，姥姥找到坐在操場邊的林思盈：「看書時間久了放松眼睛也是有必要的。」
「姥姥你怎麽知道我在這？？」林思盈看到走過來的姥姥一臉驚訝。
「秘密。」姥姥眨了眨眼睛。她才不會告訴她的小孫女剛一下課，路過的老師就跟她說她的小孫女像一個特工一樣貼著墻壁行走，在轉角的地方探查敵情，最後特別滿意的站在教室門外，好像完成了不得了的任務。
「姥姥，我剛剛聽課，聽到您布置任務，說讓大家想象自己的未來和想做的工作。」
「盈盈想做什麽工作啊？」
「我想讓姐姐們都可以安心的讀書，想讓更多的姐姐考入理想的大學。」
「那我們盈盈要做好多功課咯。」
「會很難吧。」林思盈低下頭擺弄著手裏的狗尾巴草悶聲說到。
「姥姥相信你，不過盈盈，幫助女孩脫離困境是一條漫長的路，在能幫助別人之前還是要好好學習、讀書，眼界開闊同理心強才能給女孩們更多更好的路。」
林思盈擡起頭拍了拍胸脯：「保證好好學習！」
「咕嚕嚕」林思盈的肚子開始抗議。
「學習之前能不能先吃飯啊姥姥，好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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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家孩子學習這麽好，為什麽不讓她繼續讀書！」年長的女人拉著一個面容姣好的女孩的左手，大聲質問對面的中年婦女。散落在地上的書本好像是潑出去的水。
「校長啊，你就別為難我們了，女娃娃不都是要嫁人的嗎，人家李老板的條件在縣裏都是數一數二的，娃娃嫁過去也是過好日子。」中年婦女拉著女孩的右胳膊，女孩在中間泣不成聲。
「再說了女娃娃讀那麽多書有什麽用，男娃娃才是讀書的好苗子，我們盛宗機靈的很。來盛宗，過來給劉校長看看！就在那邊縮著幹嘛，男子漢不能這麽女孩子氣，快過來勸勸你姐！」中年婦女抱著女孩的右胳膊不松手，對著年長的女人一會表現出無奈一會又莫名的洋洋自得。
她轉頭，瞪了一眼貼著屋門偷偷向這邊看的男孩，男孩看起來是剛上小學的年紀，被這場面嚇得不輕。
小孩扒著窗戶靜靜地看著，看到她表情幾番變化，詭異的讓人恐懼。
「女孩子又不是結婚生子的機器，女孩子讀書也…」年長的女人——縣裏學校校長劉佳迪，她繼續勸說，被進屋的男人打斷。
「劉校長，您也不是不知道咱們村裏的情況，家家都有好幾個娃娃，哪個家裏的娃娃都去讀高中了？小惠已經初中畢業了，再讀書能學到什麽知識，家裏養她這麽大不容易，不如找個好歸宿，也能幫襯幫襯家裏。校長您也回去吧，別讓村裏村外的看笑話。」男人臉上沒什麽表情，放下務農的工具扶起倒在地上的木制椅子，椅子前面是一張靠窗的非常破舊的課桌，上面零零散散的鋪著學校發的二手書本。
【小惠姐在學校的課本總是摞得整整齊齊的。】窗邊的小孩想幫姥姥勸勸小惠姐繼續讀書，但不知道怎麽開口，只能扒著窗戶繼續看。
「小惠是真心學習的孩子，完全有考大學的能力，孩子出人頭地你們做父母的不是也能借上力嗎。」校長拉著小惠姐的手看向坐在椅子上抽煙的中年男子。
各位見笑了，這裏做主的總是男人。
「依靠，起碼有個依靠」家裏的女主人一直念著這句話，不知是給姥姥說的還是給小惠姐說的還是給自己說的。
「小惠這孩子不讀書真是可惜了…」在別人說話的時候插嘴雖然不是很道德，但是不得不承認很有用，校長再一次被打斷了，打斷她的是女主人的哭嚎。
「小惠啊，我的好娃娃，爹媽對不起你啊，沒法給你好的學習環境，也沒錢供你讀書。我們是世界上最沒用的爹媽了，但是小惠啊，你也體諒體諒我們吧，我們家過的是什麽日子，李老板家是什麽日子，爹媽老了沒有能力，就希望你過的好一點，爹媽心疼你啊！！」她突然坐在地上，還抱著小惠姐的胳膊，小惠姐也被拉的坐在地上，看著中年婦女臉上的皺紋，慢慢抽回自己的左手。
她的母親還在重覆這套說辭，她的父親在旁邊附和，她的弟弟在門後嚇得嚎啕大哭。她看向校長的眼睛裏好似沒有了希望。
一個六歲的小孩沖進屋裏，看著屋內唯一可以做主的人，用她稚嫩的聲音問“一家之主”：「李老板不是已經45歲了嗎？可是小惠姐才17歲。」話畢，小惠和她的父母都一下子安靜下來，男孩的哭聲此時震耳欲聾。雖然小惠家大門敞開著，但她有種難以呼吸的感覺。
這個六歲的小孩就是剛剛趴在窗邊想幫忙的——林思盈。
【我好像有點沖動。】她這樣想。
林思盈站在那裏，周圍是冷冷的濕氣，嘈雜的哭鬧聲漸漸消失不見，一個六歲的小孩在世界的另一端已悄悄蓋起一棟大樓。
等她回過神的時候，她正趴在姥姥的背上大口地呼吸回家路上新鮮的空氣。
【居然已經坐車回來了。】
「再不醒我就把你送縣醫院紮針了。」姥姥好像松了一口氣。
聽到紮針，她不自覺的打了個哆嗦。
「這樣做太危險了，村裏人打起來誰也拉不住，你想幫小惠也應該保證自己的安全。」姥姥把她往上顛了顛：「姥姥心疼你」
「我是有點沖動啦，不過…不過我也是想在學校看到小惠姐開心的學習。姥姥，對不起我錯了。」
「很多大人都是聽不得事實的，你說的是對的。」到家了，姥姥把她放在床上，去準備晚飯。
「那小惠姐還能繼續上學嗎？」夕陽照得飯桌上的杯子盤子金燦燦的看起來暖暖的。
姥姥回過頭說：「我也不知道能怎麽辦了。」充滿智慧的女人和懵懂的小女孩對視了一會，姥姥轉身去盛飯，林思盈在椅子上握著裝了熱牛奶的杯子。
摸著是熱的，喝著是涼的。
夜晚林思盈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眼前仿佛播放了今天發生的事情。
【明明小惠姐是想繼續學習的，為什麽還會放棄機會呢？家裏明明要把她嫁給一個不合適的人，為什麽要默認呢？小惠姐明明比她弟弟聰明，為什麽說男孩更聰明呢？她父母明明知道小惠姐的想法，為什麽還會逼迫她呢？我的父母也會為了男孩把我塞給陌生的人嗎？】就算是合上眼睛，她的腦海裏也會出現這些問題。
一個六歲的小孩，失眠了。
第二天早晨林思盈恍惚中聽見姥姥在叫她起床，她閉著眼睛刷牙洗臉，靠直覺坐在飯桌前，完成了她們的早餐，被姥姥拽著坐上了公交車。
「姥姥，我在這裏看書就好了。」
三十分鐘後，在校長辦公室裏，林思盈抱著一本書昏昏欲睡。在第n次把頭貼在書上時，她奮力睜開眼，在地上走來走去想精神一點。
之前縣裏教授高中語文的一位老師去大城市做生意了，其他年級語文老師也是分身乏術，姥姥怕把其他老師也嚇跑了，重操舊業拿起了語文書，整夜研究考試重點。她想到，都沒有聽到過姥姥給學生講課，不如悄悄地去聽課，仿佛自己已經長大坐在高中教室中。姥姥總說年輕人有無限的未來，林思盈總是在想自己的未來是什麽樣的。
【真想早點長大啊。】
小孩總是對未來充滿希望。
【很好，特工已經順利潛入組織內部，讓我來聽聽我們校長這節課講的是哪個文言文？】她好像罰站一樣貼在教室墻邊，玻璃窗對她來說還是太高了，但能聽到聲音也很滿足了。出乎她的意料，姥姥這節課並沒有講那些古詩詞文言文，而是讓大家寫下自己的夢想、未來想從事什麽職業、上什麽樣的大學。屋內的高二學生刷刷地書寫著她們美好的未來。
縣城裏人不算特別少，義務教育階段的學生還是很多的，但是縣學校的高中生並不多，很多縣裏的家長為了孩子能考好成績，都把男孩子送到市裏讀書。留在縣裏讀高中的大多是女孩，但是高二開學前，又有好幾個女孩以各種各樣的原因退學，小惠就是其中之一。
林思盈走出教學樓，坐在樹蔭下，看著一二年級的小孩上體育課，明年這個時候她也應該上學了，會不會有一天爸爸媽媽不讓她去上學？女孩怎麽才能安心的上學不會中途被拉走呢？
下課鈴響起，姥姥找到坐在操場邊的林思盈：「看書時間久了放松眼睛也是有必要的。」
「姥姥你怎麽知道我在這？？」林思盈看到走過來的姥姥一臉驚訝。
「秘密。」姥姥眨了眨眼睛。她才不會告訴她的小孫女剛一下課，路過的老師就跟她說她的小孫女像一個特工一樣貼著墻壁行走，在轉角的地方探查敵情，最後特別滿意的站在教室門外，好像完成了不得了的任務。
「姥姥，我剛剛聽課，聽到您布置任務，說讓大家想象自己的未來和想做的工作。」
「盈盈想做什麽工作啊？」
「我想讓姐姐們都可以安心的讀書，想讓更多的姐姐考入理想的大學。」
「那我們盈盈要做好多功課咯。」
「會很難吧。」林思盈低下頭擺弄著手裏的狗尾巴草悶聲說到。
「姥姥相信你，不過盈盈，幫助女孩脫離困境是一條漫長的路，在能幫助別人之前還是要好好學習、讀書，眼界開闊同理心強才能給女孩們更多更好的路。」
林思盈擡起頭拍了拍胸脯：「保證好好學習！」
「咕嚕嚕」林思盈的肚子開始抗議。
「學習之前能不能先吃飯啊姥姥，好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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